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两个人同吃同住完全不出门的日子, 大概维持十几天。
因为楚鹿语的兴趣班定在二月中旬重新开班,日子到了,她还没有开门的消息, 家里那边的楚梵音先坐不住了。
她是第一个给楚鹿语打电话的人。
电话过来时, 楚鹿语正被江鹤洲按在厨房的灶台上亲。
他最近无聊的时候,很喜欢给她网购一些稀奇古怪的衣服。前几天他给楚鹿语买了一套职业装,他亲手为她梳起了低马尾,又搭配了一副平光眼镜。她的身材是属于该瘦的地方纤细,但该有肉的地方又都很饱满那种, 所以那套小西装和半身裙穿上身时,多多少少带了一些禁.忌的调调。
楚鹿语只觉得江鹤洲在看到自己换装后第一眼时,全身上下就充满了危险气息。后来也果真如她预料的一样, 她几乎一夜没睡,身上的衣服也都被撕成了破布。
两个人从摊牌之后,江鹤洲似乎完全脱离原本的模样, 私底下他没有了任何克制收敛,以前他对楚鹿语调.情的时候,她只觉得他是在气氛很暧昧很浓情的时刻,才会崩出那么一两句让人羞愤的话。但是现在, 他几乎完全不管不顾, 哪怕是早上才醒过来时,他抱着她, 也很可能嗓音沙哑的忽然来一句:“宝宝, 想X你。”
楚鹿语一开始还觉得很割裂,但是次数多了,她也渐渐习以为常。
而今天会在厨房失控,完全是因为江鹤洲又给她买了一件甜美的女仆装。她换好了出来找他, 本来他是在厨房里切着菜准备待会儿煲汤的,结果抬眼一瞧,就开始先煲她了。
他将她抱到灶台上坐下,两只手撑在了她身体两侧,高大身影前倾,很急切的就吻住了她的唇。
男人亲的很用力,最近他几乎都是这个样子,每一次只要亲密起来,他都好像恨不得把她吃进肚子里,有几次做的狠了,他更是直接说出这样的话。
“宝宝,真想把你嚼碎融到我的骨血里,这样我们就永远不会分开了。”
楚鹿语当时被撞得七零八落,每次都迷迷糊糊的,可是听见他的话以后,都能瞬间清醒。
这会儿铃声响起来,江鹤洲本来没打算理会。楚鹿语却唔唔两声,一直推他。
“江鹤洲,是我的……我的电话。”
江鹤洲用大掌扣住她的后脑,也不想让她分神,但楚鹿语却很坚持,小手隔在他胸膛前,不住地推。
“有可能是家里面打来的,我好久没回去,最近也没怎么和妈妈小冕他们联系,或许是他们担心我。”
这话让江鹤洲短暂地恢复了理智,他平稳了两秒钟呼吸,率先转身去客厅拿手机。
屏幕上的备注确实是【妈妈】两个字,楚鹿语这会儿也跟来了,她看见,一把将手机拿过去。
江鹤洲不允许她去别的地方听电话,她只能站在他身旁,接通后开了免提。
“妈。”
“小语呀,你最近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你弟说你游戏账号也好久没登陆过,给你发消息你回的断断续续的,你怎么了?是出了什么事吗?”
这话一出,楚鹿语下意识就看了江鹤洲一眼。他的视线果然也在这一刻压下来,漆黑的眸子里带着平静的压迫感。
她知道,自己现在如果和对面喊出目前的情况,妈妈那边肯定会来找她,闹得严重了,也可能会报警。
可是——
她感受到江鹤洲周身的气息似乎变得有些紧绷,她就那样看着他,片刻后,有些无奈的主动牵住他的手。
“我没事的,妈妈。就这些天和江鹤洲在忙一些别的事情,所以没顾得上看手机。”
楚梵音在那边稍稍松了口气,语气也轻松不少:“那就好那就好,那你和鹤洲什么时候再回来吃饭呀?还有你的兴趣班,之前不是说了二月中旬要重新开班的吗?昨天我和小冕出门恰巧路过那里,看见二楼大窗户那边还挂着休息的牌子呢!”
这个话题,江鹤洲主动替楚鹿语接过来。
“阿姨,我和小语准备结婚了,大概两个月之后领证,然后马上办婚礼。最近一段日子,我们就是在筹备婚礼的事情,兴趣班那边,她已经和学生家长沟通过了,大部分都退了学费,有一些还想过来上课的同学,说可以等到再开班的时候。”
楚鹿语有点惊讶地望过去,他们什么时候在筹备婚礼了?
同样惊讶的还有听筒那边的楚梵音。
对方似乎思绪卡顿了一下,反应过来后,才说:“筹备婚礼吗?这……你们,你们真的决定要结婚了?”
“是的。”江鹤洲回的坚定,语气不带一点犹豫。
楚梵音在那边又沉默半息,接着问:“那小语呢?她是怎么想的?”
江鹤洲这次没有替她回应,只是安静的看着她,似乎也在同样等着她的答应。
楚鹿语在心中重重叹了口气,有些认命了的感觉。
“妈妈,我们是商量好之后决定的这件事。”
“这样啊,那就好那就好。”楚梵音这下悬着的心像是彻底放下,“那你们有任何需要我的地方,妈妈随时都可以去帮忙。平时如果你们忙,没时间去盯着婚礼细节,妈妈也可以帮你们代劳。”
楚鹿语乖乖回了个好,又聊了两句后,便挂了电话。
房子里一下子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声音,江鹤洲看了她半晌,问她:“为什么不选择和阿姨说实话?你如果说我关着你,她肯定会来救你的。”
楚鹿语眉头拧起来,像是有些不赞同他的形容:“你又没真的伤害我,用不着用‘救’这个字眼。”
江鹤洲深深地看着她,他没再回什么,只是转身重新朝厨房那边走。
“我先去给你做午餐。”
系统这个时候也在脑内好奇地问楚鹿语:【宝贝,你刚刚为啥不跟你妈妈救助啊?多好的机会,平时男主一直把控着你的手机,发消息打电话都要他看着,今天这情况,你如果马上喊出声,他肯定也是拦不住的。】
楚鹿语望着江鹤洲重回到厨房的身影,对系统说:【可是如果这样,那我们的关系不是会越来越僵持吗?现在看,他不可能放过我了,就算我短暂的和长辈救助成功,后面换来的,也可能是更变本加厉的控制。我觉得男主他本身不是那种控制狂,他本来也没这样偏执,至少我们相处和谐的那段时间,他无论有什么情绪都是可以克制的。如今这样,我只能多做点让他有安全感的事情,久而久之,我觉得他也会有变化的。虽然不知道他能不能回到从前那个样子,但……肯定会有变化的!】
系统有点愁:【但我看男主这个样子……】
它话还没说完,江鹤洲那边也来了一通电话。楚鹿语离得远,不知道手机那边是谁打来的,只能听见他“嗯”了几声,挂断之后,语气很随意的朝她问了句:“张既庭他们说晚上吃火锅,邀请我们也一起去。”
楚鹿语眼前一亮,“好!我去我去!”
头顶的系统瞧见这一幕,表情是说不出来的震惊:【所以还真是一个猴一个拴法啊……我以为你们这种情况,正确的解决办法是闹到不死不休,完全对抗的状态。】
楚鹿语笑眯眯的:【是吧,反正事实证明我是对的!】-
傍晚出门时,楚鹿语乖乖地站在那,任由江鹤洲帮她把外套穿好。
最近京洲天气有回温的现象,但整体温度还是在零下,出去依旧要穿着羽绒服。
帮女孩子把帽子都扣好以后,江鹤洲抬起她的手臂,将她腕间那个一直没摘下去的镯子抽出来摩挲了两下。
冷白的指尖搭在上面,来回动作时,姿态带着意味深长。
“你应该明白我们今天出门的意义吧?楚鹿语,你别让我失望。”
楚鹿语有点无奈的软软瞪他一眼,回:“这镯子一直扣我手上,我就是想跑,回头没半小时也被你抓回来了。我这么懒,才不想这样折腾。”
江鹤洲笑了笑,眉眼间终于又恢复一些从前看着她时的那种温柔:“宝宝真乖。”
火锅店位置在市中心的一条美食街上面,这一整条街开的都是些网红餐厅,过来打卡的年轻人非常多。他们过去的时候才知道,这家店的老板是小颜的哥哥,今天选在这边吃饭,也是过来捧场的。
店里这会儿挤满了人,他们被服务员一路领到二楼包厢,上面的环境相对没有那么吵。
门打开后,里面除了张既庭和季沉小颜他们,还有几个圈子里的其他朋友,关系没他们亲近,但也说得上话。
这是楚鹿语第一次见这些人,他们似乎对她都很好奇,吃饭时也都不住地看她,有两个性格好的,还小嫂子长小嫂子短的喊,搞得楚鹿语有些社恐发作,一顿火锅吃得特别不自在。
江鹤洲中途就发现了她的情况,低声问她要不要先走?楚鹿语想想还是摇摇头,说先把这顿火锅吃完吧。
毕竟难得出来,又是捧场局,她这带着江鹤洲突然中途离席,怎么看都不太好。
后面好不容易把这顿饭吃到尾声,楚鹿语说想去卫生间洗个手,江鹤洲点点头,牵着她便一起站起来。
旁边一个朋友立马发现了他们的动作,赶紧说:“鹤洲哥,什么情况,你和小嫂子这是要走了吗?”
江鹤洲确实也不打算回来,点点头,道:“我们吃得差不多了,陪她去个洗手间之后就回家。你们慢慢吃,这顿饭回头账单发给我,算我请。”
“别呀,我们这难得见你,怎么吃了饭就要走呢!是不是小嫂子太粘人了,不许你多在外面待着。这可不行,现在讲究男女平等的,你也不能事事都顺着她来。”
那人这话一出,江鹤洲眸色就凉下去几分,他盯着对方看,虽然什么都没说,但眼神已经带着那种平静的震慑力。
四周气氛一下子冷下去不少,桌圈周围的小火锅一个挨着一个的还咕嘟着热气,张既庭眼看着自己兄弟又要犯病,赶紧把话接过来。
“你这话可说错了啊,江二和小嫂子之间,向来都是他是粘人的那个,小嫂子压根不用粘着,他自己就往上贴。”
这话一出,气氛稍微缓和了一点,张既庭在桌子底下推了小颜一把,小颜赶紧起身朝二人这边走来。
“今天开业,我哥哥太忙了,也没顾上来和我们多说两句话,回头我们再抽空单独聚聚,然后好好宰他一顿!”
楚鹿语笑着点头:“好。”
这回他们再说要走,没人敢再拦着了,包厢的门关上之前,楚鹿语听见里面有人小声问了句:“鹤洲哥还真是把人看的和眼珠子一样,多说一句都不行。”
片刻,张既庭的声音悠悠跟着传来:“知道你鹤洲哥把人看的像眼珠子一样,下次就别嘴贱。”
直到俩人走远,楚鹿语才头对江鹤洲说:“那人也没说太过分的话,你刚才摞脸,回头他们肯定要在背后说你。”
江鹤洲眉眼淡淡:“无所谓,我和他们交集不多,以后不来往就是。”
楚鹿语看着他,说:“这个也不来往,那个也不来往,早晚有一天你要变成孤家寡人。”
“有你陪着不就好了。”江鹤洲牵着她时,手握得非常紧,“他们所有人加起来,都抵不过一个你,都不重要。”
楚鹿语在心里叹了叹,没再多说什么。
后来走到女洗手间门口,他依旧没放开她。
楚鹿语晃了晃手臂,疑惑地看他:“干嘛?你还要陪我进去呀?”
江鹤洲沉默着没有放手,半晌之后,他平静的语气问:“开着手机通话?”???!!!!!!!!
楚鹿语脸都黑了,她盯着他,说:“江鹤洲,你再这么下去,我很难不把你当成变态。”
男人听了她的话,被逗笑,嗓音低低沉沉的带着磁性,意有所指:“这两个字你不是每天晚上都会喊吗?我已经听过很多次了。”
楚鹿语真受不了了,她想了想,把自己的手机和外套都交到了他手上。
“我全身上下一毛钱都没有,现在手机外套放你这里,我就算跑出去也马上会因为没钱打车而被冻死。况且这洗手间在二楼,里面窗子应该不大吧,就算我能顺着窗子跳下去,也保不准我要摔折腿……你知道我最怕疼的,不可能让自己陷入这种危险当中。”
江鹤洲后来倒是没再多说什么,只揉揉她的脑袋,说:“去吧。”
这边,许风轻从洗手间出来,恰巧与楚鹿语擦肩而过。
对方似乎已经完全不认得她了,经过时,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她都没有出声。
许风轻回到包厢里,在一片热闹的氛围中,她喊了陈舟一声。
“陈舟,我刚碰见你后妈那个女儿了,啊,不对,现在也不算后妈了吧,你爸是不是马上和她离婚了?”
“嗯,快了。”陈舟眉眼间刚刚溢出的笑意未散,顺着许风轻的话说,“她也和朋友来这边吃饭吗?”
“没有,和江家那位二少爷。不过两人现在感情是真的好,我看江家那个把你后妈的女儿看的贼严实,我当时在里面洗手,隐约听了他们说的话,他不知道为啥,好像很怕你继妹跑了。上厕所也跟着,然后你继妹进洗手间的时候,把外套和手机都交给他了,一副完全听话那种小模样。”
许风轻话说完,包厢里又有别人跟着一起说起来:“江二好像确实挺喜欢这姑娘的,我听说他最近已经在找人筹备婚礼呢。”
陈舟脸色变了变,笑容稍微淡下去了一点:“婚礼?”
“对啊,我听说他在找婚礼策划了,好像说过几个月领证完,直接就办婚礼。”
陈舟表情彻底淡下去,再开口时,他唇边牵起的笑容有点冷:“才刚把自己的亲哥送进去,现在居然就要办婚礼,他还真是挺有闲情逸致的。”-
回去之后,两人把车子停到车库,又去小区里晃了两圈。
今天夜色难得不错,冬夜里很少有月亮完全露出头来不被遮挡住,他们在月光下慢悠悠散步,楚鹿语的小手被牢牢握在江鹤洲掌心里,又被他揣进大衣兜。
这是两个人最近难得的悠闲又平静的状态,楚鹿语非常享受,走着走着,她又觉得可以再多要一些甜头,于是问江鹤洲:“江鹤洲,我们今天晚上能不能不要再栓着那个锁链了?也不要睡在笼子里,我们又不是鸟,整天睡笼子算什么事……”
江鹤洲听见这番话,忽然一滞,脚步顿住,转头看向她。
夜色下的男人面容清俊无边,镜片后面的视线此刻沉沉朝她压过去:“你还是想走。”
楚鹿语真的无奈的厉害,她抽出手,踮起脚尖双手扯住他的脸。
“是不是我现在只要一提到这个话题,你就应激啊?你哪只耳朵听见我要跑了?况且我的证件全是你在收着,手腕上还有那个镯子在,我就是想跑又能跑去哪里呢?”
江鹤洲就那样盯着她看,回:“你不属于这里,所以某种意义来讲,不管是收掉证件还是一直戴着手镯,只要你想走,它们就完全是没用的。”
楚鹿语一想,觉得他说的好像也有点道理。刚想再多和他讲两句,忽然,就听远处有一个路人大喊:“快躲开!!楼上有花盆砸下来了!!!”
楚鹿语完全没反应过来,江鹤洲那边倒是飞快向上看了一眼,只见他脸色瞬间变了变,一把将女孩子从自己身前推开!
他本来也是要向后退一步的,可是那时已经来不及了,动作只退了一半,花盆最后还是砸到了他半边脚上。
江鹤洲表情一瞬间就僵硬起来,眼底也闪过痛苦,楚鹿语着急的跑回他身边,赶紧扶住他。
“你怎么样?脚还能动吗?”
男人额角冒着冷汗,他看着面容还算平静,但说的话却要吓死楚鹿语:“我的两根脚趾现在非常疼,这种程度,最轻的结果应该也是骨裂了。”
刚刚喊他们的那个路人,此刻也跑了过来。
对方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一边拍着胸膛,一边往上面看了看:“这大冬天的,高层上面怎么会有花盆砸下来呢,这也太奇怪了,而且这温度花盆放在外面,什么花不都要冻死了!”
楚鹿语像意识到什么一样,视线马上落到那个已经砸坏的花盆上面。地上的残害除了花盆碎片外,还有不少花土,以及一株看上去还很健康的绿植。
她一瞬间惊得脊背发凉,她看着地上那些处处都透着诡异的残骸,忍不住喊了系统一句:【翠花……】
系统沉默许久,开口时,说的却是让她绝望的话:【是的,宝贝,你没猜错,是剧情杀。】
作者有话说:
写这章的时候,恰巧看到一条留言,有宝贝说好奇小江后面会怎么选,是选择宁愿死也要将爱人锁在身边,还是让她活着离开……
啊啊啊啊其实这就是我后面要写的,全篇我最最最喜欢的一个大高.潮!!好想快点写到那里啊!!!那里我觉得写出来,你们都会爱上这个男人的QAQ
第62章
打车到医院的时候, 楚鹿语全程都处于后怕到失语的状态。
可是她不想让江鹤洲察觉出异样,强忍着心底被掀翻的情绪,一路还算反应正常的, 陪着江鹤洲到了医院。
附近医院的急诊今晚接了两伙打架斗殴人员, 还有一对夫妻吵架动了刀,几方人都跟了一群家属,整个急诊室里闹哄哄的。
护士了解了他们的情况后,帮他们挂了号,医生简单问了几句以后, 便直接给江鹤洲开了单子,叫他先去拍片。
拍片子的人倒是没两个,过去的时候都不需要排队, 就是后面要等二十几分钟,有点难熬。
不知道是医院的灯光太亮,还是疼的, 江鹤洲此刻脸色有些不正常的白,握着她手腕时,也比平时还要用力。
“很疼吗?”楚鹿语这会儿真的很心疼他,因为她最清楚, 他这个伤其实是代替她受的, 如果不是他刚才不顾安危狠狠推开她的话,现在她要么躺进ICU, 要么躺进太平间。
江鹤洲听了她的话, 只摇摇头,没出声。
楚鹿语不信,说:“撒谎,你脸色都白了, 而且抓我抓的这么用力,肯定是因为疼得厉害。”
江鹤洲沉默半晌,抓着她的那只手依旧没松力,声音平静地开口:“疼是肯定疼,但不至于疼到让我需要极力克制的程度。之所以这么紧的抓着你,完全是因为怕你忽然跑掉。”
这一番话让楚鹿语一下子有点无语,但一想到出事前两个人聊起来的话题,忽然又觉得他这个反应好像也是对的……
后来片子拍出来,医生挂在照灯前看了一眼,便说:“大脚趾和第二根脚趾骨裂了——”
楚鹿语听到这里,都不等医生把话说完,就十分担心地问:“那这种情况是不是很严重?应该需要住院吧?”
