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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他的兰枝…又死了啊


    顾兰枝瞪大了眼。


    付晏清果然是疯子, 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能以常理说之。


    顾兰枝飞快退至门边,用力拉门, 发现门根本打不开。


    “兰枝,我知道错了。”


    付晏清抬脚,朝她一步一步走去。


    “这一刀, 是罚我眼瞎心盲, 没能认出你。”


    他拔出匕首, 任鲜血直流, 又刺了一下,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


    “这一刀,是罚我不分是非, 在你受伤时, 没能护住你。”


    付晏清疼得额上满是冷汗,却还是咬牙拔出匕首,看架势,还要再刺第三刀。


    顾兰枝浑身发寒。


    她抵着门, 色厉内荏,“你就算死在我面前, 我也不会多看你一眼。”


    所以, 住手吧, 结束吧。


    就当彼此都不存在, 不要再纠缠了。


    顾兰枝内心一遍又一遍祈祷, 祈祷魏琰快点来, 快点结束这一切。


    可这次老天爷没有站在她这一边。


    鲜血淋漓的付晏清已经来到她面前了, 他将匕首送入顾兰枝手心。


    “那就……杀了我。”


    没了她, 他也不想活了, 付晏清单手抵着门,随时要倒下。


    顾兰枝小脸惨白,匕首上的粘稠触感令她恶心反胃,拼命抵抗,拒绝他的匕首。


    付晏清却铁了心,用力握住她的手,不让她松懈半分,“你不是说,就算我死在你面前,你都不会多看一眼……”


    他不信,不信顾兰枝真能这么狠心。


    他不信,她心里对他就没有一丝丝真情。


    又有血迹从他唇角溢出,他抖着唇,气若游丝。


    顾兰枝只觉窒息得想发疯。


    她闭眼,狠狠心,再次去推,这次没用多大力气,付晏清就被她推到在地。


    看着在地面上蜷成一团的男人,顾兰枝后知后觉丢开匕首,拼命擦拭手上的血迹。


    疯子!疯子!


    付晏清这是要害她!


    “你要真心想死,就该找个没人地方自裁,而不是在我面前装腔作势!”顾兰枝将擦拭的手帕扔在脚边,一脸嫌恶。


    她的话摧毁了付晏清最后一丝侥幸。


    他倒在地上,眼前全是她厌恶憎恨的眉眼,忽然就笑了。


    没用的,一切都是徒劳。


    他终于相信,他就算死了,顾兰枝也不会看他一眼。


    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成拳。


    顾兰枝还在想方设法的逃走,门打不开,她就去砸窗,能用的东西全都用上,很快,屋里被她砸得七零八落。


    付晏清就静静看着她,从最初的心如刀绞,再到如今的心灰意冷。


    既然得不到她的真心,那留下她的人也好。


    决不能让她走。


    付晏清捂着伤口,踉跄起身,刚要唤人来,忽然有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不等他反应,门被人一脚踹开,力道之大,让整个门板轰然倒塌。


    “兰枝!”


    是熟悉的声音。


    站在窗下的顾兰枝喜极而泣。


    她就知道,魏琰一定会找到她的。


    魏琰越过付晏清跑了进去,看到顾兰枝手上身上满是血污,登时气急,拔刀就要砍向付晏清。


    恰在此时,一支箭矢直直射了进来,魏琰刀锋急转,将箭矢斩落,也就眨眼的功夫,十余人闯了进来,将他和顾兰枝团团围住。


    为首之人,依然是俊生。


    见到浑身是血的付晏清,他脸色不比魏琰好看多少,迅速给付晏清服下止血的金疮药,让人掩护他们退出房间。


    其余人则继续守着魏琰,提防他随时出手。


    顾兰枝站到魏琰身后,透过门口,能看到对面来了一大批黑衣人,足有数十人之多,他们手持弓弩,或站在院中,或藏身暗处,箭头就对准了这间屋子。


    顾兰枝毫不怀疑,如果这些箭矢齐发,饶有魏琰在此,她们也有可能被射成刺猬。


    她挡在魏琰身前,“侯爷快走。”


    “胡说什么?”魏琰一把扯过她,往自己身后藏,“躲好了,我不需要你挡箭。”


    顾兰枝气急,“他们抓我,就是等着请君入瓮引你进来,再拖下去你就走不了了!”


    原先听到脚步声,还以为魏琰是带了锦衣卫一起来,没成想他是只身闯入,那些脚步声是紧随而来的黑衣死士。


    敌众我寡,硬要对上,不流血是不可能的。


    刚要被俊生带走的付晏清,走了两步,看着院子里一众黑衣人,当即停下脚步。


    “谁……谁让你们来的?”


    付晏清忍着痛,怒吼出声。


    俊生愣了愣,再看向四周的黑衣人,咬牙,“世子,眼下是射杀武安侯的最佳时机,不能错过!”


