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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两人正大快朵颐时, 院外传来声响,“青哥儿,宋大郎, 可在家?”


    苏青放下碗筷, 出来一看,却是周三叔。


    “三叔。你来了,快进来坐。”苏青连忙招呼道。


    周三叔跟着进了厅堂, 看到两人正在吃饭, 有些局促,“哎哟!你们才吃饭啊?我来早了, 不然等一会我再过来?”


    他是之前宋安在他那里要买萝卜时, 听宋安说有事儿要跟他商量,便想着吃了晚饭去找宋安。


    哪里知道宋安回去后又解决刘三娘的事情, 加上做菜有些费时, 时间上便晚了些。


    所以周三叔吃了晚饭过来时, 正好赶在两人饭头上, 顿感不好意思起来。


    正要走, 宋安却拉住了他,“没事没事,再陪我们吃一些, 我们两个人, 这么多菜吃不完也是浪费。正好今日还买了些酒,可以喝两杯。”


    苏青也去厨下拿了新的碗筷来,“三叔, 你就别客气了, 厨下还留有菜,我还说等会儿给你们端些过去, 让三婶他们也尝尝看。”


    这话没假,苏青是个知恩必报的人,村里哪些人对他好,他都一一记着呢,只等他有能力的时候,都会想着要回报。


    周三叔推脱不过,便也坐了下来。主要也是这些菜的做法没见过,闻起来却浓香扑鼻,让他刚刚才吃过饭的肚子又感到饿了。


    他本想着尝两口便算,哪里知道这菜味道真是绝了,他敢保证,他活了这么大岁数还真没吃过。


    “青哥儿真是好手艺啊,这是怎么做出来的?这么好吃?”周三叔惊讶了,连连夸赞道。


    有这手艺,哪里还会受穷?随便哪里都能混上饭吃的吧?像富贵人家家中的厨子,或者是酒楼饭堂的厨艺也不见得能做出这种美味来。


    苏青被夸得有些脸红,“这不是我做的,是宋安做的。”


    “什么?宋大郎?”周三叔惊讶了,“真是宋大郎做的?”


    这个时代,几乎都是女人或者哥儿下厨,很少听说有汉子能亲自下厨做吃的。看来宋大郎大病一场,确实是转了性子。


    也难怪,他刚刚进来,看苏青和宋安俩人和睦相处的场景,就觉得哪里不对,以前可没见宋安会这般好脾气待青哥儿。


    宋安笑眯眯的给他倒了杯酒,“是我做的,只是不知道合不合口味。”


    “好吃,我还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呢。这是什么做的?赶明儿也买些来,让你三婶试着做看看。”


    “这些都是不值钱的东西,就是猪下水那些。”


    周三叔瞪大了眼睛,“猪下水?这真是那没人要的玩意儿做出来的?”


    “我骗你做什么?”宋安将肥肠,猪心,猪肝等那些没人要的东西都能做成菜的事儿说了。周三叔听得是一脸震惊,不时发出感叹,真是想不到,这种东西经过巧手烹饪,居然能如此美味。


    以前饿得慌的时候不是没人尝试过吃这些东西,可是这是人吃的吗?别说吃了,就光是闻到都能让人发吐。


    他想问问是怎么做的?张了张口又闭上了,这种绝活必然是不能透露给外人的。


    宋安却看穿了他的心思,笑道:“其实做法并不难,以后有空周三婶过来的时候,让青哥儿给她说说做法,到时候你们也能这样做来吃。”


    宋安早知道苏青对周家人的感恩心理,平日里周家人对苏青帮衬不少,于情于理他也应该帮苏青回报一二才是。这菜又不是什么稀奇之物,教给周家人也没什么。


    “你说的真的?要是真的三叔可不客气了。明儿个就让你三婶来学着点。”周三叔哈哈大笑起来。


    苏青看着宋安应承下来,心里也高兴,点头道:“没问题,今日我都学会了做法,明日可以跟三婶说说。今日我还买了些布匹,想做几件冬衣来着,正好也可以问问三婶。”


    周三叔也听过今日苏青他们买了不少东西的事,当即拍胸脯保证道:“你三婶平日里也没什么事情,做冬衣的事情尽管交给你三婶就行。”


    说完,他才想起了什么似的,问宋安道:“宋大郎,之前你不是说找我有事情?不知道是什么事?”


    宋安笑道:“是这样的,山里有样东西,是我们急需的,我想请周三叔明儿个进山里帮我们搬下山。”


    听到这样的小事,周三叔点点头,“这有什么,明日我早些过来,跟你们一道进山。”


    正说着话,院门外又有人声传来。


    说实话,宋安的家在村子边缘地带,平日里很少会有人路过,此时的人声必然是专程找过来的。


    苏青与宋安对视一眼,这个时候还有谁会过来。今日的事情太多了,都是他们太招摇的过,不过宋安也不带怕的。他们以后会赚更多的钱,这些事情慢慢习惯就好了。


    二人站起身往外走去,打开院门,院外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苏青的娘苏婶子。


    苏青一见到人,脸色就不好了,下意识就朝着宋安看去。


    宋安笑着点点头安抚,让苏青稍微镇定了一点。


    “娘。”苏青唤了一声。


    苏婶子双手叉腰,“你还知道叫我娘,我还以为你一出嫁就忘了自己姓苏了。”


    苏婶子说话一向都是这样,苏青已经习惯了,他默默走过去,“娘,这个时候来做什么?”


    苏婶子伸手就想去揪苏青的耳朵,没想到手刚伸出去,就被一只手给拦住了。


    宋安冷笑着,“说话就说话,动什么手?”


    上次宋安在苏家耍无赖的事还记忆犹新,苏婶子见宋安出手,心里也有点发怵,却还是硬着头皮道:“我教训我儿子,你插什么手?”


    宋安皮笑肉不笑,“你儿子现在是我夫郎,我插手咋了?你不是早就说过嫁出去的哥儿泼出去的水,今儿个专程过来教训这泼出去的水,也不知道我们是哪里惹到丈母娘了?”


    苏婶子一噎,宋安还是一如既往的牙尖嘴利。


    要不是听说了宋安他们今日买了不少的东西,而且她在家左等右等不见青哥儿上门送东西过来,她也不会跑这一趟。


    “听说你们今日买了不少的布匹还有粮食?”苏婶子不想跟宋安磨嘴皮子,直接就问出口了。


    苏青听到这话,心中一咯噔,他早就想过苏家人听到消息会如何。当他看到他娘上门就知道不会是什么好事,现在听他娘直接问出口,心里就更难受了。


    他嫁给宋安,苏家人不会不知道他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他受苦的时候,苏家人冷眼旁观,没有对他伸出手拉他一把,现在眼看着他日子稍微好一点,便上门要好处,这让他如何自处?


    宋安顺口答道:“没错,怎么了。”


    苏婶子没理宋安,直接便对苏青道:“青哥儿,你说你,有了好东西怎么也不想着自家?你爹去年的衣服早就破了,过不了冬,你拿点布匹出来,娘给你爹做一件新衣,这也是你这个当儿子的孝心。”


    苏青不出所料,不由闭了闭眼,心中满是苦涩,“娘,这些东西不是我的,是宋安的。你知道的,我嫁到宋家来,苏家没有给过我一文体己钱,之前便是一日三餐都难以为继。我也没银钱买这些东西。”


    苏婶子听到苏青推脱的话,心里很是不快,“你这说的什么话,你嫁给宋安,就是宋家人了,宋安的东西怎么就不是你的?”


    “我说丈母娘,青哥儿是宋家人了,那我的东西又跟你们苏家有什么关系呢?”宋安问道。


    “哈哈哈!说得好。我还真没见过丈母娘来哥婿家中理所当然的讨要东西的。”接话的是周三叔,他是见两人这么久还没回转,所以出来看看,却正好听见苏婶子跟苏青讨要布匹来着。


    苏婶子见到周三叔眼神闪了闪,她没想到还有外人在。在她看来,她一个长辈,开口向两个小辈要点东西是正该的。如果不愿意,她还可以以孝道来压人,现在有外人在,如果她强势相压,传出去苏家只怕又会被村里人说道了。


    不过她却不肯就此罢休,“你一个外人说什么风凉话?小辈孝敬长辈怎么了,谁还能说什么不是来?”


    宋安上前一步,“想要小辈孝敬,那也要看看长辈当得合不合格,否则凭什么?”


    “凭什么?就凭我是青哥儿的娘!”苏婶子理直气壮的道。


    倚老卖老,宋安都不稀得理她,“正是因此,逢年过节我跟青哥儿自会上门送节,不过现在嘛?时日还早,还请回吧!”


    宋安说完,当着苏婶子的面就将院门给关上了。


    苏婶子没想到宋安不按套路出牌,被碰了一鼻子灰,不由破口大骂。


    苏青心情低落,他娘当众给他难堪的时候不少,可从未有过今日这般难受,为什么呢?他想不明白。


    宋安走过去,牵起他的手,怕他怨自己连忙道,“你不会怪我拒绝你娘吧?你如果想给你娘一些布匹,明日你拿些过去……”


    “不!”苏青连忙拒绝,“我没有怪你,不给才是对的。”


    “我只是不喜欢她这样对你,所以说话有些重。”


    看宋安小心翼翼解释的样子,苏青心中暖暖的,还从没有人在乎过他的想法。


    苏青摇摇头,“我不喜欢苏家,也不喜欢苏家人,从小到大,我在苏家做牛做马,比一个外人都不如。”


    苏青第一次说出他的心里话,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想让宋安误会他,更不想宋安为他的缘故被苏家人拿捏。


    宋安笑了,“好,你不喜欢苏家人,我也不喜欢,以后他们要是再敢对你做什么,我不会放过他们。走,先吃饭去。”


    第42章


    次日一早, 周三叔就过来了,三人便收拾了东西上山。


    他们打算先将之前的栗子都捡回来,以后可能还会尽可能的再多找几颗栗子树, 虽然还不知道悦来酒楼栗子糕会不会卖得好, 但是多做准备总是不错的。


    至于吴掌柜还要的竹笋,之前青哥儿挖了不少,应该能支撑一段时间, 先将栗子糕做出来之后再考虑竹笋的事, 实在不行,还可以多找两个人帮忙来着。


    昨儿个他们已经跟周三叔说好了, 帮他们做活, 他们是会付报酬的。


    周三叔一开始不答应,不过是出点力, 邻里之间帮帮忙哪里还用谈报酬。


    而宋安两人却不依, 如果不谈报酬, 那他们可就不能请三叔白出力, 此事就此作罢。


    周三叔看两人态度坚决, 摇摇头笑道:“这算什么事儿,行吧,那就看着随便给点就行了。不过, 不是三叔说, 你们俩成了一个家,柴米油盐什么的都是不可细算的,千万不能大手大脚花用。”


    看两人都点头赞同, 周三叔也就没当一回事。然而, 宋安却提出帮他们做活,一天给二十五个铜板的工钱。


    周三叔当即瞪大了双眼, 一天二三十个铜板,跟镇上的帮工也没差了吧?村里人都说宋安和青哥儿买了不少东西,不知道哪里发了一笔横财。可听他们这么一说,他连连摆手,不行,哪里用得着这么多工钱?他原本以为给个三五个铜板意思意思就行了,大不了以后自己在帮衬帮衬他们找补回来,哪知道宋安这么大口气。


    他不同意,宋安却不容他拒绝,“实不相瞒,请你帮忙,是因着我们要以此赚钱来着,我们赚到钱,这点工钱便也算不得什么了。”


    宋安一直在观察着周三叔的神色,见他听到自己赚钱,由衷为他们高兴,心里也放下心来。青哥儿的眼光没错,周三叔果然不是那种见利忘义之人。他也能放心将栗子的事交给他了。


    于是就这么定下来了。


    “你说的就是这个东西?用来做成吃的卖银钱?”周三叔看着树下满地的栗子,询问道。


    他还真没听说过这东西能做成吃的。


    苏青点头道:“对,我们已经跟人谈妥了,就这两天应该就会有人过来取。”


    周三叔惊讶万分,想到之前他们送过来的栗子糕的味道,的确是让人回味无穷,这份买卖定然是不错的,当即嘿嘿一笑,“还是你们年轻人脑袋瓜子灵光,这都能做成吃食,不过栗子糕的确是美味,家里人都喜欢吃,你们卖多少银钱,以后他们要是想吃了三叔倒是可以出钱买些。”


    自家媳妇爱吃甜食,上次宋安送过来的栗子糕,她可是省着吃的,就怕吃完就没了。现在两人做这个买卖,就算是自家人想吃,他也不能白占了两人的便宜,便想到了花银钱买。


    苏青哪里会答应他花钱买的提议,摇头道:“三叔你帮我们不少,不过就是一点吃食,还谈什么买卖?”


