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夫君,我回来了”
饶是沈染衣这般人, 也不免一怔,随即脸上闪过惊恐之色。
“真的……醒、醒了……”
撇去交情不谈,任谁见到一个明明没有呼吸, 没有心跳的死人突然活过来,都会吓破胆,好在沈染衣还有一丝理智, 推了身边的女使一把。
“快去平江园, 通知王爷!”
女使着急忙慌地往外跑, 被快步赶来的王清儿拦下,
“不能去,吉时未到,怎能让她二人相见?”
沈染衣这才回神, “对对, 不能见不能见!”
眼看就到吉时了,还是尽快给新娘梳妆打扮才是。
一群人又急吼吼地围住新娘子。
顾兰枝刚醒来,和身体还没有完全适应,被人抓住, 根本动弹不了,只能任由女使们来回摆弄她的四肢, 头发。
“凤冠歪了, 赶紧重新弄一下。”
“还有喜服这处皱了, 快些熨平整来。”
“哎呀, 新娘子的陪嫁首饰怎的还不送来?快赶不上时辰了!”
“……”
女使们叽叽喳喳围着她转, 顾兰枝呆呆坐在铜镜前, 看着镜中的自己宛若提线木偶一般, 一时回不过神。
这是她自己的脸, 阔别数月, 竟觉得熟悉又陌生。
门边的沈染衣也打量她好一会儿,慢慢挪近了几步。
“兰枝妹妹?”她小心试探着唤了一声。
顾兰枝极其缓慢地转动脖颈。
离得近的人,能清晰听到她转动脖颈时,骨头缝里发出的咯吱声。
原本还在七嘴八舌的女使们顿住了,大气不敢喘一下。
配着满屋喜庆的红色,此刻的画面说不出的诡异。
顾兰枝看清了沈染衣的模样,僵硬的脸庞扯出一抹笑,算是回应。
沈染衣又走近了些,站定在她面前,微微俯身,这下她能感受到顾兰枝口鼻间轻微的呼吸。
是真活了。
不是诈尸。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沈染衣松了口气,冲几个女使露出释然的笑,“没事了,你们继续,千万要仔细些,莫误了时辰。”
女使们悬着的心也终于安定下来。
只有顾兰枝还一副愣愣的样子,看着同镜中熟悉的脸,思绪一点点聚拢。
……
“是同心祝!”
李怀春语气激动,从一堆医书卷宗里爬了出来。
多日沉溺于藏书阁中,研究巫祝之术,李怀春可谓废寝忘食,头发乱糟糟的,人也消瘦了不少,但他已经顾不上这些了,手握一卷医书,迅速奔至藏书阁外。
“快来人,我有要事须禀报……”
话音未落,几声咻咻巨响,火星子直冲天际,在漆黑的夜色中骤然绽放,颜色形状各异的烟花交织在一起,如同一幅幅璀璨的画卷,令人叹为观止,美不胜收。
围墙之外,是孩童们拍手欢呼声,爆竹声噼里啪啦的炸响。
李怀春怔怔望着天,半晌后如梦初醒。
“除夕……今夜就是除夕了。”
那么,顾兰枝与魏琰,应该大婚了吧。
因为这场婚事的特殊性,吉时定在了夜晚。
李怀春手里还握着一卷泛黄的书册,为了印证书中所言是否为真,他还是毅然跨上了快马,急速奔向驻跸别院。
吉时已至,李怀春赶到时,亲眼看着一众女使簇拥着红衣女子,从别院中走出。
那女子一袭流光溢彩的大红嫁衣,配以品红色双孔雀云璎珞霞帔,拦腰束以流云纱苏绣凤凰腰带,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盈盈一握的细腰。
王清儿与沈染衣立在她左右,听着喜娘的唱呵,扶着她一步步迈下台阶。
慢行间,新娘头顶的南珠喜帕轻轻晃动,隐约能窥见其下秀美精致的下颌,而新娘身后又是新一轮的烟花绽放,将漆黑的夜空映照得有如漫天云霞,璀璨耀眼。
可烟花再绚丽多姿,也远不如眼前的女子勾魂夺目。
别院百丈之外,前来迎亲的魏琰同样怔怔。
世间仿佛静止了,魏琰握着缰绳的手微微发颤,指节用力到发白。
直到他看见王清儿与沈染衣停下了脚步,只剩新娘独自一人,继续往他的方向走来。
没有任何人的搀扶,她就这么一步,一步,坚定地走着,身后足有三尺余长的曳地裙摆,随着她的步伐,缓缓离开台阶。
当最后一寸裙摆滑落的刹那,喜铳,爆竹,烟花齐放,高举的大红灯笼开路,漫天鲜花纷纷扬扬。
魏琰早已泪流满面,修长的腿自骏马跃下,一步迈出很远,百丈距离,不过三两步便已跨越,只剩大红的衣袍猎猎飞扬。
在他身后,还有一群接近的锦衣卫,扛起迎亲的花轿哗啦啦奔跑着。
“王爷!王爷您慢些!注意脚下!”宫里派来的内侍几乎喊破了嗓子。
魏琰的速度风驰电掣,深冬的冷风迎面,如刀锋般划过他的脸颊,也浑然不觉,此刻他只有一个念头。
这一次,一定不是梦了。
无数次,他在梦里也如这般的奔跑,他跑到他们曾经住过的卧房,看着美人榻上的女子小憩醒来,冲他微笑,可每一次他扑上前想抱抱她时,一切美好散作青烟。
他的枝枝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看着她被棺椁封住,埋入阴暗潮湿的泥土里,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腐烂,渗入泥土中,彻底归于大地,消失不见。
他从梦中惊醒,醒来后,发现他还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他只能抱着沉睡不醒的顾兰枝,以额相抵,彻夜不眠。
但这一次,他有预感,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他的枝枝回来了。
他的枝枝醒过来了。
魏琰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她面前,一把将人拥入怀中。
不需要揭开盖头,他太熟悉她的模样,她的姿态,他确信,这次的新娘就是枝枝。
王清儿与沈染衣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坏了,赶紧过去劝。
“王妃大病初愈,王爷您切莫激动……”
现在的顾兰枝,脆弱得和瓷娃娃无异,魏琰又是个整日舞刀弄枪的粗人,万一碰伤了怎么办?
她们可禁不起这对夫妻活了又死,死了又活的惊吓。
顾兰枝被人抱在怀里,没觉得那里不舒服。
她的五感还很迟钝,酝酿许久,才哑着声音开口:
“魏、琰……”
这是顾兰枝醒来后,说的第一句话。
她呆呆站着,一字一顿的说,“我听到了,你的声音……第三件事,陪、陪你过除夕,我,做到了。”
她没有来迟,她醒过来了,可以陪着他了。
“我知道,你做到了,你真的做到了。”多年前的请求,在今夜终于得到了回应。
魏琰欣喜若狂,拦腰抱起顾兰枝在雪地里转了好几圈。
雪夜里,渐渐响起女子低低的轻笑声。
远处,灯火阑珊之下,李怀春目睹了这一幕,由衷笑了。
冷风吹拂他手里的书卷,书页被风翻开,窸窸窣窣卷起了好几页,其中一页趁着他不注意,被卷到了空气里,又乘风而起,荡阿荡,轻飘飘落在了花轿里。
上头写着醒目的几行字——
同心祝,有心者即可以伤换伤,以命换命,唯夫妻同心,可破此术,君生我生。
顾兰枝对他有心,所以能施展此术,以命换命救回魏琰,代价便是她将永久陷入沉睡,无声无息,无心无魂。
而能唤醒施术者的唯一办法,就是不论生死,缔结婚约,从此夫妻同心,一体共生。
魏琰做到了,不论生死,他也要娶她为妻。
爱人这场豪赌里,顾兰枝总算赌对了一回。
李怀春没有去管那页医书,在漫天的烟火下,他转身消失在夜色里,雪地里,只留下一长串的脚印。
直到接亲的队伍吹吹打打走在街道上,三五个内侍提着扫帚将积雪扫在道旁,为队伍开路,也将那一串脚印彻底抹去。
顾兰枝被花轿抬着,四平八稳到了平江园。
因为这场婚事办得特殊,基本与冥婚无异,许多繁杂的礼节能省则省,新娘子进了门,拜了堂,就直接和魏琰入洞房,连招待宾客都省去了。
不过前来观礼的宾客原也没心思吃。
好在新娘子毫无预兆的活了过来,这场婚宴才有了几分喜庆,宾客们便敞开了肚皮,各吃各的,只求一个酒足饭饱归家去,并无诸多约束。
婚房内,喜烛摇曳,暖光融融。
进新房观礼的都是世家贵女,是以顾兰枝刚跨过门槛,就嗅到了满屋的胭脂香气,莺声燕语也如潮水般涌到耳畔。
贵女们已经听说了新娘子苏醒的事,正在窃窃私语,见人来了,赶忙朝门口的方向行跪拜大礼。
“参见王爷,王妃。”
顾兰枝这时候好像才恢复来了一点人气,只是听到她们的称呼,没回过神。
她还不知道,魏琰从武安侯变成了武安王,自己也成了皇帝亲封的武安王妃,超一品诰命。
魏琰示意她们先起身出去。
一阵钗环碰撞,衣裳摩擦过后,新房里总算清空了人,安静下来。
“来,这边坐。”
魏琰牵着她的手来到卧榻前,扶着她坐下后,挑开了盖头。
窗外还有连绵不绝的烟花礼,整片天亮如白昼,与屋内柔昏的烛火明暗交替,顾兰枝还不适应这样的光线,眯眼停了好一会儿。
新房重新妆点过,珠环玉翠,锦绣辉煌,卧榻四角都嵌着硕大的夜明珠,各色的光闯入眼帘。
但顾兰枝视线所及,是一角大红的喜服,往上是黑玉腰带,以及停在腰间的一只骨节分明的修长玉手。
若她没看错,那只握着银挑子的手,还在发抖。
顾兰枝循着那只手,慢慢抬起头。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好好看过他了。
比她记忆里的模样瘦了许多,本就刚毅的脸庞,棱角更为分明,一双眼窝深深凹陷下去,衬得寒眸如渊。
但顾兰枝能从他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影子,再细看,眼角似乎还有一滴潮湿的晶莹。
“夫君,好久不见。”顾兰枝总算利索地说出一句话。
魏琰再控制不住,银挑子丢在一旁,高大的身躯直接压了下来,将顾兰枝圈在锦褥里,薄唇用力吻在她唇上。
温暖的,柔软的。
魏琰最后一丝顾虑消散。
他换了个更为方便的姿势,单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双膝撑在腰侧,急速加深这个吻。
唇齿交缠间,魏琰眸底的阴霾散去,一滴泪清楚地落在顾兰枝面颊上。
吻着吻着,他到底没忍住,埋在她颈窝处低低哭出了声。
顾兰枝一瞬间五感通达,所有的感知清晰无比,属于魏琰的情绪,一丝一毫都不曾错过。
同心祝,意味着他们从此同生共死,五感相连。
顾兰枝的手一点点覆上男人汗湿的掌心,与他十指相扣。
“夫君,我回来了。”
顾兰枝歪头看着他,再次唤道,弯弯的杏眼里波光流转。
“辛苦你,等了我十数年,这一次,我不会死了。”
他那样坚定的选择自己,她也不能轻易放弃他。
魏琰又一次落泪。
十数年……
可不是十数年么?