“不住。”不等医生回复,江鹤洲就斩钉截铁地反驳道,“不需要住院。”
楚鹿语本来就因为那个莫名其妙砸下来的花盆而心情沉重,这会儿听江鹤洲这样不在乎的态度,她一下子就好像把心底所有糟糕的情绪都点燃了。
“江鹤洲,你已经骨裂了,你没看到你的骨头上面有那两道缝吗?这种时候你犟什么呀!”她难得说话时带着火气,一脸漂亮的脸蛋上也全是严肃神情。
江鹤洲心中微诧,但表情依旧很平静,看上去比她稳定的多:“没有犟。骨裂而已,在家在医院养着都是一样的。”
“怎么可能一样!你……”
“哎哎哎!”医生听不下去了,无奈地喊了两声,“你们两个小年轻不要吵了啊,我都还什么话没说呢,你俩倒先吵起来了!”
说着,他瞅了楚鹿语一眼:“知道你担心自己男朋友,但是他说的也没啥问题,骨裂确实只需要静养就行,住不住院的关系都不大,待会儿我给他开两个消肿止痛的针,再上一个固定板,针打完以后直接扶他回家养着就行。一个月之内别再让那只脚负重,时间到了来复诊,到时候我再看看恢复情况。”
听了医生的话,楚鹿语深吸一口气,到底没再坚持。
后来她扶着江鹤洲去打针的时候,表情依旧很不好。他在旁边侧过头看了看她,有点无奈的样子。
“受伤的是我,怎么现在你倒是生气了?”
“我没生气,生什么气呀?就像你说的,受伤的是你又不是我,我有什么好生气的。”
这话明显就是在赌气。
江鹤洲不再继续向前走,停在那里。
“你有什么事要说出来,不然我不知道该怎么哄你。”
楚鹿语能感觉到他压过来的视线,但是她也没抬头,就站在旁边垂着眼。
“我只是有点讨厌你对自己这么不负责的态度,刚刚医生还没说话的时候,你就那么斩钉截铁说不住院,可万一今天你被砸的出了大问题,就是需要住院呢?”
她说不上这会儿的情绪是因为什么,有可能是因为江鹤洲刚才的态度,也有可能是从刚才到现在,心底的恐惧积攒太久,终于崩不住了。
再开口时,她声音里甚至带了哭腔:“我们的命很珍贵的,江鹤洲,我们的命很珍贵的……”
江鹤洲完全没想到一件小事,就让她的情绪忽然这样失控。
诊室外的走廊此刻空空荡荡只有他们两个人,江鹤洲无声的将女孩拥进怀里,任由她去哭去发泄。
等怀里的哭声渐渐变小,他才重新掰过她的肩膀,一边替她擦着眼泪,一边问:“宝宝,你是被刚才的事情吓到了吗?”
是吓到了……可楚鹿语没办法和他直说,犹豫了一点,只点点头:“对。”
“没关系的,那只是个意外,而且那种高空坠物的情况,我也只是脚受了伤而已,这已经算不幸中的万幸。你不用有什么担心。”
楚鹿语低着头,眼眸垂的低低的,睫毛湿漉漉地敛在那,盖住了她眼底的所有情绪。
江鹤洲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安静等了片刻,忽然听见她说:“可是刚才那个花盆,本来要砸向我的。”
江鹤洲皱了皱眉,回:“我们那时候挨得那样近,你怎么会觉得它就是砸向你的呢?你不要说你现在是觉得,我是替你受的伤。”
楚鹿语没说话,只是抬起一双哭湿的眸子看向他,眉眼间神色里的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江鹤洲觉得她这想法太奇怪了,但他还是仔细想了想当时的情况,试图安抚她的情绪。
“那个时候花盆砸下来,我们是完全站在一块的,我出于强烈的想保护爱人的本能推开你,这是我下意识的选择,和你完全无关。我不是很明白你为什么自责,可如果这种事再来一次,我想我依然还会做和今天一样的选择。”
楚鹿语心头堵的厉害,她知道自己现在和江鹤洲完全鸡同鸭讲,想了想,她深吸一口气,说:“算了,先陪你去打针吧。”
吊水的区域在二楼,他们带着单子过去时,护士没一会儿就推着治疗车到了他们跟前。
银亮的针头在灯光下泛着冷白光芒,楚鹿语一直都很害怕打针,平时看见别人扎针时也会觉得很恐怖,这会儿瞧见针头,她心慌的眼神往旁边躲了下。
后来护士扎完针,推着治疗车要走,临走前交代了两句:“等会儿最好给他弄一个热水袋,现在天气凉,他这两个吊瓶打完,估计要一个半小时,打针的这条胳膊肯定会冷。”
楚鹿语忙点点头,等坐下后,她第一时间掏出手机准备叫外卖小哥送来一个热水袋。
江鹤洲其实想拦着的,想说他冷一点也没关系,但一想到她刚刚因为自己一句话而忽然情绪失控的模样,他便默了默,没有出声。
外卖小哥很快就把东西送来了,楚鹿语起身将热水袋的包装拆掉后,便想去找水房灌热水。
刚一转身,手腕就忽然被人从身后拉住。
她回过头,一下便对上了江鹤洲那双深沉漆黑的眸子。
“会马上回来的吧?”男人声音听着还算平静,但拽着她时,大掌却握得极其用力。
楚鹿语在心底叹了口气,她晃了晃腕间的手镯,说:“有这个在,我还能跑到哪去呢?”
江鹤洲又深深看了她半晌,最后到底还是松开了手。
二楼的水房门锁上了,楚鹿语爬了一层,上了三楼。
系统从刚才花盆砸下来之后,一直很沉默。楚鹿语往水房走的时候,看了它一眼,心情也跟着又有些沉重。
楚鹿语:【翠花,你是不是也在想刚才那个花盆。】
系统翠花:【大宝贝……那是剧情杀。】
它说完,像是下了某种决心,又说:【你不然趁着现在这个机会逃掉吧!你现在走,哪怕后面这个世界的剧情线真的崩了,但或许只要你离开男主身边,就不会再出事了呢?】
楚鹿语脚步一下子变得迟疑,她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表情有些勉强地笑笑:【我也想走呀,可是男主给我套的这个镯子就像紧箍咒一样,我走到哪里都会被找到的。】
系统沉默片刻,声音有些低沉地道:【你知道的,将镯子打开这么简单的事情,我是可以办到的。】
说完,楚鹿语还没反应过来呢,腕间就传来极细小的一声“咔嚓”响,低头看过去,镯子的锁扣已经完全被打了开——
……
楚鹿语走后,江鹤洲就第一时间拿出手机打开了定位程序。他几乎一秒不落的一直盯着屏幕,看着程度里的红色标识在医院里来回的动着,偶尔停下一会儿,然后再动起来。
江鹤洲本来控制不住悬起的心,渐渐放下,他看着她在三楼水房那里完全停住后,彻底松了一口气。
可是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大概十几分钟了,楚鹿语还没有回来。江鹤洲起初还没有多想,但时间过的越久,他越觉得事情不对劲。
他重新打开定位程序,见那个红色标识还是停留在三楼水房时,他好像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一样,一下子站起身。
手上还扎着的吊针一瞬间被他扯开,过程中动作太过急切粗暴,手背上马上便溢出来一道鲜红。江鹤洲完全没理会,他甚至都没管脚趾上的伤,就像平时一样,匆匆的快速迈着步子朝三楼走。
每一步他走得都很疼,上楼梯时甚至额角一直在冒冷汗,但是他完全没管,只一门心思的想往楼上冲。
他不敢去细想自己心底隐约冒出来的猜测。
不会的,不会的,他不住的在心里重复着这三个字。
可当他忍着巨痛,脸色苍白地走到三楼水房时,看到的场景却让他失望了——
水房的水箱上面,放着一个灌满的热水袋,热水袋旁边,安静地搁着一枚银色的镯子。那镯子几乎和他手上的一模一样,只是圈口小了两圈。
江鹤洲此时面色苍白如纸,带着极度的病态感。他安静地站在那,身体僵硬的像一棵久吹在风沙里的松柏树。
果然是这样吗?
果然又是这样吗?
果然是无论他做什么,说什么,怎么做,怎么说……都留不住她!
手背上的伤口因为没有及时处理,这会儿血已经一寸一寸从手背蔓延到了指尖。
鲜红色顺着冷白指尖朝下方滴落,一滴,两滴,脚下那一寸方地,很快就被砸出许多小小的红色血花。
江鹤洲几乎用最快的速度,平复了自己的情绪,他拿出手机,刚要拨出电话,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软音:“你在干嘛?”
他惊诧地回过头,只见女孩子从洗手间方向出来,这会儿正一边甩着手上的水,一边朝他这里走。
视线只随便一扫,她便看到了他手背上的伤。
楚鹿语叹了口气,像是很无奈的样子,看着他:“你干嘛这么虐待自己?”
江鹤洲没理会她的话,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她身前,抬手狠狠一拽,直接将她拉进自己怀里。
他抱得很用力,手臂揽着她的脊背,几乎要将她整个人都折断。
楚鹿语感觉到了闷痛,却强忍着没出声。
片刻之后,男人沉闷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你去哪了?我刚才找不到你……我找不到你了。”
不知道为什么,楚鹿语听见他的这句话,眼泪唰一下就从眼眶里涌出来。
男人依旧还在不停地说话:“那个镯子你怎么摘掉了?你不是不知道怎么打开吗?你怎么把它摘掉了……”
楚鹿语深吸一口气,轻轻推了他一下:“你先松开我。”
他松开了她,但直起身子以后,却又紧紧握住她的手腕。
楚鹿语没在意,带着他一起重新走进水房里,在水箱上拿起那个镯子。
水箱自带的热度把镯子熏得很热,楚鹿语晾了几秒钟,拿着镯子,递到江鹤洲面前。
“再给我戴上吧。”
江鹤洲没动,只是镜片下的眸子深深睨她,楚鹿语等了片刻,没了耐心,主动牵起他的手,将镯子放进他掌心里。
镯子还带着温热的触感,江鹤洲只觉得掌心里的重量好似压到他心头一样,他还是没有动,可女孩却一直牵着他,引导着他动作着,硬是将那个镯子重新戴到了她手腕上。
“江鹤洲,你看到了吗?这个镯子我是可以打开的,但现在,我选择重新让你帮我戴好。你应该明白这代表着什么吧?”
江鹤洲胸膛里泛起一股很浓重的涩意,他喉结上下滚动吞咽了一下,就那样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时的眼神,仿佛写着千言万语。
楚鹿语脑海中闪过刚才和系统的对话——
系统翠花:【宝贝,或许我能给你提供的机会,仅仅只剩下这么一次了,你确定要放弃吗?】
楚鹿语:【翠花,我从来到这个世界上,就一直在为了离开江鹤洲而靠近他。可是他却一次一次的,不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都还是想拉住我。我今天其实也很害怕的,我很怕死,但我一想到他可能在我消失之后,又变得像生病了一样,变成那种很不正常的人……我想想就好难受啊。】
系统当时沉默好久,才又说:【宝贝,你可以自私一点的。】
楚鹿语:【我做的这个选择,就是自私的选择啊。我不想让自己陷入难受痛苦的情绪里,所以想选择继续留在他身边,直到……再没办法留下的那天。】
想到这里,楚鹿语重新牵起江鹤洲的手,小小的手掌攥住他的半片掌心,她眼眶红红的,就那样仰头看着他。
“江鹤洲,不然我们回家吧。”
江鹤洲感觉自己胸膛里已经蔓过了半片潮湿,他就那样看着她,再开口时,嗓音低哑的不成样子:“好,我们回家。”
作者有话说:
我这章写得呜呜哭,但我也不知道有啥好哭的,妹宝后面和系统对话那里,我边写边哭,啊啊啊啊啊啊啊
然后写这章的时候,脑子里总是闪过《少女的祈祷》这首歌QAQ没听过的快去听!
第63章
后面的时间里, 为了照顾江鹤洲养伤,楚鹿语几乎没再出门过。
他倒是没有像从前那样,很明显的限制她的自由, 更没有再拿出那副手铐, 金笼子两个人偶尔会住进去,但是笼口不再上锁,那两副脚链,也完全闲置在了笼子边缘,没再碰过。
楚鹿语知道他在沉默中给了她回应, 她主动让他把那副手镯重新戴好,他也真的完全放下了过去的事,重新开始学着信任她。
只不过, 偶尔午夜醒来时,楚鹿语还是能见到他极其没有安全感的一面。
他总是会在她睡着后,紧紧盯着她, 她永远不知道下次翻身时,见到的会是他睡着的模样,还是他那双在黑夜里安静睁着,毫无睡意的双眸。
每当这种时候, 楚鹿语不会再多说其他, 只是迷迷糊糊凑过去,尽量让自己的身体完全贴到他身前。俩个人的体温在黑暗中交融, 她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 然后小声说:“我在呢,江鹤洲,我还在呢。”
后来江鹤洲也问了楚鹿语那天为什么不跑,无论从哪个角度看, 那次其实都是最佳的逃跑机会。
楚鹿语想也没想,问他:“那如果我跑了,你会不找我了吗?”
“不会。”江鹤洲答的斩钉截铁,他其实都没告诉过她,那天在水房看见她放着的镯子后,他平息过情绪,第一时间就是想找人去京洲各个交通要道拦截逮人。只不过那通电话还没来得及打出去,她就出现了。
“那你看咯。”这答案在楚鹿语的预想范围内,她没有任何意外的样子,“我跑了早晚也会被你抓回来,我干嘛要浪费那个时间。”
江鹤洲再开口时,声音里有着难以察觉的僵硬:“就只是因为这个吗?”
“当然不是。这个只是我因为懒而下意识做下的选择,但这个选择在最终选择里,占比不足百分之二十。”说着,她从他怀里仰起小脑袋,眨巴了两下眼睛,“你快问快问,快问我剩下的百分之八十是什么?”
江鹤洲好像知道她想说什么,喉咙里滚了滚涩意,问:“那剩下的百分之八十是什么?”
“是我爱你呀!”楚鹿语笑眯眯的,那一刻在他怀里,温暖的像太阳,“江鹤洲,因为我爱你,所以我愿意为了你选择留下。”
江鹤洲那一刻有种说不上来的不真实感,他全身血液仿佛忽然倒流,脑内一下子空白一片,身体也变得轻飘飘,好像完全不能再受自己控制。
像是隔了两三秒,又像是隔了好几分钟,等他再反应过来,又重新将人拥进了怀里。
“谢谢,楚鹿语,谢谢。”
大概隔了两周,张既庭他们几个忽然找上门来。
三个人那天拎了许多食材和新鲜的水果,打算在公寓这边打火锅。楚鹿语一开始不知道是他们,去开门的时候还以为是酒楼送餐的人过来了,想也没想就把门打开了。
见到三个人每人手里都提着满满两袋子东西后,她吃惊地张了张嘴。
“你们……你们怎么过来啦?”
小颜累的不行,先推开她往房子里走:“他们说好久没见江二了,然后那天在店里感觉你们俩也没吃好,便想着说叫我去我哥那边打包食材,过来你们这吃火锅。”
楚鹿语起初懵懵的,也没拦着,等她想到了什么的时候,小颜已经换好鞋走到了客厅,为时已晚——
“我靠!你们这……你们这……”小颜看见客厅里那个巨大的金笼子,惊得下巴都快掉了,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出来一个整句。
楚鹿语一下子就感觉到头疼,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江鹤洲这时拄着拐杖从房间里走出来,他的脚已经完全消肿了,如今只要不踩重力,好好拄着拐便能自由活动。
张既庭和季沉这会儿也都换好鞋进来了,他们俩一个个看上去反应比小颜还夸张。
“我靠,江二,你搞什么鬼!你这……你这是受什么刺激了?”
楚鹿语被他们的反应弄得满脸通红,相比之下,江鹤洲倒是一脸淡然。
“夫妻情趣而已,你们没结过婚的不理解也正常。”
三个人都一脑袋问号,后来还是小颜先嘟囔一句:“人家只是暂时答应你求婚了,又没办婚礼也没领证,顶多算未婚夫妻。”
眼看着江鹤洲脸色要变得不好,楚鹿语赶紧“哎”了一声,拦在他们中间。
“我看你们带了好多好吃的呀!我们收拾收拾赶紧吃饭吧,今天外面降温,这种天气吃火锅最合适了!”
江鹤洲家里只有一个电煮的鸳鸯锅,小颜从她哥店里带回好几种口味的锅底,最终几个人选了最经典的牛油川辣和菌菇番茄。
火锅咕嘟咕嘟在房子里飘香四溢,偌大的空间慢慢被潮湿的热气填满,大家半个多月没见,聊到的话从东边扯到西边,氛围好不热闹。
后来饭吃得差不多了,季沉像是终于想到了一件正事,脸上的笑意稍微淡下去一些。
“你之前说的事儿,我俩这些天一直在找人悄悄的查,你们那晚出事的那栋楼,一共几十户人家,几乎没有人有大冬天把花盆摆到窗外的习惯,且这些小区邻居与你和小嫂子也都没什么社会关系,应该不存在蓄意伤害的情况。”
其实后面的情况一开始就可以排除的,毕竟俩个人那天选择在小区里散步,这件事是很随机的决定,如果有人真的想蓄意想伤害他们,不可能选择那种方式。
季沉话说完,他像是也觉得很匪夷所思的样子,语气中满是纳闷:“所以我和张既庭都觉得很纳闷,这花盆到底是怎么凭空在高楼上出现的,又那么恰巧砸到了你们俩头顶上……”
楚鹿语听见这个话题时,就缓缓低下头,没有出声参与。这会儿江鹤洲偏头睨了她一眼,女孩子头埋的很低,从他的角度,几乎只能瞧见她垂下去的两片睫毛。
这一刻,江鹤洲好像一下子什么都明白过来,他也只是垂了垂眼,低声回了句:“我知道了。”
朋友们走后,两个人一起在厨房收拾残余。
这种事以前江鹤洲是绝对禁止楚鹿语做的,但是他受伤之后,楚鹿语说了几次,不能再让他一个伤号做家务,一来二去,家务活便从他一个人做,变成了两个人一起。
其实家里需要打扫的地方很少,偶尔俩人一块慢悠悠干点什么,还有种不一样的情趣。
这会儿他们一个负责在水池前洗涮碗筷,一个负责坐在那里把洗好的碗碟擦干净。
江鹤洲当然是坐着的那个,他看了水池前的女孩子一眼,忽然说:“之前的意外,其实并不是意外吧?”
他话说的突然,楚鹿语一时没反应过来,她转头看过去,视线一下子便撞进了男人漆黑深邃的眸子里。
他看着她,又平静地补充了句:“我说的是那个花盆。”
楚鹿语手里的碗被她捏紧,她惊讶着江鹤洲的聪明和敏感程度,想了想,说:“那你觉得是怎么回事?”
“应该是我没有按照剧情那样让你离开,所以有什么东西……给我安排了惩罚?”
楚鹿语完全没想到他竟然误会了,她开口想解释,可是话到嘴边,忽然又犹豫了下。
“江鹤洲,如果这种事以后还会发生,你很可能因为这些而丧命,你还觉得和我在一起,是一件值得的事情吗?”
江鹤洲表情变得沉重而迟疑,楚鹿语以为他是听完这些话有些后悔了。她双唇下意识就抿住。
“其实你如果现在反悔还来得及,目前的情况,只要我们……”
“我如果死掉以后,你会出事吗?”江鹤洲沉声截住她的话。
楚鹿语愣了下,完全没想到他会这样问,见她半晌没出声,男人在那边又说:“之前看到你那个册子,上面写着我是男主,如果我真的是这个世界的中心,那我死掉以后,这个世界会如何,你又会如何?”