    “一码归一码,三叔哪儿能占你们的便宜。”周三叔态度坚决,不想在这个话题上争论,转而又道:“能想到用山野果子做点心,这心思是真巧啊。”


    “是啊,这都是宋安想出来的法子。”


    苏青说着,看向一旁正在捡栗子的宋安,嘴角弯了弯。


    “真是想不到呢,宋安居然能想出用这个没人要的东西赚钱。啧啧啧,他是怎么想到的啊?你看我痴长了几十岁,连这东西可以吃都不知道。”


    苏青抿唇,“谁知道呢?他以前成日在外,也有可能是他在外头学回来的。”


    “那也是他的本事来着,以前可真是小看他了。”周三叔感慨不已,“以前都说宋安一事无成,一辈子也就这样了,没成想他竟还有这一天。青哥儿,宋安如今真有了一家之主的担当,你也算是苦尽甘来了啊。”


    “苦尽甘来吗?”苏青呢喃了一句,或许吧,如果可以,就这样一辈子也很不错了。


    只是,老天爷真的能善待他吗?宋安醒来的日子,他仿若在梦里一般,对他来说,一切都变得太过于美好了,美好的有些不真实。


    他总觉得也许某一天,这个梦突然就会醒来。而他也会被重新丢回残酷的现实,他依旧是那个吃不饱饭,被人嫌弃,挨打受骂的丑哥儿。


    “你们的栗子糕要卖给酒楼,想来是需要不少的栗子吧?我看这么些,只怕用不了几个来回便捡完了。”周三叔说道。


    这个问题宋安也有想过。但是既然这里能发现一颗栗子树,想来附近应该还会有,到时候他们再四处寻寻看。


    这话一出,周三叔立即道:“既然你们还需要更多的,我没事进山里转悠,那我也可以帮你们留意着。我记得在山东头我曾见过好些这样的树,应该就是栗子树了,到时候不用你们去找,我过去看看,如果真有栗子便给你们捡了担回来。”


    两人给了他那么多工钱,他总觉得受之有愧,只能尽力帮忙弥补。


    “如此最好了。”宋安点头道:“这样一来,我们也轻松不少。因为我们需要的不止栗子,我们还要竹笋,不过应该自己是没时间去挖的,所以就还想要找人挖笋,不然单凭我跟青哥儿,可是很难亲力亲为的。”


    挖笋这样费时费力的活,没必要自己干,如果什么都亲力亲为,那不得将青哥儿累着了。他可舍不得。


    “挖笋?”周三叔疑惑,“挖笋做什么?这玩意儿又不好吃。”


    “也是要卖银钱的。”宋安笑笑道。


    这下子周三叔是真的懵了,怎么什么东西到了宋安这里都能卖银钱啊?竹笋这个东西,饥荒之年才可能会有人挖来吃。


    “平时送人都不要的东西,怎么能卖银钱?”周三叔将这话问了出来,立即反应过来,拍了拍脑袋,他问这么多做什么?宋安能卖银钱,那也是宋安的本事,这本事可是不能随随便便透露出来的。


    想到这里,他立马转移了话题道:“你周大哥,周二哥还在家里闲着,你们要找人不如就让他们来帮忙。挖笋也好,捡栗子也好,他们都做得来,而且我可以保证他们也不会出去乱说。”


    现在是农闲时节,倒是有时间过来帮忙。


    他对他的两个儿子还是有信心的,老实本分,知道感恩图报。只要他吩咐了,就绝不会有别的心思,更不会将宋家的事说出去。


    更重要的是,自己得了那么多工钱,让儿子出一把力,也就心安理得一些。


    周三叔一家,他们还是信得过的。就凭刚刚周三叔在其他地方见过栗子树,没有藏着掖着,更没有等他们不知道的时候自己偷偷去捡来换钱什么的心思,而是主动说要去帮他们找,帮他们多捡些回来。


    不得不说周家人的朴实让在现代社会浸淫无数,处处防备的宋安感受到一丝慰藉,与这样的人相处,感觉心都自在了许多。


    “那感情好,一事不烦二主,周大哥周二哥过来帮忙,也不能白忙活,跟三叔你一样,算工钱。”宋安笑道。


    “那怎么行!”周三叔闻言坚决不同意,认为这不过是小事情,哪里用工钱,他一天得了二十五文已经是昧着良心拿了,不能再让宋安和青哥儿吃亏了。


    宋安却没有与他争执的意思,反正现在还早,他可以先记在账上,等到最后的时候再结算。总也不能让老实人吃亏了。


    宋安深切的明白,亲兄弟也要明算账,更何况乡亲近邻之间,如果只一味让别人帮忙,自己没有任何回报,谁还愿意结交?有来有往,才是真正的相处之道。


    三人来上山回了好几趟,才将几颗栗子树下的栗子都捡完了。


    第43章


    中间也不妨遇到村里人, 其中也不乏有人好奇询问他们进山做什么,背的又是什么东西,拿来做什么的。


    周三叔与苏青自然不会回答, 只笑笑了事。而宋安便随意胡说八道一通, 什么冬日快到了,捡点东西回家烤火什么的。


    村里人当然不会信,不过问又问不出来, 虽然好奇得紧, 也只能自己心中胡乱猜测猜测罢了。


    宋安看着堆在厅堂中的栗子,满意点头, 不错, 应该可以支撑好几天的了。


    明儿个便可以开始做栗子糕了。


    只等悦来酒楼派人前来,看具体需要多少, 再根据需求来做, 便不会做多或者做少了, 也能避免浪费。


    可以说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


    悦来酒楼


    赵员外是这里的常客了, 今日照常又过来了。只因为这里的招牌醉香鱼是他最喜爱的一道菜, 每回来此必点的菜品之一。


    一进大堂,便见到这里比往常多了好些人。


    他心中微有些诧异,悦来酒楼的生意他是看在眼里的。自从旁边那条街新开了一家吉祥楼, 这悦来酒楼的生意便一落千丈, 如今远没了当初的客似云来了。


    只是今儿个,似乎又与往常有些不同。


    有小二见到赵员外,连忙过来招呼。


    找了个靠窗口的好位置, 赵员外奇怪道:“今儿个你们买卖不错啊, 往常也没见这么多人啊。”


    小二殷勤的笑道:“赵老爷您有所不知,这两日我们悦来酒楼优惠酬宾, 还有新菜品,新点心,都是一等一的好。”


    “新菜品?”赵员外摇摇头,“你们这些买卖人就喜欢搞这些噱头,新菜品能有招牌醉香鱼好?还是老样子,把你们这儿招牌醉香鱼上上来。”


    “赵老爷,要不要尝尝咱们的新菜品?”小二继续劝道。


    赵员外正要拒绝,就听小二道:“咱们推出试吃品,不用花钱的,吃着好以后便可以常来吃。”


    一听到不用花钱,赵员外顿时乐呵的应下来。


    试吃的菜品分量当然不可能多。


    赵员外看到端上来的盘子中间摆放着的菜,未免有些好奇,看样子不像是蒸的或者是炖的。


    小二很有眼力见,连忙介绍道:“这道菜可是我们悦来酒楼的独一份,名叫‘金玉满堂’,您老看看,这洁白如玉,灿灿如黄金,可不就是金玉满堂嘛?”


    这其实就是当初宋安炒的竹笋炒鸡蛋,竹笋雪白,鸡蛋金黄,混在一起颜色透亮,看着就喜庆,加上宋安建议给菜品取一个高大上的名字,于是便成了“金玉满堂”。


    “‘金玉满堂’不错不错。”赵员外就爱听吉祥话儿,点点头赞赏道:“这菜颜色看起来倒是不错,就是不知道吃起来味道如何。”


    小二笑眯眯的道:“这就需要赵员外细品了。”


    赵员外也不含糊,当即将盘子端到自己面前,首先闻了闻味道,香气扑鼻,跟他以前吃过的菜都不一样。


    他当即拿起筷子,夹了一筷放进嘴里,还未咀嚼,鲜香的味道便在舌苔上蔓延开来,他顿时瞪大了眼睛,这味道果然与众不同。


    慢嚼细咽以后吞下肚,似乎找不到该如何形容,便立马又夹了一块吃进嘴里,含糊不清的道:“嗯嗯!好吃,这‘金玉满堂’实在是太好吃了。”


    小二对于赵员外的反应早就见怪不怪了,笑道:“赵员外,小的不会骗您吧?这儿还有送的一份糕点,您也一并尝尝。”


    赵员外也看向了那小碟子中半块晶莹剔透的糕点,“这也是你们的新品?”


    “正是,这是‘栗妃酥’可是前朝皇帝宠妃栗妃做出来献给皇帝的糕点。传说皇帝生病食不下咽,任何东西都难以入口,当时还是宫人的栗妃做梦,梦一白发仙人传授这糕点做法,次日便照着梦中做出来献给皇帝,皇帝一吃,病立马就好了。于是当众封妃,并且将这糕点称为‘栗妃酥’。而且,栗妃因为特别喜爱吃这糕饼,天天都少不了,于是越吃越是肤白貌美,后来荣宠后宫,成为第一美人。”小二照着掌柜的交代,故意将这栗子糕说得神乎其神。


    赵员外听得是一愣一愣的,什么前朝第一美人,宠妃,前朝皇帝都爱吃的糕点,今儿个他也必须尝一尝,那可是天大的福缘啊。


    于是他不再犹疑,伸手拿起咬下一口,香甜可口,入口即化,实在是不可多得的美味佳品啊。


    “好好!”赵员外赞不绝口,两三下桌上的试吃品便一扫而空。他尤未过瘾,连他最爱的醉香鱼都顾不上了,“小二,去把这新品都给我各自上一份。”


    小二却没有动,只笑着解释道:“今日只是试吃会,明日才会正式上菜单,赵老爷觉得好吃,可以先预约,明日您随时过来,都能第一份给您上上来。还有,咱们悦来酒楼新推出贵宾会员制,只要成了咱们酒楼的贵宾会员,不仅吃饭可以有贵宾折扣,将来咱们酒楼有任何新品,都可以先行尝试。”


    “预约?贵宾会员。”嘿!又是一个新词儿,今日这悦来酒楼搞的什么试吃,就让人觉得稀奇了。现在又是预约又是贵宾会员还有什么打折,倒是让人有种独一无二的尊贵的感觉,极大的满足了个人的虚荣心。


    赵员外很感兴趣,“来来来,你倒是给我好好说说,这什么预约,贵宾会员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小二明显已经习惯了,便跟着将这些东西都一一解释清楚。


    赵员外连连点头,当即拍板决定,贵宾会员什么的,不就是钱的事儿吗?左右他又不缺银钱,花钱享受不一样的待遇,这钱就花的值!


    跟赵员外一样想法的,可不止他一人。


    吴掌柜看到大堂中人头攒动,更是有不少人预约明日的菜品糕点,甚至往后三五日内的菜品糕点都预定出去了,甚是豪迈,连稍微偏高一点的价格都完全顾不上了,只怕自己慢上一步,便被抢光了。


    他满意点头,宋安给他说得这个办法是真好啊,真没想到,一个不学无术的痞子混混居然能想出这么好的办法。


    就连他们东家听了之后都连连道不错,认为此子绝非混混这般简单,如果可以,还要多关注一下,探探此子的底。


    正想着,他的侄子吴春便跑了过来,擦了擦额头渗出的汗,高兴的道:“二叔,今日金玉满堂和栗妃酥的预定量不少,您看要不要早些去跟宋大郎他们说一声,让他们多准备一些?”


    “不错!”吴掌柜点点头,他也正有此意。看今日热闹的场景,可是比他预想的还要好很多。有了这两样招牌菜跟糕点,其他酒楼想要再跟他们抢生意,也要掂量掂量了。


    吴春正要去,就听他二叔叫住了他,“等等,一会儿我亲自上门去。”


    他愣住了,还以为自己幻听了?“什么?二叔您亲自上门?”


    吴掌柜点点头,“去准备些礼品,我要亲自登门。”


    吴春连忙应下,恍恍惚惚的照吴掌柜的话去做。


    按理来说,不过是去告知栗妃酥和竹笋的数量。这种小事随便让人去一趟就行了的,没必要让掌柜的亲自上门的。


    要知道他二叔自从做了这悦来酒楼的掌柜以来,一向都是忙酒楼中的事务,外事很少亲自处理的,这次他竟然要亲自上门。足以说明此事的重要性了,看来他得重新掂量一下宋安他们的分量了,以后万不可怠慢了。


    第44章


    一辆马车缓缓朝着长水村而来。


    村口闲聊的村人们老远见到马车, 不由惊呼起来。


    “唉?怎么有马车过来?这是要去哪家啊?”


    众人循声望去,果然看到一辆豪华马车缓缓驶来。


    所有人都坐不住了,他们在长水村几十年, 除了牛车驴车什么的, 还没见过几回马车,还是这般华丽的,定然是富贵人家才会有的马车。


    “这难道是哪家亲戚?”


    “可是没有听说村子哪家有这般富贵的亲戚啊。”


    “谁说就一定是寻亲戚的?说不定是路过的呢?”


    “路过?谁路过会直直往村子里来?”


    就在众人讨论猜测纷纷之时, 马车来到他们身边, 赶车的男人开口问道:“请问这里是长水村吗?”


    立马有人站了出来,“是啊, 是啊, 你们是从哪儿过来的?”


    赶车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吴春。听见问话, 便也答道:“我们是长水镇过来的, 想找长水村宋安家, 请问宋安家是往那边走?”


    众人闻言心中惊讶, 居然是来找宋安的, 之前站出来那人连忙道:“宋安家啊,也不远,这条路直走, 然后岔路口往左拐, 最里头的那家就是了。”


    吴春道了一声谢,便驾着马车离开了。


    “来找宋安的,是不是宋安在长水镇得罪过什么大人物, 这不, 找上门来了。”有人猜疑的道。


    “这可说不准,反正宋大郎可没有这样的亲戚, 不是寻亲,那就是寻仇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大家伙儿也都不淡定了。


    “不行,得去通知宋大郎一声,万一有什么事儿,也好让他先躲躲。”


    “说的也是,快些,抄近路,看看能不能赶在前头。”


    到底是一个村子里的人,有外人欺负到了头上来,怎么也要帮自己人,即便宋安平时也不做人事。


    已经有人跑着去了,其他人也不约而同的往宋安家的方向过去。


    吴春根本不知道村里人的想法,此刻他正在吴掌柜的催促下,赶着马车快速前行。


    长水村并不大。马车脚程快,很快就找到了宋安家。


    吴春将马车停下,又扶着吴掌柜下了马车,这才上前叫门。


    宋安和苏青刚吃完晚饭,听到动静,就已经知道想必是吴掌柜派人过来了。


    苏青打开院门,看到吴掌柜时还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才将人让进门来,“吴掌柜怎么亲自过来了?”


    吴掌柜笑得见牙不见眼,“店里刚忙完我就过来了,关于明日的栗子糕还有竹笋的量都要增加,旁人来我也不放心,这才想着走一趟。”


    苏青一听要增加数量,心中就一喜,宋安让吴掌柜先试试看。就是想知道这两样东西的受众如何。


    现在吴掌柜亲自登门,还笑的一脸灿烂,那就说明宋安的办法不错,他们的东西定然是卖得很好的。


    果然,吴掌柜一坐下来就迫不及待的道:“明日竹笋和栗子糕的份额都翻倍供量。”


    宋安与苏青对视一眼,然后才笑道:“吴掌柜,这是预热效果不错啊?”