    付晏清为了顾兰枝要死要活,俊生却清醒的记着,他们当务之急就是杀了武安侯,否则事情败露,皇帝责罚是一回事,他们在殿下那里也没法交代。


    “滚!”


    付晏清推开俊生,作势要折回屋里。


    “世子!”


    俊生追上去,拉住他,“世子,天涯何处无芳草,您又何必执着于一个不爱你的女人?”


    他指着屋里的人,让付晏清看个清楚,“世子你看,她如今在乎的只有魏琰,哪怕你做得再多,为她受再重的伤,她都不会看你一眼!”


    俊生的话无疑是雪上加霜,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付晏清气急攻心,又一口淤血呕了出来,双膝一软,跪了下去。


    倒下前,手指仍死死扣住俊生,“让他们退下……都退下!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伤她!”


    “世子!”


    俊生恨铁不成钢,瞪着屋里的人,又看了看马上要气晕过去的付晏清,只能咬牙让众人退下。


    就在这时,又有声音响起。


    “不准退!”


    付晏清大怒,扭头看去,见是曹尽忠领着自己的人马来了。


    曹尽忠冷笑了声,再看着屋里孤立无援的魏琰,别提多畅快了。


    “没想到啊,堂堂武安侯,也有冲冠一怒为红颜的时候,好,很好,趁锦衣卫还没来,本官先摘了你的项上人头。”


    魏琰冷哼,“就凭你?”


    “当然不止本官了。”曹尽忠笑眯眯说着,脸色陡然沉下,挥手,“都给我放箭!”


    黑衣人犹豫了。


    曹尽忠瞪眼呵道,“你们都是殿下培养出来的死士,就该以殿下利益为先!武安侯如今是殿下最大的威胁,本官叫你们杀,你们就杀!放箭!”


    黑衣人不再犹豫,一声令下,万箭齐发。


    “不——”


    付晏清的手伸在半空,目眦欲裂,再次伏地吐血。


    曹尽忠看也没看他一眼,今日之事他会如实上报殿下,以殿下赏罚分明的性子,付晏清这小子定有好果子吃。


    若他再杀了魏琰,立了功,待来日殿下荣登大宝,他就是大晋第一权臣了。


    思及此,曹尽忠眼底满是兴奋之色。


    只是他到底低估了魏琰,只见他一柄绣春刀灵活舞动,宛若龙蛇,迎面而来的箭矢皆被他打落在地。


    顾兰枝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侧面又来一箭,魏琰眼疾手快将其斩断,随后挑翻桌案,横挡在顾兰枝身前,密密麻麻的箭雨落下,不到片刻就将桌案射穿。


    不过黑衣人的主要目标还是魏琰,是以很快放弃了顾兰枝,转而将箭头指向魏琰。


    魏琰独自一人闪避,起初还好,后来箭雨越发细密,难免会受伤,有箭矢从他手臂堪堪擦过,带下一串血迹,重重钉在墙上。


    顾兰枝躲在桌案下,静静看着头顶上风染血的箭,捂着口鼻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不能再这样下去,她该想想办法。


    顾兰枝焦头烂额之际,箭雨忽然停了,她还没来得及高兴,一阵喊杀声响,黑衣人冲了进来。


    魏琰索性迎出去,一个飞身到了院中,黑衣人很快调转方向,一群人围杀魏琰。


    顾兰枝从香囊里取出几样防身药粉药丸,其中有毒药,也有迷香一类,也不管究竟有什么作用,将它们囫囵混在一起,捧着香囊跑到门口。


    魏琰被围在中间,离她还有好些距离,她拔高声量提醒,


    “魏琰,屏住呼吸!”


    她的喊声吸引了黑衣人的注意,趁他们转过身,顾兰枝将药粉统统洒了出去,黑衣人下意识掩住口鼻,待药粉散去,视线恢复清晰,有黑衣人提刀向她砍来。


    远处,魏琰心脏一紧,正要跑过去,就见那举刀的黑衣人动作一顿,紧接着四肢无力,扑通一声晕了过去。


    如此又有十几人应声倒地。


    顾兰枝扶着门边,如释重负。


    她的迷香可不是掩住口鼻就能抵挡得住的,方才那一声不过是诈他们罢了。


    十几人倒地不起,自然减轻了魏琰的压力,魏琰动作加快,手起刀落接连斩杀数人。


    眼看胜利的天平要往她们这边倾泻,又一个黑衣人抓起弓箭,在远处瞄准魏琰的身形。


    魏琰已经杀红了眼,并未注意有暗箭袭来,顾兰枝脑子一片空白,等她反应过来时,人已经挡在魏琰面前了。


    痛……


    是真的痛啊。


    顾兰枝看着心口处,还在隐隐抖动的箭尾,喉头处的血腥气一阵翻涌,忍不住呕出一大口血。


    那血竟然还是黑色的。


    顾兰枝扶着心口的箭,胸前剧烈起伏,呼吸也由急促转为微弱,最终双眸阖上,往后倒去。


    “兰枝!”