楚鹿语声音哑了哑,摇头:“我也不知道。”
江鹤洲叹了叹,将手里的东西放到一旁,抬手拉住她的手腕。
“我担心的是自己如果不在了,这个世界会不会同样跟着出事,到时候你该怎么办呢?以前我总是想着,与其让你自由让你逃跑,不如就把你锁在我身边,不管是生是死,你陪着我就好。可那天危险真的来临时,我发现我一点都舍不得你出事。”
楚鹿语默了默,回:“所以你只是在顾虑我?”
“那不然呢?”江鹤洲拉过她,拦腰将人抱住,脑袋靠在了她小腹上方,“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出事了,但你还能好好活着,那我一定会平静地赴死。”
他的话让楚鹿语莫名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一刻她想要的可能就是这么一个答案。
她沉默两秒,回抱住他,笑笑:“不会的,江鹤洲,你是这个世界的男主,你出事了这个世界肯定也会出事的,所以你一定会好好活着,会长命百岁。”
江鹤洲只当她在安慰,并没有当真。毕竟那个花盆已经算是一次严重的警告了,他如今这样坚持,后面还不知道又要发生什么。
不过没关系,发生什么都没关系,只要她还在他身边,这样就好。
两个人安静地抱了一会儿,这时,客厅茶几上,楚鹿语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是楚梵音打过来的,楚鹿语接听之后,按了免提,又重新回到厨房这边。
“妈妈。”
“哎,乖宝。”楚梵音声音起来还似从前那些,温温柔柔的,“怎么又好些天没给妈妈打电话过来呀?你和鹤洲是还在忙婚礼的事情吗?”
“最近没有,最近我们有点事,婚礼的事情就暂时搁浅了。”
“这样呀,那你们明天来妈妈这边吃饭怎么样?妈妈买了好多新鲜的牛肉和排骨,可以给你们俩做大餐。”
楚鹿语迟疑了下,她看了看江鹤洲脚上的伤,到底还是拒绝了:“不了吧,妈妈,江鹤洲受伤了,最近不方便出门。”
“受伤?怎么回事?严不严重?”
“还好,就是我们散步的时候,他的脚趾在小区里被花盆砸了一下,然后有些骨裂,这几天就一直待在家里养着呢。”
楚梵音在那边沉默了好几秒,再开口时,语气比刚刚淡了些许:“现在是冬天,室外怎么会有花盆呢?”
楚鹿语窘迫了下,她下意识与江鹤洲对视一眼,回:“是啊,我们也奇怪呢,哈哈哈……”
母女俩又聊了几句,才挂了电话。
楚梵音在这边将电话挂断后,拿着手机,表情还十分凝重的样子。
她对面,陈舟正坐在那里,他今天穿了一身灰色西装,看上去像是刚才律所下班。
这会儿他慢条斯理的给自己添了一杯茶,如玉一样的温润脸庞上,带着一些意味深长的笑意。
“阿姨,如今您应该信我的话了吧?冬天被室外的花盆砸到,这种理由您听着也会觉得荒唐吧?那天,我的朋友真的在火锅店里听见了小语被江鹤洲囚.禁的事。”
楚梵音表情还有些犹豫:“我瞧着鹤洲不像是那种孩子,不然等回头我找个机会,再打电话单独问问小语。”
“阿姨,你觉得现在这情况,小语还有机会单独接电话吗?你说的任何话,肯定都会一字不差的传到江鹤洲耳朵里,到时候一旦他发现什么,或许小语会更危险。不过……”陈舟说到这里,话锋一转,“不过我瞧着,小语好像听上去也是心甘情愿的……不然,我们还是不要插手了。”
“心甘情愿也不行啊!”陈冕全程在旁边听着,这会儿一下子急的不行,“谁家好人没事囚.禁另一半啊?我看我这个姐夫肯定是前段时间家里出了事,受的打击太大,有点不正常了!妈,不行,他这个状态如果我姐一直和他单独待在一起,肯定有危险,我们不能放任着不管!哪怕不是拆散他们,先把他们分开一段时间也好呀,等姐夫那边状态好一点,让我姐再回他身边也不迟!”
楚梵音表情迟疑:“可是刚才电话里,你也听见了你姐的态度,如果我们挑明了说,她肯定不会听我们的。”
陈舟这时将茶杯递到嘴边,漫不经心地抿了一口热茶后,缓缓开口:“阿姨,您如果信得过我的话,我这里倒是有个主意——”-
当晚临睡之前,楚鹿语忽然又接到了楚梵音的电话。
只不过这次听筒那边说话的人不是楚梵音,是陈冕。
“姐,你赶紧来医院一趟,妈大半夜忽然肚子疼,我带她来挂急诊了!”
楚鹿语吓了一跳,这个时间挂急诊,那肯定是情况很严重了!
她匆忙起来换衣服,江鹤洲执意要跟着一起,她也没拦,两个人下楼后急匆匆便拦了个出租车,一路赶到医院。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选的医院有些偏,一进去就感觉大堂冷冷清清的,完全没有那天江鹤洲挂急诊时的拥挤和吵嚷感。
楚梵音这会儿正捂着肚子坐在椅子上,陈冕拿了一堆单据站在旁边,像是已经瞧过了医生。
“医生怎么说?”楚鹿语匆匆跑过来,说话时气都没喘匀。
江鹤洲因为脚上的伤,走路还不方便,落下她一段距离,不过隔了几秒也走近了。
楚梵音捂着肚子抬头看向两个人,眼底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不过只片刻,她便像狠了狠心,挪开目光。
陈冕想到他哥之前的话,说姐夫是法医,平时在警队肯定和刑警一样,养成了一副观察人心的本领。他哪怕是撒谎也不能慌,要装的像一点。
于是他尽量表现的像平常说话时一样,回:“大夫看了一下,说妈大概率是吃东西吃坏了肚子,给开了两个吊瓶,让打完就回家。”
楚鹿语松了口气,旁边的江鹤洲倒是皱着眉问:“没有抽血吗?”
母子俩一听这话,对视了一眼,片刻之后,楚梵音说:“我……我感觉好像就是普通的拉肚子,应该没那么严重,用不着抽血吧。”
江鹤洲态度还是关切中带着坚持:“最好还是抽血看一看数据,医生凭着经验判断,虽然大概率都是准的,但抽了血确定一下最稳妥。”
楚鹿语也赶紧点点头,回:“妈妈,抽一下血看看吧。”
楚梵音明显有些手足无措,她看向陈冕,眼神里带着求助。
陈冕比她反应机灵点,脑子一转,只道:“那就等挂完水再说,现在妈妈正疼着呢,这情况抽血她肯定更难受。”
“对对对,等挂完水再说吧。”楚梵音顺着儿子的话开口,说完之后,她又朝儿子那边看了看,“小冕,你看看和你姐去车里给妈妈拿条毯子过来,再把包里的水杯也拿来,妈妈想喝点热水。”
陈冕那边还没回,江鹤洲就先道:“我和小语一起去吧。”
“别!”楚梵音反应很大,她看向江鹤洲,说,“你这脚还受着伤,我怎么好折腾你呢?其实今天这一趟你都不应该跟着来的……”
楚鹿语在这件事上,是完全同意妈妈的说法。
“刚才出来的急,你都没拿着拐杖,现在这样子,你还是别折腾了,就取个东西而已。”
江鹤洲看着她,没出声。楚鹿语知道他在想什么,抬手晃了晃自己手上的镯子。
“有它呢。”
江鹤洲那边还没反应,但这边楚梵音和陈冕母子俩,脸色却都变了变。
后来到底还是姐弟俩下的楼,江鹤洲留下陪着楚梵音。
陈冕将车停的有点远,紧挨着医院停车场的出口,楚鹿语一路顶着夜里的寒风走过去,开口时语气有点抱怨:“这离急诊那边的大门也太远了,你怎么把车停这了,妈当时那么难受,你就让她这么走过去的?”
陈冕有点心虚,回:“我……我不是太着急了吗?脑子转的太慢,哎呀,你快上车给妈找东西吧,她的包在后排呢。”
说着,他想了想,又补充了句,“妈的包在靠背后面呢,你得上去翻。”
楚鹿语没太在意,听了他的话,拽了拽身上的羽绒服便迈上车——
……
这边,护士推着治疗车过来准备给楚梵音打点滴。
两瓶药液随意放在那里,瓶身上的小字密密麻麻,打眼一瞧完全看不真切。
江鹤洲此刻就守在离楚梵音不远不近的地方,他本来是一直在注意着时间,现在差不多过去七八分钟,楚鹿语那边还没有回来的迹象。
他刚想和楚梵音说,自己去打个电话。但抬眼望过去之后,他眉头忽然皱了皱。
“就只有葡萄糖和生理盐水吗?没有其他止泻的药物?”
护士有点奇怪地看过去,说:“病人自己说的不需要开别的啊,说她症状很轻,用不着其他止泻药物。”
一瞬间,楚梵音脸色变得僵硬,江鹤洲迅速扫过去一眼,还有什么不懂的!
他马上拿出手机查起楚鹿语的定位,程序上那个熟悉的红色标识已经离开了医院,正朝着西向走。他没多说什么,甚至没再多看那边的楚梵音一眼,冷着一张脸便往楼下走。
陈冕这边将车子开得很快,楚鹿语无论怎么喊他,他都不听。隔了一会儿,他手机响了,按了免提接起来后,听见那边的声音是楚梵音。
“你姐夫他……他发现了。刚才已经下楼,应该是追你们去了。”
这话听得后排的楚鹿语眉头一紧,她冷着脸问:“到底怎么回事?今晚你们是故意安排的?妈妈难道没有生病?”
楚梵音在听筒那边隐约听见了女儿的话,声音里满是抱歉:“宝贝,是妈妈骗了你,但妈妈实在也是担心你,鹤洲现在这个状态,你每天单独和他待在一块……妈妈很怕你会出事!”
出事?出什么事?
楚鹿语一头雾水,那边的陈冕顺着楚梵音的话,说:“大哥回家都和我们说了,你现在不是被姐夫囚.禁着的状态吗?他一点自由都不给你!这算什么呀!所以我们就商量了一下,先把你接出来,让你们分开一段时间,等他那边情况好一点再说。你别担心后面他会不会找到你,大哥在西郊那边有一栋房子,位置很隐秘,你到时候先住在那,等差不多了再回家。”
楚鹿语脸色已经冷了下去,声音也很凉。
“所以,你们真的只凭着他几句话,就过来骗我了?”
“不是,姐,你什么意思啊……我们是为了你好呀,你被关起来了!被限制了自由!这种事是不正常的,是不对的!你不能因为喜欢姐夫,就啥事都顺着他依着他啊,而且他这个状态,你如果还这么予取予求,后面还不知道要发展成什么样。”
楚鹿语觉得和他们根本说不通,她能理解他们担心自己,但她理解不了他们为什么那样信任陈舟,居然他说什么,他们就信了。
她刚想开口让陈冕停车,可手机却忽然在这时响起来。
是江鹤洲打来的。
她知道他肯定急坏了,赶紧按了接通键:“江鹤洲你听我说,我没想跑,妈妈和小冕有些误会,等下我马上就叫他掉头回去,你别着急。”
江鹤洲那边没出声,但听筒里却传来了引擎疯狂发动的声响,那感觉就好似油门被踩到底了一样!
楚鹿语在这边直皱眉,没等江鹤洲说什么,她又道:“你开车了?你脚上的伤还没好呢,怎么能……”
话未说完,听筒那边忽然传来一阵“嘭”的巨响!楚鹿语愣了一下,接着对着手机疯狂地喊:“江鹤洲!江鹤洲!怎么了?!你有没有事!”
隔了大概同秒钟,那边终于传来微弱的一阵低声:“没事,你叫陈冕停车。”
楚鹿语听完,就马上大喊了一声叫陈冕赶紧停车,陈冕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有点害怕,倒也没坚持,踩着油门的那只脚松开,片刻后车速便缓缓降了下去。
楚鹿语听着手机那边的人还没停下,她着急的不行,想了想,还是呼唤了系统。
楚鹿语:【翠花,你快帮我看看江鹤洲现在什么情况?他刚刚好像是撞车了!】
系统沉默了数秒,接着语气有些吃惊的样子:【男主那边确实撞车了,且车头已经撞坏,有自燃爆炸的倾向!】
楚鹿语吓得脊背发凉,心头一阵一阵慌的不行,她冲着手机那边大喊着叫江鹤洲停车,但他好像没听见似的,依旧发了狠的踩着油门!
楚鹿语已经心慌到脱力了,她知道现在自己再说什么,江鹤洲那边肯定也听不进去。她抖着手拿着手机,哀求着问系统:【翠花,有什么办法能阻止江鹤洲的车爆炸吗?可不可以用我的积分换一些东西?哪怕就拖延一段时间也好,他应该快赶过来了,只要他看见我……看见我就没事了……】
楚鹿语在脑内说这番话的时候,声音里满满都是哭腔。系统沉默两秒,只回了个好字。
片刻之后,它再次开口:【我已经用自身所剩下的最后能量,帮他将车子自燃爆炸的时间向后拖延了两分钟。他已经离你们很近了,只要拐进这个路口,他就能看到你们的车子……】
楚鹿语原本还沉浸在恐慌的情绪里,听见系统的话,她一开始还觉得松了一口气,但下一秒,马上反应过来。
楚鹿语:【什么叫自身所剩的最后能量?翠花?!】
系统听见她的问题,没有回,只笑着看向她:【我的第337位宿主,很荣幸在这个世界与你度过了美妙愉快的几百天,我的使命是监督与守护你,但可惜这两件事我好像都搞砸了。剩下的问题可能都要你自己去解决啦!十分遗憾没能陪伴你走向真正的自由和圆满……】
系统的声音越来越小,后面几乎只剩下电流声夹杂着一点语句,它好像是用最后的力气在告别:【再……见……】
楚鹿语完全愣在了那里,她像是不相信一样,脑内安静了几秒钟以后,她试探着问:【翠花?翠花?】
可是这一次,再没有声音回应她,她心底仿佛在这一刻重重砸下一块大石头,又沉又痛,她几乎痛的快窒息了!
她甚至都顾不上身边是不是还有陈冕在,开口直接用嗓音代替了脑内声音:“翠花!翠花!!”
陈冕在前面吓了一跳,他回过头刚想看看他姐是怎么了,这时,离他们不远处的地方,忽然响起一阵急刹!
陈冕心猛地跳了下,他顺着车子后面的玻璃,看到了正滚滚冒着黑烟的车头。
“姐……姐……你快看看,这是姐夫的车吗?”
接连的突发情况,已经令楚鹿语有些脱力,她只稍微回头扫过一眼,接着便打开车门。
她这会儿手脚完全软了下去,脑袋一片空白,胸膛里仿佛堵着一大团情绪,整个人像是就只被一口气吊着而已。
大概六七米远的地方,一辆毁了车头的车子正停在那,路灯昏黄的光微弱照亮街道上的一部分黑暗,楚鹿语眼睁睁地看着滚滚浓烟在向夜空中疯狂飘散。
江鹤洲这时推开了驾驶座的门走出来,他额角上渗着血,一张清俊面庞,有一半被染成了红色。
楚鹿语不自觉的就想朝前迈步,向他迎过去。
而这时,脑内忽然又响起了冰冷机械的提示音:【系统1670,代号翠花,因不服从总部指令,没有及时制止本世界剧情线偏移,事后还试图帮助宿主隐瞒,且使用剧情修改手册帮助宿主逃避惩罚。现已被总部销毁程序代码,永久不再启用。】
一段话,让楚鹿语的脚步僵在原地。
所以,这段时间一切的一切,都是系统帮她争取的吗?
它忽然的反常,忽然的沉默,其实是已经在心里倒计时与她告别了。
它知道自己私下帮助她的后果,也知道自己后面会面对什么,但它还是做了……
楚鹿语眼眶一瞬间就湿了,心头堵着的那团情绪恍惚有一点点的泄口,可眼泪还没掉下来的时候,不远处的车子,忽然“轰”的一声炸响!!
那一刻,黑暗被炸出来的火光点亮,车子一瞬间自燃,在原地变成一个巨大的火球!
江鹤洲离车子只有两三米远的距离,他明显被爆炸时的热气波冲到,身子不受控的向前面一涌,接着便扑倒在地。
楚鹿语疯了一样的朝他那边跑过去,她身体脱力的厉害,跑了没两步脚腕便软了一下,险些也倒下。
她后来哭着将人扶进怀里,江鹤洲不知道是哪里疼,这会儿脸上一半被血红埋着,一半又完全失了血色。
他额角迸出豆大的冷汗,但他却还恍如没有察觉一样,镜片下的眸子紧紧盯着她,一只带血的手无力地拽住她的衣襟——
“别走。”
他满是哀求,拽着她的手又紧了紧,血色染红了楚鹿语的小片衣襟,“求你,别走。”
最后两个字说完,江鹤洲便在她怀里歪头昏了过去。
那一刻,积压在胸腔里的难过和痛苦仿佛完全崩不住了,不远处的车子还在烧,楚鹿语在一片火光点亮的黑暗里,紧紧抱着怀里的男人。
为什么呢?为什么事情会忽然变成这样呢?
她来到这个世界以后,明明已经按照规则去做了所有的事情,她明明已经很遵守秩序了!甚至在出现意外以后,她也做了赴死的准备!
可是……可是为什么忽然又成了这个样子呢!!
太难受了,真的太难受了,她快喘不过气了,坐在那里大口大口的呼吸,胸膛一阵一阵大幅度的起伏,可是好像还是不行……
好痛,好痛……还是好痛……太痛了!!!太痛了啊!!!!
“啊!!!!!”
暗夜下响起女孩声嘶力竭的带着万千痛苦的悲鸣。
那边的火光依旧在猛烈燃烧着,浓烟四溢,远处有巡逻警车的鸣笛声响起,陈冕似乎也在她耳边一直喊着她……
可是楚鹿语不想管了,她都不想管了。
她的意识渐渐模糊,耳边的声音也越来越远,只有抱着怀里爱人的手臂,越收越紧。
她想,就这样陪他一起倒下去也好。
倒下去,或许就不会这么痛了。
作者有话说:
QAQ这章依旧可以搭配《少女的祈祷》一起食用……
我真的无语,晋江的作家助手不知道更新的什么狗屎,这一章我改过很多遍,都是在作家助手上存的,结尾我改了好几次,啊啊啊啊啊结果它给我发出来第一个版本?????然后我文档里还没存最终版,只能凭着记忆临时磨出来一个差不多的……可是情绪感觉差好多啊啊啊啊!我真求求了!能不能不要再搞出什么bug了!!真服了!
第64章
楚鹿语再醒过来时, 人已经躺在医院里。
她睁开眼,意识回笼,身体里残留着的那股悲痛情绪, 马上又席卷全身。
她看着半空中空荡荡的, 再没有了系统的身影,她尝试着像以前一样,在脑内呼唤它。
【翠花?翠花?】
可是这一次没有任何声音回应她,四周都静悄悄的,就好像从来没有谁存在过一样。
楚鹿语甚至都恍惚的有些怀疑自己。
曾经的那些有系统陪伴的时间都是真实的吗?会不会从来都是她幻想出来的?