    这些东西卖了越多,他们便能赚更多。


    现在苏青反而有些担心起来,他们现在卖给酒楼的东西,就竹笋跟栗子糕这两样。


    竹笋就不说了,山里多的是,可以随便挖倒是不用担心。只是这栗子就有些麻烦了,栗子毕竟是有季节性的,而且因着以前从没人吃过栗子,山里的栗子树有多少也不知道。他们要做栗子糕还需要大量的栗子,就凭他们找到的这点栗子,恐怕也撑不了多久。这就需要找更多的栗子树,捡更多的栗子,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


    吴掌柜听了宋安的话,喜滋滋的道:“多亏了宋兄弟的法子,咱们弄了试吃品,很多人尝过之后都觉得很好,欣然花银钱买。现在预约已经到三天后的了。”


    “那就好。”宋安正点头,自己的衣袖却被用力拉了拉。


    他转头一看,就见坐他旁边的苏青扯着他的袖子,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


    宋安便倾过身子,听苏青想要说什么。


    苏青凑到他耳边,小声道:“栗子糕数量翻倍,家里的栗子就撑不了多久,要是能找到新的栗子还好。可要是找不到怎么办?”


    酒楼栗子糕的生意刚做起来,要是没多久便没了栗子糕,对酒楼也未尝不是损失。


    苏青能想到的,宋安自然也能想到。


    听到苏青担心的话语,宋安拉起他的手,拍了拍他的手背,“别担心,就算以后栗子过季了,我也还有其他的新鲜吃食补上,不用担心没有银钱进账。”


    苏青缩回手,脸上一热,还有人看着呢,怎么就不知收敛。


    况且他也不是担心没有银子进账,以前再苦再穷他不也过来了?不过听到宋安这样说,他心中还是安定了些。对于穷怕了的人来说,毕竟有银钱傍身才有底气。


    “对了,宋兄弟,栗子糕明日辰时我就让人准时来取,可来得及做好?”


    “这么早?”宋安皱眉,蒸栗子就费时,还要脱模成型,都需要花时间。对于辰时都不见一定能起床的宋安来说这个时间未免太早了些。


    可他也知道,这个时间不能往后挪了,


    宋安沉吟之时,苏青已经开口了,“可以,我会准时做出来的。”


    明日他早些起来,时间上还是够的,他看过宋安做栗子糕的过程,并不复杂,他一个人都能搞定。


    吴掌柜得了承诺,也是放下心来,“那明日我就等两位的栗子糕,相信一定能大卖特卖。对了,宋兄弟,以后有什么新鲜吃食,千万要第一个想着咱们悦来酒楼啊。”


    宋安点点头,跟着客套,“一定一定。”


    吴掌柜搓搓手,尝试着道:“宋兄弟,你说的那个炒菜之法?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菜品?”


    宋安眯眯眼睛,不紧不慢的道:“吴掌柜的意思是?”


    “那个你看一事不烦二主,咱们合作下来,也算的上熟门熟路了,继续合作下去,定然会赚到大把的银子,你看?”


    吴掌柜的心思都都摆在脸上了,目的还是想打听有关炒菜的消息,如果宋安还有更多的炒菜方子,他是务必要讨要过来的。


    因为他知道,一旦炒菜的方子流传到了其他酒楼中,那对他们来说绝对是严重的打击。他好不容易看到出路,让悦来酒楼重现昔日荣光,要是再次没落下去,他如何跟东家交差?


    他也知道,眼前的宋安就是那根浮木,他得紧紧抓住才是。


    ==========作者有话说:==========


    本文26号倒V,32章开始,看过的不用再购买。另:明天会准备万字更新,请假一天,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45章


    宋安皱皱眉头, 有些警惕,他知道过犹不及,有道是匹夫无罪, 怀璧其罪, 他与吴掌柜交浅言深,还没达到交心的地步。他要是一下子拿出太多的方子,只怕会引人怀疑。


    不怪他谨慎多想, 防人之心不可无, 如果吴掌柜故意打探他的底线,那他还真没什么底牌能招架的住。


    想到这里, 宋安呵呵一笑, 言不由衷的道:“这方子我也是偶然得之,当然了, 我如果还有其他方子, 一定与吴掌柜合作。”


    吴掌柜这样的人精, 惯会察言观色, 看宋安面上出现一刹那的犹豫之色, 便已经知道宋安话里不尽不实,对方肯定还有底牌藏着呢。


    他哪里还坐的住,却又不能明说, 只得道:“宋兄弟, 想必你也是知道咱们悦来酒楼目前状况的,吉祥楼摆明了打压我们,不想给我们活路呢。如今悦来酒楼能够起来, 那是全靠了老弟你那新品的菜方, 不然,悦来酒楼支撑不了多久就得关门大吉了。宋兄弟, 说难听点,咱们合作一场,就算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可不能不管老哥我啊。”


    吴掌柜说的情真意切,宋安笑道:“那是当然,不为这一点的话,我也不会将盘活买卖的会员折扣啊买赠活动什么的打包送给你啊。”


    吴掌柜嘿嘿一笑,这点他得承认,有了宋安的这些新奇的点子,他们才能一下子吸引住客人。


    “不过吴掌柜,那道金玉满堂不是预热得不错嘛,有了这道招牌炒菜,你还怕那吉祥楼?”宋安侧目看他。


    吴掌柜搓搓手,不好意思的道:“我这不是担心嘛,吉祥楼毕竟是京城来的厨子,比起咱们这种小地方的人,是见过大世面的。万一他们还有杀手锏,我是怕单凭‘金玉满堂’这一道菜抵不过啊。”


    不是吴掌柜多小心,而是他之前实在是被对面吉祥楼给打压怕了。如果不是碰到了宋安,有宋安的菜品糕饼,还有他出的主意,悦来酒楼哪有翻身的机会?


    宋安也明白了吴掌柜的心思,刚刚话已出口,他也不好出尔反尔。


    其实并不是宋安要藏着掖着的,炒菜的做法很简单,这种东西就是一通百通的,只要有心的人稍微琢磨琢磨,研制出其他的炒菜菜品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不然古代炒菜兴起的时候也不会风靡大江南北了。


    他也实在不愿意拿这个来坑人,毕竟他做人也是有底线的。


    想了想,他还是提点道:“炒菜方法并不难,会了竹笋炒鸡蛋,像竹笋炒肉什么的做法也都大差不差。”


    吴掌柜用心听着,生怕记漏了一一个字。


    “不过,吴掌柜,我这里还是要提醒一句,炒菜方法简单,若是有心之人打听,想来不难得到方法……”


    吴掌柜豁然一惊,站起身来,对啊!他怎么就忘了这一点。对面吉祥楼的人见他们新出了菜品,必然会想方设法前来打听。要是菜方泄露出去……一想到这个可能,吴掌柜便如热锅上的蚂蚁,哪里还坐的住?不行,他得赶紧回去想办法补救,给底下的人敲警钟,让底下的人都灵醒些,可别被人套了话去。


    他们酒楼的厨子,都是东家精心挑选,对酒楼忠心耿耿,这点他还是信得过的。怕就怕对面不讲武德,明里暗里打探套话,让人防不胜防。不然真传了出去,那他们酒楼的招牌可就砸了,他哭都没地方哭了。


    看吴掌柜急急忙忙要走,宋安也没留,反正他预防针打在这里了,以后万一有什么事儿也怪不到他们头上。


    至于吴掌柜所说的明日需要的数量,看来今晚还得加班赶工了。


    本来过来宋安这边打探消息的村人看马车上的人进了宋家。没过多大一会儿又急匆匆出来赶着回去了,心中更是奇怪了。


    宋安将吴掌柜送出院门,却看到有村里人在不远处张望,他也没想到会有村里人过来,诧异的问了一句。才知道这几人是看人来找宋安,怕宋安吃亏,特意过来帮忙撑场子的。


    宋安一时好笑,却也有些感动,哪怕宋安再混账,可是遇到事情,村里人还是会第一个想到帮自己人。


    看着渐渐远去的马车,有人忍不住问了。“宋大郎,这人是谁啊?来找你做什么的?”


    “看样子也是非富即贵的,宋大郎,你不会是惹到不该惹的人了吧?”有人担心起来。


    宋安笑着摆摆手,“没事儿,这是长水镇悦来酒楼的吴掌柜,上次去镇上卖东西,碰到吴掌柜,吴掌柜觉得挺不错,因此特意找上门来,就是来找我谈买卖的。”


    明儿个一早,吴掌柜还会派人过来取货,以后往来次数也不会少,他们卖栗子糕的事儿想来也瞒不了多久,不如就说开了事,免得以后麻烦。


    众人听到宋安的说辞,一个个都惊得张大了嘴巴。也都想到了上次苏青得了猎物,刘三娘大闹一通的事儿。


    难道是那几只猎物的买卖?不对吧?按理来说镇上的人要猎物也应该去找刘全家啊。刘全是猎户,几乎每个月都会有猎物去镇上卖,可这么多年也没见有谁来问过买卖的事啊?


    所以宋大郎这是什么样的买卖,要镇上的大人物特意上门来谈?说出去会有人信嘛?


    难道宋安这是走了狗屎运了么?遇到贵人扶持了?


    众人心头疑惑,再问之下,宋安却只是笑笑,没有作答。


    于是便没有人再自讨没趣了,寒暄几句便跟着离开了。


    宋安转身回到屋中,就见苏青眼睛亮闪闪,一脸兴奋的模样,“吴掌柜刚刚说得是真的么?这数量我没听错吧?”


    宋安笑了,“你没听错,的确是要加量,而且明日一早就得要。所以咱们今晚就有的忙了。”


    本来宋安是打算明早起来再做栗子糕的,不过吴掌柜不仅加了数量,还定好时辰提前过来拿,他也只能改变主意,今晚先做好,也免得明早赶不及。


    得到肯定的答案,苏青似乎才从恍惚中清醒过来,他拍了拍脑袋,“没错,我这就去将栗子拿来蒸上。”


    正要去厨房,却被宋安一把拉住了。“急什么?总要吃过晚饭再说吧。”


    苏青哪里肯等,只说道:“你先吃,我先将栗子清洗上锅再吃。”


    苏青坚持,宋安劝说也没用,他一个人吃饭也没意思,只得无奈的先帮着苏青清洗栗子。


    等到将栗子蒸上锅,已经是掌灯时分了。


    今晚应该是要熬夜做栗子糕的,少不得点灯,然而宋家没有多余的灯油,之前去镇上也忘了买。想了想,宋安便拿了一根木棍裹上芦苇叶又从角落搜了些他娘曾用过的碎布条一并裹上,沾了些油脂做成火把。


    苏青干劲十足,重活都抢着做了,只让宋安做一些轻省的手脚活。


    两个人动作并不慢,栗子蒸好后,碾成泥,加一点蜂蜜,又用模具一个个成型。


    等到全部做好已经快夜半了。宋安再次感慨,手工制作的艰难,单凭他们两个人自己做,实在是很难形成大规模的产业链。


    他摸着下巴,心中若有所思。


    “都这么晚了,你快些洗漱后歇着去吧。”苏青催促道。


    他早就让宋安去睡,他自己来就行了的。可是宋安不听,非得跟他一起将栗子糕都做完了,才肯休息。


    苏青的话打断了宋安的思绪。宋安嗤笑一声,摇摇头将脑海中的想法抛开,无论如何现在都是一个好的开始,一步一步慢慢来,总会越来越好的。


    宋安站起身来,将还在做收尾的苏青拉上。“你也别忙活了,都差不多了,剩下明天再收拾也一样。走了,早些休息了。”


    苏青无奈,只得放下手里的活,跟着宋安洗漱要休息。


    躺在自己的一方小床上,苏青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现在日子有了盼头,宋安他不再跟以前一样混天过日,只要他们努力靠自己的双手赚钱,将来就能够慢慢置办家业,再添置几亩田地,买头牛,日子便能过的红红火火了。


    在美好的幻景中,苏青有一搭无一搭的跟宋安说着话,慢慢的语声渐低,带着笑意进入梦乡。


    “青哥儿,青哥儿,你在听吗?”宋安许久没听苏青的话语,小声喊了一句。


    帘子一边的苏青早没了声音。


    另一边的床上,宋安有些怨念的盯着隔在两人中间的帘子,等以后一定要说服青哥儿将那道碍眼的帘子去了才是。


    “算了,青哥儿今日应是累着了。”宋安嘀咕着翻了个身,这天儿越来越冷了,两个人在一个被窝不暖和一点嘛?一个人睡真的是愈发冰凉了。


    次日一早,吴春果然赶着马车准时出现在了宋家。


    帮着将准备好的栗子糕和竹笋送到车上,两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当然了,马车的到来,又引起村里人一阵议论。


    “竹笋不剩下多少了,昨日周三叔说了让周大哥他们帮忙挖竹笋,我们今日就跟他们一起上山如何?”苏青拍了拍手,不经意的问道。


    宋安一愣,这还是青哥儿第一次跟他商量,以前可是自己问他才偶尔答一句的,今儿个青哥儿这态度可是不多见啊。


    于是他连忙点头道:“啊!对对,你说的是,行行行!都行!”


    苏青看他一眼,这人又抽什么风?


    “周三叔一家帮我们太多,我们也不能亏待了他们,等忙完之后,请他们一家吃顿饭可以吗?”