魏琰都没想过,自己这辈子,竟能等一个女子,等了十数年之久。
“我就知道,一直都是你,一直都是。”
他用力抱紧了她,像个脆弱的孩童,泣不成声。
枝枝,他的枝枝。
终于回来了。
完完整整的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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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切黑端庄贵妇×疯批腹黑恋爱脑帝王】
赵清仪出身名门,下嫁寒门仕子李彻,二十年操持中馈,辅佐丈夫升任首辅,养子功成名就,换来了穿肠毒药,一纸休书。
养子讥她“鸠占鹊巢”强占嫡母之位,外室堂妹笑纳她辛苦挣来的诰命,婆母更当众啐她:“克夫的扫把星!”
赵清仪方知自己殚精竭虑的一生就是个笑话。
再睁眼她回到十八岁,正是她与李彻成婚后的第三年。
赵清仪抚鬓冷笑,前世李家因她而起,今生就将因她而败,换她一纸休书甩到李彻脸上。
后来李彻跪下求她回头,赵清仪微笑:“迟了,我有外室了。”
李彻:“!”
他不信,誓要找出那个狗男人!
终于某日,他发现自家阁楼之上,红绸摇曳,气息暧.昧,女人跌坐在男人怀里,身段如水,鬓发微斜,微微偏头。
赫然是他那端庄温婉,循规蹈矩的……前妻。
李彻狂怒,却在男人回眸之际吓得腿软。
陛陛陛……陛下?!
*楚元河少年登基,征战西北,以至后宫空悬,却有流言说他早在宫外娇藏外室。
听闻此事,赵清仪揉着酸软的腰一脸郁闷:“到底谁是谁的外室?”
分明是她置办了宅子,养着这个男人!
“这不重要。”年轻帝王咬住她后颈软肉,嗓音喑哑:“朕以江山为聘,夫人何时给名分?”
注:
1.双重生,男主皇帝暗恋成疯,于是披马甲勾搭女主,直球going当外室,后来马甲掉了
2.女主这辈子爽文剧本,且主角道德感不强,伤我者挫骨扬灰
第82章 番外一 少年夫妻(帝后cp)
新婚夜, 夫妻俩躺在喜榻上,彼此依偎着诉说衷肠,魏琰感动得眼眶通红, 然而他没忘了今夜的正事,扶在妻子腰间的大掌开始不安分地游移起来。
顾兰枝的五感尽数恢复,对他的触碰格外敏感, 没一会儿, 帐帘散下, 响起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 间或传出几声女子的低吟。
算起来,他们已经很久没亲近过了。
正当两人情到深处,脸红气喘之际, 忽然有人过来敲门, 敲门声又急又快。
“王爷!小世子又哭了!乳娘怎么哄都哄不好!”
听到小世子三个字,原本还双眼朦胧的顾兰枝瞬间清醒了,哪有半点情动旖旎之意。
差点忘了,她还有个儿子。
不等魏琰反应过来, 顾兰枝推开他,自个儿先坐了起来。
见她要屐鞋下榻, 魏琰赶紧拦住, 一脸的难以置信, “这是我们的新婚夜。”
哪儿有洞房花烛夜新娘子跑掉的道理?
顾兰枝反过来拍拍他的胳膊, “我去看看孩子, 很快就回来。”
“没什么好看的。”魏琰搂着她往褥子上摔去, 噙住她莹润的红唇, “半夏和乳娘会照顾他。”
“可是……”
顾兰枝余下的话尽数淹没在男人的热情里。
女使敲了好几下门, 无人理会, 愈发焦急。
恰巧云裴从院里经过,竖眉呵斥,“你做什么?”
女使吓了个哆嗦,呆在原地,一动不动。
云裴瞅了眼新房,站在不远处喊她,“今夜是王爷王妃的大婚之夜,都别往这儿跑,赶紧走。”
女使连连点头,迈着飞快的碎布从云裴身边跑开了。
错身之时,云裴总觉那女使有些似曾相识,便也转身追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跑到廊下,四周寂静无人,云裴出声叫住她,“站住。”
女使脚步一顿。
“转过身来。”
女使咬牙闭眼,认命了。
云裴看清她的面容后,脸上的冷峻肃杀之气顷刻消散。
“伽、伽罗?”
云裴快步上前,拉住女使的手,转了好几圈,无论是相貌还是身段,都和伽罗一模一样,尤其伽罗那双标志性的异色瞳眸。
唯一不同之处,是她后脖颈处有一块明显的烧伤,但她是在那场爆炸中出的事,身上有烧伤的痕迹也合情合理。
云裴激动得手都在抖。
魏琰和顾兰枝都能死而复生,所以伽罗活过来,也不是没有可能。
然而对方的反应出奇的冷淡,“云裴大人,您认错人了,奴婢是李神医送来的女使,云梦。”
“李神医送来的?”
云裴低声喃喃,随即反手捉住她的腕,神情肯定,“那你就是伽罗。”
在他看来,李怀春的医术不在顾兰枝之下,肯定是李怀春暗中救回了伽罗。
“奴婢真不是……”云梦还想辩解。
云裴拉着她往外走,“我带你去个地方,你就能想起来了。”
云梦被他拽了个踉跄,“干什么呀?你、你放开我!”
云梦如今内力尽散,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根本抵不过云裴的蛮力,半推半就的跟着走了。
负责送云梦回来的两个暗卫躲在角落里,目睹了这一切,彼此对视后,决定回去禀报主子,这桩差事便了结。
……
另一厢,半夏和乳娘急得团团转。
“这新来的女使就是不靠谱,让她去找王爷,都这么久了还没回来。”乳娘抱着孩子,埋怨道。
怀里的小世子魏珣张大了嘴巴,哭声震天响。
乳母既心疼又无奈。
想当初她刚抱上这个孩子的时候,小娃娃乖巧得很,每天就是笑呵呵的,不爱哭不爱闹,今夜这是怎么了?
半夏想到今日见到云梦的第一眼,讪讪笑了笑,没接话。
人是李神医刚送回来的,乳娘不清楚身份,但半夏却记得她,怎敢把她当女使一般差使,遂找了个借口把人支开。
想必王爷见她还活着,心里也高兴。
殊不知魏琰压根没见着人,不仅如此,连自己儿子也不想管了。
乳娘怀里的小魏珣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哭着哭着便睡去了。
事实证明,父爱母爱这种东西,有,但不多。
新婚夫妻在榻上腻歪了整整三日,终于不情不愿地出门了,云裴领着平江园所有人到了主屋跟前,拜见王爷王妃,其中包括云梦。
魏琰视线扫了一圈,便注意到云梦,随后又冲云裴点了点头。
顾兰枝则立在一旁,被魏琰牵着,两股颤颤。
乳娘怀里的魏珣似乎感受到了娘亲的存在,张大嘴巴嗷嗷啼哭。
顾兰枝心一下就软了,下意识挣开魏琰的手,走过去把孩子抱到自己怀里。
醒来三四天了,终于见到了自己的儿子。
说来也怪,魏珣一到她怀里,立时止住了哭,望着顾兰枝,一个劲儿地眯眼笑,小拳头在半空中舞啊舞的,逗得顾兰枝也咯咯笑。
魏琰低头看了眼自己空落落的手,又看了看惯会讨巧卖乖的儿子,心里颇有些不是滋味。
“王妃身子刚恢复,不能劳累,你们快把世子抱走。”
半夏意会,走到顾兰枝面前,“姑娘……”
其实经历了这么多,半夏早不是当初那个懵懂莽撞的天真少女了,顾兰枝不在的日子里,魏琰沉浸在悲痛中,小世子几乎是她一个人带着。
半夏自认为,她不会再轻易哭鼻子了,可当她真切看到了顾兰枝,就跟见了亲人一样,忍不住想哭。
理智到底还是占了上风,半夏含泪接过小世子。
顾兰枝同样眼眶湿润,冲她微微一笑。
无需多言,她们已有默契。
魏琰再次牵过顾兰枝的手,朗声道,“接下来,本王需回京谢恩,这段日子,就有劳各位照顾小世子了。”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
顾兰枝也愣住了,“我们不带珣儿?”