病房门这时候被人从外面推开, 窸窸窣窣的细微声响传来,是楚梵音和陈冕进来了。
“妈,你别再哭了, 待会儿我姐醒了以后看你一直在哭,肯定要担心。”
“你姐肯定会怪我的,事情搞成这个样子, 鹤洲和她现在都住进了医院,她醒过来以后肯定要恨死我了……”隐约的抽泣声伴着说话的声音一起传来,楚梵音又哭着说,“是我的错, 都是我的错。”
陈冕那边沉默了两秒钟, 再开口时,语气有点冷。
“我已经叫大哥来医院了, 等他来了之后, 我会再问问他之前到底听说了什么,妈,或许我们以前确实太信任他了,他只说了我姐可能被姐夫关了起来, 我们竟然真的就完全相信,也没再去求证。”
楚鹿语全程听见了他们说的话,但是很奇怪,她情绪竟然已经没有一点波动了。
她依旧平躺在那里,双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隔了一会儿,她才轻声开口:“江鹤洲呢?”
那边的母子两个听见病床上有声音传来,脸上都涌出惊喜的表情。
楚梵音先踉跄着跑到这边,本来温婉好看的一张脸,此时满是哭花的泪痕。
“乖宝,你醒了,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医生才走没一会儿,妈妈这就帮你把他喊回来!”
“我没事。”楚鹿语轻声拦住她,视线朝他们那边望过去,语气很轻很轻的又问了句,“江鹤洲呢?”
“姐夫在隔壁,医生说他身体没什么大问题,脏腑器官都没有受伤,只有脑袋被撞得有点狠,但检查之后,也只是轻微脑震荡。”陈冕看着楚鹿语,表情满是自责,“姐,你如果生气就打我骂我吧,昨天的事情确实是我太冲动了,我听大哥说你被姐夫关起来,就害怕你会出事,所以也没和你商量一下,就做了那种事……”
楚梵音一听小儿子往自己身上揽责,一下就急了。
“也是妈妈的错,是妈妈没判断好,是妈妈骗了你们。”
楚鹿语现在真的不想再听见他们说这些话,她感觉自己还处于一种脱力的状态里,她挣扎着掀开被子,撑着身子想下床。
“姐!你干什么呀!医生刚刚说你受了很大的刺激,醒了之后也要先好好休息,不能马上下床的!”
陈冕一边说话,一边凑过来想拦住她。但楚鹿语沉默地推了他一把,姿态已经很明显了。
女孩此刻脸色有些苍白,平日里周身带着的满是积极活力的气息,如今好像也全都没有了。宽大的病号服松松垮垮罩在她身上,她的脖颈和露出来的手腕看上去是那样细白瘦弱,她依旧没有出声,没有理会他们,只是扶着床,一步一步的往门口挪。
楚梵音哭着想去扶住她,但是被陈冕拦下来了。
母子俩后来亦步亦趋的跟在女孩身后,看着她拖着无力的步子,一点点走到门口,打开病房门以后,又扶着墙,一步一步往隔壁的病房挪。
张既庭和季沉这会儿都在,看见楚鹿语来了,俩人齐齐从椅子上站起来。
“小嫂子。”他们声音有些沉重地喊了楚鹿语一声。
楚鹿语视线直直盯着病床上的男人,只随意点了点头,接着便朝那边走过去。
江鹤洲脸上原本的血迹,已经完全被清理干净,如今一张脸庞依如往日一样,冷白肤色中透着清沉。他一只手此刻正死死攥着什么,楚鹿语低头看过去,发现竟然是她外套上的一角布料。
“护士说昨天救护车来的时候,你们俩个抱在一块,江二手里一直攥着你的外套,怎么拽他也不松手。他们实在没办法了,就只能先帮你把外套脱掉,然后再把衣服剪开。”张既庭说话时,声音很沉重,“小嫂子,江二昏迷的这一夜,一直在喊你的名字。”
后面的话,让楚鹿语一下子红了眼眶。
她看着病床上的男人,轻声开口:“你们能先出去一下吗?我想单独和他待一会儿。”
张既庭和季沉当然没有意见,只不过楚梵音还是很担心,一边默默流泪,一边站在那里不想走。
陈冕后来硬拉着她出了病房,门被他们从外面带上,病房里一下子就只剩下楚鹿语和江鹤洲两个人。
男人一只手上扎着吊瓶,药液一滴一滴顺着输液管向下流着,楚鹿语坐在那里安静地看着他,半晌都没有动。
后来护士来敲门,要替江鹤洲换药。对方看见病床旁坐着的女孩,好奇地打量了两眼。
“你就是昨天和这位病人一起被拉来的那个女孩子吗?”护士眼底亮亮的,像是有些八卦的样子,“是他那位女朋友?”
楚鹿语想到江鹤洲平时总是强调的称呼,摇摇头,“不是女朋友,是他的未婚妻。”
护士笑笑,说:“你们感情真的好好啊,出事的时候,他一直拽着你不放,后来你们俩个被抬上救护车,同事说他也还在叫着你的名字。”
楚鹿语有些牵强地扯了扯嘴角,她看着护士替江鹤洲换药,轻声问:“他的身体现在情况如何?受伤的地方有大碍吗?”
虽然刚才已经听张既庭说过这件事,但她还是有些不放心。
护士听见这话,像是又被点燃了话题似的,语气有些小小的激动。
“他真的很幸运,你知道吗?同事说在现场看到燃起来的那辆车,车头都被撞毁了。正常来讲,这种级别的事故,不可能有人轻伤亡。但是他被送来医院后,全身上下做完检查,竟然真的奇迹的只有额头受了伤,肺腑器官和四肢都没事,甚至就连脑袋也只是轻微脑震荡而已!”护士现在提起这件事,看上去还很激动的样子,“这简直就是奇迹,你知道吗?这真的是奇迹!”
这种事,如果换作以前,楚鹿语一定早就和系统聊起来了。她们或许还会偷笑,想着,当然会有奇迹呀,因为这个男人是男主角,是这个世界绝对的中心。
可是现在只剩下她自己了,她眼前空空荡荡的,再没有那个总是能随时回应她,随时能陪着她的人。
护士走了之后,楚鹿语有些难受地趴在了江鹤洲病床边缘。她心口又堵的厉害,脸颊贴着他的手臂,就那样低声地开口。
“江鹤洲,你快点醒过来吧,我太难过了,我好想找人说说话……”
回应她的,依旧是一室安静。
楚鹿语痛苦地闭上眼睛,她想贴着爱人就这么待一会儿,如果能睡过去就更好,睡醒之后说不定他就醒过来,她也就不用再自己一个人了。
这时隔壁忽然传来一阵不小的喧闹声,楚鹿语本来不想理会,但没一会儿,她和江鹤洲这间的病房门就被人敲响。
张既庭外面进来,表情有些着急。
“小嫂子,你弟弟和你那个继兄不知道怎么起了冲突,正往医院后面的小花园去呢,我瞧着好像要打架的样子。季沉先跟过去顾着了,他叫我来喊你,看看你能不能去拦着点!”
楚鹿语其实一点都不想理会,但她脑子这会儿慢半拍的忽然想到,之前陈冕和楚梵音就是因为听了陈舟的话,才做了那种莫名奇妙的事情,她垂着眼沉默几秒,安静地站起身。
“你留下来看着江鹤洲吧,我去看看。”
她说话时,整个人看上去神色淡淡的,周身莫名带着沉闷的死气。张既庭有点担心,犹豫地喊了她一声。
楚鹿语回过头,无声看向他,眼神很轻,有些空洞的样子:“怎么了?”
张既庭默默瞧她两秒钟,开口:“我虽然不知道你和江二到底经历了什么,但……你们两个总归都还好好的,有什么问题,也都能一起解决的。江二他真的很爱你,如果他在昏迷的时候,你出了什么事,他恐怕醒过来就会疯掉。”
楚鹿语这会儿脑子反应有些慢,她顿住好几秒,才明白张既庭在担心什么。
“你是怕我想不开吗?”她有些失笑的样子,无力地扯扯唇角,“不会的,我不会的。”
她为了留在他身边,忽略了剧情带来的警告和威胁,甚至系统也是为了救她才被抹杀的。
她这条命现在很重要很重要,她怎么可能还自己想不开呢?
后来楚鹿语找去小花园时,陈冕已经拽着陈舟的衣领,将人按在地上打。
楚梵音和季沉站在远处,楚梵音像是很着急的模样,哭着想上前拦着,但是季沉一直拉着她。
“阿姨,他们兄弟俩的事情,还是交给他们自己解决,您不要插手为好。”
之前他和张既庭大概了解了昨天事故的发生原因,季沉早就瞧陈舟不顺眼,这会儿有人替他们揍他,他当然乐得看热闹。
见楚鹿语过来,他怕她着急,赶紧说:“小嫂子,弟弟没事,是他一直在打他那个大哥。”
楚梵音见女儿来了,赶紧说:“小语,你快去看看,你弟下手没轻没重的,万一把陈舟打出个好歹,真的出事就糟糕了!”
陈舟受伤是之一,她更担心后面事情闹大,陈冕会不会被警察带走!
昨天警方因为车祸的事,找他们做了笔录,楚梵音现在回想起来都还觉得心慌。她如今就只有这两个宝贝,哪一个出了事,她都会疯掉的!
楚鹿语没回应,只是沉默着朝前面走了几步。
刚刚楚梵音和季沉站着的位置,离陈舟和陈冕那边还有些距离,远远的听不清兄弟二人在说什么。此刻她走近以后,隐约便听见了他们的对话——
“所以那天那些话,你真的是故意那么说的,你就是想让我和妈妈误会,然后去做蠢事!但实际上我姐压根没被关着,也没被姐夫囚.禁!”
陈舟已经被打得嘴角渗血,但神情看上去依旧维持着温润优雅。
“小冕,我刚刚已经说过了,之前应该是和你阿姨误会了我的话,我只说了江家那位二少爷看小语看的有点紧,或许不太正常。但我从来没说过她被关着或是被囚.禁的字眼,这一切都是你们自己胡乱猜想的。”
陈冕恨得一直咬牙,他狠狠揪着陈舟的衣领,看着对方漫不经心扯起来的唇角,低吼着问:“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你知不知道昨天我姐夫差点出事了!”
小花园里此时人不多,四周围观的人三三两两,耳边更多的是风声和窸窸窣窣的自然声响。
只听陈舟又笑了笑,用很随意的语气,回他:“可是他到底也没出事啊。”
说着,他声音压低了一些,就那样看着陈冕,双眸里迸出的光粘腻湿冷,很像是一条毒蛇。
“你不是也舍不得你姐姐嫁人吗?如果江家那个昨天死掉的话,那你姐姐就会永远回到我们身边了。这不好吗?”
陈冕很吃惊,他拽着陈舟的那只手,都不自觉泄了些力道:“你他妈恶不恶心?她从小到大一直把你当哥哥!”
“所以我也一直很安稳的做着她的哥哥啊。”陈舟声音中带着轻叹,但下一秒,也不知怎么,他忽然眼神慢慢变得阴狠,“但她为什么要去别人身边呢?从前那些男人,她玩一玩闹一闹也就淡了,可唯独这一个……她之前明明也说过了要和他分开,她明明亲口说的!但后来她还是又去找了他。所以,陈冕,我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是她食言了,就像小的时候,她说过要永远只和哥哥在一起,但长大以后,她却还是第一个疏远了我。我那么努力的想让她留在我身边,那么努力的想让她的世界只有我一个人,我明明说过会照顾她一辈子的,她凭什么把那些誓言都忘到了脑后?”
陈冕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完全不认识眼前的人了。
这还是他从小到大一直敬爱崇拜的大哥吗?还是说,以前的他或许一直都在所有人面前伪装着,现在这副面孔,才是他原本的样子?
陈冕挥着拳头还想动手,他太生气了,他真的太生气了!
这时,不远处忽然传来很轻的一道声音,有人在喊他:“陈冕。”
陈冕下意识抬头,发现他姐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
陈舟也注意到了楚鹿语,两个人因为她的到来,暂时停了手,陈舟撑着身子,从地上站起来。
他外套上此刻沾满了带着雪水的湿土,后脑的发丝也很脏,嘴角溢着血,样子看上去有些狼狈。
见楚鹿语朝这边走了两步,他丝毫没有被揭穿的慌乱感,反而眼底划过一丝兴奋。
“你是想起来我们小时候的事吗?想起来你小时候说过,要陪着哥哥一辈子?”
陈冕觉得陈舟现在很不正常,他怕这个男人会伤害到他姐,于是从旁边挡住半边身子,做出完全防备的模样。
“姐,你离远点,他现在不太对劲。”
楚鹿语只是安安静静地看向陈舟,半晌没动也没出声。
陈舟瞧着她这个样子,脸上那种让人恶寒的笑意更加明显,他似乎也知道装不下去,也不打算再装了。
“怎么?难道你也想像小冕一样,打我一顿吗?”
楚鹿语忽然笑了下,摇摇头:“打你还是算了,我嫌脏手,恶心。”
她说话时语气很轻,声音如同平日里一样带着软音,可吐出的字句,于陈舟而言,却冷的像刀子。
他刹那间变了脸色,眼神死死地盯着她。
“小语,你不该这样对哥哥的,你忘了小的时候,你妈妈和我爸不在家时,我们两个是怎样相依为命的吗?哥哥这么多年做的这些事,无非就是想让我们回到那个时候而已……那时我们身边谁都没有,没有小冕,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男人,也没有你的未婚夫,我们就是彼此的唯一。”
陈舟说话时,拳头不自觉捏紧,他看着楚鹿语,又一字一顿地问:“那个时候多好啊,哥哥真的以为我们会那样亲密的陪伴彼此一辈子,可你为什么要去找别人呢?”
楚鹿语懒得听他说这些废话,她甚至多看这个人一眼,都觉得厌恶。
她想了想,又朝那边走过去两步,陈冕见着,再一次提醒:“姐——”
“没事,我就是和他说两句话。”
楚鹿语在离陈舟半步远的位置停下,她凑到他身旁另一侧,避着陈冕那边,压低声音对陈舟开了口。
几秒钟后,陈舟脸色忽然大变,他先是震惊,再是一脸的不可置信。
“不可能!你撒谎!”
楚鹿语没理会他,只是神色淡淡地转身要走。
陈舟这时就好像失控的疯狗一样,嚷着叫着要扑过去拽前方的女孩:“楚鹿语,你把话说清楚,楚鹿语!”
可是陈冕一直在旁边死死拦着他,一点让他上前的机会都没给。
季沉始终观察着这边,他全程不知道姐弟俩和陈舟都说了什么,不过见那个男人忽然激动,他眉头紧锁着上前。
“小嫂子,你带着阿姨先走,我留下帮着弟弟一块把那个人处理了。”
楚鹿语点点头,说了声“谢谢”后,便先带着楚梵音离开。
母女俩回了住院部,上电梯时,楚梵音终于忍不住,拉着女儿道歉。
“乖宝,是妈妈错了,妈妈不该那么轻易就相信小舟,妈妈以为你真的有了危险,所以才会撒谎……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
楚鹿语现在很无力,她总觉得系统被抹杀掉以后,好像也带走了她一部分生命力。她听见楚梵音说这些,真的一点都提不起精神,连怨连恨的力气都没有。
静了两秒钟,她只道:“都过去了,妈妈,以后别再这样了就好。”
电梯这时恰巧打开,楚鹿语率先走下去。楚梵音看着女儿缓慢向病房那边走去的背影,鼻子又是一酸。
楚鹿语没有回自己的病房,她沿着墙边走,想去找江鹤洲。
她以为江鹤洲还没有醒,很随意的就将病房门推开,但下一秒,病床那边的身影就落入她视线里。
男人似是刚刚清醒,身子还有些没力气,他挣扎着要拽掉手背上的输液管,掀着被子要下床。
一旁的张既庭快急疯了,不停地按着他,但完全按不住。
“你能不能给我冷静一点,我都说了,小嫂子就是下楼去看看她弟弟,一会儿就会回来……她没走!真的没走!”