    “可以啊,到时候咱们去镇上买些肉啊,鱼什么的,做上一桌子菜,对了,把宋叔也叫上。”


    “嗯。”苏青应道。如果每天都有银子进账,那肉啊鱼什么的,为了酬劳这些帮过他们的人,应该就算不得什么了。


    其实农家人,平时是很少有荤腥之类的,每每也就逢年过节时候当家人才会咬牙买一块肉一大家子人吃。所以宋安说办一桌子菜请吃饭,也算是大手笔了。


    他看了一眼宋安身上的旧衣服,想到宋安买的布匹衣料,心下有些歉然,“这几日没得空闲,等得空后我再帮你做新衣。”


    他自己倒是无所谓,从小到大都是这么过来的。可宋安不一样,到时候无论如何得将宋安的棉衣先做出来。


    听到苏青这话,宋安看着苏青身上还是那身单薄,明显不合身的衣物,也知道如果不提,他是绝不会想到他自己的。


    “别得空了,待会儿请周三婶帮忙做吧,不然自己做恐怕入冬都做不完。”宋安道。


    “这……”苏青有点犹豫,明明自己都能做的,劳烦别人不太好。


    “这什么这?就这么决定了。反正不亏待人家就是了。”宋安态度坚决的道。


    正说话的时候,周三叔已经带着两个儿子过来了。


    他们也是听说了镇上来人找宋安的事,联系到之前宋安说的卖栗子糕饼的事,便心中有数了。镇上的大人物亲自过来,对于这桩买卖应该是很看重的,周三叔发自内心的为两人高兴。


    不过他们也不是大嘴巴的人,这件事自己知道就行了,没必要宣传得人尽皆知。而且周三叔还特地叮嘱了自己的两个儿子,不许在外多嘴。


    周大周二也是老实本分的人,听到父亲这般说,自然不会违背。


    今早周三叔带着两个儿子本是早早就过来的,半道上听说有马车一大早去了宋安家,怕自己过去打扰了宋安的买卖,便特地等马车走了才带着两个儿子过来。


    “我们可是来晚了?”周三叔笑着道。


    “不晚不晚。我们也刚忙完,这就一起去山上。”宋安连忙道。


    几人也不含糊,带上东西便开始上山。


    “等会我带着老大去山东头那边找栗子,你们跟老二去挖笋,这样能两不耽误。”周三叔道。


    苏青点头,这正是他们所想的。


    一行人往山里去,免不了碰到村里人。


    “宋大郎,青哥儿,你们又要进山去?”有人看他们的方向,便试探着问。


    宋安笑眯眯的点头。


    “哎!你们进山可是去要抓猎物?”


    上次青哥儿带回来的猎物,可是让好多人都眼红的。


    也有人抱着青哥儿能抓到猎物,自己肯定也能抓的想法,当时就有人上山去了,想着抓一两只不说拿来卖了,就是自己打打牙祭也是好的。然而守了半天,一只蚊子都没守到,只得灰溜溜的下山来。


    “我说宋大郎,你们是不是有特别的法子抓猎物啊?能不能说给大家伙儿听听?让大家也能开开荤?”有人玩笑道。


    “是啊!宋大郎,你有什么门道,也给大家伙儿说说啊。”


    “我说宋大郎,你可是发达了,人镇上的大人物都跑你家谈买卖,那可是从不曾见过的稀罕事儿,你攀上高枝儿,可不能忘了乡亲们啊。”


    宋安还没回话,就有人说着酸话,“人家有门道,那也是人家的,怎么会给外人说?那可是人家的本事。”


    宋安闻言也没惯着,自己现在脾气变好了,还真当自己是软脚虾了?当即拉高了声音,“没错啊!那是我自己的本事,我凭本事吃肉怎么啦?刘二狗,你自己没本事可怨不着别人。”


    刘二被噎了一下,讪讪闭嘴。


    宋安这才笑道:“我说实话又没人信,早就说过我们也不会打猎。那天也只不过碰巧捡到几个猎物而已,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有福之人不用忙,无福之人跑断肠。我那是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猎物自己就能送上门来。你们也可以上山去试试自己的运气好不好啊。”


    知道宋安是玩笑话,这话大家听听也就是了。


    还是有人不甘心,“宋大郎,你今儿个要上山,要不然你也带上我去看看?”


    众人以为宋安不会答应,没想到宋安却摆摆手,笑着说道:“这山又不是我一个人的,你们要去便去,哪用我带?不过,我今日上山去挖竹笋,有谁愿意跟我一起上山帮我的忙,我也不反对。”


    “挖竹笋?你们挖竹笋干什么?”原来不是去山上打猎啊,有人失望的道。


    “挖竹笋吃啊,还能干什么?”宋安回了一句,紧接着便边走边道:“走了走了,要来帮忙的跟上。”


    听到挖笋,谁还愿意上山。于是一个二个俱都推脱开来。


    “啊,我想起我还有事,今日就不上山了。”


    “哎呀!对啊,我今日还要去地里,改日再上山。”


    “对对!宋大郎回见啊!”


    宋安呵呵笑着,看这些人作鸟兽散去。


    真是的,总有些人想要捡小便宜来着,一旦需要付出点什么便打退堂鼓了。人性本就如此,宋安也没有在意这些人的态度,只是一笑而过。


    其实关于做陷阱抓猎物的事儿,宋安也没什么隐瞒的,这陷阱也不是一般人就能做出来的。需要了解动物的生活环境和习性,他做的时候也是动用金手指,利用脑海中浮现出来的知识一一验证,在哪里下套,哪里挖坑,都是照搬下来的,就这还不见一定能一次性成功呢。毕竟猎物都是活的,又不是个个都傻傻的能守株待兔来着。


    他之所以不愿意告诉村里人,主要是村里的一些人爱贪小便宜,看他们能猎到野物,必然会不管不顾就上山去。而山外围根本没什么猎物,想要猎到野物,必然会深入山里,而人迹罕至的深山太过危险,万一有人出了什么事,必然会算在他们头上。


    有道是“升米恩,斗米仇”,为人处世,当把握分寸才是,否则很有可能滋生仇怨来。


    苏青一直没说话,看着众人打趣。他没觉得有趣,反而皱起了眉头,心里却想得更多。吴掌柜昨日今日两次派马车过来,这么大的动静,村里人已经人尽皆知了。


    他有些忧心,如果继续这样发展下去,苏家人只怕又会缠着他不放了,到时候闹出什么幺蛾子来,宋安会不会厌烦他?


    宋安注意到苏青的目光,不由凑近前来,“怎么了?”


    苏青有些犹豫,“吴掌柜派人来长水村,一次两次也就罢了,若是长此以往,村里人不知道会怎样说闲话了。”


    宋安闻言也是很无语,来了这么久,他怎么会不知道村里人的德行,但凡有一点点的风吹草动,也能给你传扬得家喻户晓,而且还是往大了传。


    “管他呢!嘴长在别人身上,别人要怎么说也管不着。”宋安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样。


    苏青摇摇头,“要不然以后的栗子糕竹笋那些不用他们派人来取,每日就由我送过去得了。这样一来,也免得大家太过于关注我们,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宋安不同意,心疼道:“这怎么行,你每日里做的事情那么多,还要送东西的话,也太累了。”


    做栗子糕,还有泡制竹笋,都不是轻省的活,费时费力,如果还要每日送东西,来来回回,哪里有什么休息的时间?


    苏青却坚持,“送东西又不累,我想过了,隔壁村的李财主家经营马车生意,每日里都会往返镇乡里之间,我只要搭乘他家的马车就行了,也不多费事儿。”


    宋安皱眉道:“你怕什么?我们做买卖正大光明赚钱,又不是偷的捡的,那些嘴碎的由得他们说便是了,何必多费事儿?”


    苏青摇摇头,他就是不想惹太多麻烦,费点事儿又算什么?可他要怎么跟宋安说?


    宋安将他的踌躇看在眼里,心里转念一想便已经明白了苏青的顾虑,他抬手将苏青眉心的褶皱抚平,笑道:“好啦好啦,知道你怕惹麻烦。这样吧,咱们跟吴掌柜商量商量,让他来拿货的时候马车停在村外,咱们只需要送到村外就行了。”


    苏青犹豫,“可是村外也不是没人,要是被人撞见,传到苏家那里……少不了麻烦。”


    就是昨日今日镇上来人的事儿,传进苏家耳中,只怕用不了多久,又会有苏家人上门来闹腾。


    宋安看穿苏青的心思,安慰道:“咱们的买卖,苏家不可能不知道,他们要真敢上门找茬,我也不是吃素的,总不能让他们白白占了便宜去。”


    宋安的话让苏青放心了些。


    就听宋安继续道:“行了。与其担心这些,不如担心担心栗子究竟能支撑多久。”


    果然一句话将苏青的心思引开了,对啊!也不知道周三叔说的那片栗子树的栗子多不多,只希望山里能多发现些栗子树,他们的栗子买卖也能多撑一段时间。


    周围的村人早已散去,宋安回头招呼周三叔。再耽搁下去,进山只怕会晚了。


    周三叔将那些人的嘴脸都看在眼里,十分不屑的摇摇头,“呸”了一声,“什么人啊,看人好说话就得寸进尺,宋大郎,青哥儿,你们别理会这种人。”


    宋安不以为意的道:“都一个村子的,不过是开开玩笑罢了,无伤大雅。”


    周三叔见宋安的态度,叹口气,以前宋安是个混子,人烦狗厌的,村里人都没人搭理他。现下大病一场,变了性子,倒是让村里人觉得好欺负了不成。


    他又看了一眼宋安,对方依旧一副笑盈盈的模样,然而他却也知道,带笑的面具背后,依旧是不好惹的刺儿头。


    “行吧,前面就分路走了,老二,你多听宋大哥和你青哥哥的话,可不许偷懒。”周三叔眼看着到了山脚岔路口,便又叮嘱了小儿子几句。


    周二不过十六七的年岁,这个时代已经是可以说亲的大人了,在家里更是一个壮劳力。


    别看周二块头大,却是稚气未脱,听到周三叔的叮嘱,一边点头一边吐舌头。看得周三叔就想顺手敲他脑门。


    倒是苏青拉了拉周三叔,“放心,我们会看好周二的。”


    周三叔这才罢手,“这小子没啥用处,就是一把子力气没处使,有什么事,你们尽管让他做就是。”


    宋安点头,虽然他不太赞同用童工,可是挖笋这样的活,也不算重活,多个人帮忙也是好的。


    等周三叔与周大走远后,周二这才恢复了本性,跟在苏青和宋安后面,瓮声瓮气的问道:“青哥哥,我爹说你们要挖笋,这笋又不好吃,挖来干什么啊?”


    在他看来,去挖笋还不如去猎野物。要知道,青哥儿能从山上猎来野物,他可是佩服死了。还想着等什么时候也让青哥哥教教自己这样的本事呢。


    宋安伸手拍拍他的肩膀,“挖来换银钱,你努力帮忙挖笋,宋大哥少不了你的好处的。”


    周二皱皱鼻子,似乎不相信他说的话,“哪个傻子会跟你拿银钱换竹笋啊?宋大哥你莫不是骗我的?”


    “我骗你干嘛?就算我会骗人,青哥儿也不会骗人的吧?不信你问他。”


    周二果然看向苏青,“青哥哥,宋大哥可是骗人的?或者他被人给骗了,竹笋遍地都是,要真能换钱,要被人挖走了。”


    苏青笑了笑,“你宋大哥还真没说错,我们的确是挖竹笋跟人换银钱的。”


    周二瞠目结舌,他以为宋安是跟他说笑的,可是青哥儿也这么说那就绝对是真的了。


    只是他心中还一个劲嘀咕,也不知道是谁人傻钱多,被宋安给忽悠着上当了。


    而某个人傻钱多的掌柜此时却笑得合不拢嘴。


    还没到午饭时候,就已经有人过来专门问起今日份的‘金玉满堂’和栗子糕来。


    接着,客人络绎不绝,有前一日尝过味道的老客,也有闻讯而来的新客。多数都是奔着悦来酒楼的新鲜吃食而来。


    看着客似云来,吴掌柜一张老脸笑开了花。幸好他昨日亲自走了一趟,让宋安夫夫俩多准备了好些,今儿个才没有手忙脚乱抓瞎。


    他真是遇上福星了,宋大郎一来就让自己的酒楼起死回生,这一来,定然就能将对门的吉祥楼压下去,就连东家也连连夸赞,说他慧眼识珠,一高兴赏了他不少好东西。


    吴掌柜得意的畅想着日后悦来酒楼的生意买卖更上层楼,自己得到东家的重视,说不定能让他上京……


    “二叔!二叔!”吴春慌慌张张的跑过来喊道。


    吴掌柜回过神来,“喊什么喊?叫魂呐?大堂里忙都忙不过来,你不去帮忙,跑过来做甚?”


    被训斥了一顿,吴春也不以为意,只欢喜的道:“二叔,快些去迎接,外面来贵人了。”


    “贵人?”吴掌柜心中咯噔一下,连忙问道:“什么贵人?”


    吴春喘了一口气,“快!外面是县尊大人的车驾,县尊大人和夫人来了。”


    吴掌柜一惊,来不及多说什么,连忙快步迎了上去。


    “不知县尊大人大驾光临,小的有失远迎,还请县尊大人恕罪。”吴掌柜到陈县令面前,连连赔礼。


    陈县令摆摆手,“无妨,本县听说你们悦来酒楼出了一款新品菜肴,很受人追捧,今日有暇,特意带夫人前来尝尝鲜。”


    吴掌柜受宠若惊,没想到县尊大人竟然亲自过来。


    陈县令态度亲和,与夫人一同进入酒楼,“昨儿个本县和夫人尝过你们悦来酒楼的栗妃酥,口感醇厚细腻,令人叫绝,夫人也很是喜欢,今日定要多点两份才是。”


    吴掌柜是不知道宋安特地送过栗子糕去县衙的,听到县尊大人这般说,是又惊又喜,他们的栗子糕能得到县尊大人的夸赞,还怕不能多卖吗?


    县尊大人亲临悦来酒楼,并且夸赞悦来酒楼的新菜品以及栗妃酥的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就传遍了长水镇的大街小巷。


    县尊大人都说好的东西,肯定不会差。这样一来,不管有钱没钱的,都想尝一尝悦来酒楼的新品菜肴和糕饼了。


    就仿佛吃到了跟县尊大人一样的东西,就能更高一等似的。


    于是原本准备的一天的量的竹笋和栗子糕很快就卖完了。


    吴掌柜既欢喜又犯愁,这些东西卖得多赚的越多,这是显而易见的道理,他当然高兴了。


    然而竹笋和栗子糕供不应求,据宋安他们所说,栗子这个东西也是有时节性的,卖完就真没有了,别说宋安他们做不过来,便是能做过来,照这样看来,栗子糕的消耗速度那也承受不住啊。


    生意买卖讲究细水长流,便是有时节的东西,那也是循序渐进,要是材料三两下用完了,以后又怎么办?他都还没找到能替代的糕饼,这让他如何不忧心。


    不行,得尽快找宋安他们,商量个办法出来。还有,宋安答应过的,以后会有新的糕饼,看来得催催尽早拿出来了。


    不提吴掌柜喜忧参半,对街吉祥楼的钱掌柜可是头发都掉了一大把。


    谁能知道悦来酒楼早就被他们打压得抬不起头来,现在却能凭借新菜品和一道新糕饼翻身呢?