魏琰平静地转过脸去,注视着她,墨眸幽深。
顾兰枝一下就明白了其中深意,脸颊蹭的通红。
都说小别胜新婚,况且她们这就是新婚不久,魏琰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她。
他要把这些年落下的全补上。
至于孩子么……
“世子尚且年幼,经不起劳累奔波,云裴,这平江园,还有世子,就交由你全权照看了。”
云裴没有多嘴,抱拳应是。
至于魏琰和顾兰枝,一走便是数年,当然这是后话了。
夫妻二人先是随皇后仪仗一并回京,进宫谢恩,顾兰枝终于正式站在魏琰身旁,与他一同入宫面圣。
皇帝赵秀比之从前,气度更加沉稳,面容轮廓渐渐显出了男子汉的硬朗刚毅,看着魏琰携妻子向自己行礼,他也没有像往常那般坐立不安。
直到他们行完礼,赵秀赐座,他方含笑道,“舅舅大婚,朕这个做外甥的没能亲自赶去观礼,还望舅舅莫要怪罪。”
既有帝王的威严,也有家人间的亲昵。
说着,赵秀还冲顾兰枝点了点头。对于这个舅母,他是没有异议的,撇去她与魏琰的关系不谈,在瘟疫爆发时,顾兰枝做出的贡献,群臣百姓有目共睹,谁也不敢拿她的过往出身说事。
从前顾兰枝看他,就有种长辈看晚辈的感觉,自从经历了那场梦,再看赵秀,更多了亲切之感,便回以一笑。
赵秀将视线移开,落在魏琰身上,“舅舅,这一次,您还要走吗?”
“陛下已经长大了,朝堂内外,陛下自有主张。”除掉了平康王之流的宗室隐患,囚禁了冯太后,如今赵秀这个大晋江山的主人,实至名归了。
魏琰从袖中取出一对兵符,举止额前,“臣此次除进宫谢恩之外,还有一事,臣愿退隐朝堂,从此不再过问军政大事。”
赵秀倏地站了起来,“舅舅?”
学着不依赖魏琰,和魏琰彻底离开朝堂,终究是两码事。
魏琰却露出如释重负般的笑容,“陛下,您是一位明君,大晋有您便足够了,臣渐年迈,心力交瘁,如今只想带着妻儿归隐,过一段安生日子。”
亏欠顾兰枝的,他要用余生偿还,于是睁眼说了这些瞎话。
顾兰枝没有阻止,而是站在一旁,浅笑嫣然,心里暗戳戳品味着“年迈”二字。
都说男人过了二十五,体力精力大不如前,但这理论放在魏琰身上似乎并不成立……
赵秀看着她二人眉目传情,甜蜜温馨的样子,心底某一处隐隐动摇了。
他比谁都渴望真情,所以他才会将魏琰视作最重要,最依赖的人,但他不能自私地剥夺旁人追求幸福的权力。
“既然舅舅去意已决,那朕……答应你。”赵秀慢慢坐回龙椅。
内侍小心翼翼接过那对兵符,呈送到御案前。
那是号令边军的兵符,一半掌握在魏琰手里,另一半,则是从平康王妃那里得来的。
而魏琰的离开,势必代表着锦衣卫的管辖权也将直接回到皇帝手中。
一下子,所有重担压在身上。
赵秀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挥了挥手。
魏琰再次抱拳施礼,牵着顾兰枝走出了大殿。
她们前脚刚走,沈染衣后脚便来了,望着她们夫妻二人远去的背影,再看看殿中失魂落魄的皇帝,沈染衣淡然走了进去。
“陛下,这是今日内阁送来的奏疏。”
沈染衣官袍加身,捧来了厚厚一沓奏疏,都分门别类整理好了,只需赵秀过目确认无误后,便能盖印。
她也是本朝立国以来,唯一一位参与朝政的女官。
内侍重复之前的动作,把东西呈到御案前。
赵秀没有第一时间翻看。
沈染衣也耐心候着,没有出声催促,尽管里头有些折子挺急的。
高内侍何其敏锐的一个人,见状识趣地退了出去,殿内只剩君臣二人。
良久,赵秀开口了,“染衣,你是否也觉得,朕很自私?”
沈染衣默了默,“自私,乃人之常情,陛下又何必自扰?”
她不是不懂赵秀的情义,只是做人,她同样自私,她只想遵从自己的心,做自己想做的事。
赵秀终于抬起了头,目光希冀,“朕明知道你不想进宫,偏要以这样的方式留住你,你不怨朕?”
沈染衣对上他的眼睛,摇头,“是陛下了臣一个机会,一个,重做自我的机会。”
她不是拘泥于内宅的寻常妇人,她也想为这个朝堂做些什么,如果不是赵秀,恐怕她再努力,也不过是后宫之中专门侍奉妃嫔起居的小小女官罢了。
她没有埋怨赵秀的理由。
赵秀总算松了口气,心中了然。
“朕知道了。”
他知道沈染衣的心意,也知道,她们只能以这样的方式陪伴彼此。
入宫为妃,便是背离了她的初衷。
沈染衣见他情绪低落,原想说些什么来安慰他,可想了想,到底没开口。
“臣……告退。”
沈染衣转身出殿,头也不回,她每日要忙的差事多着呢,没空去想那些儿女情长。
她走得大步流星,姿态飒爽。
王清儿躲在殿门后,痴痴望着她的背影,握着托盘的小手微微发白。
宫女站在她身后,有些不满地嘀咕,“娘娘,您看那沈……”
“住口。”王清儿打断她,语气凌厉,“尔等再在旁人背后嚼舌根,就不必在凤仪宫伺候了。”
王清儿也长大了,在这深宫之中,她不再蹦跳嬉笑,也不再对每一个人都和颜悦色。
被训斥的宫女闻言,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王清儿没有理会,径直端着托盘里的参汤绕过殿门,走向殿中央,礼数周全地向赵秀见礼。
赵秀头也没抬,忙着批阅奏折。
王清儿只好把参汤交到内侍手上,内侍接过,用银针试了试。
王清儿将这些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自从那次赵秀与沈染衣先后中毒,她送来的每样的东西,内侍都必须先验过一遍。
她习惯了。
什么东西,习惯就好。
每一次,王清儿都这般安慰自己,就像当初她不适应后宫的生活,但日子久了,习惯了,接受了,日子一样照过,她还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是王家的荣耀。
但不知怎的,她今日心里就是不舒服。
看着内侍轮番试了几回,王清儿再按捺不住脾气,大步走过去,从内侍手里夺回参汤,当着所有人的面,仰头将参汤一口气全喝光。
“娘娘?”
高内侍惊讶得合不拢嘴。
饶是赵秀都愣了一下。
王清儿喝完参汤,把碗一撂,用凤袍的衣袖抹了抹嘴。
“以后,臣妾不会往这儿送任何东西了。”这种压抑讨好的日子,她一天都不想过了。
王清儿转身,朝龙椅上的赵秀随意福了福身,面无表情道,“陛下,臣妾今日来,就只想求您一件事。”
赵秀约莫是没反应过来,抬了下手,“……你、你说。”
王清儿郑重跪下,“陛下仁慈,念在往日情分,迟迟不愿废后,但臣妾尚有自知之明,臣妾如今不过是罪臣之女,德才不备,不堪为后,所以,臣妾肯定陛下……废后!”
说罢,重重磕了个响头。
赵秀完全被这情形弄得一头雾水,有些恼怒,“好端端的,说什么胡话?”
他给高内侍使了个眼色,“皇后约莫是病了,开始胡言乱语了,赶紧把皇后送回凤仪宫,请个太医好好瞧瞧。”
内侍们意会,三三两两上前。
王清儿甩开他们,一脸正色,“我没病,也不是胡言乱语,我所说句句肺腑之言,我不想做这皇后了,还请陛下放我自由。”
殿内陷入诡异的沉默,只有咚咚咚的磕头声。
磕了三下,赵秀都没发话,王清儿只能继续磕。
不能再错下去了。
她嫁给赵秀,来到后宫,占着后位,本就是一个错误。
她早该退出了。
王清儿闭眸,两滴晶莹的泪珠砸在地面上。
赵秀不知怎的,握着朱批的手有些抖。
“你要闹到什么时候?”语气不自觉凌厉几分,带着隐忍的怒气。
王清儿丝毫不惧,“我没有闹,陛下,您扪心自问,您需要臣妾这个毫无用处的皇后吗?”
赵秀再一次震撼于她坦率直白的发问。
王清儿继续道,“其实你我都很清楚,这场婚约,只是冯太后的阴谋而已,陛下心有所属,您想要的皇后,绝非我这样的,既如此,何不成全彼此?”
赵秀还未及冠,她也还未及笄,都还年轻,及时止损,对大家都好,这是王清儿深思熟虑的结果。
赵秀果然被她质问得沉默了,望着底下看似乖巧的皇后,他久久没说话。
事实诚如王清儿所言,他的确心有所属,从一开始,他就没想过旁人做他的皇后。
既如此……
赵秀动摇了,握着朱批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最后,他长叹一声,“朕有些乏累,废后之事,改日再说。”
王清儿诧异抬头,但看赵秀明显逃避的样子,心底的怒气也上来了,她站起身,走到龙椅旁。
高内侍吓一跳,下意识想过去阻拦,被赵秀制止了。
他倒要看看,王清儿想做什么。
王清儿扫了眼御案上堆叠的奏疏,挥袖将一堆奏疏打落在地,随后以极快的速度,从奏疏底下翻出一方丝帕,当着赵秀的面将丝帕打开。
里头居然是四五块桃花酥。
赵秀怔了怔,似乎对此并不知情。
王清儿指着丝帕上的桃花酥,仿佛下一刻就要质问赵秀,他与这丝帕的主人究竟是何关系。
就在众人屏息紧张之时,王清儿忽然抓起桃花酥,一股脑往自己嘴里塞,囫囵咽了下去,泪水也顷刻泉涌而出。
“你们……你们要好便要好,居然、居然还瞒着我,私藏宫外来的糕点!还吃独食!你们欺人太甚!”