江鹤洲沉默不语,没反驳他,但动作却十分强硬。他似是打定主意要出去找她,不管张既庭说什么,他现在都要出去找她。
楚鹿语看着他,眼眶一瞬间就热起来。
她张了张嘴,嗓音略带着哭腔喊了一声:“江鹤洲。”
床边的男人动作一滞,只见他马上抬起头,朝门口看过来。
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遇,江鹤洲眼底原本的死寂恍如一瞬间化开,下一秒,手背上的输液管到底还是被他拔掉了,他三步并作两步的朝楚鹿语这边走过来。
将人抱进怀里时,江鹤洲喉咙间似是有涩意在翻滚,他紧紧拥着她,双臂带着微不可察的轻颤。
“宝宝。”他轻声喊了她一声。
楚鹿语从清醒后,积压在胸腔里的所有无措和难过,仿佛在这一声中被引爆。
她就好像在烈日沙漠里徒步找寻出路的旅人,终于看到了自己的绿洲,又好像是在外面受了无数苦难的小孩,终于终于见到了能给她撑腰的靠山。
她鼻子刹那间一酸,豆大的眼泪成串掉下来,她窝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满是难过和委屈——
“江鹤洲,你怎么才醒——”
作者有话说:
坚强了好一阵子的妹宝终于又见到自己的靠山了呜呜呜
昨天那趴看到你们一直说弟弟和妈妈有点蠢QAQ可是我觉得还好哎,因为真的关心妹宝,又因为大哥这么多年装的太好了,从来没有过破绽,出于对家人的信任,又在那样担心的情况下,其实是很容易做出一些冲动的决定的……
系统的离开其实前面也早有伏笔的呜呜呜,我以为你们都猜到了
第65章
病房里后面只剩下江鹤洲和楚鹿语两个人。
张既庭找了两个保镖过来, 叫人守在外面,吩咐说除了医生护士外任何人来了都不许打扰他们。
江家的人收到消息后,派了一个老管家过来。
老管家四面玲珑的, 说江夫人最近去了国外, 听闻江鹤洲受伤的消息后赶紧定了回国的机票,可恰逢那个国家下暴雪,机场停运,一来二去也不知道要耽误到什么时候能落地京洲。至于江老爷子……老人家最近一直在忙江氏的事情,江启游离开的突然, 这几个月他几乎都在没白天没黑夜的忙着,也确实抽不开时间。
老管家这话当时是冲着张既庭和季沉说的,俩人倒也没多说什么, 只说江鹤洲受伤后一直休息着,这会儿刚睡着,可能不方便见他。老管家当然不会在意, 他将从老宅带来的一堆上好补品摞下后,就跟着司机又离开了。
人走以后,兄弟两个都很沉默,隔了会儿, 张既庭叹了口气, 说:“看来江家上上下下对江二的怨气真的很足,他都出事故了, 竟然只派了个老管家来。”
季沉回:“江阿姨应该真的出国了, 我妈前几天还跟我念叨了一嘴,说在朋友圈看到了她发的在国外散心的照片。至于江爷爷……或许是真的有怨恨吧,毕竟江启游是他从小亲自带出来的接班人。”
不过这些事和他们的话,江鹤洲和楚鹿语是隔了几天才知道的。
那天张既庭安排好人帮他们守好病房后, 江鹤洲就把人抱上床,任由她窝在自己怀里放声的哭。
没错,就是放声的哭。
江鹤洲从未见过他的女孩有如此崩溃难过的时刻,她拽着他的衣领,像是将忍耐了很久的悲痛都在顷刻间发泄了出来。她哭的几欲抽搐晕厥,可缓过来一会儿,就又默默掉泪,开始了重新的一轮。
江鹤洲不知道她到底哭了多久,他只知道外面的天色从天光大亮到夜色降临,她都还没有哭完,最后可能是真的没力气了,只是脸贴在他胸前,小声地啜泣。
他看见她的样子,心脏一阵阵的被揪起来,中途几度想要阻止她,可是看她痛苦哀哭时的神情,又觉得好像这一场发泄般的哭泣,应该让她自己来停止。
他的女孩好像真的憋闷了太久太久,也忍耐了太久太久,他不知道她到底经历了什么,但如果这样哭能让她好受一点,他愿意陪她哭完。
大概几个小时过后,她哭的声音小了,似是已经完全没有力气,但小手还紧紧拽着他的衣襟不放,身体也完全贴合着他。
他起身从旁边抽了一张纸巾再次替她擦了擦眼角的泪,病房里如今只亮着一盏光线微弱的夜灯,昏黄的光映在身后,他一张脸都陷在暗色光影里,只有镜片后的眸子,依旧深邃黑亮。
“哭够了吗?哭够的话,是不是能和我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只记得自己昏迷前,拽着她的衣服叫她别走。可如今醒过来,他身体并无大碍,她看上去健康状态也还算良好。江鹤洲就当然不会觉得,她是因为这次事故而伤心成这个样子。
四周陷入一阵安静的沉默中,楚鹿语窝在江鹤洲怀里,身体还有些控制不住的抽噎,她双眸低低地垂着,两片睫毛早就哭得湿答答的,完全粘在一块。
良久以后,楚鹿语终于开口。
“江鹤洲,我应该从来没有真正和你讲过我的事情吧?不是你曾经认识的那个楚鹿语,而是……和你同居之后的这个楚鹿语。”
“嗯。”江鹤洲将她往怀里又搂紧一分,面色相对平静从容,“那你现在说,我听。”
“其实我只是一个和以前的楚鹿语同名同姓异世者,那个世界的我生病去世,死后被系统拉到了这个短剧世界。这里的一切发展中心都是围绕主角展开的,但可惜我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女配。
“系统给我发布了很多原剧情里的任务,因为男主角要带着满身的伤痛和阴影,与女主角相遇,而我,恰巧就是为他制造阴影的那些人中间的一个。我本来是一个从未接触过异性的母胎单身,叫这样的我去做那些香艳又离谱的任务,一开始我是很茫然和无措的。但好在系统一直陪伴在我身边。
“它是一个叫翠花的东北女孩,头发长长直直的,看上去很御很飒。它说话时带着东北口音,着急的时候总是会崩出那句经典的‘哎呀妈呀’,它脾气很直,说话从来不拐弯抹角,但它对我又很好,用它的话讲,就是每一个东北系统都是天生很会护犊子的。
“我开心的时候,它陪我一起开心。我难过的时候,它会很着急的开导我。很久很久之前,我就没再把它当成过系统,潜意识里我已经觉得它就是我在这个异世界的亲人。”
说到这里的时候,江鹤洲察觉到女孩声音里隐约像是又带了些哭腔,他心头忽的一沉,有种十分不好的感觉,从意识中涌出来。
他迟疑着开口:“那它现在……”
怀里的女孩沉默两秒,回他:“被抹杀了,就在昨夜。”
江鹤洲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他想起醒过来时,张既庭絮絮叨叨念叨的那些话:“你这次的事儿真是个奇迹,医生都说很少见到出了这么大事故的人,会只有一些轻微的外伤……你全身上下没有一点问题,就脑袋撞破了一角。”
江鹤洲心头又沉下去两分,他问楚鹿语:“是因为救我吗?因为昨天那场事故,我本来该死,但它为了救我改变了局面,所以才被抹杀掉的?”
楚鹿语点点头,又摇摇头。
“是,但也不全是。它其实很早以前,就做好了牺牲自己的准备,它为了帮我掰正这个世界的剧情,偷偷为我找来了禁用的剧情修改手册,就是你之前看到的那本……它把东西交给我的时候,什么都没说过,只说七天的剧情修改完毕,就一切都会变好了。它从那个时候,就决定用它自己,换我在这个世界平安健康的活下去。而昨天救你的时候,是它用了仅剩下的一些能量……”
说到这里,楚鹿语不知道想到什么,忽然鼻子一酸,又有些失控地哭起来。
“但是江鹤洲,我其实后来有想过的……你是这个世界的男主,正常来讲剧情是不可能让你死掉的,当时我太着急了,我一直求着系统帮我救救你,完全忘掉了这件事。系统或许记得,或许不记得……但不管是什么,它当时都是为了让我安心,选择用掉自己最后的能量,阻止你的车子爆炸。”
楚鹿语边说边抽泣,哭声也越来越大:“然后它就不见了,江鹤洲,然后它就不见了……”
江鹤洲此时的心情因为她的话和哭声,变得更加的沉。他搂住悲痛哭泣的女孩,低声自责:“是我的错,昨天如果不是我反应太激烈,或许就不会发生那种事。我太害怕你会走,那个时候完全失去了理智,车子撞毁我应该马上下车的,但当时脑子里却只有一个想法,就是要去找你,一定要找到你。”
江鹤洲不断重复着道歉:“对不起,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它应该还在的。”
楚鹿语哭着摇头,“我不是想怪你的江鹤洲,我只是太难受了,这些话我也不知道还能和谁说,我没有怪你……”
这次的事情发生的太突然,江鹤洲当时那个状态,楚鹿语完全能理解他发疯似的追来。她只是太伤心了,那个对她好一直陪伴着她的系统就这样离开,她真的太伤心了。
江鹤洲心疼地吻了吻她的额头,两个人相拥着各自都平复了会儿情绪后,他忽然再次开口。
“其实我有一点没明白,就算我们相爱,就算你留在我身边,那最多是剧情变得混乱,你和系统从前为什么那么执着的想把剧情拔正回去呢?还是说如果我们在一起,这个世界就会崩塌吗?”
“世界会如何我也不知道,但……我会死。”
江鹤洲身体一瞬间变得僵硬,他好像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苍白着一张脸看她。
“那天那个花盆——”
“对,那个花盆本来应该砸向我的,那就是剧情安排给我的第一个剧情杀。”
江鹤洲搂在女孩腰间的手不自觉握紧,他不知道在想什么,但楚鹿语仰头朝他看过去时,能瞧见他眼底翻涌着的不明意味的晦暗。
这种时刻,她竟然难得的有了想开玩笑的心思。
“怎么了,难道听了这件事,害怕我真的会死,所以动了想放我离开的念头吗?”
江鹤洲深深望向她,许久许久,他眼角泛起了湿红,他就那样看着她,眼中带着歉意和痛苦:“对不起。”
他做不到,哪怕知道强行把她留下,她会死掉,他也还是做不到放她走。只要一想到她往后的人生,可能在他不知道的某个角落里,重新开展和别人的亲密关系,想到她也会窝在别人怀里撒娇对着别人笑,他就痛苦的想死。
江鹤洲再次将人拥紧,力气大到恨不得想将她融进自己的骨血,他看着她,郑重的,一字一顿沉声发誓:“如果真的有那一天,我会陪你的。”
楚鹿语当然听得明白他在说什么,她像是早就料想过一样,眼角还挂着眼泪,笑笑。
“我就知道你会这样。所以那时系统建议我逃跑时,我才没有听它的。”
说到这,楚鹿语忽然深吸了一口气,又说:“江鹤洲,你知道吗?昨天之前我还小心翼翼的,发生什么事情我都瞻前顾后,我心里总是对剧情有畏惧和恐惧,我觉得它是这个世界的造物神和主宰,我如此的渺小,不应该和它对抗。可是当系统因为我而被抹杀掉以后,我忽然有种想破罐子破摔的感觉。”
“它不让我活,我偏要好好的活,它不要我和你相爱,我偏要好好的继续爱你,甚至比以前还要更加爱你。我要和你每天疯狂的接吻,做.爱,我们在设定之外,从身体到灵魂完全占有着彼此,直到死亡来临,直到没有办法再继续爱下去的那天。”
她话音刚落,窗外夜空中忽然“轰”的一声,响起一阵滚滚冬雷。
冬天打雷的情况太少太少了,如今震在病房里,总有种好似是提醒或警示的感觉。
楚鹿语先是惊的颤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她忽然大笑起来。
“江鹤洲,我们要不要现在就做一次?”她翻身骑到他腰间,拉着他的衣领,虽然还是在笑,但眼角却泛红含泪。
外面的雷声在她动作后,响得更加震天,一道两道闪电跟着一同落下。轰隆隆!轰隆隆!房子似乎都被震得发颤,可是楚鹿语却在这一片电闪雷鸣里,坚定又虔诚地倾过身——
“江鹤洲,吻我。”
男人眼底此刻像沉溺着一片汹涌的海,深邃中涌着万丈波涛,他猛的一个翻身,将女孩压在了自己身下。
轰隆——!
又是一道沉烈的惊雷压下来,那感觉就好像已经劈到了二人头顶,但他们却丝毫不惧,眼底只有彼此。
下一秒,两个人用力地吻到一起,这记吻比以往每一次每一回都要激烈,江鹤洲发了狠的去吸.吮,楚鹿语也带着心尖的颤意,咬破了他的舌.尖。
雷声阵阵打在他们耳边,这个世界恍若马上就要爆炸了一样,可他们还是不想管,一秒都不想管。
两个人身体在颤,心也在颤,而他们的灵魂仿佛也在这一刻,终于真正的,毫无错位的,相拥在一起-
世界崩塌之前,有你爱我,有你陪我。
我不可惜。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好喜欢这章的结尾,本来大纲里这章还有内容没写完的,但我好想卡在这里,我太喜欢这里了,呜呜今天字数就少点吧!
第66章
因为两个人的身体都没有什么大碍, 后面医生又观察了两天后,便说他们可以出院了。
出院那天除了张既庭和季沉外,楚梵音和陈冕也过来了。
陈冕看见江鹤洲, 下跪的动作非常丝滑, 一秒钟犹豫都没有。
“姐夫,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是我冲动是我蠢,好在你这次没出什么大事,不然我真成千古罪人了。”
他顶着一头奶奶灰, 跪在那里抱着江鹤洲的大腿,场面极其滑稽。楚梵音也挂着不自在的表情,走近后, 满是歉意的样子冲江鹤洲开口:“鹤洲,抱歉,那天的事是我和小冕考虑的太浅, 误会了你……”
江鹤洲其实心里是有些厌烦的,他讨厌所有试图分开他和楚鹿语的人和事,可碍他们都是楚鹿语在这个世界上的亲人,他没办法用激烈的态度去对他们展露自己的真实情绪。
后来他只得体的说了句事情都过去了, 算是翻篇。
回家的路上, 楚鹿语搂着她的胳膊,靠在他肩膀上说:“妈妈刚才和我说了陈舟的事, 她说小冕前天去找陈叔叔闹了一场, 说陈舟做了很多恶心事,他以后不会再认对方当哥哥。陈叔叔了解情况以后,私底下也做了点调查,结果发现……前段时间, 他和他前妻酒后睡在一块,竟然也是陈舟搞出来的。”
楚梵音当时提起这件事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看上去还很茫然。
楚鹿语沉默数秒,问她:“那既然现在知道陈叔叔没有出轨,您还想和他复婚吗?”
楚梵音顿了会儿,摇摇头:“妈妈也不知道。这么多年我们两个的感情不是假的,可前段时间闹得那样难看也是事实,况且他是陈舟的父亲,不管那孩子做过什么,你陈叔叔都不可能真正放弃他的。妈妈如果选择继续和你陈叔叔在一起,那就相当于要容忍他以前对你的所有冒犯和歪心思,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听到这里,楚鹿语说不感动是假的。她想人心真是复杂,明明之前她还在怨妈妈和弟弟的愚蠢,间接害的江鹤洲出了事故,系统也在连锁效应下被抹杀。
可是听见她夫妻关系和自己中间,绝对的选择了自己以后,她又觉得这个妈妈对她真的很好很好。
她那会儿也没有替楚梵音做什么决定,她只是轻轻抱了抱对方,然后说:“现在不知道怎么解决的事情,就留给时间吧,或许日子久了,问题就都解开了。”
江鹤洲听完楚鹿语说的,安静片刻后,沉声道:“其实之前我就调查过他和你的事,只不过那时候我不想让你发现,才没提过……调查的人回来说,他小的时候对原来的你控制欲很强烈,据说你喝什么牌子的牛奶,或是用什么长度的卫生.巾他都要管。”
楚鹿语有些震惊,反应过来后,有些恍然大悟的样子。
“怪不得我从刚开始见到他时,就有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但是还说不上来为什么……系统那时候说原主的这位继兄在剧情里对她很好很包容,不会有问题,我才没有再多想。”楚鹿语说到这里,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我就说我的直觉应该是准的!”
江鹤洲笑笑,抬手揉揉她的小脑袋:“嗯,宝宝看人很准,真棒。”
楚鹿语漂亮的一双眸子转了转,鬼点子一下子就从心里涌出来。
只见她故意往男人耳边凑了凑,压低了声音,用极软极甜美的嗓音,贴着他的耳廓说:“哥哥夸我了,那应该也要有奖励吧?”
说着,她小手不老实的向下,好像捏到了什么。江鹤洲立马暗自抽气,抬手按住她。
前方的司机还在兢兢业业地开着车,似是完全没注意到后排的情况。江鹤洲绷紧一张脸,低声说:“别闹。”
楚鹿语这几天在医院的时候,就完全卸下了包袱和责任感,完全凭着性子在活着。她以前多收敛,现在就多大胆。有两次护士查房,她装着窝在江鹤洲怀里睡觉的样子,但被子底下的小手却一直不老实,来来回回的,搞得他回护士的话时,声音都微微带着颤。
当然了,那两次她也没捞到好处,被男人拖到病房的淋浴间里,一直被法到眼眶通红,不停求饶之后,他才放过她。
不过楚鹿语有些记吃不记打,隔天只要体力恢复正常,她就又蠢蠢欲动。
这会儿,她听见江鹤洲的话以后,完全不理。手腕被按住,她就凑在他耳边呵气:“哥哥今天干嘛这么小气,一点都不像你了——”
江鹤洲忍无可忍,死死按着她,侧过头垂眸警告。
“回家之后,你最好别哭。”
不哭是绝对不可能的。
楚鹿语后来不止哭了,她甚至嗓子也喊哑了。
几个小时后终于结束,两个人躺在公寓的大床上平复呼吸,楚鹿语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香汗淋淋。
她还轻.喘着,就那样望着映着窗外夜色的昏暗半空,说:“江鹤洲,你说下一次剧情杀,会什么时候来呢?”
男人身体僵硬一瞬,他侧过身将她搂进怀里,二人没有消散的炽热体温,在这一刻再次叠在一起。
他轻声对她说:“别怕。”
女孩有些艰难的在他怀里抬起头,回:“我们两个谁该别怕呀?你都快把我搂的喘不过气了。”
江鹤洲没有出声,他只是又更加紧的搂住怀里的爱人,一分一秒体会着她还在自己怀中的感觉。
后来楚鹿语累的先睡着了。江鹤洲又陪她躺了一会儿后,轻手轻脚地起床去了书房。
书房这边他许久没来,以前这里是家中他最常待着的地方,可楚鹿语来了之后,他渐渐的进来的次数越来越少。
江鹤洲绕到书桌后面,只打开了桌上的台灯,他俯下身从抽屉里拿出两页空白的A4纸,坐下后,拧开钢笔开始在上面写字。
虚构世界、剧情、男主、女配、女主……
他笔尖这时顿了顿,想到楚鹿语曾经说过的话,片刻,又在纸上落笔写下【主线】二字。
故事的主线,一般会围绕着主角展开,如果这个世界真的如楚鹿语所言,是一个以爱情为基底的故事,那么构成这个世界的最主要的两个人,就一定是他,和另外那个,剧情里设定安排好的所谓“女主”。
江鹤洲马上又想到那个奇怪的女学生。
他完全记不住对方的脸,但却还记得她曾经那些诡异的让人不理解的举动。他捏紧手中的钢笔,心里想着:或许应该找个时机,去见见她。
楚鹿语第二天醒过来,一翻身发现江鹤洲不在身边。她迷迷糊糊的,衣服也没换,直接光着两条白到发光的腿出去找人。
江鹤洲此时正在厨房做早餐,她闻着味道精准确定了他的位置,眯着眼睛走过去。
男人感觉身后有软乎乎的小东西拦腰搂住了自己,他无声地笑了笑,将手里的锅铲放下后,转身面向她。
“你……”
江鹤洲完全没想到转过来看到的会是上下连着的一片雪白,她竟然只穿了一条内.裤就出来了!
楚鹿语像是完全没有在意,她还有点困,搂着他时,在他怀里蹭了蹭:“我什么我,你要说什么呀。”
江鹤洲声音里透了无奈:“我是想说,你怎么不把衣服穿好再出来。”
楚鹿语娇气地摇着脑袋,回:“我懒得动,你给我穿。”
其实昨天做完后,女孩子直到睡着身上都没再遮上一块布,内.裤还是江鹤洲替她穿好的。似乎从那天在医院她说完那番话以后,她整个人就完全变得比以往大胆开放许多。
江鹤洲倒没觉得不好,只是她总这样不经意间把自己展露出来,似乎完全没想过他会被勾引……
他随手将燃气关掉,蹲下身一把将女孩横抱起来。
失重感让楚鹿语下意识一声惊呼,脑袋里的瞌睡虫也没了,她搂着他,问:“你干嘛?”
“不是懒得动吗?抱你回房间。”说着,他不自觉的又将双唇覆上她的脖颈。
楚鹿语瞪向他:“你最好真的只是抱我回房间!”
男人只是沉声笑笑,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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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从大床上缓过来时,已经是两小时后。
楚鹿语疯狂摆手,一副燃尽的样子:“不行了,江鹤洲,真不行了。”
男人从旁边贴过来,身上还粘着潮湿的情.欲:“当初是谁壮志豪言说要与我疯狂的接吻疯狂的……。”
楚鹿语捂住他的嘴,说:“休息两个小时再疯狂也来得及,虽然我确实在被剧情追着杀,但也不至于这么争分夺秒。”
说到这,她像是想起来什么,转头很认真地看向江鹤洲。
“江鹤洲,你认不认识那种做防护服和特制头盔的人?你能给我搞一套防御装备吗?唔……后面真的要遇见什么危险,我如果穿了一套厉害的防护用具,那死掉的概率应该也会减少一些吧?”
江鹤洲笑笑,说:“把衣服穿好,然后跟我去客厅。”
楚鹿语不明所以,但到底还是乖乖照做了。她穿好睡衣后,被男人拉着去到外面,客厅的角落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快递箱,江鹤洲过去拿刀将箱子上的胶带划开,从里面拿出两样东西——
“哇,是粉色的马甲和偷窥哎!”楚鹿语眼底满是惊喜,她望向江鹤洲,又问,“你也想到这些了?”