    钱掌柜阴沉着脸,看着立在一旁的伙计,“怎么,对面的新菜品还没打探出来吗?”


    那伙计一脸菜色,支支吾吾的道:“钱掌柜,对面那些人个个都是人精,嘴紧得很,我派去打听的人,一点消息都没打听到。”


    “废物,这点小事都办不好!”钱掌柜闻言火冒三丈。


    伙计缩着脖子唯唯诺诺,哪里敢有半点怨言。


    “听说对面还推出什么新品预约,还有会员卡,什么打折,林林总总的,很是吸引客人。”


    钱掌柜眉头紧锁,对方的身后是来了什么高人在出主意?能让他们咸鱼翻身?不行,这个得好好打听打听,知己知彼自己才能有应对之法,不然也太被动了,不能坐以待毙。


    “掌柜的,虽然没有打听到菜品的消息,不过您交代的事儿却是办妥了。”伙计小心翼翼的打开手中的食盒,从里面取出两个油纸包来。“您看看,这就是悦来酒楼新推出的‘金玉满堂’和‘栗妃酥’了。”


    这是他买通人手,好不容易才排队预约后买到的,不过悦来酒楼有规定,不许只能堂食,不许外带。他的人趁人不备,好不容易才装了些菜品和糕饼藏在身上带回来。


    钱掌柜见此,脸色缓了缓,点头接过看了片刻,然后一挥手,“去将王厨子叫过来。”


    伙计抹了一把冷汗,应下之后便脚下生风的出去了。


    不多时,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见到钱掌柜,行了一礼,“掌柜,听说您找我?”


    钱掌柜点点头,“叫你来,是想让你鉴别鉴别悦来酒楼的新菜品和新糕饼。”


    说着便指了指放在矮几上的两样东西。


    王厨子也早听说了对面酒楼的新品,自从对面出了新品之后,自家的生意是一落千丈,很多客人都被对面给吸引走了。


    听到掌柜的话,王厨子便走了过去,他倒要看看,对方究竟是什么样的菜品,能把他们给压下去。


    王厨子仔细看了许久,又是闻又是品,许久也不见说话。


    钱掌柜在一旁看得着急,实在是忍不住了,一叠声的问:“怎么样?怎么样?看出什么来了吗?是用的什么材料,如何做出来的?”


    王厨子沉默良久,最后摇摇头,一脸愧疚的道:“实在是看不出来这菜品的做法为何。”


    王厨子来自京城,一向都是眼高于顶,在吉祥楼也是深受器重。钱掌柜此时满腔希望都落在王厨子身上,没想到却得到这样的回答,一时间有点不敢置信。


    “你说什么?你居然也看不出来?”


    王厨子叹气,“这道菜品的做法可以说是从未见过,我实在是无能为力。但是如果有方子,我或许可以试试。”


    有方子那还说什么?问题是现在悦来酒楼捂得严严实实的,半分消息都不肯透露。就算拿到了对方的菜品,不知道做法也是无用功。


    “你就不能想想办法?你不是从京城来的吗?这吃食可是京里传出的方子?你可曾知?”钱掌柜问。


    在钱掌柜看来,也只有京城这样的繁华之地才有可能时兴流传出‘金玉满堂’‘栗妃酥’这样精致美味的菜品糕饼来。


    王厨子摇摇头,“我在京城从未见过有哪家酒楼有这样的菜品。我也奇怪,按理来说,这样的菜品糕饼不可能默默无闻啊,钱掌柜,可曾打探到悦来酒楼的这些新品是怎样来的?”


    钱掌柜摇摇头,他也很烦躁,派人打听点消息,结果什么都没打听出来。若是知道来源,顺藤摸瓜说不定还能有办法给悦来酒楼使绊子,可现在他们是什么都不知道,跟瞎子有什么两样,就算有力也无处使。


    “如今局面对咱们很不利,我们要跟对面一较高低的话,只有一个办法。”钱掌柜捏着胡须道。


    “你有办法?”王厨子一喜,钱掌柜心眼多着呢,他这么说,肯定是有什么好办法。忙催促道:“快说来听听。”


    钱掌柜沉吟片刻,“咱们现在也只有一边打听消息,一边自己研制新菜品了。悦来酒楼不就是靠着新菜品抢买卖吗?咱们也弄出新菜品来,我就不信抢不过他们。”


    王厨子一听,顿时一副苦瓜脸,钱掌柜真是两片嘴皮子一碰,说的容易。真以为新菜品这么好研制出来啊?真要跟说的那么容易,他还用守着师傅传下来的菜品过活啊?


    “钱掌柜,不是我说,菜品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出新的,我师傅的绝活儿传了几代,都不敢说这个话。”王厨子明显不赞同钱掌柜的话。


    钱掌柜哼了一声,第一次在心里有了看不起的想法,以前王厨子就仗着传下来的厨艺,可是傲得很,他们花了不少的代价才将人挖了过来,没想到真正临事儿到头了,却这般无用。


    他语气不悦,“那为何人悦来酒楼就能一下子多出两样新品来?”


    王厨子此时也是一肚子气,他放弃了京城这种繁华之地,跑到这穷乡僻壤来,已经是损失了。要不是仗着银钱多,谁愿意在此待下去?他凭借一己之力,让吉祥楼在这里立足,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可现在,一有点小事情,竟然受到无端指责,他当然不服气了。


    “你问我,我问谁?这种事情你一个掌柜居然半点不知情,难道还指望我一个庖厨?我只管我那一亩三分地足以。”


    钱掌柜胡须一颤一颤,却又不敢发火。他也知道,吉祥楼还全指望王厨子呢。要是真将人惹恼了撂挑子,他可担不起这个责。


    当即深吸了一口气,露出一个歉意的笑来。“唉!王老弟,你看我,这不是急糊涂了吗?咱们这不是在商议嘛?要知道吉祥楼才是咱们的根本,只有吉祥楼好了,咱们才会好。”


    这话确实出自肺腑,王厨子也深谙这一点,点点头缓和了语气,“行吧,现在当务之急,还是要找出悦来酒楼新菜品的来源,我就不信这些菜品糕饼是他们自己琢磨出来的,他们背后必定是有人的。”


    这一点两人倒是想到一块去了。钱掌柜也知道,这事儿如果解决不好,他的靠山东家那里只怕是不好交代。


    他一咬牙,“放心,我会派人盯着对面的动静的。不过,咱家的菜品生意可就全靠你了。”


    王厨子脸色黑了一瞬,也只得认命的点头。他们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吉祥楼要是一蹶不振,他们谁也跑不了。


    “我会尽力而为,不过你得再弄些对面的新菜品和糕饼来,我得仔细查探琢磨。”王厨子提出条件。


    这倒也不难,钱掌柜点点头,“我会想办法的。”


    第46章


    不提这边吉祥楼众人的焦头烂额, 长水村苏家人却窝火气闷不已。


    苏婶子昨日里想要找苏青捞些好处,却在宋家吃了个闭门羹,只能骂骂咧咧的回来了。


    可到底心气儿不顺, 回来后越想越气, 就看谁谁不顺眼起来。


    而苏梅就是这个倒霉人之一。


    苏梅原本还期望她娘要些好处回来,自己也能跟着沾光,没想到娘空着手回来, 还碰了一鼻子灰。


    “青哥儿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只知道胳膊肘往外拐,早知今日, 当初就应该淹死在河里。老娘费心费力将他嫁出去, 这倒好,翻脸不认人。”


    一提到青哥儿, 苏婶子气就不打一处来, 狠狠瞪了一眼一旁的苏梅, “还不是你个死丫头, 出的什么烂主意, 将人嫁给宋安这个小畜生,现在连带着青哥儿都跟着学坏了,不好拿捏了。”


    苏梅心中有苦说不出, 将青哥儿嫁给宋安, 虽然是她在中间出力,可要不是两老点头同意,事儿能成吗?


    这下子倒好, 一有什么事儿, 总得逮着她,说几句她的不是来。


    她也不敢有半点不满, 还要想方设法的说好话来安抚。


    “娘,青哥儿嫁出去,自以为有了靠山底气,自然不像从前那样好拿捏的。”


    苏婶子愤愤道:“那怎么办?难道就由得他去?”


    苏梅眼珠子转了转,“依我看还是要给青哥儿一个教训,让他不能忘本才是。”


    “呸!说得轻巧,你上次不是教训人来着?结果呢?还害的四儿赔了银钱才了事。”


    提到这事儿,苏梅心里就恨的要命。老四赔了银钱,到后来还不是从自己这里找补回去,可惜她存了好久的私房,打算以后买胭脂水粉的全都给老四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给搜刮了去。


    苏梅脸色不好,咬着牙狠狠道:“也不能冲动,如今宋大郎不知道得了什么失心疯,偏要护着青哥儿。咱们找准时机,等青哥儿一个人落单的时候再教训,青哥儿没有宋大郎护着,是不敢反抗的。”


    上次要不是宋安突然冒出来,她就能将青哥儿手里的东西给抢过来了,哪里会有后来的事。


    苏婶子想了想,也是这么个理,正想点头。突然又皱眉道:“现在两个人随时都走一路,青哥儿一个人的时候可少的很呢。”


    “所以不能急,咱们多盯着点。这两人不可能天天都在一堆吧?”


    正说话间,院门被推开来。苏二婶自来熟的走了进来,“哟!嫂子在呢,我正怕找不见你呢。”


    苏梅见到人,微微蹙了蹙眉,这个二婶,惯来喜欢占便宜的。偏偏一张嘴巧舌如簧,哄的她娘团团转,偏她娘就吃她那一套,跟她好的蜜里调油似的。


    苏婶子一见到苏二婶,连忙笑着迎上去,“哎呀!弟妹来了,快来坐。你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儿?”


    苏二婶一脸惊讶之色,“嫂子,这么大的事儿,你该还不会不知道吧?”


    苏婶子一脸懵,“你说什么事儿,村里是有什么事发生了吗?”


    苏二婶摆摆手,“哪是什么村里的事儿,不就是你家的事嘛?”


    “我家?”苏二婶说的不明不白的,让苏婶子更是不明所以,“你倒是说清楚一点,到底什么事?”


    苏二婶看她确实不知,笑道:“这么大的事,我还以为你知道了,还不是你家青哥儿,现下可是出息了。”


    提到苏青,苏婶子便不高兴了,以为她说的是青哥儿去镇上买东西的事。便道:“你说青哥儿去镇上买了许多东西的事儿啊?这个我知道了,之前还稍话说给爹娘备了一份来着,现在时辰还早,说不定晚点他就能给我们送过来了。”


    苏婶子虽然上门没讨到好,但是为了面子,还是将话说圆了。


    苏二婶也不知信没信,捂着嘴笑道:“哎,我可不是说的这件事,不过也算是有关系,这后续还有呢。”


    “后续?后续咋地了?难不成是宋大郎坑蒙拐骗来的,被人发现了?”苏婶子不无恶意的道。真要是这样,她心中的一口气才算通畅了。


    “哪儿能呢?所以我才说你家青哥儿跟哥婿出息了啊,人家扒上靠山了,镇上的贵人专程过来,找宋大郎青哥儿谈买卖的事。天啊!你是没看到,那可是富贵人家里才有的马车,人家身上穿的可都是绫罗绸缎来着。”


    “嘶~”苏婶子闻言不由一惊,“你说的是真的?”


    “我还能骗你不成?我可是亲眼见到的马车。而且你那哥婿也当众承认了,是镇上的贵人来商谈买卖的事。你说说看,这是多好的买卖才能让贵人亲自上门来?你家哥儿哥婿要发达了哩,你可真是好福气。”


    苏婶子心中跟猫抓似的,脸上却不显,哼了一声,“他们发达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嗐!你这说的什么话,青哥儿可是个孝顺的,你家哥儿哥婿发达了,还能少的了爹娘的一份吗?这不是你们家的福气是什么?只可惜,我没你好命,偏偏没生个哥儿,以后好坐着享福。”


    苏婶子假笑着寒暄几句,心里全想着青哥儿他们做买卖的事,便有一搭没一搭的应付苏二婶。


    苏二婶又奉承了几句,心下自觉没趣,便施施然告辞离开。


    等人走后,苏婶子几乎气炸了,这么大的事儿,小兔崽子居然一句口风都没给她透露。是怕他们苏家人去沾染上他们了吗?她养那小兔崽子十几年,真真是养出个白眼狼出来。


    “不行,我还得去宋家一趟,把老大叫上,我就不信了,他们还敢将我怎样。”


    苏婶子起身就要去找苏老大,却被苏梅拦住了,“娘,宋大郎就是个混不吝的,他要耍起横来,谁治得住?”


    苏婶子不甘,“难不成就这样算了?老娘这口气可咽不下去。他再混,还敢对老娘动手?我看他是想进衙门牢子里了吧?”


    苏梅苦口婆心,“娘,咱们只要找青哥儿要好处就行了,真没必要去惹那个混账。您忘了好几次对上宋大郎,都是咱们吃亏的?他光脚的,哪里会怕穿鞋的?”


    苏梅一番话好不容易才打消了苏婶子的念头,“行吧,你去给我盯着青哥儿,老娘非扒了他一层皮不可。”


    苏梅连连点头应下了。


    苏青这两天很忙,忙着做栗子糕,泡制竹笋,连上山的时间都没有,于是挖竹笋和捡栗子的事就全都交给了周三叔他们。


    直到事情告一段落,苏青才想起前两天宋安已经跟周三婶说过做新衣服的事,只是这两天忙着,却是忘了将布匹拿过去了。


    趁现在有空,苏青打算走一趟。


    周三叔家离得不算很远,中间却要路过一片小树林子。


    周三叔带着儿子进山去了,家中目前就周三婶和大儿媳妇在。


    看到苏青,周三婶很是热情,连忙邀请苏青坐下。


    “我知道你忙,还想着等晚饭后我过来拿。没想到你就送过来了。”周三婶接过布匹,笑眯眯的道。


    苏青不好意思的笑笑,“还要麻烦三婶了。”


    “这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周三婶一边翻看布料,一边询问道:“你把尺寸报给我,另外还有没有什么要求?你也知道,自己做衣裳可没那么多讲究。”


    提到尺寸,苏青脸上有些微泛红,前儿个宋安拉着他要量尺寸做衣,他原本想着自己照着旧衣物,适量放大些就好了。哪知宋安死活不同意,说什么身量长了,按旧衣来量肯定是不准的。做新衣裳嘛,就应该比着身量做,不然做出来穿着不合适那不是白做了?