所有委屈爆发出来,王清儿一口都没留给赵秀,全往自己嘴里塞。
入宫这么久,除了主持武安王大婚那次出了趟宫门,她几乎一直都在凤仪宫里待着,想到她还这么年轻,日后要在这深宫之内谨言慎行,孤独终老,便觉得全天下人都对不起她。
尤其是沈染衣,枉她掏心掏肺,一片真心,姐姐长姐姐短的叫,结果有好吃的,她只想着赵秀。
赵秀也是,从来没和她分享过任何东西。
她这个皇后夹在中间,多余了。
赵秀彻底被她的举动弄得摸不着头脑,他不明白,王清儿到底在生什么气,只是赶紧招手示意内侍倒茶。
茶水倒好,赵秀送到王清儿嘴边,“你慢点吃,别噎着了。”
赵秀的嘴似乎开过光,一说,王清儿果然被噎住,茶水混着糕点喷了出来,还是当着赵秀的面。
“陛下!”
高内侍魂飞魄散。
王清儿被高内侍这声颤抖的惊呼吓住了,呆呆望着面前的赵秀。
赵秀闭着眼,忍了忍,到底没发作,用帕子擦去脸上的污秽。
“行了,往后你要吃什么,让人去宫外采买。”
不就是一点吃的,至于吗?
王清儿一听,就知道赵秀不同意废后,仰头哇哇大哭。
“娘娘!”
高内侍又是一声惨嚎,殿内再次鸡飞狗跳。
赵秀手足无措,站起来想捂嘴,又怕王清儿咬她,只好轻轻拍着王清儿的后背。
“别、别哭了,那么多人看着呢,丢人!”
此时帝后在众人眼里,就和寻常少年少女闹脾气,耍性子无异。
高内侍心尖都在抖,瞪了眼不远处的内侍,“这些千万不能记在起居注里,听见没有?”
这可是关系到帝王颜面。
王清儿哭了很久,这是她入宫以来,哭得最久,最大声的一次。
事情最终以赵秀道歉收尾,半哄半骗的把人送回凤仪宫。
“行,朕答应你,每月放你出宫一次,你就出去玩儿,玩高兴了再回来做你的皇后,成吗?”
王清儿哭得嘴唇一抖一抖的,“真、真的吗?”
凤仪宫的宫人全都被高内侍赶去别处了,寝宫里,王清儿坐在脚踏上哭,赵秀盘腿坐在地上,全无半点皇室风范。
“当然是真的,朕一言九鼎,朕说的话,那就是圣旨。”赵秀竖起三根手指,信誓旦旦道。
这画面看起来,就像邻家大哥哥哄小妹妹似的。
王清儿想离开,一是腾位置,成全赵秀与沈染衣,二则是她好不容易出宫一趟,见到了从前她习以为常的风景,才知道自己在宫里过得有多不快乐,一旦有了对比,离宫的念头便在心里生根发芽。
不过眼下,废后的事情只能循序渐进慢慢劝了。
“好吧。”王清儿抽抽搭搭地抹了把泪,“姑且信你一回。”
总算是哄好了。
赵秀舒了口气,拍拍袖子,歪歪扭扭的站起身。
这地面坐久了,腿都麻了。
起来时,赵秀还不忘拉一把王清儿。
王清儿看了他一眼,不情不愿地把手递过去,一场闹剧算是结束了。
但赵秀并不知,一切才刚刚开始。
往后迎接他的,必将是王清儿变本加厉的闹腾。
王清儿也在心中暗暗发誓,她就闹,她就作,总有一天赵秀受不了她,就会同意废后,还她自由了。
【作者有话要说】
配角的剧情会穿插在枝枝的蜜月之旅中,合起来就是完整的故事线啦,标题也会注明,小可爱们可以选择性阅读
第83章 番外二 蜜月之行
魏琰与顾兰枝入宫谢恩后, 算是彻底远离了朝堂纷争,两人暂且没有太多计划,便回王府短暂住一段时日, 但只过去了不到一月,顾兰枝有些受不住了。
魏琰那骇人的精力,必须往别处消耗才行。
“夫君, 这上京我待腻了, 要不, 我们出门走走吧?”
顾兰枝想得很美, 这大晋山河她还没有走过,只要她们去游山玩水,魏琰定没功夫折腾自己。
“你想去哪儿?”
此时已日上三竿, 魏琰刚完事, 拥着怀里的小妻子,神态有几分梳懒,平日里眉眼间的刺骨锋锐也柔和许多。
反观顾兰枝则狼狈太多,鬓发松散, 呼吸颤乱,她抵住男人的手, 用薄衾勉强蔽体。
“去哪儿都行。”
她声音发抖, 露在空气中的四肢白皙修长, 还泛着淡淡的潮红。
可惜她那点小心思是藏不住的, 魏琰看穿了她, 垂眸含笑, “你从前也不这样。”
顾兰枝眨眨眼, “什么?”
魏琰单手掐住她的下颌, 吻了上去, 嗓音微哑,“从前,我还是千户之时,你见了我,就如同……饿狼扑食。”
他忖了忖,找到了最合适的形容,如今他也不过是顺着她的心意行事罢了。
顾兰枝脸色蓦地涨红。
她承认,见到年少时的魏琰,她确实存了些心思,谁叫那时候的魏琰年轻气盛,戏弄起来,别有一番滋味,但现在,论起饿狼,她可不敢和魏琰相提并论。
这不,趁她愣神的功夫,魏琰又逮着她的唇来回摩挲,照这形势发展下去,恐怕今日顾兰枝就要在这榻上虚度光阴了。
“别闹了……”
顾兰枝声音有气无力,两只小手柔弱无骨,勉强抵在男人结实的胸膛前,怒嗔着他,“方才我说的话,你听进去了没有?”
“听了听了。”
知道这肉一时半会儿是吃不进嘴了,魏琰也不敢有半点敷衍,“都依娘子的,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顾兰枝稍稍满意了些,推他,“取舆图来。”
出门游玩,总要做点计划才好。
魏琰穿好衣衫,见她还在舆图上圈圈点点,拿不准主意,索性提点一句,“其实,西北风光也是难得一见的。”
魏琰祖籍在苏州,后来又在上京任锦衣卫,再之后才去了西北,一去便守了十年。
人生能有多少个十年,西北从军的日子于魏琰而言,刻骨铭心。
顾兰枝觉得主意甚好,她去过江南,中原,独独没去过西北,没见过他曾经见过的风景,二人一合计,当日便收拾好了行囊启程。
两个人,一辆马车,一柄长刀,一叠银票,别无他物。
顾兰枝心想,松快日子总算来了,然后第二日傍晚,就被推到在坐褥上。
她红着脸,小声提醒,“这可是在马车里……”
“没关系。”魏琰吻了吻她,“又不是第一次了。”
不过第一次在马车里,两人到底没成事,之后几次在江南上京之间往返,路上又全是闲杂人等,他不愿让人听见她动.情的声音,所以马车里,他多克制。
以至于他回想起来,总觉遗憾。
他也不是没有偷看过禁书,晓得那种事上,需得保持新鲜感,譬如换个动作,再譬如,换个场景。
书上说这些都是维系爱意的诀窍,魏琰现学现卖,运用得炉火纯青。
“试试嘛。”
他埋在她颈窝处,嗅着她身上散发的淡淡甜香,循循善诱。
顾兰枝长睫微颤。
魏琰与她五感相连,轻易便能洞悉她的内心。
她动摇了。
再添把火候,差不多了。
绣春刀被丢在一旁,魏琰手掌落在她腰间,隔着衣裳,颇有耐性的,略收力抚摸。
他的手指骨骼坚硬,这样不轻不重的,恰似铁铸的牢笼一般箍在身体上,既安全,又危险。
顾兰枝咬紧了唇。
“枝枝……”
男人含住她小巧的耳垂,掌心揉搓着柔软的衣料,从腰间转到了背后,慢慢向上,托起她的后脖颈。
顾兰枝不得不挺起身,“主动”靠向他怀里,两抹饱满被迫压成了圆扁艳丽的形状,微张的红唇也不经意擦过他的下颌,溢出压抑的喘息。
尽管魏琰到了忍无可忍的境地,还是尽可能放缓了语调,轻声抚慰道,“别害怕,放开些,周围很安全。”
说话间,他捉着她细白的脚踝,放在自己双腿之上。
马车内的空间并不大,坐褥只有窄长的一条,顾兰枝怕跌下去,只能用双臂抱住他的肩头,只是如此一来,她无法阻止男人掠夺的趋势。
滚烫的触感自小腿肚,一点点往上蔓延,裙裾一点点散落。
薄唇也在她颈侧徘徊,留下几道深深浅浅的吻痕,衣襟不知何时歪斜,被他推向两边,摇摇晃晃挂在手臂上。
夜明珠柔和的光晕下,每一寸肌肤都闪着莹润光泽,令人睁不开眼。
魏琰黑眸慢慢幽沉下去。
不过,他需要再确认一遍,“……可以吗?”