“嗯,从你那晚说完那些话之后,我就拜托一个认识的工厂帮我定制了一套。”江鹤洲朝她走近,扯开马甲上的粘贴,替她穿好,“这是防刺服,局里的同事平常出警就穿这个,不能防弹,但一般的匕首和尖锐金属物都扎不穿它。”
楚鹿语见他为自己把粉色的小马甲穿好后,十分开心的样子低下头。
“它好好看哦,颜色粉粉嫩嫩的,是我喜欢的!”
江鹤洲笑笑,没回,片刻后他又拿起旁边的粉红色头盔罩在她的小脑袋上,女孩的长发并没有扎起来,头盔戴好以后,黑色顺直的头发垂在那,她一张脸被衬得又小又乖巧。
江鹤洲忍不住俯身在她唇上吻了吻,真诚夸赞:“很好看。”
楚鹿语笑眯眯的,一双眸子都弯成了月牙。
“江鹤洲,我们出门逛街吧,我要穿着你给我定制的这一套,出门走一走。”
现在这个阶段,出门其实是一件有些危险的事情。
江鹤洲明显犹豫了,楚鹿语看着他,像是明白他在想什么。
“没关系的,江鹤洲,我既然决定要好好的反抗,那就应该怎么开心怎么活呀!你觉得如果剧情想杀我的话,我待在家里就真的没事了吗?它可能会安排一场地震,让我被柜子砸死,还可能安排一场很无厘头的意外,或许是我喝水时被呛死,吃水果时被果核噎死……”
江鹤洲不想再听她说这种不吉利的话,抬手一下捂住她的嘴。
“我知道了,别再说了,我带你出去。”
得偿所愿的楚鹿语在出门后,异常的乖巧,她乖乖的被江鹤洲牵着,他叫她走她便走,他叫她停她便停。
俩人后来去了那天在幻境最后时刻散步的江边栈道。
楚鹿语踏上栈道走了一段距离,一直新奇地左看右看:“我们当时那个幻境,居然真的和这里一模一样唉,连这木栏杆上不知道被哪个熊孩子划过痕迹都是一比一复制的!还有那条长椅,你记得吗?当时我就是在那里写的最后一页剧情。”
说到这里,楚鹿语有些好奇地问:“你说当时我如果把那个句号点下去,现在我们之间是不是就又是另一种结局了?”
江鹤洲也望向那个长椅,眼神透着深远。
“或许吧,但我那个时候绝对不可能让你有写完句号的机会。”
楚鹿语“切”了一下,不多时,她的注意力又被不远处的糖炒栗子摊吸引。
“是那晚那个糖炒栗子!”她拉着江鹤洲的衣袖,说,“那天的那份我都没吃到,你现在再去帮我买。”
江鹤洲向四周看了看,这会儿栈道周围倒是没什么人,只偶尔有车辆在马路那边经过,但影响也不大。
他迟疑了一下,说:“那你乖乖站在这里等着我,不能乱走乱跑,知道吗?”
“放心吧,我现在惜命的很!”楚鹿语说完,推了他一下,“你快去快去。”
栗子摊在马路那头,江鹤洲从栈道的台阶下去,迈开长腿,尽量用最快的速度朝那边走去。
楚鹿语真的很听话的乖乖站在原地,江边的风将她头发吹的有些乱,她抬手捋了捋,再一低头,发现一个七八岁的小朋友,正站在台阶下面望着她。
“姐姐,你的头盔和小马甲都好好看哦,粉嘟嘟的,好漂亮。”
楚鹿语弯唇笑笑,她看着小孩头上大大的毛线帽子,同样称赞:“你的帽子也很漂亮很好看。”
“这是我奶奶织给我的,我奶奶还给我织了漂亮的小毛衣,还有我课本的包书皮也是她织的!”
“哇,那你奶奶好厉害哦!”
“是呀!”小朋友好像很开心听见别人夸她奶奶,她高兴的朝马路对面指了指,“我奶奶就在那边。”
楚鹿语朝对面看过去,发现小孩子指的方向,有一个坐着轮椅的老人。老人一直在盯着她们这边瞧,见楚鹿语跟着孙女看过去,对方还十分慈善地笑了笑。
小朋友抬手又朝楚鹿语挥了挥,和她告别:“姐姐再见,我要回去找奶奶啦!我们俩还没有吃午饭,现在得回家吃午饭啦!”
“好,你去吧。”楚鹿语摸了摸她戴着毛线帽的小脑袋后,笑着目送她离开。
而就在这时,不远处路口方向,忽然横冲直撞地冲出来一辆小型货车!车子像是完全失控了一样,司机一边按着喇叭,一边开着窗大喊让大家躲开。
楚鹿语心头一惊,她目光一瞬间看向刚才和自己说话的小孩,对方这时恰巧刚走到马路中间!
她急的下意识就朝那边迈过去,想赶紧把人拉回来,可才走了两步,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样,脚步忽的一顿。
此时此刻,她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会不会又是一场新的剧情杀?
作者有话说:
很好,又是被删减的一章()
第67章
车子震天的喇叭声冲破这四周, 司机慌乱的左打右打方向盘,但依旧没有阻止货车像发疯一样的冲撞感。
刚才那个小朋友此刻已经完全呆愣在马路中央,或许是喇叭声太大, 或许是司机让她赶紧躲开的语气太凶, 她跌坐在那里,瘪着嘴便哇哇大哭。那边的老太太见自己的孙女马上就要被车撞到,急的从轮椅上也跌下来!但她腿脚完全不方便,跌下轮椅后也只能着急崩溃的在那里往马路中央爬。
楚鹿语整个人的思绪现在已经处于混乱到麻木的状态,就这短短的零点零几秒里, 她脑海中两个声音在不停地拉扯交锋——
【不行的,绝对不行的,这一定是新的剧情杀, 楚鹿语你不能上当。】
【可万一不是呢?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就在你面前,你真的要坐视不理吗?如果这孩子真的就这样死掉了,你以后做噩梦都会想到她吧!】
【不要管不要管!!和你无关的事情, 不要管!!!!】
【是一条人命……是一条人命!!!!】
楚鹿语的脑袋都快要爆炸了,她感觉自己眼前的画面好像放慢了数倍,可犹豫间,那半秒钟一过, 一切又都被按了加速键!
眼看着车子七扭八歪的要朝小孩子的方向冲过去, 楚鹿语几乎没再思考,下意识的肌肉记忆代替了她来做选择。
她从来都是一个善良的人, 她没办法真正学着自私, 让一个活生生的小生命就这样在自己面前消失,尤其她的奶奶还在那边哀嚎着……她做不到袖手旁观,她真的做不到!
货车距离小孩子只有大概三四米远了,按照现在的速度, 大概两秒钟,不,甚至可能都用不上两秒钟,车轮就会从孩子身上碾过!
楚鹿语感觉自己从来没跑得这样快过,她几乎三步并作两步的就朝孩子冲过去,拎起她的一条胳膊,也不管会不会拽疼她,一把拉起她就想往旁边撤!
然而货车不知道为什么,就好似盯准了她们一样,轮胎一扭,还是在朝她们的方向追!
江鹤洲这时早已经发觉了这边的状况,他手里刚才买好的东西几乎第一时间就被他随手一扔,地上满是散落的还冒着热气的栗子,他没有多看一眼,直直的就朝楚鹿语和孩子的方向冲过去!
男人此刻脸色已经完全被吓白了,看似表情还很镇定,但只有他知道,这短短的两三秒时间里,他几乎有种灵魂完全离体的感觉。
他吓到脑海一瞬间空白,吓到脊背从里面往外透出寒意,他感觉自己朝那边狂奔过去的动作也是下意识机械性去做的,他眼睁睁地看着那辆货车朝着楚鹿语和那个小孩子撞过去!
楚鹿语已经能感觉到庞大车身压过来时空气里多出来的重量,低重的喇叭音离她们越来越近,她拽着孩子不停的后撤后撤,但车子依旧在朝这边冲……
眼看着车身离她们只有二三十公分的距离,楚鹿语那一瞬间心里竟然升起了荒缪的放弃想法。
不然算了吧,反正怎么逃也逃不掉必死的命运,不然真的算了吧。
但也只是一瞬间而已,她听见了身后好像有谁在喊着她的名字,可还来不及回头,就感觉自己的衣领忽然被很大力的扯了一把,紧接着,她和那个孩子一起被人拥到了怀里,狠狠扑到了一旁的栈道上!
下一秒,车子猛然撞上了栈道的台阶!楚鹿语躲在抱着她的人胸口前面,只觉得耳边有急促的呼吸声和猛烈的心跳声,再然后,就听见剧烈的“咣”的一声撞击音!
车轮卡在栈桥的台阶处终于停下,前面还有两个拦路的石墩,这会儿也相当于两道阻力一样,死死拦住了失控的车辆……
四周嘈杂喧哗的叫嚷声此起彼伏,货车自带的警报音也在撞车后响起来,周围一片片的喧闹杂乱,楚鹿语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猛烈的一下一下,重重跳着。
头顶这时传来江鹤洲的声音,听上去还似往日一样冷沉,但细听之下,能感觉到他声线里带着的颤抖。
“还能动吗?”
怀里的孩子被吓得还在哇哇大哭,楚鹿语强装着镇静,低声回了个“嗯”字,她先撑着身子从江鹤洲怀中爬起来,抱着孩子一块起身。男人也跟着她们一起站起来,本来他是想检查一下楚鹿语身上有没有伤到的,可女孩站定以后,也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忽然就颤抖着嗓音,喊了他一声。
“江……江鹤洲。”
“怎么了?”
楚鹿语脸色白了一片,原本就被吓得苍白如纸的脸颊,这会儿更是完全没有了血色。
她指了指刚刚自己站着等他的位置,抬手时,手臂一直在抖,“那里……你看那里……”
江鹤洲闻声扬起头,视线瞥过去后,心头在下一瞬也猛然一沉——
女孩刚刚站在栈桥上等他,她旁边立着一个路灯杆,灯杆上原本挂着两颗硕大的灯球,不知何时已经砸到了地上!或许是刚才车子横冲直撞间,压根没人注意到,现在看过去,那一小片位置上,全都是灯球砸落后裂开的碎片。
倘若楚鹿语刚刚没有去救那孩子,还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那这两个灯球显然一定会砸到她头上!
一股寒意从脚底猛然窜起,楚鹿语感觉自己的整颗心又控制不住的在发颤,她望向江鹤洲,男人只死死扣着她的肩膀,视线还落在那一地的灯球残骸上面。
孩子的奶奶这时已经被路人重新扶到轮椅上推了过来,她见到楚鹿语和江鹤洲以后,激动的想给二人跪下磕头。
楚鹿语还因为那一地碎掉的灯球而怔愣着,江鹤洲扶着她,简单和孩子奶奶说了几句话以后,便带她先走了。
身后慌乱杂闹的氛围渐渐离他们越来越远,楚鹿语这会儿腿还是软的,后背一大片的打底衫都被冷汗浸透了。
她整个人都脱力地靠在江鹤洲身上,又走了几步后,楚鹿语低声开口:“江鹤洲,刚才那种局面,无论我如何选……可能都是要死的。”
男人在她旁边默了默,握着她肩膀的手无声捏紧:“不会的,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你出事的。”
楚鹿语听见这话,有些无力地笑笑。
“是呀,这次也多亏了你呢,这么看我确实要多跟你这个男主角挨着,好像每次剧情杀来临的时候,只要你在,我就都能躲过一劫。”楚鹿语笑着叹了口气,“你看,这个世界果然是偏爱主角的,哪怕刚刚那么危险的情况,你来了,就完全化险为夷了。”
江鹤洲听了她的话,并没觉得多轻松。他站在那里,沉默良久,才又开口:“我们去找那个女学生。”
楚鹿语有点茫然:“什么女学生?”
江鹤洲转头看向她,眼眸沉沉:“就是你说的,这个世界的女主角。”
“啊……孟晚甜!”
“我不知道她叫什么。”江鹤洲回,“我们现在去找她,看看能不能有什么办法。之前她数次跑到我跟前说过一些莫名奇妙的话,我一开始只觉得她不正常,但现在想来,她或许也是知道些什么事情的……”
楚鹿语眼睛微微瞪大,一副惊讶却又好像意料之中的表情。
“我就说之前觉得她怪怪的!正常来讲,她在两个月前,是不应该和你有什么交集的,哪怕见过面,也不会对你产生什么情感,你们俩的感情线应该是从我们解除婚约之后才开始的……但那次我在超市遇见她,她明摆着对我抱有敌意,好像还很了解我们之间的状态似的,说我们并不相配。”
江鹤洲面色有些凉,一双眸子沉着没带温度,纠正她的话:“是剧情里我们的感情线,真正的我不可能喜欢她。”
楚鹿语听见他的话,忽然觉得好笑,“江老师,守男德这个设定,果然无论觉醒前还是觉醒后,你都记得挺牢的。”
江鹤洲有点无奈地看着她,说:“这会儿你又不害怕了?”
“缓过来了吧,刚刚真的吓死我了,我第一次有冷汗一瞬间浸透衣服的感觉,不信你现在摸摸我后面,马甲里面肯定湿乎乎的。”
江鹤洲象征性地摸过一把,他又沉默片刻,拉着楚鹿语去停车的方向。
“我们去找她。”
之前买房子的事情,江鹤洲是交给中介和孟晚甜沟通的,她后面挑了一个两居室,中介和他说了一下具体的位置和房款,他压根没细看,只把钱打了过去。
这会儿上了车,江鹤洲又联系到中介,想问问孟晚甜买的那个房子住址。
按照她那时的状况,房子买了以后,她肯定会直接入住的,应该不存在再去别处的情况。
中介那边回复很快,给江鹤洲发了一个定位过来。他打开地图将位置输入进去,接着便按导航提示,将车子开去了那个小区。
但很可惜,他们赶过去后,发现孟晚甜人不在家。
小区私密性很高,保安在知道他们来意后,并没有直接放人进去,而是根据之前登记的电话,先打了一通给业主,也就是孟晚甜。
孟晚甜如今人在外地培训,她找到了一份私立医院的护士工作,培训结束后直接上岗。
听见江鹤洲与楚鹿语来找她时,她在电话那边,还有些诧异。
“有什么事吗?”女孩子的声音顺着手机免提传出来。
江鹤洲沉默两秒,问:“你的培训大概要什么时候结束?我们想找你当面聊一些事情。”
他们后面要说的话,显然不可能在电话里一两句就聊清楚的,况且现在还在外面,他们如果真的说起什么“穿越”“重生”的字眼,估计保安大叔会觉得几个人都疯了。
孟晚甜在那边听了他的话,好像算了一下日子,然后才回:“大概还要大半个月吧。”
……
从小区出来,江鹤洲明显表情有些沉重。
他牵着楚鹿语,镜片下的一双眸子微微低垂着,一身黑色的大衣罩在身上,身形看着颀长薄瘦。
楚鹿语想,这些天他真的瘦了好多呀,似乎从幻境出来以后,他整个人的状态就都很紧绷,睡觉不太踏实,饭量也明显少于从前。如今知道了剧情杀的事情以后,他更是更加紧张了,虽然平时他完全没在楚鹿语跟前表现出来,但她也完全能察觉到他的变化。
她在心底叹了叹,转身抱住他。
“江鹤洲,你别发愁了,再这样下去,你都快变成小老头了。”
江鹤洲不想让她担心,抬手回抱住她,沉声反驳:“没有,我是在想别的事情。”
“哦——”
楚鹿语怎么可能信,她紧紧搂住他的腰,安静数秒后,忽然想到一件事,马上仰头望向他。
“我们的身份证你带着吗?”
自从之前的事情发生以后,楚鹿语的一切证件就都放在江鹤洲那里保管,所以她问的是【我们】。
江鹤洲点点头,回:“都在车里。”
楚鹿语眼睛亮了亮,就那样看着他。
“那不如不要再等大师排的那个吉日啦,我们今天就去领证好不好?”
江鹤洲表情明显滞了一下,镜片下漆黑的眸子和她对上,只见女孩在他怀里眉眼弯弯,一双眼睛漂亮的不像话——
“江鹤洲,我们去领证结婚吧!”
作者有话说:
唉,从来没写过这么刀的糖,呜呜呜最近这些章真是一边写甜一边感觉被刀QAQ不过快收尾了,还有几个情节就能到最后结尾的大高潮啦,可以猜猜看他们会怎么解决剧情杀!
第68章
这个决定做的太过突然, 他们什么都没有准备,就这样直接带着两个人的证件,去了民政局。
民政局对面有一个小的超市, 楚鹿语下车后, 先拉着江鹤洲想去那里买了两包糖果。
超市老板是一个端着玻璃杯“刺溜刺溜”喝茶的老大爷,老花镜后面的一双苍老又精明的眸子随便一打量,便知道俩人过来买什么。
“发喜糖的话,买旺旺奶糖,那个包装红艳艳的, 喜庆。”说完,他又拍了拍自己身前的柜台,“这边还有包装盒, 红的粉的蓝的,啥颜色都有。”
楚鹿语没想到一个小超市卖的货竟然这样齐全,她笑着应了一声后, 和江鹤洲一块真的拿了两包旺旺,以及两叠粉色包装盒。
短剧内的世界也延续了现实世界的超低结婚率,两个人进到民政局大厅,发现办理登记结婚的窗口竟然只有两对情侣在排队, 隔壁离婚的倒是队伍壮大。
他们取号以后, 先到窗口审核了身份信息,又填了一份关系声明书, 之后, 工作人员笑意盈盈地指了指那边的一间小屋子。
“去那间屋子拍照,那里有头纱和小饰品,看看怎么给新娘子打扮一下。”
转身往那边走的时候,楚鹿语拽了拽江鹤洲的衣袖, 凑过去小声说:“她叫我新娘子唉。”
“那不然呢?”江鹤洲笑着侧过头看她,“你今天来这里,不就是来做新娘子的吗?”
“嘿嘿,说的也是!”
和大厅比起来,拍照的房子有些逼仄,也就三四平米的一间屋子,里面挂着红布和一台单反相机。角落放着的纸箱里有一些拍照用的装饰,摄影师是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女孩子,这会儿她正修着上一组情侣的照片,听见响动后,她头也没回,只随后指了指纸箱那边。
“自己看看搭配一下,然后坐到红布前面等着拍照。”
江鹤洲率先有了动作,他先俯身去纸箱那边挑捡一番,动作间,眉头渐渐紧锁到一起。
“感觉都不是很好看。”他压低声音对楚鹿语说,迟疑片刻,又问,“不然我们自己去照相馆拍吧?”
“都下午了,就别折腾啦,我怕拍照回来民政局都关门了。”
楚鹿语说着,弯腰拿起最上面的头纱,纱料原本是白色的,但可能是戴过的人太多,又没有人每天打理清洁,这会儿整片头纱看上去灰扑扑,有点脏。
她心里也有点嫌弃,但最后还是用卡子将头纱卡在自己头顶。
“怎么样?是不是什么样的东西戴在我身上,都很好看?”