    一番道理说得头头是道,苏青竟然没有反驳的余地。正想拿着绳子自己量,宋安确一把抢过绳子,笑得一副狐狸样,“我来帮你量。”


    苏青没法,说也说不过他,只得任由着他去。


    苏青身量高大,宋安虽然瘦弱,却也不算矮。


    他还记得,两人是从未有过的近距离,他甚至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还有对方修长的手掠过自己的肩背,腰腹。隔着薄薄的衣服,对方手心的温度似乎能将人烫伤,所过之处无不让苏青颤栗,更让人无所适从。


    苏青从小到大没有穿过新衣服,就更不曾有人帮他量过,这感觉很是陌生奇怪。


    他一动也不敢动,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满是煎熬的等着宋安替自己量完。


    偏偏宋安好似毫无所觉,动作慢腾腾的,时不时还评头论足几句,虽然话语中都是赞美的意思。


    苏青低着头,垂下的眼睑遮住眼中的黯然。像他这样长手长脚,肩宽阔背,身材高大的丑哥儿,是没人喜欢的。


    宋安说这些只是不想伤他的心,他心里是明白的。


    周三婶又催促了一句,苏青才醒过神来,将自己和宋安的尺寸报上,然后才又道:“三婶,只要暖和结实就行了,其他的不讲究,不过先跟宋安做两套出来,我自己的不着急。”


    周三婶愣了一下,这跟宋安说的不一样,宋安可是叮嘱了她几回,都是让她先做青哥儿得衣裳来着。


    她捂着嘴笑,如今宋安也懂得疼媳妇了,青哥儿更是为着对方着想,好啊,好啊,这样才是一家人嘛。


    苏青被她笑得莫名其妙,不明白自己哪句话说错了。


    “行了,行了,该怎么做,三婶心里有数。”周三婶笑够了,这才拍着胸脯点头道。只让苏青把心放进肚子里就是。


    将这事交给周三婶,苏青没有什么不放心的。毕竟自己的针线活只能说勉勉强强能看,可不像周三婶那般好的技艺。


    “话说你昨儿个让你三叔带过来的真是那竹笋?”将做衣服的事情说完,周三婶拉扯上其他的话题来,想到昨日做出来的凉拌竹笋,语气中满是不可思议的问道。


    她不是没吃过竹笋,十多年前,他们这里闹饥荒的时候,什么没吃过,可是那竹笋的味道,哪里像青哥儿给的,爽脆可口。


    苏青点点头,昨儿个他拿了些泡制好的竹笋,让周三叔带回家里尝尝。“是啊,你们可有按照方法做来吃了。”


    “吃了吃了,没想到竹笋也能这么好吃,难怪镇上的人大老远都找上门来,青哥儿,这门手艺可一定要牢牢捏在自己手里,可别耳根子软,让人套了去。”周三婶语重心长的道。


    青哥儿是个好的,可是苏家人就难说了,要是被这群人得知青哥儿的这门手艺,只怕会闹出不少幺蛾子出来。


    苏青微微一笑,他知道周三婶是在提醒他。他也知道,苏家人的德行,只要是他的东西,都会伸手来抢走。不过,他才不会白白让给他们。这份技艺是宋安教给他的,就是宋安的东西,他们又凭什么来抢走?


    “我知道的,这就是我跟宋安的立身之本,不会轻易透露给别人的。”


    “你知道就好,你也要有自己的成算,不能被人牵着鼻子走,实在不行,你就告诉宋大郎,他是个不肯吃亏的主儿,有他在,旁人欺负不了你去。哎!你看看,三婶这话有点多了,你也是聪明的,哪用我说这些。”周三婶说着掏心窝子的话。


    苏青很是感动,周三婶说这些都是为了他好。


    周三婶叹了口气,“你这孩子,就是太过老实,以至于人人都能欺负到你头上来。依我看啊,你还是要跟宋大郎学学,硬气一点,吃什么都不能吃亏,更别说任人欺负了。”


    苏青低着头,小声道了一句,“好!”


    第47章


    从周三婶家出来, 苏青心情很好。照周三婶的说法,她手脚快的话,应该两三天时间就能做好一件衣袍。


    很快宋安就能穿上新衣了, 他心想, 隐隐替宋安高兴。不过没高兴一会儿,却又纠结起来,要不还是留着过年的时候穿吧, 现在穿也太浪费了。不过, 依宋安的性子,想来是等不了过年的, 想到这里, 苏青脸上不由露出一抹笑容,这才多久, 他居然就摸透了这人的性子了。


    想着这些有的没的, 苏青便没有注意到旁人, 直到他撞到了人。


    一抬头, 他不由暗暗叫苦, 怎么就又撞上苏梅了。


    苏梅双手叉腰,“青哥儿,这是做什么去了来?”


    苏青皱眉, 他不信这么巧, 走个路都能撞见她。他又不是傻的,还能看不出来苏梅这是故意在这里候着他呢。


    “二姐。”苏青招呼了一声,警惕的后退几步, “我这马上要回家了。”


    说完就要转身从另外一条道离开, 哪知没走几步,就被她娘苏婶子抓了个正着。


    “娘!”苏青看着一脸铁青的苏婶子, 心中有些发怵。抬眼四下里看看,原想要是有路过的村人,可以求救,再不济也能带信给宋安。然而,四下空荡荡,除了苏婶子和苏梅,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你还认得我是你娘?”苏婶子一见到苏青就没好气。


    苏青低下头,她们特意来堵他,看来今日左右是逃不过去了,他苦笑,大不了也就是皮肉之苦罢了。


    “我看你是嫁出去心就野了,忘了自己姓什么了,别忘了,老娘养你这么大,可不是养个白眼狼忘恩负义的。”苏婶子口沫横飞的指责道。


    苏青还是跟以前一样,闷声任打任骂的样子。


    苏梅也在一边添柴加火,“青哥儿,你说你也真是的,父母养大你不容易,现在你有能力赚银子了,怎么就不想着孝敬父母呢?你这样只顾着自己,也不怕天打雷劈么?”


    “那些都是宋安的本事,钱也不是我赚的。”苏青解释了一句。


    苏梅哼了一声,“你嫁给宋安,宋安的东西不就是你的?我看你是不想拿来孝敬父母,找的借口。”


    苏婶子顿时火大,青哥儿吃香的喝辣的。他们两老口只能干看着,怎不让人火大?“小畜生,白眼狼,别以为你嫁人有了靠山,老娘就不敢把你怎么样。今儿个老娘放话在这里,以后你每个月给我一两银子,算作养老钱。老娘养大你,这就是你该回报我们的。”


    一两银子!苏青瞪大眼睛,身子颤抖,一两银子,那可是大多数的农家人半年的收入。他娘一开口就是一两银子,真以为银子是大风刮来的不成。


    他心潮起伏,摇头道:“娘,这不可能,我身上一文铜板都没有,更别说一两银子了。”


    苏梅插话道:“青哥儿,你别在我们面前哭穷,我们可是知道的,你跟宋安跟镇上的贵人做买卖,赚到的可不止这点银子,不过是一月一两银子而已,对你来说算得了什么?”


    果然,他所料的不错,正是镇上来人的事儿让苏家人眼红,这才专程找过来。


    “二姐,什么样的买卖能让人一个月赚到一两银子?真这样还能轮得到我们?况且这买卖是宋安谈的,钱也是宋安赚的,跟我有什么关系?”苏青绝不会承认。


    “青哥儿,你该不会还想瞒着我们吧?人家专程找上门来谈买卖,会是什么小买卖吗?要是你不想给娘养老钱也行。那你把这份买卖跟我们说,这样一来,我们自己跟人做买卖,反正都是一家人,谁赚钱不是赚?这就叫做肥水不流外人田。”苏梅得意的说道。


    这才是她们真正的目的。


    青哥儿他们去镇上一趟,又是买布,又是买米粮,酱油醋的,听说还去找村里的李木匠打桌椅板凳,花了不少的银钱。他们才不信外面传的那样,只是靠变卖几只野味就能有那么多银钱。


    所以他们去镇上就已经跟人搭上了买卖的线了,人家才会特意找上门来。


    他们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可是气的不轻。这么大的事儿,青哥儿居然瞒着他们,在他们看来,青哥儿就应该第一时间将买卖告诉他们,还应该将赚到的钱奉送上才是。


    不过,现在问青哥儿要也不晚。


    他们已经商量过了,把宋安的买卖抢到手,到时候可以让老四出面跟镇上的贵人谈。他们家老四怎么说也是读书人,镇上的贵人不看僧面看佛面,总要给读书人几分面子的。想想看,买卖生意跟谁买卖不是买卖,人家既然能跟宋安这样的痞子做买卖,他们也有机会不是?


    苏青苦笑,她是怎么将这些话说得理直气壮的啊?


    换做以前,他自己的东西,让他们抢走也就算了,可现在,他说什么也不会透露半个字的。


    “你们跟人做买卖,只管去便是,我早说过了,宋安的东西,跟我,跟苏家没有任何关系。你们想要,可以去找宋安说去,找我是没用的。”苏青态度坚决起来。


    “你说什么?”苏婶子横眉怒目,伸手一巴掌扇在苏青脸上,“你翅膀硬了是不,我们的话你都敢不听了。”


    苏青被打得偏过头去,嘴里隐隐有血腥气。从小到大挨打惯了的他,这点已经不算什么了。


    他不是不想躲,小时候被打怕了,他也躲过几次,可每躲一次,换来的却是更凶猛的棍棒和拳打脚踢,渐渐他就明白了,让他们打着出了气便好了。


    一直便也就这么过来了。


    “小畜生!早知有今日,当初就不应该生你下来。”


    苏青感受着脸上火辣辣的疼,这一巴掌,他娘可是尽了全力的。他抬眼盯着苏婶子,目光中一片死寂,“那你为何要生我下来?”


    苏婶子被苏青的目光看得有些发怵,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变,不禁后退了一步。然后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挺直腰板,“怎么,小兔崽子,你还敢造反不成?”


    苏青没有错过苏婶子脸上的心虚,跟着上前一步,他身量高大这么一接近,直接就将苏婶子整个笼罩了一般,他一字一顿,“娘,村里人都说我是苏家捡来的,你说是真的吗?不然谁的家人会对自己的亲生孩子动辄打骂?恨不得逼着自己的孩子去死?”


    步步逼近的苏青让苏婶子腿有些发软,好不容易才强撑着没有跌倒。


    “你这是什么话?”苏梅听到苏青的责问,不禁皱了皱眉,“那些人说得浑话你也当真?青哥儿,你该不会是想摆脱咱们,才去信这些鬼话吧?”


    苏梅的话总算让苏婶子醒过神来,她一把推开苏青,深呼吸一口气,随即怒骂道:“小兔崽子,小畜生,看老娘不打死你。”


    说着便随手捡了根树枝,朝着苏青身上抽去。


    苏青不躲不闪,依旧看着她,“是被我说中了吗?不然怎么会恼羞成怒?”


    他之前也不相信,可是苏婶子的神色却让他心生狐疑。难道这其中真有什么猫腻不成?


    苏梅还想着从苏青那里获得买卖路子,要是真将苏青惹伤气了,什么都不给她们透露,那就真白忙活一场了,连忙上前阻止苏婶子。


    “娘,青哥儿只是一时糊涂,您出出气就行了。”转头又对苏青道:“青哥儿,你怎么说话呢,惹娘生气你能讨着什么好?快给娘陪个不是,一家人哪里还有隔夜仇?”


    苏梅两头说和,为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苏青死死盯着苏婶子,目光中透出一丝狠意,要么就打死他,也别想从他这里得到半点好处。


    苏青从小到大都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每每挨打受骂也都是低着头逆来顺受,从来不敢这般盯着人眼神凶狠。


    苏婶子被苏青的眼神盯得头皮发麻。此刻她已经顾不得其他的东西了,像是见到什么可怕的事物一般,大叫一声,丢下手里的树枝便逃也似的跑开了。


    苏梅一愣,不明白她娘怎么突然像是见鬼一般。此时哪里还顾得上苏青,连忙追上去。


    苏青忍着身上的疼痛,一时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不过他娘的反常,却让他疑虑更深。


    “娘!娘!”苏梅跟在苏婶子身后,好不容易才追上,“娘,你怎么就走了,咱们的事儿还没落实呢,好不容易才逮到青哥儿落单的机会,就这么放过他,下次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机会了。”


    苏婶子惊魂未定,听到苏梅提到青哥儿,又惊得一跳,“你看他那眼神,那是要杀人的眼神,他不会放过我的,他杀了那么多人,眼都不带眨一下的……”


    “娘!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撞大邪了吗?”苏梅上前一巴掌拍在苏婶子脸上,这才让苏婶子清醒过来,没有再胡言乱语。


    苏婶子四下里看了看,是熟悉的地方,眼前是熟悉的人,一颗悬着的心这才放下。


    苏梅见她清醒过来,松了一口气,“娘,你没事吧?刚刚这是怎么了?突然就跟撞邪了似的,叫都叫不住。”


    苏婶子眉宇间晦暗不明,此时也不敢再回去找青哥儿,也不回答苏梅的话,只闷头往家里走。


    苏梅虽然奇怪,她娘这是受了什么刺激了?怎么跟变了个人一样?


    她虽然不甘心,但是她娘不出面,她自己一个人也掀不起什么浪来,以她的身份可压不住青哥儿。


    算了,下次吧,最好等老四沐休回来。让老四想想办法,看能不能拿捏住青哥儿了。


    第48章


    苏青回到家, 宋安一眼就看到他的不对劲。


    “你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宋安走过来,上下打量着问道。特别是看到他脸上肿起来的五指印,心下已经有了不好的猜测。


    “是谁打你了?”宋安顿时火冒三丈, 他的人也敢动手打。之前苏青说去给周三婶送布料做衣物, 他本想一起去的,苏青却让他留在家中,反正也没几步路, 这种小事没必要一起。他交代完, 很快就会回来的。


    只是没想到,就没在眼皮子底下一炷香的功夫, 他家青哥儿就被人给打了。


    苏青低下头, “我没事。”


    “什么叫没事?”宋安几乎跳脚,“都已经肿了, 还叫没事?是谁?是苏家人打的?我找他们算账去!”