    魏琰与付晏清双双失声。


    魏琰及时扶住她,却止不住她口中溢出的血迹。


    顾兰枝就这么倒在他怀里,嘴唇翕动半晌,发不出半点声音,她很焦急,越是急,出气越多,进气越少。


    “别急,别急。”


    魏琰口中安慰她,自己却手忙脚乱,又是给她擦血,又是在她香囊里四处翻找,“你告诉我,什么药可以止血?什么药可以救你?”


    顾兰枝的手抬到一半,终是无力,垂了下去,彻底晕了过去。


    不远处,付晏清一直苦苦支撑的身躯,终于也在此刻倒下,他重重摔在地上,眼前是有无尽的黑。


    他的兰枝……


    又死了啊。


    闭目,两行泪水顺着他的眼角滑落,悄无声息。


    俊生又急又怒,只能把一切算在曹尽忠头上,正要找他算账,发现曹尽忠扒着墙根准备逃走。


    顾兰枝中箭,彻底激怒了魏琰,不到片刻功夫,在场黑衣人已被他斩杀殆尽,曹尽忠见事不可为,自然要跑了。


    没成想被俊生发现了。


    他听到锦衣卫的马蹄声来了,立即抓起付晏清逃跑,临走时,不忘给曹尽忠一脚,将他狠狠踢到魏琰面前。


    云裴等人刚跑过来,要去追,被一个肥大的身躯阻了去路,但见那人是曹尽忠,便也顾不上去追其他人了。


    “把他拿下,带回去严刑拷问!”


    云裴一声令下,锦衣卫将曹尽忠五花大绑起来,与宋家那个庶女一并押解。


    “侯爷,人都抓回来……”


    云裴欢喜的声音戛然而止。


    看着魏琰抱着昏迷的顾兰枝,一脸生无可恋,他喃喃,“侯爷,顾娘子她……”


    这情况,不会是,死了吧?


    云裴抖着唇,不敢再问下去。


    被锦衣卫扣押住的宋家庶女哈哈大笑起来,“死了?死得好啊!也算是告慰我父亲在天之灵了,哈哈哈哈……”


    一向好脾气的云裴转过身,甩手就是一巴掌打在宋家庶女脸上。


    “你爹是罪有应得,况且,他是被你灭口的,你爹要真是在天有灵,就求他保佑你,保佑你能在锦衣卫的诏狱下撑过三日。”


    宋家庶女被他讽得面色一白,咬牙不再吭声。


    正当众人气氛沉重时,昏迷的顾兰枝忽然咳了一声,把在场众人吓得浑身一抖。


    魏琰大喜,垂眸看去,果然见顾兰枝睁开眼了。


    堵在嗓子眼的那口血被咳了出来,顾兰枝的呼吸总算是通畅了,也恢复了一点力气,小手慢慢扶住心口的箭矢,往外一拔,丢开。


    云裴眼睛倏地睁大,跑过去捡起箭,左看右看,“没有血?”


    “疼死我了……”


    顾兰枝小脸皱成一团,不停揉着心口的位置,随着她的动作,隐约可见其下的护身软甲正闪烁着微弱的金光。


    魏琰起初是惊讶,随后了然,笑了出来,将人紧紧抱在怀里。


    “太好了,你没事,太好了……”


    “侯爷,我、我要喘不上气了。”顾兰枝劫后余生,还有些虚弱。


    她继续揉着心口,“幸亏有这身金丝软甲,侯爷这次,可是又救了我一命。”


    救命之恩太多了,多到她都还不起了。


    再看魏琰,发现魏琰不知何时,竟红了眼眶,似有水汽氤氲。


    这是因为她,要哭了?


    魏琰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瞎说,这次,明明是你救了我。”


    如果不是顾兰枝挡箭,他是躲不掉的。


    顾兰枝闻言失笑,算了,救来救去的,要算也无从算起,索性就这样纠缠不清好了。


    除了险些惊掉下巴的曹尽忠,以及咬牙切齿的宋家庶女,其余人皆振臂欢呼,魏琰更是抱着顾兰枝原地转了好几个圈。


    回到平江园,魏琰直接把人抱回自己房里,云裴则急吼吼领着三五个大夫过来。


    顾兰枝哭笑不得,“我自己就是大夫,真不用……”


    话音未落,已经有大夫为她把脉了,顾兰枝只好闭嘴。


    待几个大夫都诊过脉,确认顾兰枝身子无恙,魏琰仍不放心,“她并未中箭,为何会口吐黑血?”