江鹤洲眼神莫名变得有些深远,隔了好几秒,他才笑了笑,回:“对。”
拍照的过程还算顺利,两个人因为颜值太高,坐在那里随便拍一拍,甚至都不用怎么补光,成片效果就非常好。
照片拿到以后,他们重新回到刚才的窗口,二次核对资料,出本,盖章。
工作人员满脸喜气的对他们说着恭喜,还祝他们白头到老,恩爱百年。
楚鹿语开心地分了两盒喜糖过去,又绕着整个大厅走了一圈,每经过一个路人身边,她都会拿出两盒糖递过去,再喜气洋洋的对那些人说“我与我先生今天结婚,请您吃糖”。
其实领证这件事,江鹤洲原本心中是无限期待的。
在知道楚鹿语总想着离开的那段日子,他真的想过无数种将她扣在身边的方法,而领证就是其中一个选项。
不过抛去这个理由外,能和自己深爱着的爱人有一份世俗承认的合法证件,以后外人提到他们中任何一个,都会再联想到另外的那个人,他们从独立的个体,变成了融合在一起的关系……这确实也是一件很美妙很让人愉悦的事情。
他应该快乐的,江鹤洲不停在心里想着,他应该快乐的。
哪怕这份快乐,是由悲伤和担忧做基底,哪怕他还在不断担心着自己的爱人会不会忽然有一天就又被意外击中,然后就那样永远的离开自己……
总之,此时此刻,他确实是应该快乐的。
毕竟这是他期盼了这么久这么久的事情,毕竟他的爱人还在旁边坚持开心着,即便他已经从她的笑容里,察觉出了一丝勉强。
这时,装着喜糖的袋子伸过一只干净冷白的大掌,楚鹿语下意识回过头,就见江鹤洲刚刚还平静沉冷的脸庞,此刻也扬起了一抹浅淡笑意。
“我们今天结婚,请您吃糖——”
当晚,江鹤洲和楚鹿语的朋友圈都炸了。
两个人发了相同的官宣领证的文案,底下一堆人都跟着留言。
张既庭:?????????
张既庭:求婚的时候把我当骡子使,领证了倒是一点风声不透是吧???
季沉:??????????????????
姚萌:恭喜恭喜!!!什么时候请喝喜酒?礼金早就备好啦!
陈冕:?
陈冕:你等着,我要去告诉妈,你偷偷领证不和家里说!
……
除了朋友圈外,两个人的微信也有不少人发来消息。
他们刚一起洗了澡出来,楚鹿语这会儿窝在江鹤洲光洁结实的胸膛里,鼻端还能闻到他们身上一样的洗发水和沐浴乳混合的香气。
俩人的手机几乎每隔几秒钟就会响起一阵消息提醒音,楚鹿语看着上面不断跳出来的红点,莫名有些成就感爆棚。
“可以看出来,我们俩忽然领证的事情,确实吓到他们了。”
“嗯,张既庭和季沉已经打了十几通电话,老宅那边也打了两通过来,我都没接。”
“嘿嘿,我妈和小冕也打电话了,我也没接,只回了消息说朋友圈是真的,确实领证了。也不知道他们会怎么想。”
江鹤洲低头吻了吻女孩的额头,下意识收紧抱着她的手臂,“不会怎么想,他们只会祝福我们的。”
楚鹿语回身拥住他,脸颊在他胸膛前蹭了蹭。
“江鹤洲,我们是夫妻了。”
“嗯,我们是夫妻了。”
“结婚于别人而言或许不是这个世界上最最幸福的事情,但对于我们来说,却已经是最幸福的事情之一啦。”楚鹿语说到这里,仰头朝头顶的人笑了笑,“所以,我们该开心的,该发自内心的开心的。”
女孩子说着话,不知道为什么眼眶又红了,江鹤洲忍不住亲了下她的眼皮,深沉的嗓音中略带哽咽。
“既然开心,为什么要落泪?”
“这是幸福的泪水,你懂什么?”
江鹤洲眼尾也泛起红,他顺着她的话,回:“好,是幸福的泪水。”-
结婚证领到手,两个人就开始筹备起了婚礼。
其实这件事江鹤洲原本已经交代给其他人在做了,只不过他起初的要求非常高,几乎每一处他都想做到最好最完美的程度,他很想给楚鹿语一个非常梦幻的让所有人都羡慕的婚礼。
但现阶段的情况,他们更倾向于快一些举办婚礼,所以很多程序他们都开始去繁从简,前后大概只用了半个月不到的时间,就差不多筹备完毕了。
原本的婚礼场地从国外的庄园变成了京洲的酒店顶楼,还是张既庭那处地方,婚礼策划团队加班加点的布置,总算在十几天之后,完成了江鹤洲和楚鹿语所有的要求。
彩排那天,现场来了很多两个人的亲友,除了楚梵音和陈冕这对母子外,江鹤洲的两个兄弟,还有远在国外的江母,也罕见的到了现场。
她拿了许多礼物首饰还有一些股权书,看见江鹤洲和楚鹿语后,她将东西都交给了他们。
“这是这些年,我为你和你哥攒下的东西,原本是想着你们二人的妻子过门后,再平分给两个小家庭,如今你哥那份用不上了,那所有的,就都给你们吧。”江母说话时,扯起嘴角笑了笑,但笑容中莫名还是带着一丝忧伤的感觉,“鹤洲,小语,妈妈祝你们新婚快乐,百年好合,永远幸福。”
这是江启游出事后,母子俩第一次见面。江母看上去面容苍老了一些,两鬓有了几根白发。
江鹤洲看着自己的母亲,心绪十分复杂,他感觉嗓子里仿佛堵了千言万语,最后也只化成了一句“谢谢妈妈”。
江母知道儿子的性子偏冷,倒也没在意,只是冲他和楚鹿语又笑了笑,就退到一旁。
彩排的时间很快就要到了,婚礼策划人员要简单和他们对一下流程,叫他们去了角落那边。
两个人前后听了十分钟,知道了大概的流程以后,婚礼彩排便正式开始。
因为场地是自己的,所以他们除了没穿西装和婚纱以外,其余的效果,几乎与婚礼当天无异。
十几米长的粉白花墙立在最前方,一条由花簇包围着的台阶小路上,无数梦幻的泡泡升腾而起,江鹤洲一道身影如玉山般挺拔修长地立在那里,他目光望向门口,就那样安静期盼地等待着他的新娘。
大门缓缓打开,楚鹿语身穿便服,头上顶着一顶白纱出现在大家的视野里。
她手里捧着新娘捧花,也是她喜欢的粉白色造型,在大家祝福和起哄的声音中,楚鹿语一步一步走向了她的爱人身边。
全场最亮的光在那一刻仿佛都打在了两个人身上,他们手中都拿着主持人之前交给他们的提词本,流程走到最后一个阶段时,俩人相互诉说起对彼此的余生誓言。
“亲爱的江鹤洲先生,往后余生……”
主持人写的誓词有些土气,楚鹿语一边读一边一目十行的往下看着,这时,不远处忽然响起一声尖叫声:“新娘子快躲开!快躲开!吊灯要砸下来了!”
楚鹿语压根没多反应,自己就稳稳被江鹤洲抱进了怀里,男人拉着她向后狠狠退了两步,顷刻间,她听见身后传来“匡”的一声巨响!
台下尖叫声一声接着一声,可他们两个,竟然都神奇的有一种熟悉到习以为常的感觉……
昨天晚上他们还在讨论,说今天彩排的时候,现场会不会出现剧情杀。
结果,真的来了。
张既庭先是沉着脸让现场的服务人员去台上收拾残局,接着自己走到江鹤洲和楚鹿语跟前,低声与他们道歉。
“抱歉了,今天这事儿是手底下的人没检查好,这吊灯之类的,我之前嘱咐他们要三天一检的,不知道怎么回事还是出了问题!”说着,他狠狠皱眉,“等下查到这件事是谁负责的,我肯定要好好追责一下。”
“不用不用!”楚鹿语知道这事情很可能跟别人没有关系,她赶紧制止,“就是个意外而已,我和江鹤洲这会儿不也没出事嘛,你别这么兴师动众的。”
她话音才落下,楚梵音和陈冕也终于从远处跑了过来。
母子俩本来说在整个场地找一个拍照最佳的位置,帮楚鹿语好好记录彩排的过程,没成想那边正录着相呢,就直接看见了硕大的水晶吊灯砸下来的场景!
楚梵音吓得腿都软的,靠着儿子一路搀扶着才跌跌撞撞跑过来。
“乖宝,你有事没有?”她扶住女儿的肩膀,将人掰过来仔细看了一圈,“太吓人了,那吊灯刚才就在你头顶上,真要是砸到你身上,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我没事的妈妈。”楚鹿语笑笑,这次的意外倒一点没让她害怕,而是有种【终于来了】【总算来了】的感觉。
为了不让楚梵音担心,她当着所有人的面甚至还转了一圈,表示自己真的没有问题。
“你看,妈妈,我什么事都没有,刚刚江鹤洲把我拉开的及时,我一点都没有受伤。”说着,她抿起唇朝江鹤洲的方向笑了笑,“你不用担心的,有他在,我绝对不会出事。”
这个小插曲并没有影响后面的彩排进度,两个人宣誓的流程没有走完,舞台清理好以后,主持人便又重复了一遍刚刚说过的话。
“下面,让我们有请两位新人,在亲朋好友的祝福下,读出他们对爱的誓言!”
四周依旧响起和刚刚一样的掌声,还是楚鹿语先开始,她拿着提词本,想像刚才一样,把上面那些土土的宣誓读一遍。
可是还未来得及开口,她就忽然感觉鼻子一热,片刻后,提词本上莫名滴落了一滴鲜红的血滴。
她大脑空白一瞬间,而就在这期间,提词本上落下的血滴越来越多,一滴,两滴,三滴……
她惊慌地抬起头,刚看了江鹤洲一眼,便感觉脑袋一阵阵发晕,天旋地转间,她好像跌落到了一个熟悉的怀抱里。
周围的一切声音离开她越来越远,楚鹿语感觉自己的视线开始变得飘忽,意识彻底消失前,她只看见了江鹤洲搂着她大喊的模样——
“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作者有话说:
哎,我真的太不爱写虐了QAQ一写虐就很卡很卡,这章本来是想白天就发的,但谁能想到我从上午八点多写到下午,才磨出来四千多字,我真服了,然后剩下的时间感觉也不够再写一章放在半夜更了,所以这章就直接放半夜这章里了QAQ
应该还有最后两三个情节点就要到结尾大高.潮了哈!你们别急!大高.潮结束后就差不多正文完结啦,然后番外全是甜甜!我保证!
第69章
医生护士赶来, 第一时间用担架将楚鹿语抬上了救护车。
楚梵音哭着要上车做陪护家属,但江鹤洲全程握着楚鹿语的手没放,目光也死死的一直盯着躺在担架床上紧闭双眼的女孩子。他像是听见了楚梵音那边的哭喊要求, 又像是没听见, 总之他一动都没有动,哪怕旁边的医生护士提醒着,他也还是没动。
好在后来楚梵音也深知女儿的情况不能耽误,见女婿不打算让位置,便也妥协着让救护车先拉着女儿去医院了。
急救鸣笛声响彻一整个前往医院的路程里, 声音揪心又刺耳,但江鹤洲却好似一点没听到一样,从上车后一直维持着一个姿势, 就那样握着楚鹿语的手,一动未动。
旁边的小护士忍不住暗暗打量他。
从刚刚的情况来看,患者和眼前这位男士, 应该是在酒店彩排的一对新人。患者头上卡着的头纱甚至都还没来得及摘,头纱末端还染着血迹。
男人从刚刚跟着上了车之后,就没再动过,也没再说过话。他没有像其他家属那样, 哭天喊地的问他们患者看上去如何, 会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会不会出什么大事。他安静的像一尊雕像, 外形看着优越到近乎完美的程度, 但周身弥漫的气息,却是冷寂中透着些许死气。
他应该很担心他的爱人吧,小护士心想,虽然他什么都没表现出来, 看上去也还算平静,但她看到了他握着她的那两只手力道大的都在颤抖。
救护车很快到达医院,医生护士很快将楚鹿语从车上转移到移动病床,又一路从急诊大厅推着她去了手术室。
之前在顶楼看着他们彩排的那些人,后面陆陆续续都赶到了医院。
最先到的是季沉和张既庭,俩人载着楚梵音和陈冕一起过来的。到了手术室门口,他们见江鹤洲一个人站在那里,赶紧跑过去。
“姐夫!我姐什么情况?医生怎么说?!”陈冕满脸焦急地问。
江鹤洲靠在墙边,只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他手指间还残留着刚刚替楚鹿语擦鼻子时的血迹,那些红色现在在他眼里,红的刺眼,看得他一阵阵发晕。
陈冕见他不出声,着急地想上前再大声问一遍,这时,季沉在旁边拦了一下。
“你姐才进手术室,具体情况你姐夫应该也不知道。你先别急,等下医生护士出来,我们问他们。”
“可……”
陈冕还是很着急的想出声,楚梵音这时在旁边喊了他一句:“小冕,先等着。”
这一路,楚梵音情绪倒是稳定了不少。她又想到刚离婚时,自己带着楚鹿语独自生活,那时候她的乖宝也时常生病,她一个人抱着孩子四处打针开药……如今相同的情况再次出现,她不能放任自己在害怕和担忧的情绪里垮掉。
她得坚强起来,乖宝还需要她。
江母后来也匆匆赶到了,看见围在手术室外面这些人都一脸焦急凝重,她大概也猜到了楚鹿语那边还没有消息。
两个小时后,医生终于从手术室里走出来。门口的人一瞬间就将他围住,唯独只有江鹤洲还留在原处,依旧靠在墙边,只目光死寂的朝那边望过去。
“根据刚才我们对患者检查的各项指示来看——”医生说话时,眉眼间明显闪过惋惜和犹豫,“她很可能患上了一种罕见的器官衰竭症。不出意外的话,大概一个月左右的时间,她就会因为身体各项器官衰竭而死……”
这话一出,楚梵音第一个受不住打击,直接在人堆里晕了过去。陈冕也吓傻了,杵在那只下意识扶住倒下去的妈妈,其他什么反应和动作都没有。
张既庭与季沉这会儿都一脸的震惊,他们不约而同想到了自己的兄弟。
江鹤洲那样喜欢楚鹿语,曾经的发疯追车事件他撞到头破血流也还是没有放弃去追她,如今女孩子得了这样的罕见绝症,甚至时日无多……他们简直不敢想,江鹤洲后面会疯成什么样子!
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就四下寻找起江鹤洲的身影。
但奇怪的是,刚刚还站在墙边的男人,这会儿不知道去了哪里,刚才的位置上,早已经空无一人。
京洲外三百多么里的石城,孟晚甜在这里培训。
今天培训老师上课的时间有些久,耽误了晚饭时间,孟晚甜和同事在结束之后,约着一块去外面吃了大餐,再往宿舍区回已经快晚间九点钟了。
石城今天下了一天的雨,马路被洗得湿亮,路边店铺门匾亮着的霓虹灯光映射在上面,红一片蓝一片的。
孟晚甜和同事一人打了一把雨伞往宿舍区回,她们这些天住在一处离培训地很近的小区里,医院临时为她们租的几间屋子。
走到临近小区的巷子口,同事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忽然碰了碰孟晚甜的胳膊。
“晚甜,你看那边……”
孟晚甜闻声望过去,只见巷子尽头此刻正站着一个男人,对方身穿黑色大衣,没有打伞,全身上下已然被浇的湿透,湿塌的头发落在额前,露出来的脸哪怕在夜色下,也看上去苍白到了极点。
对方的身影这会儿打眼一瞧,有些像晃荡在人世间的游魂,男鬼,周身围绕着的全是死气沉沉的气息。
同事有些害怕地顿住脚步,她颤着嗓子,小声和孟晚甜说:“晚甜,我们不然还是绕个路吧,这个时间哪有正常人会杵在这里淋雨啊,感觉好吓人……”
孟晚甜其实也正有这个想法,只不过她还没来得及开口,那边的男人就忽然回过头。
在看清对方的脸之后,孟晚甜立刻怔住——
十分钟后,附近小吃店。
因为培训的地方在老城区,这边几乎没有咖啡厅和甜品店之类的店铺,孟晚甜找了一圈,只能带着江鹤洲来到一家相对比较安静的小吃店里。
她随便点了一碗热乎的汤饭,从吧台端过来后,直接放到江鹤洲面前。
“江……江老师,我看你全身都浇透了,外面这么冷,你先喝点热乎的暖暖身子吧。”
她说话时,视线也落在了男人身上。
他现在整个人全身上下都透着湿泞的气息,头发完全湿塌在头皮上,一张脸是带着水汽的苍白感,双唇毫无血色,双眸看上去倒还如往常一样深邃,但细看之后,便能察觉到眸底的神色有多空洞。
孟晚甜前天才接到他和楚鹿语的电话,他们又咨询了一遍她大概什么时间能回京洲,她给了具体的日期,心里也纳闷他们找自己到底有什么事。不成想,今天他居然就这样直接找过来了。
江鹤洲此刻明显不太正常,孟晚甜等了一会儿,见对面的人迟迟没有开口的意思,忍不住又先出了声。
“江老师,你现在这个时间忽然来石城找我,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孟晚甜又等了许久,久到她以为江鹤洲不会出声的时候,他才忽然开口。
“你之前,为什么一直接近我?又为什么总是说那种莫名其妙的话?”江鹤洲声音很干很涩,说话时也没有看孟晚甜,只是依旧将视线随意落在某一处,眸底飘忽泛着空洞。
孟晚甜明白他在问什么,如果今天这些话,换作几个月以前,她一定会将重生的事对他全盘托出。毕竟那个时候,她是完全自信自己和江鹤洲未来会在一起的,他们是命定的恋人,只要她不再犯上一世那种错误,他们今生就会一直幸福。
可是如今……面对和她完全陌生,并且早已无数次与她划清过关系的江鹤洲,孟晚甜却有些犹豫了。
按照他们现在的情况,她如果说了重生这件事,会不会被他当成精神病报警处理?这种事太过匪夷所思,如果不是她亲身经历,别人说起来的话,她也绝对不会相信的。
正犹豫期间,对面忽然又传来男人的声音。
“你也知道了这是一个虚拟的短剧世界?而你和我,分别是短剧的男女主角?所以一开始,哪怕你根本不熟悉我,也总是莫名其妙凑过来,还说了那些似是而非的话。”
这次江鹤洲说话时,终于看向了孟晚甜,只不过在话音落下以后,淡漠无波的眸子里多了一丝审究。
孟晚甜根本来不及观察他的眼神,她听见他的话,整个人的表情都处于一种极度震惊的状态里。
她嘴微张着,眼睛眨巴了两下就那样直愣愣地看着江鹤洲。
男人与她对视两秒后,便平静地扔出两句断言:“看来你并不知道这件事。”
孟晚甜缓了两秒钟,总算是反应过来,冲他点点头。
“我并不知道你说的这些,之前我之所以那样接近你,又说了那种‘我们本应该在一起’的话,是因为……我是重生回来的。”
孟晚甜望着他,双眸完全专注的对着他的眼睛:“我的记忆里,上一世,我们是在一起的。”
所以,这个人只是重生而已。她并不是窥见了什么天机,她也并不知道用什么办法能救他的爱人。
几分钟后,两个人在小吃店门口分开。
外面的雨还在淅沥沥地下着,孟晚甜看着江鹤洲湿透的全身,忍不住喊了声:“江老师,不然我这把伞给你用吧?”