    士可忍孰不可忍, 苏家人欺人太甚。自己的人被人欺负了, 宋安哪里还坐得住, 跳起来就要找上门去。


    苏青一把拉住了暴躁的宋安, 他也没想到,自己被欺负了宋安反应会这么大。这是不是说明宋安是在乎自己的?苏青心中有了一丝小小的希冀。然而转念之间却又否定了这个想法,宋安这样的反应, 说不定也是因着自己人被人欺负了去, 面子上挂不住呢?


    他叹了口气,“他们想要夺走我们的买卖,我没答应。这事情过就过了吧。没必要往大了闹。”


    如果真闹大了, 最后也还是他们做晚辈的吃亏, 到时候反而会指责他们不尽孝道,赚了钱也不知道孝敬长辈。


    苏家人惯会用身份压人的, 既然打骂已经挨了,就此作罢算了,以后自己警醒着点退避三舍也就是了。


    苏青轻言细语的分析了一番,就是不想让宋安惹事,现在他们有安稳日子过,就已经很满足了,没必要让宋安为他惹得一身腥。


    宋安再不服气,在苏青的软语规劝下也只得作罢。


    不过宋安却也不是能忍气吞声的人,他眯了眯眼,今日青哥儿所受的打骂,他必定会寻机报复回来。


    “行了,我知道你的顾虑,我不去找他们算账行了吧?不过你脸上的伤却是耽搁不得,我去找刘大夫拿些消肿止痛的药膏。”宋安说道。


    苏青摸摸脸,这哪里算得上伤,他皮糙肉厚,这根本就算不得什么。


    “不用麻烦的,用不了多久就会消下去了。”


    苏青想阻止,宋安却脸色阴沉,没有理会苏青阻拦的动作,大踏步往外走去。


    宋安一口气堵在胸口没处发泄。


    他看向苏家的方向,哪怕心中怒意滔天,也被他强压下去。如今这个世道,一个孝字大如天,做长辈的哪怕没有理,小辈也得的无条件顺从。


    苏青的顾虑是对的,即便他这个穿越而来的人,对当时的世俗立法,不放在心中。可对青哥儿这个土生土长的本土人来说,还是相当看重的。


    他自己可以坦然地面对世俗的流言蜚语,可青哥儿呢?青哥儿不行,光是背后的指指点点,也足以戳烂一个人的脊骨。


    这个操蛋的世俗观念。


    宋安重重吐出一口浊气,他不是好惹的,更遑论惹到的是他放在心上的人。君子报仇,从早到晚,好个苏家,他记下了,等他找机会,总要让苏家长记性,不是谁都能惹的。当然了,这事儿不能牵连到青哥儿身上。所以,就要好好谋划一番了。


    青哥儿看宋安头也不回的甩门而出,心中又是担心,又是焦虑。宋安会不会厌烦了他,觉得他没用?又怕宋安实在想不过,找上苏家去,一个人怕是会吃亏。


    就在苏青胡思乱想之际,院门有了响动,出去一看,是宋安回来了,手中还拿着一盒膏药。


    苏青松了一口气,看来宋安是听进去他的话了的。


    宋安看了一眼一脸担心的苏青,轻叹一声,拉着苏青的手进了屋。


    将苏青按在椅子上坐下,他不安的动了动,却听宋安低喝一句,“别动!”


    苏青立马不敢再动弹,宋安捧起他的脸,像是捧着一颗珍宝一般,珍而重之的涂抹上膏药。


    “其实不用的……”苏青不安的道。


    宋安没有说话,冷着一张脸,手下的动作却轻柔无比,仔细地轻抚过苏青红肿的脸颊。


    此时宋安的心中却是一万个懊悔,要是他跟着青哥儿一起去,就不会让苏家人抓住空子欺负人了,怪也只怪他没有保护好青哥儿。


    苏青低垂着眉眼,不敢看他,只能感觉到对方指腹轻轻拂过脸颊,温柔得令人心颤,那温度好像要直接将他烫化一般。


    他心跳加快,如小鹿般乱撞。


    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不敢仔细思考自己这样的状况是怎么一回事,只能不合时宜的猜测宋安此时的心情。


    他是生自己的气了吗?以前的宋安一出现这种表情,接着就是对他的辱骂责打,病好后的宋安从来都是笑眯眯的温文有礼,现在却难得露出这副冷脸,让苏青又有些心悸。


    “我……我可以自己……自己来。”苏青好不容易才说完一个完整的句子。


    听到苏青的话,宋安的手顿了顿,随即放轻了声音,“可是我手下重,弄疼你了?”


    “不,不是……我……”苏青语不成句,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宋安闻言放下心来,“你自己又看不到,怎么涂药?你不要拿自己的身体不当一回事,你知不知道,看到你受伤,我会心疼的。”


    苏青一愣,这还是宋安第一次对他说这样的话。原来宋安是心疼他。苏青心跳更快了,心里的欢喜雀跃藏都藏不住,原来他也是有人心疼的人了呢。


    “所以,以后有人欺负你,不能任由人欺负。你要记住,你是我宋安的人,你有什么事都要先想想我。”


    “嗯!”苏青点头。


    以前他就是烂命一条,没有人会在意,自己也早就放弃了。可现在,宋安说他心疼,他在意,那自己还有什么理由放任自己?


    “还有没有哪里受伤的?”将脸上的伤涂了一遍,宋安又问道。


    苏青下意识的摸了摸手臂,很快反应过来,不想再让宋安担心,便摇摇头,“没有。”


    宋安何等精明,苏青的小动作哪里瞒得过他的眼睛。当即脸色一沉,身上给我看看。


    苏青闻言,脸色一阵绯红,他一个哥儿,怎么能让人看自己的身子?


    宋安哪里管得了许多,苏青都嫁给他了,是他的人了,还在意这些做什么?况且,他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对青哥儿做什么。


    宋安看着苏青身上被打的红肿印,一边上药,一边想着要如何在苏家人身上讨回来。


    苏青好不容易等宋安上完了药,便急不可待的套上外衣,夺门而出。


    他手脚发软,身上脸上烫得就跟煮熟的虾子似的,再跟宋安呆在一块,肯定会被发现他的异样的。


    宋安看着逃也似的背影,心中好笑,这有什么?都是男人的身体,不都一样的吗?他虽然很眼馋苏青那宽肩窄腰的好身材,可时机不到,他还是很有分寸的。


    平日里揩揩油什么的,他做的顺手至极,可真要上垒,还是要青哥儿心甘情愿才行。


    想到此,他摇头笑了笑,收拾了药膏,才慢悠悠的抬步往青哥儿所在的厨房而去,这个时辰,也该做晚饭了。


    青哥儿见到宋安还有些尴尬。可是看宋安忙着自己手里的事情,说话做事跟平常一样,半点没有异常,就仿佛先前的事不存在似的。


    苏青心下黯然,原来宋安根本就不在乎,只有他自己胡思乱想罢了。


    他心里莫名有些许失落,忽略掉这抹失落,又觉宽心了不少,宋安没放在心上,他也不用不好意思了。


    不再想刚刚的事,让苏青也自在了很多,手脚麻利的将晚饭做好端到堂屋中准备吃饭。


    这几天他们的伙食好了太多了,顿顿都有大米饭,青菜,鸡蛋。米面是上次去镇上买的,而青菜鸡蛋却是宋安或是跟村里人买,或是用东西换来的。


    苏青也反对过,没见过村里哪家是这么过日子的,他们虽然赚了点钱,可这么吃下去,再大的家底也得吃空啊。


    而宋安却毫不在意,赚钱不为吃不为穿还能为什么?苏青以前的底子太薄了,还要慢慢将身子补起来才是。


    他还准备等事情都理顺了,找村里人换点老母鸡给青哥儿好好补补呢。


    苏青说不动他,虽然心疼,也只得作罢,反正是宋安赚来的银钱。他要怎么花用,都是应该的。


    宋安给苏青舀了一大勺蒸鸡蛋羹在碗里,自己就着青菜下饭。


    什么时候再去看看陷阱如何了,这几天事情太多,都忘记这一茬了。要是有猎物,又能开开荤了。


    想到此,他便说了出口,抬眼却见苏青有些心不在焉,有一搭没一搭的夹碗里的米饭。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宋安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苏青这才回过神来,一脸茫然的道:“什么?”


    感情他的话对方是一句都没听进去啊。


    宋安放下筷子,看着他,“从吃饭开始你就一直心不在焉,可是今日的饭菜不和胃口?”


    “没……没有啊。”苏青连忙低头刨了两口饭,却一不小心被呛住了。


    宋安看的好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了。


    替他拍了拍后背顺顺气,“怎么?不想跟我说?”


    苏青止住咳,摇摇头,“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我怕说出来,会让人觉得大逆不道。”


    大逆不道?宋安却笑了,没想到青哥儿也能有大逆不道的想法,值得鼓励。


    第49章


    “我在想之前我娘的事, 在我问出我是不是她捡来的孩子时,她为何是那种反应。”苏青皱着眉头说道。


    宋安闻言也正色起来,先前苏青说的时候他还没注意, 此时想想, 苏婶子的态度确实有些奇怪了。


    “所以,你该不会真是苏家捡来的孩子吧?”宋安笑道:“如果真是这样倒还好,咱们便能摆脱苏家人了。”


    苏青摇摇头, “村里人只是玩笑之语, 当年我娘怀着身孕村里人都是知道的。我听说当时正好赶上饥荒之年,村里人都出去逃荒了, 我娘也是顶着大肚子, 要有多艰难就有多艰难。”


    “逃荒?所以,你娘是在外头生下的你?”宋安问。


    苏青点头, “是啊, 几个月后人们陆陆续续回乡, 我娘便带着我回来了。有时候我也在想, 也许我就是个灾星吧?早不出生, 晚不出生,偏偏赶上灾荒之年出生。”


    宋安安抚的摸摸他的头,“这不关你的事。不过照你这么说来, 你说不定真是你娘捡回来的。”


    苏青抬眼看他, 不明白宋安为何这么说。


    “是与不是,咱们试试看也就知道了。”宋安摸着下颌,若有所思的道。


    “试试?试什么?”苏青一脸不解。


    ……


    苏婶子今天受了惊, 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等到半夜时分,突然听到窗外有阵阵响动。


    她心中一咯噔, 该不会进贼了吧?推了推身边的老头子,然而老头子睡的熟,翻了个身嘀咕两句便又没了声。


    苏婶子心中不放心,索性便披衣下床,出门来查看。


    左右张望了一下,并没有发现什么,原是自己大惊小怪了。


    正要回去,院墙边突然出现一个白色影子,因着夜太深也看不清楚,她便走上前想要瞧个清楚。


    突然墙边冒出几朵鬼火,苏婶子也看清楚墙上飘着个高大的身影,白衣飘飘,长发覆脸。


    “你,你……”苏婶子吓得一个站立不稳,直接跪在了地上。


    “我来找我的孩子~”阴测测的声音响起,让苏婶子浑身发抖。


    “夫人……您……您别来找我,青哥儿好好的,我……我也没对他怎样。”


    “可是,我的孩子说他过的很苦~”


    “我……我没少他吃,没少他穿……您……您别来找我……”


    “那你为何要虐待他!!!”


    白衣人影厉喝一声,伸手就要扑过来索命,苏婶子啊啊啊大叫起来,几乎昏厥过去。


    屋里的人听到苏婶子的叫喊声,连忙起身出门查看,只见苏婶子浑身发抖抱着头像是发了什么癔症一般。


    “娘!你怎么了。”苏富将苏婶子扶起,连忙问。


    苏婶子抱着头不放手,好一会儿才伸手指着院墙,“鬼!有鬼!”


    苏富抬眼看过去,院墙处黑黢黢一片,哪有苏婶子说的鬼?


    一旁的苏梅皱了皱眉,今儿自从找了青哥儿后,她娘就一直有些不对劲,现在更是莫名其妙的见鬼,难不成是真撞了邪了。


    几人将苏婶子抬回屋中,送神的送神,请大夫的请大夫,总之兵荒马乱直到天亮。


    “唉!听说了吗?苏家婶子昨儿个见鬼了。”一大清早就有人传扬开了。


    “咋回事?苏婶子前儿个都还活蹦乱跳跟人骂街,精神头十足呢。”


    “呵!都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她总是做了啥亏心事呗!”


    “谁知道呢?苏婶子这个人,平日里就爱瞧不起这个瞧不起那个的,好像自己多清高似的,我呸!”


    “你看她做的那些事儿,损人不利己的,就连待自家哥儿都这样,更别说外人了。”


    “嗐!青哥儿投胎进她的肚子,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行了行了,别说了,人家可是有个文曲星的儿子,以后他家老四做了官,你们一个个不也得捧她的臭脚?”


    “嘁!说的自己好像不是一样,咱村里最出息的就数苏家老四了,你说苏婶子怎么能不高人一等?”


    众人议论纷纷,有人插了一嘴,“你们说,他们苏家人待青哥儿简直就是两样,青哥儿真是他们亲生的吗?”


    众人默了默,“这话背地里说说也就是了,苏婶子听了不得撕烂你的嘴。”


    那人嘿嘿一笑,“这不是背着说嘛?我看青哥儿身材样貌,跟苏家人没半分相似的地方,这才奇怪呢。要不然真是自己亲生的孩子,哪有人这么对待的啊?”


    有人回忆了一番,犹豫道:“应该不会有假吧?青哥儿还在肚子里那年,村里人都外出逃荒去了,苏家人也一样,那时候苏婶子就有孕在身了,要是不出去逃荒,恐怕大人小孩都没了。”


    “这个确实,苏婶子在外面生下孩子,也等于捡回一条命来。不过我倒是听说就是因着这个孩子出生在灾荒之年,认为不祥,连带着才不喜欢这个孩子。”


    “啧啧啧!什么不祥,人孩子又没错,后来他们苏家不也发家了吗?不仅置办田地,修缮房舍,后来还买牛,送老四读书。村里除了里正家,谁还有这样的家底,你管这叫不祥的命?”