这是两个人的事情,他需要她全身心的放松,接纳,与他一起快乐。
马车还在野外一路疾行,耳畔只有风声呼呼,虫鸣鸟叫。
虽然知道附近不会有人,但顾兰枝还是下意识的紧张,双颊火辣辣的,又羞又热。
魏琰只能继续想方设法的取悦她。
低头咬住她颈侧的细带,一手灵活的从侧面进去,没有直奔目的地,而是先在上腹打着圈,才慢慢推挤到下缘。
顾兰枝只需垂眸,便能看到薄薄的衣料下,男人指关节鼓起舒展,舒展鼓起……
她的身段原就极好,但自从生了珣儿,似乎又长大了许多,经常胀得难受,但经魏琰如此一番,有种诡异的舒服。
竟让人有些上瘾了。
顾兰枝闭眸,死死咬住下唇,睫羽颤抖得愈加厉害。
魏琰比她更早发现这一点,粗粝的指腹在凸起处,不轻不重的一擦。
“唔……”
顾兰枝浑身一颤,抱着他的双臂收得更紧了。
仿佛是个无言的号令,魏琰双膝撑起,好腾出位置供她躺下。
顾兰枝顺从的倚着车壁,脚趾蜷缩,无意识抓着底下的坐褥,魏琰则跪坐在角落,视线所及,华丽裙摆空荡荡的垂下,随着马车颠簸,一晃一晃,而颈侧的细带终究没承受住这颠簸,断了,徐徐掉落在她腹部。
骤然与空气接触,顾兰枝凉得一哆嗦,抱紧双臂遮挡。
魏琰的动作比她更快。
顾兰枝惊呼一声,两只手腕就被按在车壁上。
魏琰目光一瞬不瞬地紧盯着她。
眼前的一切都如他精心设计的那般发展,绝美,艳冶,活色生香。
二人鼻尖相对,顾兰枝屏息,泪眼朦胧的看着他,一动不敢动,活脱脱是只可怜待宰的小羊羔。
“夫君,我坐了一日的马车,快散架了……”
她试图撒娇,以求他手下留情。
言语在抗拒,偏她的眼神里又透着妩媚如水的风情,无异于火上浇油。
魏琰喉头滞涩,“可是,我能感受到你。”
换做以往,听了顾兰枝的讨饶,他会好心放她一马,只是如今同心祝余威尤在,他能清楚地感受到她动.情了,那是源于灵魂深处的悸动,深刻于骨血里的快意。
思及此,魏琰的眼神逐渐晦暗,如同细微的火星落入眼中,迅速掀起燎原之势。
他单手控制住她,另一手四处点火,最后停在关键处,回勾触摸,偶尔如耍刀使剑时的坚定有力,偶尔又转为轻轻研磨。
有细微的流水声拨动出来。
顾兰枝羞耻得想哭。
原以为不过如此了,手腕上的力道忽然松懈,她顺势瘫倒,不等她反应过来,双膝又被扣住,连带着娇躯也往外拽了一下。
人还坐在原处,但已经转动了小半圈,双腿朝着马车行走的方向,随后,顾兰枝眼睁睁看着那高大伟岸的身躯跪坐在她跟前,微红俊俏的脸庞俯下。
几乎瞬间搅动了一池涟漪,哗啦啦连绵不断,迅速沾湿了坐褥。
顾兰枝无地自容,看着凌乱的自己,再看看衣冠楚楚的魏琰,她闭眸,徒劳地咬着自己的手背,泣出声来。
原来出门,就是给了他机会,变着法的折磨自己。
流水声愈发清晰,马儿钻入了山谷间,自觉寻了一处静谧的溪水旁停下,安静地吃草,马车也终于不再颠簸,魏琰彻底放开手脚。
而顾兰枝起初还在压抑克制,周围的环境令她格外敏.感不安,根本不敢发出太大声响,末了,终究失控到不能自已。
“枝枝,跟我一起……”
魏琰吻去她眼角的泪水,拥着她速度越来越快。
顾兰枝完全陷在他掌控的节奏韵律之中,意识模糊,只能凭借本能胡乱摇头,一面想劝他停,一面又与他紧紧纠缠。
直到山谷间回荡起一声颤抖的低吼。
良久,魏琰才从马车上下来,一脸餍足的模样,在附近拾了些树枝干柴,生起一团篝火,又从马背上的包袱里翻出些吃食。
“枝枝,下来吃点东西。”
无人应答,魏琰又喊了声,“枝枝?”
顾兰枝心里堵着气,撩开帘子瞪他,“没力气,不想动。”
“先吃点,垫垫肚子。”魏琰自知理亏,赶紧把热好的肉饼送过去。
顾兰枝接过,咬了一口,还未仔细品味这肉饼的滋味,就被山谷间飞舞的萤火吸引了目光,清冷的月辉洒在溪水之上,粼粼波光与这萤火互相映衬,格外的美好静谧。
是她从未留意过的风景。
顾兰枝忍不住发出一声感叹,“好美……”
魏琰始终只看她一人,月光笼罩下,她的发丝都像会发光一般轻盈绝俗。
“的确很美。”
魏琰轻声说道,眼里心里,全是她的影子。
这世间盛景千千万,唯有她是他生命里独一无二的绝色。
【作者有话要说】
魏琰:我现在就是个纯纯恋爱脑,谁也别救我
第84章 番外三 西北遇故人(魏柔线)
西北大漠, 风尘滚滚,一望无际。
顾兰枝与魏琰一路走走停停,从马车换成了骆驼, 绕过了连绵成片的奇峰峻岭,横跨了漫无边际的沙漠戈壁,总算在三个月后, 遥遥望见了一缕炊烟。
顾兰枝站立在高耸的黄土坡上, 手执薄纱掩面, 踮起脚尖眺望远方。
正是夕阳西下之际, 七彩流光笼罩在边城之上,沟壑嶙峋,线条斑斓, 黄土窑洞在其中层里交错, 静默着历经万千沧桑,依旧屹立不倒。
顾兰枝完全压抑不住心中的雀跃激动,她拽着魏琰的衣袖,“我们是不是到西北了?”
魏琰托着氅衣, 替顾兰枝遮挡头顶的烈日,望着炊烟背后的连绵雪山, “是啊, 前面就是边城小镇了。”
两人短暂休整后, 继续前行, 等到了边城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不同于秦淮河上的灯影重重, 笙歌流连, 这里只有黄沙抱城, 冷风如铁, 耳边流转的全是顾兰枝听不懂的方言。
“我们今夜住哪儿?”
尽管这是她从未涉足的陌生之地,顾兰枝也并不担忧。
就见魏琰用同样的方言与附近的百姓交流,似乎在打听什么,当地人给他指了个方向。
冲那人道了谢,魏琰牵着顾兰枝往边城最深处走去,“我先带你去见个人。”
“谁呀?”顾兰枝愈发好奇。
魏琰笑笑,“应该……算得上你的熟人。”
两人穿过闹哄哄的街道,来到一处窑洞前,那窑洞有别于周围其他人家,门口还用杨树枝围了一圈篱笆,篱笆两侧栽满了成片的鸢尾花,中间只留下一条狭长的小道,勉强能容纳两个人并肩行走。
魏琰几步跨过,随后叩响正中央那扇沉重古朴的木门。
顾兰枝盯着门上的风铃看了很久,那风铃显然出自心灵手巧之人,其上嵌满了红黄两种刺玫。
她忍不住伸出食指戳了戳,还是新鲜的,散发着淡淡的幽香。
顾兰枝再次感叹,“这花……至少得两天一换吧?”
能有这闲情逸致,里头住的定然是幸福安乐之人。
魏琰的目光也落在风铃上,薄唇扬起一抹弧度。
紧接着,里头传出一道清脆悦耳的女声,说着顾兰枝听不懂的方言。
顾兰枝猜测,对方应该是要她们稍等片刻的意思。
两人又等了一会儿,门终于打开了,从里面探出一张气色红润,陌生又熟悉的面孔。
顾兰枝一怔,对方似乎也怔住了,但显然她不认得顾兰枝,于是又挪开视线,当她看清魏琰的模样时,面上大喜。
“哥哥?”
听到这一声,顾兰枝心里最后一丝不确定消散了。
面前这个体态匀称,肤色红润的女人,就是魏琰的亲妹妹魏柔,与顾兰枝梦境里的柔弱少女截然不同,此时的魏柔年近三十,身上多了一份与西北相融的坚韧明朗。
她热切地拉住魏琰,“哥哥,你怎么来了?是来看我的吗?”说话间,黑葡萄似的眼眶里盈满泪水。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又一个身材健硕的男人过来,站在魏柔背后,见到魏琰,男人露出了同样惊讶却欢喜的神情。
“侯爷?真的是你!”
他们久居西北,还不知道魏琰已被册封为王。
魏琰也不在乎这些,自觉牵过顾兰枝,冲两人含笑点头,“好久不见了。”
魏柔捂嘴喜极而泣。
男人上前一步,将魏柔搂在胸前,视线在顾兰枝身上停了片刻,“这位,莫非就是侯爷的夫人?”