江鹤洲背影看上去萧肃极了,挺拔消瘦的一个人影,黑色的大衣潮湿地罩在身上。
他似乎没听到她的话,也可能是听到了,却完全不想理会……总之那道身影依旧那样直直缓慢的向落着小雨的夜色中走去,整个人看着极为落寞孤单。
同事一直在外面等着孟晚甜,这会儿瞧见男人走远,她赶紧凑过来。
“什么情况?这是你们学校的老师?他找你啥事啊?”同事说完话又嘟囔出一句,“这大晚上的,怎么一副家里要死人的样子,真吓人!”
孟晚甜也不知道江鹤洲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良久后,才缓缓出声:“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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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季节的雨水里,还带着一点冬末没散去的寒意,浇在身上时,几乎是从骨头缝里都会透出寒凉。
江鹤洲手脚已经完全没有温度了,他冷到开始麻木,甚至指尖都有些微微没了知觉,但他却还是没在意,依旧那样缓慢的没有目的的在雨中走着。
说没有目的也不太对,他应该是要去找自己开过来的那辆车子,然后马上开车回京洲。可是车子停在哪里了呢?他完全想不起来。
这会儿脑袋像是被冻得麻木了,又好像因为刚刚和那个女学生说完话,就丧失了思考能力。
大街上形形色色的人此刻或打着伞,或像他一样淋着雨,匆匆从他身边经过。他好似能感知到这些人的存在,又恍惚间觉得他们好像都是假的。
为什么呢?江鹤洲真的想不通,到底为什么呢?
他明明是这个世界的主角,不是吗?
明明和他没有关系的人这么多,就比如现在大街上的这些路人,他们都还好好的,身体健康,可为什么唯独他的爱人,不能像他们一样好好的活下去呢?
江鹤洲终于受不住了,他崩溃的蹲在街边捂着脸无声痛哭。雨水淅淅沥沥的一直淋在他身上,周围有路人经过时会好奇打量他几眼,但是他完全没有察觉,就那样任由眼泪不停从眼眶溢到指缝里。
他其实知道自己现在不应该这样的,楚鹿语那边还在等着他,他应该马上开车回去找她,可是他太难受了,他真的太难受了。
他感觉楚鹿语倒下以后,自己一直支撑的一股气力也随着一块被抽走,他现在整个人完全空掉了。
看着好像还活着,但实际和死了也没什么差别。
后来在街上待了多久,江鹤洲自己都不记得了。
他哭到力竭以后,浑浑噩噩的到底还是找到了自己的车,再开回京洲时,已经快到凌晨三点了。
楚鹿语已经被转到了高级病房里,江鹤洲推门进去后,看见楚梵音和陈冕,母子二人这会儿都守在楚鹿语的病床边,完全没有休息的意思。
楚梵音之前在手术室外吓到昏厥,醒过来后就一直在哭,这会儿双眼已经完全哭肿了,眼底通红一片。
陈冕似是也哭过,眼角也挂着红。
他们听见响动以后,齐齐朝门口看过去,瞧见来人是江鹤洲,陈冕先激动起来。
“你他妈之前去哪了?我姐都还没出手术室呢!你这个做丈夫的居然玩消失!”他说着话,就几步上前揪住了江鹤洲的衣领。
江鹤洲表情依旧平静死寂,像一口干涸了多年的枯井一般,并没有因为陈冕的愤怒而起任何波澜。
他目光一直落在病床那边,听了陈冕的话,他也只是机械的随口回了一句:“对不起。”
楚梵音这时走过来拽了陈冕一把,第一次没拽动,她又拽了第二次,与此同时,她还低低的喊了儿子一声:“小冕,把你姐夫放开。”
陈冕不知道是气的,还是难过,眼眶红了几分。他死瞪着江鹤洲,隔了好几秒,才听了楚梵音的话,放开手。
楚梵音其实也不知道此时此刻该和女婿说些什么,她忍着心中的难过,刚想开口问问对方刚才去做什么了,却听他忽然说:“我能单独和她待一会儿吗?”
母子俩后来离开了病房,陈冕不太乐意,是被楚梵音拽着出去的。
江鹤洲打量了一下四周,这间病房是高级病房,房间里一应设施和生活用品都有,他从柜子里翻出了一套新的洗具,抽出毛巾去卫生间接了些热水浸湿。
坐到病床边上时,他从被子里将楚鹿语的一条手臂拿出来,然后替她擦起身子。
“妈妈和弟弟看起来是怨我了,确实怪我,下午的时候,我听见医生的话,一门心思就想去找那个女学生,我们之前说过一起等她回来的,但那会儿我真的等不了了,我感觉自己听见医生说你器官衰竭的时候,好像一瞬间都疯了……
“我们真的对她抱的期望太深了,我去找她的路上一直在想,她一定会有办法的,她一定会有办法。但可惜,她根本不知道这是虚拟的剧情世界,她之所以靠近我,是因为她是从上一个剧情世界里重生回来的。她以为剧情里我们的相遇相爱是真实的,所以这一世她才会再一次找上我……她根本不知道从前的一切都是剧情设定好的,她口中应该和她在一起的那个‘我’,也压根不是真的我。
“今天外面好冷啊宝宝,我忘记了打伞,淋了好久的雨,你看看我的手是不是像冰块一样?”
江鹤洲絮絮叨叨说到这里时,小心的用自己的手背贴了贴楚鹿语的手臂肌肤。一凉一温的两种温度交融,他感受到了她的温暖,她却好似感觉不到他的冰冷。
江鹤洲看着安静躺在那里的楚鹿语,沉默良久良久,接着,用自己的侧脸,又朝她手臂贴过去。
“其实我早就想过一个或许可以救你的方法,只不过从前我总想着应该更稳妥一点,一直不敢尝试。毕竟那个法子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而如果失败的话,我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说着,他红着眼眶重新抬起头,视线再次落在楚鹿语的脸上。
女孩子此刻依旧闭着眼睛躺在那里,看上去像只是睡着了一般,他探过身,双唇在她的额间印下一吻——
开口时,他声音哽咽:“宝宝,如果我这个方法没用,如果我比你先走了,你也不要怪我。”
再从病房里出来,江鹤洲已经重新管理好自己的神态。
他看上去一如往常一样沉稳平静,走到楚梵音和陈冕身边时,低声开口:“我后面还有一些别的事情,不能留下来照顾她。这几天,就拜托你们了。”
说完,他深深朝楚梵音和陈冕那边鞠了一躬,接着又转头透过病房门上的玻璃,看了房间里的女孩子一眼。
待他走远,陈冕还一副气愤模样。
“之前看他出了车祸也发疯似的要来追我姐,不让我姐走,我还以为他是多喜欢我姐呢!装得那么深情!结果现在我姐生病了,他居然就这样什么都不管!呸!渣男!”
楚梵音到底年长,看事情比儿子要透彻长远一些。她望着江鹤洲远去的背影,心里总是隐隐约约有些不踏实。
这个年轻人平时虽然话也不多,但整个人是那种有生机的沉稳内敛。可如今楚梵音总觉得在他身上,已经看不到一丁点人气儿了。
就好像一具会走会说话的尸体,说他是活着的也可以,说他已经死了……好像也行。
江鹤洲回到家,先去浴室洗了个澡。
他把热水开的很足,全身上下冻透了的地方,渐渐有了新的知觉。
清理好自己以后,他冲着镜子刮了刮胡茬。
这件事从前阶段开始,就是楚鹿语一直很喜欢做的事情,早上起来,他替她扎起长发替她洗脸刷牙,她则坐在洗手池上面,一边晃着腿一边替他刮晨须。
镜子里很快就又出现一张完美清俊的脸,一扫之前的狼狈,这会儿江鹤洲除了眼底神色依旧有些空泛以外,其他地方和平时几乎无异。
他找了一套干净得体的衣服穿好,浅灰色的毛衫加上一条米色的长裤,毛衫前面有半截拉链,他按照平时楚鹿语打扮他时的审美要求,将拉链拉开了几厘米。
收拾好一切之后,他来到了书房。
江鹤洲先是坐在书桌前洋洋洒洒写了两页纸,写好以后,他重新审阅了一遍,确定没有问题,便将东西压在了钢笔下方。
他起身去身后的书架上,找到一套刀具。
这套解剖刀具是他毕业的那个夏天托人从国外购置回来的,那时他知道自己未来会成为一名法医,所以很想提前熟悉一下会用到的工具。
这也是为什么,这套刀具他一次没有真正使用过,却保留至今。
他从里面随意抽出一把刀柄,银亮的刀身在灯光下泛着白色冷光。
外面的天色这会儿已经开始渐渐亮起来,他望了一眼窗外深蓝和墨色相汇的天际,一抹橙红似乎要从天际线破云而出……他看了数秒,收回目光后,低头又看向自己的手腕。
“我是这个世界的主角之一,对吧?”江鹤洲喃喃自语,像是在自己说着话,又像是在对谁开口,“这个世界如果失去了我,应该不行的吧?所以我现在用自己的命,换你们给我爱的人一个生机,这应该也是可以的?”
手腕横纹处,偏向小拇指的地方,那里埋着尺动脉和尺静脉。一旦割裂开来,人就会在很短的时间里,极速陷入死亡。
江鹤洲修长的手掌执着刀柄,很精准地找到了那个位置。
下一秒,他几乎连犹豫都没有,轻轻握着那把解剖刀搭在手腕上,一寸一寸的向下划开。
鲜血在刹那间形成了一道微小的河流,他眼睁睁地看着赤红色的液体越来越多的淌在地板上。他感觉到了疼,感觉到了冷,但脸上却轻松平静的仿佛做着十分享受的事情。
只见他低着头,冲着空气轻笑着喃喃了一下,声音如往日两个人在一起时那样,缱绻缠绵——
“宝宝,希望我们还能……明天见。”
作者有话说:
来咯~~~~今天双更合一,有没有夸夸!
第70章
江鹤洲再醒过来时, 已经是三天之后。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病房里,床尾似乎有人在说话, 他无力打量过去, 看见是护士在和母亲交代着什么。
“好的,我知道了,我一定多注意他的情绪。”
护士点点头,转身要走,没想到眼神轻扫到病床上时, 就意外发现江鹤洲已经醒了。
“家属,病人醒了!他醒了!”
江母激动地走到床边,这时从外面抽烟回来的张既庭和季沉听见响动, 也赶紧推门进来。
“操,江二,你他妈是真能耐!”两个兄弟看上去像好久没睡, 这会儿脸上全带着疲倦,胡子都没刮。先说话的是张既庭,他喊完了那句以后,眼眶一瞬间就红了, 又狠狠骂了一句, “怎么着,小嫂子病了, 你他妈也不想活了?她才住进医院一天, 你就迫不及待要跟着去死?!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情种呢?”
季沉和他比起来情绪要稳定一点,他拽了拽张既庭的胳膊,示意对方少说两句,接着走到病床前, 问江鹤洲:“现在感觉怎么样?医生说你手腕上的口子划得太深,好在医护人员赶过去的及时,在现场帮你做了压迫止血,然后……”
季沉的话没说完,江鹤洲就忽然出声打断他。
他声音里还透着虚弱,有些哑:“我是怎么来的医院?”
提到这个,季沉也像是有些纳闷的表情:“医院的人说,是有人打了他们的急救电话,报的你家具体位置,说那边有人在家中割腕自杀。医生护士赶过去的时候,你家的门是敞开的,但除了你没有其他人……”
江鹤洲听到这番话,心中只闪过四个字:他赌对了。
他没再多说其他的,只是问他们:“她呢?醒了吗?”
江鹤洲本以为会得到完全肯定的答案,但季沉听完他问的以后,一下子就陷入了沉默当中。
他心头闪过不好的预感,因为失血过多而白的像一张纸的面庞,此刻全是紧绷的表情。
“什么意思?她的病没有好吗?她还昏迷着?”
张既庭和季沉觉得自己兄弟现在真的有些不正常了,他们不明白他为什么会问出这种问题,几天前医生不是已经下了通知吗?他明明听见了啊……
江母一直在旁边观察着自己的儿子,她看着江鹤洲现在的样子,赶紧上前。
“鹤洲,医生说你之前失血太多,身体还处于很虚弱的状态,醒来之后也要静养,不能乱动。”她说着话,帮江鹤洲拽了拽被子,“躺下再休息会儿吧。”
这番话明显在转移话题,江鹤洲完全听得出来。
他不想再多说废话,更不想浪费时间,他沉默着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掀开被子,撑起身想下床。
病房里的几个人见状,都赶紧跑过来拦住他。
“干什么呀?你这流了那么多血,才醒过来,现在又不想要命了?”张既庭还在气他随便割腕的事情,语气依旧不怎么好。
江鹤洲没理会,只低着头,缓慢无力地推着他们:“让开,我要去找她。”
几个人怕和他动手会扯到他手腕上的伤口,后面见他实在坚持,没敢继续拦着,只是亦步亦趋地跟着他,也一块去到了楚鹿语的病房。
病房里依旧是楚梵音和陈冕母子俩在守着,这个时间,其实陈冕应该去上学的,但他实在放心不下,和学校报备过之后,请了一个月的长假专门陪着妈妈一起照顾他姐。
病房门从外面推开,江鹤洲一路脚步虚浮地走进去。
楚梵音和陈冕皆有些诧异,刚想和他说句话,却发现他谁都没有看,就那样缓慢的,一步一步挪到了病床前。
外面陪着他一块赶过来的几个人,这会儿也都走了进来。
江母还担心江鹤洲点身体,犹豫着想去拉他,却被楚梵音拦住。
她比江母更了解女儿女婿一些,看了看那边的两个人,她忍着想落泪的念头,小声说:“不然我们出去等吧,鹤洲应该是想和小语单独说说话的……”
江母还是很担心:“可是医生说他……”
季沉这时也上来劝解:“江姨,这会儿我们哪怕是硬把他绑回去,他肯定也不肯老老实实休息的。倒不如我们先守在外面,让他先自己陪着小嫂子待会儿。”
江母最后到底还是被劝了出去,一行人走了之后,病房里就只剩下了江鹤洲和依旧昏迷着的楚鹿语。
病床上的女孩子一脸病容,脸色再没有往日的红润白皙,双唇也失了血色,挂上了一层淡淡的苍白。
江鹤洲坐下之后,牵起她的手放在自己脸颊旁边,看向她时,眼神是那样专注缱绻。
“宝宝,你是不是在怪我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所以想吓吓我,才一直没醒过来?”他低声喃喃,语气带着低沉的卑微与哀求,“我知道错了,下次我再做什么决定之前,一定先告诉你好不好?所以你赶紧醒过来吧,求你了。”
声音尽落,可回应他的只有无声的死寂。楚鹿语依旧安安静静躺在那里,好似真的只是睡着了一般。
江鹤洲从来没有过这样无力心慌的时候,哪怕之前他在那个女学生那里,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他心里最隐密的角落,也还是觉得会有办法的,肯定会有办法的。
可是现在,他已经死过一回,明明那所谓的剧情连他割腕这种事都能挽救,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他的女孩呢?
身体的虚弱加上精神上的压迫和紧绷,让他恍惚间觉得意识好像陷进了一场无尽的虚妄里。他周围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他感知不到任何事物的存在。
不知过了多久,周围似乎响起了一阵真切的机械声音,又好像只是他意识里构想出来的一段话——
【江鹤洲,这不是你的剧情线,醒过来,赶紧醒过来,真正该属于你的人,还在剧情当中等着你。】
这声音在那片黑暗当中,不断重复着,江鹤洲感觉自己越来越晕,思绪开始变得不那么清醒,意识也仿佛一点点坠进了一片深渊里。
而那深渊反复回响着的,就只有一句话:【这不是你的剧情线,醒过来,赶紧醒过来。】
醒过来?
江鹤洲思维变得有些迟钝,他茫然地站在那里,甚至有些不明白那道声音是什么意思。
可就在这时,不远处好像有人朝他跑了过来,带着一束光,硬生生帮他劈开了周围的所有黑暗。
“江鹤洲!江鹤洲!”那人软声软语开心地喊着他,离的越近,他感受到的光源就越强烈。
江鹤洲想起来了,这是他爱人的声音,是他的爱人是呼唤他。
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解剖刀,是他最熟悉的工作用具,他看着眼前虚妄混沌的一切,被模糊掉的意识,渐渐的越来越清晰。
片刻之后,他抬起手臂,狠狠用刀朝半空中划过去。就好像是巨大的幕布被划出了一道口子,混沌退散,只剩下他脸上越来越坚定的沉冷。
“什么剧情线属于我,什么剧情线不属于我,你们,说了不算——”
……
那天江鹤洲短暂的昏睡了一阵子,醒过来之后,他便比往日还要沉默。
他搬去了楚鹿语的病房,没日没夜守着她,大家将他的举动看在眼里,却没办法阻止。
毕竟现在无论谁说什么,他都好似完全听不见一样,只沉浸在和楚鹿语的日常相处之中。
除了照顾楚鹿语以外,他还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叫人搬来了很多言情类型的穿越小说。起初张既庭和季沉瞧见病房里那一摞摞的书时,都绷不住了,一个劲儿的想叫医生给他看看脑子。
但那会儿江鹤洲反应很淡定,只说让他们躲远点,别挡着他看书。
他看书的速度很快,几乎一天两本,且每一本他都能做出完整的读书笔记。一开始他记录那些重要词汇时还很生疏,直到后面,他已经能很熟练地写出【女频】【感情流】【女主光环】【男主光环】这些属于言情小说圈子的特别字眼。
楚鹿语住院的第十七天,孟晚甜捧着一束花来医院看他们。
江鹤洲手腕上的伤,已经逐渐在愈合,只不过他身形看上去却越来越消瘦。孟晚甜打眼一瞧,竟觉得他比那晚在石城见面时,还要单薄。
就是眼神看上去要锋利坚硬了很多。
江鹤洲看到孟晚甜手里的花,先客气有礼的对她道谢,他说话时态度依旧如从前一样生疏中带着距离感。
孟晚甜望向病床上的楚鹿语,心里面复杂极了。
她对江鹤洲说:“她现在这样,是因为……”
“剧情杀。”江鹤洲平静地回道,“我们没有按照剧情原本的发展去解除婚约,所以剧情就开始出手干预了。”
听见男人如此坦然地说出这些话,孟晚甜还是觉得有种匪夷所思的感觉。
其实她到现在为止,都还觉得他之前说的什么短剧世界虚拟剧情的话……有点扯。但一想到自己是重生回来的,她又觉得好像其他离奇事情,也没什么不可能。
孟晚甜沉默片刻,叹了叹,说:“我不太清楚能怎么帮助你们,但后面如果有用得到我的地方,你可以随时找我。”
江鹤洲终于看向她,他眼底的神色很淡,但一双眸子却黑的发亮。
“你确定吗?如果之后真的需要你的帮助,你真的可以帮助我们吗?”
孟晚甜总觉得他问的语气带着别样的深意,她迟疑着抿了抿唇,然后点点头。
“我会的,我会帮助你们的。”
江鹤洲终于笑了,但笑容却诡异的厉害。
“谢谢,还有——对不起。”
孟晚甜没明白他什么意思,回去的路上,她反复想着他说【对不起】到底是为了什么。
难道他是在对不起他们俩个上一世的感情?对不起他这一世没选择她?
可直到几天后,她在一片烂尾楼里再次见到江鹤洲时,才明白自己当时的想法错的有多离谱——
作者有话说:
来猜猜小江要干啥!猜猜后面会怎么发展!下章就是收尾大高潮啦,啊啊啊啊啊终于写到这里了!可磨死我了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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