    “不是说后面有了老四,那是个富贵命,苏家人才发家起来,而且以后苏家老四也是当官的料。”


    “苏婶子命好,生了个出息的儿子,以后就全靠老四了……”


    宋安听了一耳朵,这才拍拍屁股回去家中。


    苏青在家中坐立难安,见到宋安回来,连忙问:“怎么样?你可打听到什么?苏家人有没有发现什么情况?”


    宋安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这才道:“你娘受了惊吓,已经请了大夫来看过了。哦,不对,她现在是不是你娘都还不确定呢。”


    苏青闻言,心中黯然,他原本不敢相信,可昨夜听到的那些话,却让他明白了些什么。难怪了,从小他娘待他就不亲厚,很多事情也都是他娘一手造成的,他娘的态度造成家里人对他的漠视,冷淡,谁都可以欺负到他头上,踩他两脚。


    他想不明白,既然不喜欢他,还带他回来做什么?


    这其中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恐怕只有她自己才知道了。


    “这件事还未有定论,如果我娘……她不承认,那身份也无从追究。”苏青绞着手指,心情复杂。


    他倒不是多想知道追究自己的身世什么的,只是想着脱离苏家这个烂泥坑,也免得宋安被这摊烂泥污了身。


    也是抱着这样的想法,他才会同意宋安装神弄鬼的想法,并且真跟着那么做了。


    “总要想办法让她吐露出来,难道你还不想脱离苏家,一辈子背负苏家人的名头,任他们拿捏?”宋安问道。


    “没有!”苏青连忙否认,“我做梦都想,如果我没有出生在苏家,不是苏家人就好了。可是人生来就没有选择的权利,我没有办法逃离,只能认命。”


    宋安牵起他的手,“你傻啊,认什么命?咱们现在就不认命,你看我如何让你从里面挣出来。难道你还不信我么?”


    “信!当然相信的。”苏青急急的承认,有了宋安的这句话,比他吃了十颗定心丸还稳,在他看来,宋安简直就是无所不能,他能说到就一定能做到。


    “这不就对了嘛?你放心,我不会就这样简简单单就放过他们的。”


    宋安很是笃定,苏青却没那么乐观,再怎么说苏家也养育了他这么多年,就算最后被曝出来他不是苏家的亲生孩子,他也没那么容易就真正脱离苏家的。


    除非苏家人愿意自动断绝关系,以苏家人的性子,这可能吗?


    这点他没有跟宋安说,只是不想打击对方的信心而已。


    那边苏婶子惊厥了两日才堪堪醒来。四下里张望了一番,没有看到青哥儿的身影,心里松了一口气。


    苏老爹看她这副样子,挥挥手让人都出去了,然后才开口问,“你是怎么回事?”


    苏婶子一把抓住他的手,似乎不愿意回想当时的情况,只是说道:“老头子,他,他找上门来了。那天晚上我亲眼见到了,他还问我为何虐待他的孩子……我……我没想到这么多年了,他还会找来,他……他明明都死了,我们也把那孩子养大了,还有什么对不起他的?”


    苏老爹闻言,皱皱眉,脸上的皱褶似乎更深了。“你说真的?不会是看错了吧?”


    “不会的,我记得,一直记得他的模样,对,青哥儿……青哥儿现在就长的跟他一模一样!老头子,你去找人来驱驱邪,不能让他缠着咱们。”


    “嗐!这叫什么事儿,当初我怎么说来着?孩子能有什么罪孽?人既然托付给咱们,不说好好对待,就别冷着饿着也行啊。可你呢?偏觉得这孩子是啥天煞孤星,克薄六亲,就是待他不亲近。”


    苏婶子脸色有些不好,“这……这不是明摆着的吗,他一出生,家里上上下下百十口人都死无葬身之地,要不然咱运气好,不也跟着受牵连?”


    说到这里,她声音又变得激昂起来,“你现在倒来说风凉话了,你不也在一旁默许了的。呵!合着好人你当,坏人都是我来做。”


    苏老爹不想理会她的无理取闹,便摇摇头,缓步踱出门去了。


    近些年,因着青哥儿长大后的样貌,苏婶子越发神经质,原本以为将青哥儿嫁出去后就好了。


    没想到却又遇到这般的糟心事,对于苏婶子说的,他很有些不信的,要是真找来,早就该找来了,何必等到今日?


    算了,还是找人驱驱邪,让生人安心。


    第50章


    苏家请神送鬼折腾了好些天才渐渐平息下来。


    而苏青与宋安就跟没事发生一般, 之前计划请里正和周三叔他们吃饭的事也落实下来。


    因为昨日两人上山,去看了布置的陷阱,里面居然捉到了只獐子。


    如此正好, 去河里捞些鱼虾, 再加上山里采的山货,蘑菇木耳什么的,做一顿好吃的并不难。


    两人这次并没有大摇大摆的拿回村里, 而是在山脚下的河边将猎物清洗之后分割成小块再放入背篓底下, 上面用山货遮掩,让人看不出什么来。


    出风头的事儿有一回也就够了, 自己悄咪咪吃肉, 没必要惹人眼红。


    现在苏青也不再采摘野菜什么的了,而是按照宋安的描述, 更多的是采木耳, 菌菇, 竹荪, 土人参等等。有些是苏青知道的, 也有的是苏青第一次听说的。


    苏青对宋安有绝对的信服,宋安说这种有用,能吃, 即便没有人用过吃过, 他也会相信宋安的话。


    当宋长应听到宋安过来请他吃顿饭的事,本来想着推脱的,宋安家里什么情况, 他又不是不知道, 之前还送东西来,现在又请吃饭, 这有银钱也不是这样花的。


    然而想想还是答应下来。宋安自从受伤清醒后,才开始好好做人,最近没有惹出什么麻烦来,反而大大出了几回风头,在村子里引起不小的话题。


    倒也不是什么坏事,宋长应也早就知道了那些事,他没出面,宋安也处理得不错,倒是让他欣慰不已。


    前日里,他家小儿子专程回家了一趟,说起宋安专程找他给县尊大人送栗子糕的事儿,他还因此受了县尊大人的青眼。


    原因很简单,县尊大人与夫人相濡以沫,很是恩爱。县尊夫人喜爱甜食,正巧他送上去的栗妃酥得了县尊夫人的喜欢,正所谓投其所好不外如此。县尊大人心中一高兴,不仅当众夸他办差漂亮,还有意将他的位置升上一升,不过,这却不是马上就动的,而是要看时机了。


    但这也是他的机会不是?证明县尊大人已经将他放在心里,只要合适,他再努努力,必定会有个交代的。


    他专门去悦来酒楼打听了栗妃酥,联想到老爹来信说宋安的栗子糕买卖,还有宋安送糕饼过来说的话,思来想去,还是调了半天假回来问个清楚。


    宋长应听了小儿子的话,是又惊又喜,没想到宋安会有这一招。他当然知道栗子糕就是宋安琢磨出来的,之前还专门送了些过来给他们尝鲜,说要做这个买卖来着。


    他当时只当宋安他们小打小闹一番,如果踏踏实实做下去,温饱还是不成问题的。没想到他胆子这么大,一来就傍上悦来酒楼,还扯上县太爷的虎皮。


    原本想着他们做买卖有遇上什么麻烦的地方,可以找自己小儿子帮忙,没想到最后却成了他们帮衬自家小儿子了。


    啧啧啧!所以怎么说现在的年轻人敢闯敢干呢?


    就凭宋安帮了他儿子一把,他也不能拒绝了宋安的好意。


    想了想,也不能白去吃饭,让媳妇准备一份厚重的伴手礼,也算是对自己儿子帮衬的回礼了。


    周三叔这里倒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这些日子,周三叔帮着宋安他们做事情,早就混的熟了。


    宋安和苏青跟他一说吃个便饭的事儿,当即便答应下来,还兴致勃勃的说要带酒去,不醉不归。


    宋安当然赞成,就这么定了下来。


    晚上,宋安和苏青两人忙活着弄了一桌子菜。


    等人落座时,周三叔看着满满当当一桌子菜,炸鱼,蒸虾,还有烧肉,炖鸡,这些可都是硬菜,往往过年节能有一道菜上桌已经是不错的了。


    可现在宋安一股脑儿搬上桌,居然还说是便饭。


    “你……你,宋大郎,今儿个不是年节吧?怎么就把压箱底的给搬出来了?”周三叔吃惊不已。


    宋长应愣了一会也开口道:“宋大郎,这确实过了,这么些人弄那么多肉菜做甚?又不是什么年节,大日子,这不浪费嘛?”


    苏青脸色微红,他敢说现在他家三天两头都会吃上这样的菜吗?想当初,他也是极力反对的,认为光是这样吃,家里就会被吃穷了。可后来,在宋安的坚持下,他无奈妥协了,现在竟然习以为常了。


    宋安却不以为忤,只笑眯眯的道:“别看这些菜都是荤菜,可并没有费什么银钱。这鱼虾是河里捞的,肉是山上抓到的猎物,只有这鸡,是找村里人用了些米粮换来的。所以啊,你们就放心吃,这点东西还吃不穷我的。”


    听他这么一说,两人倒是放心了一些,不然这一顿饭,他们可吃不安心哩。


    倒是周二听了一双眼睛闪闪发亮,宋大哥当真是厉害,不仅上山打猎,还能下河摸鱼。他啥时候能学会这样的本事,家里天天也能吃上肉了。


    宋安给每个人面前都倒上酒,就连周二面前都有一小杯。馋的周二不禁舔了舔唇,他早就想尝尝酒的滋味了,奈何在家里很少喝到,当即悄悄埋头抿了一口,顿时辣得直咳嗽。


    他的举动落到大家眼里,倒是让人忍俊不禁。


    宋安面面俱到,劝酒布菜,席间其乐融融。


    宋长应看时不时给苏青夹菜的宋安,笑道:“宋大郎变了不少啊,现在也知道心疼青哥儿了。”


    早就见惯了宋安时时护着青哥儿的周三叔也呵呵笑道:“谁说不是呢,话说要不是里正你,宋安现在只怕还光棍着呢,哪里有这知冷知热的人儿好好过日子?我说你小子可不能忘了里正当初的促成,这杯酒可省不得。”


    苏青听到长辈打趣,低着头不敢看大家的目光,只觉得脸都快烧起来似的。


    就听宋安爽朗的笑道:“那是那是,三叔说得对,这一杯酒还真非敬不可。宋叔,要不是您,小子也没有今日,更不会娶到这么好的青哥儿,我敬您。”


    宋长应笑眯眯的点头,没有任何犹豫的一饮而尽。


    当初青哥儿得处境,让他不得不做出这样的决定。一开始,宋安不当人,待青哥儿如仇人一般,他也后悔过,认为是自己一手主导,将青哥儿推入火坑。


    现在看两人和和睦睦的样子,他心里的愧疚总算是消散了。


    宋安说完,又满上酒,并没有坐下,而是拉着苏青站了起来,嘴里说道:“其实今日请你们过来吃饭,也是有我一点私心的。”


    他说着看了苏青一眼,接着道:“我跟青哥儿成亲以来,也没办酒席。而我和青哥儿相熟亲厚的也就你们两家,所以我才想着办稍微像样一点,也算是咱们俩的成亲酒宴了。”


    苏青闻言一惊,转头看向宋安,正巧宋安也看了过来,弯弯的眉眼间满是温柔宠溺。


    苏青心里酸涩难当,一时间满满的感动。他以为自己不会在意这些东西,可是此时此刻,他却觉得心被什么东西逐渐填满。


    苏青嘴角不自觉的上扬,眼中却泛起点点泪光,他想起了曾经那些漫长孤独的黑夜,那些无人倾诉的委屈难过,而如今,这一切仿佛都在慢慢远去。


    宋安眼里的笑,如冬日里的暖阳,温暖着他的心。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世界不再只有孤独和冷漠。他也知道,宋安正在努力补偿他,给他一份幸福的心安。


    苏青深吸一口气,想要说很多,却又无从开口,最终他只是轻轻地闭了闭眼睛,将更多不合时宜的泪逼退回去。


    曾经凉薄的亲情,满心的委屈如今也算不得什么了,一个宋安,足以抵够全部。


    宋安的话让所有人都鼓掌喝彩起来。


    “从今往后,我和青哥儿好好过日子,我也会好好待青哥儿。多余的话我也不多说,只希望今日能得长辈们的祝福,足以。”


    “好!”宋长应首先端起酒杯。“那就祝你们琴瑟和鸣,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周三叔也端起酒杯,“我是个大老粗,漂亮话不会说,不过祝福你们百年好合,早点生个大胖小子还是会的。”


    话音一落,在座的人都哄笑起来,苏青更是闹了个大红脸,只恨不能找个地儿钻进去。


    宋安倒是笑眯眯的坦然接受下来。


    酒过三巡,宋安东拉西扯着话题,渐渐便说到了当年逃荒一事上。


    这些事情,作为长辈的他们最清楚,宋安有意打听,也没人隐瞒。


    周三叔颇为感慨,“是啊!那时候你小子也没多大,大旱三年,什么吃的都没了,眼看着活不下去,这不都往外逃,就想奔个活路。”


    宋安神态认真,“那你可知道苏家人逃去哪里了吗?”


    宋长应夹了一口菜,诧异的问:“你问苏家人做什么?”


    宋安呵呵两声,“这不是帮青哥儿问问嘛。”


    宋长应不疑有他,“这个我倒是听说过,有人说他们往府城方向去了。”


    府城?宋安与苏青对视一眼,稍微一思索便也明白了,那时候的人为了活命,越往大地方去,活命的几率就越大。


    毕竟像府城这样的大地方,朝廷赈灾物资也会更充足的多。


    所以,他们如果真要找线索的话,还得往府城的方向去。


    只是,宋安难得的皱眉,府城那可不像小地方,想要打听这事儿只怕是难如登天,更何况过去那么多年了,府城流动人口又多又密集,更是不知去哪里找寻了。


    苏青难得的拉住他的手,捏了捏他的掌心,有了一丝安抚的意味,示意他实在为难也没必要费这个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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