顾兰枝回以一笑。
男人哈哈大笑,爽朗抱拳,“在下前锦衣卫镇抚使申屠越,见过嫂夫人。”
魏琰也顺着话头一一介绍,“这位申屠越,从前是我锦衣卫同僚,后来随我共赴西北边关,又做了我麾下副将,现如今是朝廷亲封的三品镇护将军,亦是这的边城总兵,除此之外,他也是你我的妹夫。”
说到“妹夫”二字,顾兰枝不由多看了申屠越一眼,竟发现这个魁梧健硕的总兵将军居然悄悄红了脸。
对方挠挠头,露出一个憨厚笨拙的笑,“见笑了,见笑了。”
魏柔则依偎在他怀里,咯咯咯的娇笑。
顾兰枝从未见过这样的魏柔。
柔和,明亮,又充满了朝阳般的温暖与生机勃勃,尽管她的肤色不再白皙,皮肤也因为常年待在西北,泛着略微粗糙的小麦色,却掩饰不了她身上洋溢的幸福的光。
察觉到顾兰枝看来的视线,魏柔勉强止住笑声,主动拉着顾兰枝往屋里走。
“嫂嫂,你快进来,别在外头吹风了。”
在魏柔看来,她们是初次相见,但不知为何,自己对顾兰枝并无生分之感,而顾兰枝也不抗拒,任由她把自己拽进去。
室内环境简单,也不算太过宽敞,但桌椅炕头都收拾得干净整洁,一尘不染,墙面桌角都摆放了悉心修剪过的鲜花,无需熏香,屋内自有清香弥漫。
申屠越自然有许多话想和魏琰说,魏琰下意识用眼神请示顾兰枝,得到肯定的回复后,才与申屠越坐在炕上闲聊。
魏柔则拉着顾兰枝去了后院,后院的空间与前院差不多大,地上开满了紫色鸢尾花,花丛中央搭建了一只花藤缠绕的秋千架,魏柔坐了上去,拍拍旁边空出的位置,招呼顾兰枝过去坐。
顾兰枝刚坐下,魏柔就拉着她问东问西,问她是何方人士,多大年纪,与魏琰如何相识云云,顾兰枝能回答的部分都回答了。
最后,魏柔仰头看天,长叹一声,“我险些以为,哥哥这辈子都不会娶妻生子了,幸好,他遇上了你。”
多余的话,魏柔没有说,但她和当初一样,对魏琰总有种盲目的崇拜,“我哥哥是全天下最厉害,最出色的男儿,你一定要好好珍惜他。”
当年她做了错事,连累哥哥失去至爱之人,这些年她躲在西北,偶尔想起过去,心中免不了愧疚,直至今日,她看到魏琰身侧有佳人相伴,愧疚感才稍稍淡了些。
顾兰枝能理解她的心情,笑着点头,“会的,我们能遇到彼此,都不容易。”
她和他都走了许多弯路,终于走到了一起,她们自然倍加珍惜,但眼下,顾兰枝对魏柔如今的情况同样好奇。
“你和那位申屠将军,很早就认识吗?”
一提申屠越,原本还一脸惆怅的魏柔,低头噗嗤笑出了声,
“他曾经的确是我哥哥麾下副将,但我与他最初并不相识……”
说起来,这还是一桩啼笑皆非的姻缘。
当年她因未婚先孕,被魏琰暗中送到庄子上,阿柔则代替了她的身份死去,这个消息被新婚不久的付瑾听到了,也不知付瑾哪根筋搭错了,发了疯地跑到坟前又跪又哭,后来棺中人死而复生,被先帝带回宫里,他才知道那棺材里的,并不是魏柔本人。
然而他去坟前哭跪忏悔之事被公主殿下知晓,二人生了隔阂,先帝怀疑他觊觎自己的宠妃,便寻了个由头,将付瑾贬到西北充。
好巧不巧,那段时间,魏柔刚生完孩子,准备追随兄长同去西北,当然她去西北是瞒着魏琰的。
此去路途遥远,她半道遭遇劫匪,山匪瞧上了她,要她给寨主当压寨夫人,遂遇见了申屠越。
彼时申屠越受命潜入匪窝,因武功高强,在原寨主死去后,被众人奉为新寨主,申屠越知道这帮山匪大多曾是行伍出身,生活所迫,不得已之下落草为寇,他的目的便是劝这些人回头是岸,走上正途,谁知山匪窝里还藏了个美娇娘——带个拖油瓶的那种。
孩子总在半夜嗷嗷啼哭,魏柔也因为恐惧,抱着孩子一起哭。
寨子里都是一帮糙老爷儿们,谁也没娶过妻,没带过孩子,拿魏柔母子俩毫无办法,只能将这对麻烦母子送到申屠越跟前。
申屠越犯了难。
要他上阵杀敌,查案剿匪没问题,但要他照顾女人孩子,他可无从下手,却又怕这帮山匪伤了魏柔,无奈之下,半推半就的与魏柔结了姻缘,只等收服山匪后就放魏柔母子离开。
魏柔起初很恐惧申屠越的存在,毕竟这是她见过最魁梧,最凶神恶煞的男人,但相处久了,竟发现他自有可爱之处。
打从魏柔决定离开付瑾的那一刻起,她就没想过守寡一辈子,既然遇到了喜欢的人,当然要下手为强了。
在她几番试探之下,魏柔知道申屠越对自己并非无意,她想着,当个压寨夫人好像也不错,远离红尘,逍遥快活,于是在一个夜黑风高的日子里,魏柔主动拿下申屠越。
翌日醒来,申屠越脸红得滴血,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男子汉大丈夫,做便做了,该负责的要负责,不出三日,申屠越同边军里应外合,收复山寨,决定正大光明迎娶魏柔。
魏柔方才知道,自己糟蹋的男人居然是哥哥麾下得力副将,一面担心哥哥责怪,一面又恼怒申屠越的隐瞒,于是又在一个夜黑风高的日子里,魏柔跑了。
大概魏柔自己都不知道,她看似柔弱,实则体质上佳,她带着大儿子跑到半路,发现自己又怀孕了。
摸着肚子里的“罪证”,魏柔心想,这下西北是去不成了。
好在她溜走时,顺手牵羊拿走了申屠越的玉佩,当掉换了不少钱,足够维持她三年五载的开销,便寻了个宜人小镇住下,打算养胎,待生完了再走也不迟。
岂料产后,申屠越就从那枚玉佩顺藤摸瓜找到了她,魏柔赶紧带着大儿子小儿子连夜逃跑。
命运不公啊,魏柔辛辛苦苦跑到半路,遇上了被贬至西北的付瑾。
前有豺狼,后头虎豹,进退两难。
魏柔带着两个孩子,于北风中凌乱。
付瑾看到两个孩子的时候,先是高兴,以为魏柔给自己生了对双胞胎,但再一看体型,明显是不一样大的两个孩子,又黑了脸。
“柔儿,你告诉我,这襁褓里的孩子,是谁的?”
魏柔面对他的质问,觉得莫名其妙,“废话,当然是我的孩子。”
此话一出,付瑾濒临崩溃。
又一道掷地有声的男音传来,“柔儿,你莫不是忘了,那也是我的孩子。”
魏柔脸色大变,回头一看,果然是煞气腾腾的申屠越,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她,似有滔天怨气。
魏柔有些腿软,不禁往后踉跄了数步,将前后两个男人暴露在他们彼此的视线中。
付瑾与申屠越四目相对,顿时火光四射,杀气森森……
顾兰枝听到这里,几乎惊掉了下巴,看魏柔的眼神都变了。
当初魏琰告诉她,魏柔是个爱憎分明的人,她一旦认清现实,自会放下,可顾兰枝万万没想到,魏柔还是个如此风流随性之人。
这一点,顾兰枝是羡慕且钦佩,“那、那后来呢?”
“后来就是你看到的呀。”魏柔耸耸肩,神情轻松自然,“好马不吃回头草,况且付瑾还是公主殿下不要的破鞋,我捡回来恶心自己吗?”
“嗯……”
顾兰枝沉思片刻,“你说的很有道理。”
魏柔足尖撑地,让秋千慢慢晃动起来,“他若承认他趋炎附势,攀附公主,我也就认了,毕竟我的确不如公主尊贵,与他门不当户不对,我就当自己一片真心喂了狗,算了,偏他得了公主,还想与我再续前缘,脚踩两只船的癞蛤蟆,看了就烦。”
顾兰枝也是第一回听魏柔骂人,不知为何,听着居然有点暗爽。
再回想当年她在付瑾面前柔情似水的样子,忽然就明白了,魏琰为何评价魏柔是个爱憎分明之人。
“幸亏当初你选择了申屠将军,我看得出,他满心满眼都是你。”
魏柔一脸骄傲,“他能娶到我,是他的福气。”
“说什么呢?这么开心。”
魏柔的话音刚落,申屠越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件滚毛披风。
魏柔立时换了一副面孔,笑嘻嘻扑到他怀里,“嫂嫂夸你是个磊落可靠的好男儿,我当然开心啦。”
简单的一句话,哄得申屠越那叫一个心花怒放。
魏琰的步伐紧随而来,也拿了件披风给顾兰枝穿上。
魏柔几次偷眼瞧她二人,又和申屠越挤眉弄眼。
申屠越很快明白妻子的意思,讪讪笑了两声,“那个,一会儿我两个儿子也要从营地里回来了,我和柔儿先去灶房准备饭菜,你们忙着。”说完搂着魏柔走开了。
后院,满地的鸢尾花随风摇曳,只有顾兰枝与魏琰两人,花前月下,一切圆满。
【作者有话要说】
顾兰枝:原来你是这样的魏柔……
第85章 番外四 前尘往事(孟兰月结局)
顾兰枝和魏琰在边城待了约莫有半月之久, 终于决定向魏柔夫妻俩辞行,继续往西北的方向深入。
临行前,魏柔与申屠越准备了两大袋干粮, 她的两个儿子也一道过来送别。
虽然只是初见,但这两人对顾兰枝格外热情,总跟在她身后舅母舅母的叫唤。
顾兰枝看着面前比自己还要高大的小少年, 冲他们摆摆手, “就送到这里吧。”
“好嘞, 舅舅舅母慢走!”
“你们两个小子, 好好努力,像你爹一样建功立业。”
魏琰给两个外甥一人送了一样兵器,随后挥手示意他们一家四口就送到这里。
目送他们的车驾远去, 申屠越忽然一拍脑门, “险些忘了还有正事!”
魏柔脸上的笑意还未褪去,“今日你不是休沐么?”
申屠越忧心忡忡,“是啊,不过今儿个一早下头的人来报, 有几个流放的罪奴跑了。”
罪奴私逃,事情可大可小, 但申屠越的为人, 一向不允许自己眼皮底下闹出岔子。
“怎的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魏柔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下意识看了眼魏琰与顾兰枝的车驾。
“是谁跑了?”
不知怎的, 魏柔莫名觉得, 这一切是冲哥哥嫂嫂来的。
就见申屠越神情凝重的说, “私逃的有好几个, 其中……有一个是安国公府流放的女眷。”
已经很多年, 魏柔没再听过“安国公府”四个字, 闻言一怔,随即催促道,“我这心里头总有些不安,你快些处理了。”说罢,魏柔捂着心口,快步回屋。
顾兰枝还不知情,车驾刚出边城,魏琰便缠了上来,在她颈侧不停徘徊,嗅着她身上浅淡的香气,有些心猿意马了。
大手敢探入衣襟,就被顾兰枝捉住,“这可不比马车,动静太大了……”
原来的马车封闭性,隐私性极好。
魏琰埋在她肩头,叹了口气,“都多少天了。”
他原是计划带顾兰枝寻个客栈住下,架不住魏柔盛情款待,非要他们留宿,留宿多少天,魏琰就忍了多少天,对于他来说,心爱之人在侧却吃不到,属实是人间十大酷刑之一。
想到这,魏琰的怨气愈重,手下力道也大了些。
顾兰枝一声闷哼,差点从坐褥上滑落。
只是不等她张口阻止,魏琰突然眸色一厉,从顾兰枝发髻间摘下一朵珠花,指尖翻转一弹,薄如蝉翼的珠花便在他真气裹挟下化作利刃,直接穿过车帘缝隙飞射而出。
几乎瞬间,顾兰枝就听到外头响起一道惨叫声。
魏琰速度极快,一闪身便出去了,顾兰枝紧随其后,刚下车,就看到一个衣衫褴褛的女子趴在地上,肩头处鲜血淋漓,那条受伤的胳膊显然是废了。
魏琰原以为是有刺客或山匪,所以出手重了些,没成想居然是个女人。
“什么人?为何埋伏在此?”
他语气不善,对方好似受了巨大的惊吓,蜷缩成一团,跪爬在地上,头都不敢抬一下,瘦弱的脊背瑟瑟发抖。
看得顾兰枝都有些于心不忍了。
她仔细打量对方,发现她破烂衣衫下的肌肤有不少伤口,手腕脚踝都有铁链摩擦的痕迹。
顾兰枝能看到的,魏琰自然也看到了,当即拧眉,“你是流放于此地的罪奴?”
那女人听了,浑身抖如筛糠,喉中呜呜,更害怕了。
朝廷流放的罪奴,有些是罪有应得,但有些也是受家族牵连的无辜女子,譬如当年顾家的惨案,她们每一个人都是无辜的,却又因律法而死,在事情尚未弄清楚前,顾兰枝是可怜对方的。
“我过去瞧瞧。”她按下魏琰,走上前两步。
魏琰不太放心,刚抬脚要跟上去,不远处跪在地上的女人倏地抬起了眼眸,一丝杀气瞬间爆发。
“小心!”
魏琰出声提醒,那个女人已经拔出匕首,朝刺顾兰枝刺去,魏琰迅速拽回顾兰枝,抬脚踹向那女人。
对方还未近身,就被魏琰一脚踢中腹部,倒飞出去。
顾兰枝惊魂未定,看清那人的面容后,以为自己眼花了。
“孟、孟兰月?”
“顾兰枝,我要你死!”
孟兰月捡起掉落的匕首,再次刺去,她已然一无所有了,便是拼了这条命,也要顾兰枝给她陪葬。
但有魏琰在,一切都是徒劳。他单手钳住孟兰月握着匕首的手腕,往前一推,一折,就听到一声骨骼碎裂的脆响,伴随着女人的凄厉的惨叫。
两只手都废了,孟兰月犹如一块破布被人随意丢下,她倒在地上,手臂呈诡异的弧度弯曲着,口中有血迹渗出。
“顾兰枝,你个贱人,我诅咒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孟兰月近乎声嘶力竭的呐喊,很快吸引了前来追捕的官兵,为首者正是申屠越麾下之人,认得魏琰二人,立即单膝跪地,“属下失职,让这罪奴惊扰了王爷王妃。”
王妃?
孟兰月皱眉,一脸难以置信,随后又仰头大笑,“不亏是青楼出身,顾兰枝,你果然好手段,就应该让付晏清看看,他为之疯狂的女人,究竟是如何的趋炎附势,攀高踩低!”
她是无意间看到了顾兰枝的身影,这才伺机逃出来报复,但不知道顾兰枝已是皇帝册封的武安王妃了,更不知道付晏清是何下场,只当他还活着。
一想到付晏清和自己一样,什么也没得到,孟兰月心里的怨气竟平复了许多。
他和她都一样,穷其一生,算来算去,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罢了。
孟兰月的笑声很快止住,有官兵抬手狠狠抽了她两巴掌。
魏琰冷睨了孟兰月一眼,“让申屠越彻查清楚,此人究竟如何逃脱。”
“是。”官兵们抱拳应是,拖着孟兰月往回走了。
孟兰月还在尖声嘶吼,被人用破布堵了嘴,总算消停了些。
顾兰枝好半晌才回过神,有些后怕。她知道安国公府被抄,女眷全都流放西北,但耳闻与亲眼所见,冲击力是不一样的。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你也不必同情她。”魏琰牵过她的手,“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
当初付晏清找人花了天价赎金,赎回了自己的母亲薛氏以及妹妹付琳琅,至于这个发妻,从头至尾没过问一句,最后,孟兰月亲眼看着薛氏与付琳琅被人赎走,重获自由。
彼时,一同目睹这一幕的还有付小棠与柳绵绵,作为安国公府的女眷,她们都没能逃脱流放的命运。
所谓流放,于她们这些深闺中的女眷而言,就如同地狱,一旦沦落其中,便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就像被赎回的付琳琅,即便重获自由,也再无法回到高傲的枝头,骄傲如她,选择了结这屈辱肮脏的一生。
孟兰月不是没想过死。
论骄傲,她不比付琳琅少,从前在金陵,她可是众人追捧的第一才女,却因为付晏清,她跌入尘埃,成了人人可以蹂.躏的娇花。
每一个承受屈辱的夜晚,孟兰月都紧盯着虚空,告诫自己一定要活着,只有活着,才能复仇。
她还没让付晏清付出代价,她还没让顾兰枝死,她必须活下去。
时至今日,她再次见到了顾兰枝,终于清醒过来,她这辈子都杀不了顾兰枝,复不了仇了。
谁让顾兰枝的命比她好,都那样了,最后还能做王妃。
真是可笑。
被带回去的孟兰月,在这一夜,走上了与付琳琅的相同的路,至死,她也不认为自己有什么错。
顾兰枝得知此事后,久久的沉默。
孟兰月的确不是好人,但这个下场,她也万万没料到,说来说去,都是受付宴清连累。
魏琰知道她在想什么,握住她微冷的小手,“陛下绝非暴虐昏君,所以即便安国公所犯之罪,十恶不赦,陛下也仅仅是惩罚了嫡支一脉,至于旁支,只是逐出上京,后辈子嗣,若无救过救民之功,男子不得科考做官,女子不得与官宦联姻,并不连累身家性命。”
顾兰枝就是抄家灭族中被牵连的无辜之辈,这样的惨案,赵秀不愿再见,只是修改律法非一朝一夕之事,只能在一次次的试错中追求相对公道,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自此,顾兰枝也算是彻底与前尘割裂,恩恩怨怨,尽数消散在西北的风漠之中。
底下的官兵来到申屠越跟前禀报此事时,魏柔也在旁边听着,等人都走了,魏柔长长叹息一声。
申屠越搂着妻子,柔声安抚,“你怎么了?这几日看你都心不在焉的。”
“没什么。”魏柔环着他的腰,将脸埋在他胸膛前,“只是乍然听到安国公府,难免想到了一些前尘往事。”
她大大方方的提从前,申屠越并不介意,反而失笑,“都过去这么久了,还有念想?”
魏柔赶紧瞥了眼边上埋头吃饭的两个儿子,一拳头捶在他心口处,“胡说什么呢?”
申屠越捉住她的手,低头亲了一口,“好好好,都是我胡说,我不说了,夫人你说。”
两个儿子,年纪最大的也有十五岁了,当即拽住弟弟,兄弟俩捧着饭碗一溜烟跑没影了。
“你们别跑,慢点儿吃!”
魏柔冲儿子的背影叮嘱了一句,复又拉着丈夫坐下,神神秘秘道,“我就是想问你打听一件事。”
申屠越睁大眼,“什么事,还用得着向我打听?”
魏柔轻咳一声,“好久之前我也听说安国公府被抄了,但是具体的我没敢问……”
“你是想问付瑾吧?”申屠越一下就猜到了妻子的心思。
魏柔再次瞪他,“我纯属好奇,不行吗?”
和顾兰枝在一起闲聊时,她怕勾起对方的伤心事,关于安国公府的一切,只字不提。
申屠越给予妻子全然的信任,只是提起情敌,多少没有好脸色,淡淡道,“这不是显而易见吗?他敢谋害皇妃,早就被先帝赐死了,都死了十多年了。”
关于柔妃的事,还要从许多年前,他刚来西北那会儿说起,不过具体的,他也只是道听途说。
“据说,当年柔妃还不是柔妃时,死过一回,还是以你的名义下葬的……”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篇番外,关于柔妃与先帝的
第86章 番外五 天命所归(柔妃线)
天启十七年冬末, 魏柔病逝的消息传入宫闱。
皇帝望着魏琰沉重离去的背影,端坐于龙椅之上,怔愣许久。
半晌, 皇帝麻木的声音响起,“李福安,你方才听清了吗?他说……何人病逝了?”
唤作李福安的内侍, 拱手低眉, “陛下, 请节哀。”
他与皇帝一同微服出巡, 见过那魏家小姐,知道皇帝有意诏她入宫,眼看等这个冬过了, 二月春一到, 便能将人接进宫里,却突然传来如此噩耗。
瞧魏琰那伤怀的样子,也不像假的。
不过身为上位者,皇帝总会较旁人疑心重些, 想起那日在诏狱里,魏琰明显不愿意自己接近魏柔的样子, 皇帝冷声道, “立即着人核查, 看消息是否属实。”
李福安不敢多言, 立刻吩咐下去, 不到一个时辰便有禁军回禀, 魏琰正在操办亲妹妹的身后事。
皇帝大掌微微蜷起, 终是叹了口气。
罢了, 不过两面之缘, 死便死了,只能说有缘无分,强求不得。
皇帝如此安慰自己,过后整整一月未曾踏入后宫,彼时尚未立后,由齐贵妃暂理后宫,在外人看来,后宫之中,齐贵妃一人独宠。
是以旁的妃嫔不敢靠近养心殿半步,齐贵妃却敢,隔三差五就往养心殿去。
“陛下,臣妾知道您操劳国事,为国为民,但也要劳逸结合,确保龙体安康。”齐贵妃最近来得勤,不是送汤药,就是过来给皇帝捶背捏肩,讨好之意甚浓。
齐贵妃虽已年过三十,却仍风韵犹存,身段婀娜,她一面给皇帝按捏肩膀,一面娇声道,“陛下,您也有好些天未到后宫转转了,臣妾想您想得紧……”
皇帝没来由的烦躁,拨开齐贵妃顺着衣领探去的手,“朕近日乏累,只想好好歇息,一会儿你自个儿回宫去罢。”
“陛下?”
齐贵妃看着被甩开的手,满脸不可思议,她陪在皇帝身边十载,还从未遭遇过如此冷淡的对待,齐贵妃越想越委屈,登时泪眼汪汪,跪在皇帝脚边。
“可是臣妾哪里做的不好,惹陛下厌弃了?”从前,只要她用出梨花带雨这一招,总能哄得皇帝心软。
皇帝这次却视而不见,语气冷淡,“出去,别让朕说第二遍。”
这齐贵妃论出身,论相貌,都是一等一的好,也惯会讨好他,偶尔几次使使小性子,皇帝也愿意多几分耐性,但如今再看齐贵妃,皇帝才发觉齐贵妃不仅没眼力,还没脑子。
边上的李福安深谙帝王之心,不着痕迹地冲齐贵妃使了个眼色。
齐贵妃后知后觉,赶紧收住眼泪,行过礼连忙退了出去。
等人走了,皇帝才丢下御笔,抬起头,“是时候给这帮后宫嫔妃立立规矩了,别整天有事没事都往养心殿来。”
李福安将这句话细品了几番,才试探着问,“陛下的意思是……要立后?”
皇帝确实有此想法,但一转念,又摇头,“算了,立后之事,到时再说吧。”
自大晋开国以来,他是历任皇帝中妃嫔最少的一位,登基将近十八年,后宫嫔妃数量,两只手都数得过来,除了别国送来和亲的,大多还是从前王府里的旧人,而这一切都与他无心选秀有关。
恰逢今年又到了既定的三年一次选秀大会,皇帝原先打算搁置此事,后来意外见到了那个女人,这才勉强松口同意选秀,可惜如今,她已经不在了。
思及此,皇帝又叹了口气。
左右无心朝政,索性放自己一马,“准备下,朕明日要出宫一趟。”
人死了,他去见见,也算了却这段时日的念想,只是皇帝自己都未料到,到了坟前,他竟然看到了活生生的人。
李福安与一众乔装过的禁军大惊失色。
“诈、诈尸了!护驾!护驾!”
也顾不得这是在宫外,李福安扯着嗓子大喊,禁军齐齐拔出佩剑,战战兢兢护在皇帝身前。
好不容易破棺而出的阿柔,见到眼前的一幕,人也傻了,不等她反应过来,就有禁军的剑指着自己。
“别、别杀我……”
阿柔抱着头,蹲回棺材里,怯生生望着眼前的人。
皇帝像是从惊骇中回过了神,下意识抬头看天,烈日当头,不可能见鬼。
“都退下。”皇帝淡声吩咐。
李福安虽仍心有余悸,但皇帝已经下令,他也只能壮着胆子,挥手呵斥禁军,“都都、都退下,听见没有?”
禁军们这才收回佩剑,阿柔蹲在棺中,看着剑从自己面前挪开了,终于松了口气。
皇帝撇开李福安,走上前两步,微微俯身看向阿柔,“你,还记得朕……我吗?”
眼前的阿柔灰头土脸的,但那张脸皇帝见过一回,便忘不掉了,他确定眼前之人就是他要找的人,只是不知为何,她的眼神又那样陌生。
阿柔呆呆看着他。
大抵是此刻皇帝的神态语气过于温和,令阿柔有些失神,只觉得面前这位气度不凡的大叔是个好人。
但她的记忆里并没有这个人存在,愣神过后,阿柔只能摇头,目光依旧怯怯。
皇帝也不着急,伸出手作势要去扶她。
阿柔却如惊弓之鸟,飞快躲开了他的手,重新抱头瑟缩在角落里。
皇帝只好收回手,示意身后的禁军退远些,只剩李福安站在不远不近的位置,紧张观望着。
“魏姑娘。”皇帝再次出声哄道,“我们曾经见过的,我不会伤害你,这棺中狭窄,你不如出来说话?”
阿柔没动,依旧是那副惶恐不安的样子。
“魏姑娘?”
皇帝又喊了一声,最后索性唤她的名字,“魏柔,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阿柔这才有了反应,干裂的唇动了动,“魏、魏柔……”
她叫魏柔吗?
她怎么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不想还好,一深想,阿柔便觉头痛欲裂,不由扶额,一遍遍的问自己,“我是谁?我到底是谁?”
皇帝见状,心里有了猜测,“魏柔,你怎么了?”
阿柔还在摇头,拼命地回想过去。
“我是谁?我是谁?我到底是谁……”
越想,越想不起,便越痛苦,到了最后,阿柔隐隐有了疯癫的趋势,皇帝吓一大跳,顾不得她浑身脏污,走过去一把抱住她。
“你叫魏柔,你是魏柔。”
不要再想了,她就是魏柔,即便从前不是,这一刻开始,她就是魏柔。
皇帝抱着她,墨眸渐沉。
以他的本事,他怎会不知魏琰在欺骗他?之所以不揭穿,只是想着将错就错,反正,他对真正的魏柔也不感兴趣。
阿柔起初还在不安的躁动,闻言慢慢安静下来,想再确认一遍,“我、我是魏柔?”
她好像隐约记得自己的名字,她叫阿柔。
皇帝拍拍她的头,“是,你是魏柔,你有一个哥哥,在西北呢。”
“哥哥……”
阿柔喃喃,似乎是想起来了,抚掌笑了下,“对,哥哥,我是有哥哥的……”
这下她更确信,眼前的男人没有骗自己,她就是魏柔,她有个哥哥,只是哥哥去了哪里,她忘记了。
阿柔抓着皇帝的手,“我哥哥呢?”
皇帝继续温声哄着,“他去西北建功立业了。”
阿柔莫名鼻头发酸,太好了,哥哥是去建功立业了,这样爹娘在天上,也会感到欣慰吧。
至于爹娘……阿柔只记得是死了,再多的,她想不起来了。
皇帝也没逼着她去回忆,而是搀着她,把人从棺材里扶了出来。
李福安看着这一幕,好几次欲言又止,毕竟是皇帝,这样做,于理不合,万一这姑娘是假装失忆,伺机刺杀皇帝呢?
但他到底扭不过皇帝,只能看着皇帝搀扶那女子上了轿辇,“来,我先带你离开这儿。”
魏柔坐了上去,才想起什么,拉着皇帝的衣袖,一双美眸无辜又茫然,“我要去哪里?”
她不知道自己从何而来,要往何处归去,但她唯一能相信的只有面前这个男人。
李福安适时提醒,“是否要先送魏姑娘回府?”
阿柔死而复生,确实需要一个正大光明的身份。
皇帝略一思忖,“派人八百里加急,将消息告知魏琰。”
随后领着人往魏宅的方向去,宅中还有魏琰的亲信,见到活着回来的阿柔,几人皆不约而同的揉眼睛,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
直到李福安的声音再度响起,“见到陛下,为何还不行礼?”
门口守卫恍然,慌不迭跪下。
与皇帝同坐轿辇的阿柔愣住了。
陛下?
她是失忆了,但她不是傻子,知道“陛下”这两个字代表什么,顿时脸色发白。
皇帝稍稍偏头,看了她一眼,捉住她的小手莞尔,“害怕了?”
上次在诏狱,她得知自己身份时,也是这副震惊不已的模样。
阿柔低头,慌乱的抽出手,想和那些人一样大礼参拜,然而轿辇内空间有限,她施展不开,索性起身下去。
皇帝眼疾手快牵住她,阿柔没有提防,被身后的大力拉扯,纤弱的身躯转了一圈,重新跌入皇帝的怀抱里。
“陛下,我……民女、民女事先不知……”阿柔战战兢兢,舌头都快打结了。
“你是朕亲自送回来的。”
皇帝强按住她,微微低头,薄唇几乎贴着她的耳蜗,压低声道,“当着天下众人的面,你是赖不掉的。”
来看阿柔之前,他想的是放下,但谁也没料到阿柔竟又活了过来,当着他的面从棺材里爬出来。
这不是天命,又是什么?
皇帝盯着怀中女子几番变化的脸色,终于,在她粉嫩的俏脸上瞧见两抹红晕。
阿柔敛眉,心跳如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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