    当时他还以为,那箭头有毒。


    大夫捋着长须解释,“此前顾娘子应是中过毒,但余毒未清,这次被箭射中,反让她吐出之前的余毒,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魏琰高悬的心总算安定下来,送走了大夫,魏琰便捧来药碗,亲自喂顾兰枝吃药。


    顾兰枝皱眉,“我真没事了……”


    她是医者,但也讨厌药味,又将药碗推到魏琰面前,“还是让大夫给你煎药吃吧,你受伤了。”


    魏琰撇了眼肩头手臂上的几处伤口,并未在意,“小伤而已,不用他们。”


    “这怎么能是小伤呢?”


    顾兰枝坐正身子,将药碗搁在一旁,作势要去解魏琰的衣裳。


    魏琰俊脸一红,抓住她的手,“你干什么?”


    顾兰枝眨眨眼,表情很无辜,“你不是说,不用他们么?那就只能我自己亲自来了,你忘了,我也是大夫。”


    魏琰挡住她的手,“真不用,回去我自己上些金疮药就好。”


    “回哪儿去?”


    顾兰枝抓着他的腰带不放,“这就是你房间,你想回哪儿去?”


    魏琰轻咳两声,“我可以去隔壁书房……”


    “不准走。”顾兰枝板起脸,“你要走了,万一我又被人掳去了怎么办?”


    知道顾兰枝这是脾气上来了,魏琰只好认命,双手投降,“好好,我不走。”


    顾兰枝这才满意,亲自上手解开魏琰的外袍,再到里衣。


    眼看自己马上要被扒光了,魏琰还是象征性地阻拦一二,“顾兰枝,你确定?”


    “少废话。”


    顾兰枝将他人转了过去,背对着自己,衣衫缓缓落下,露出肌肉健硕的蜜色肌肤。


    魏琰是典型的宽肩窄腰,身上肌肉纹理紧实,线条流畅得没有一丝赘肉,可见是常年习武操练之人,背上还有大大小小十几道陈年旧疤。


    半天没听到动静,魏琰以为是自己这身伤吓到她了,刚想要穿上衣衫,一只柔软的,略显冰凉的小手按在他肩头隆起的肌肉上。


    顿时,两个人都僵住了。


    顾兰枝最先回过神,默默取来金疮药,在他新添的几处伤口处撒上药粉,再用纱布仔细缠绕,只是包扎时,难免会彼此接触。


    手臂自男人腋下穿过,细腻的衣料拂过男人腰侧,让他下意识绷紧全身。


    好不容易,纱布绕了过去,就听顾兰枝忽然出声道,“侯爷,麻烦您再转过来。”


    魏琰呼出一口气,转过了身。


    正面带来的冲击无疑更加强烈,顾兰枝也不知道自己在羞臊什么,头都不敢抬,金疮药拿在手里,撒了一半。


    头顶传来男人的轻叹,魏琰从她手里接过金疮药,指腹无意间擦到她的指尖。


    男人的温度本就比女子略高一些,顾兰枝像是被烫了一下似的,心中一颤。


    【作者有话要说】


    顾:关于我想耍流氓,反被人家耍流氓那点事……


    之后应该大概,要确定名分了(虽然俺们兰枝就是图开心,并不care这东西)


    第42章 “从一开始,你就没想过嫁我”


    魏琰身上多是刀剑擦伤, 伤口不深,敷过金疮药,过阵子也就结痂了, 只是期间换药时,总是难免煎熬。


    尤其顾兰枝每次都慢腾腾的,小手在他身上游移, 四处点火。


    几次之后, 魏琰先忍不住了, 起初是拥抱, 亲吻,但随着岁月渐长,仅仅是亲吻, 已不足以满足他内心的渴望。


    这日顾兰枝又来给他换药, 伤口结的痂悉数掉落,露出新生的肌肤。


    微凉的指腹轻轻划过那些伤口,“……还疼吗?”顾兰枝问。


    魏琰气息凌乱,摇摇头。


    顾兰枝的眉头总算舒展开来, “那就是好得差不多了,今日便可碰水沐浴。”


    皮外伤永远是最初的那几日难熬, 魏琰又是个极爱干净的, 忍了这么些天实在委屈了。


    “我去喊人进来伺候。”


    顾兰枝收拾好药箱, 正要往外走, 被魏琰拉住。


    “你帮我, 不行吗?”


    此刻魏琰裸着上半身, 黑眸凝望着她, 仿佛随时要将她拆吃入腹一般。


    这些天顾兰枝也在养病, 魏琰同样忍得难受, 每次亲吻时,都是浅尝辄止。


    落在身上的目光越发炽热,顾兰枝俏脸登时一红。


    是……要到那一步了吗?


    虽然,她已不是完璧之身,但想到接下来的会发生的事,还是难免脸红心跳。


    顾兰枝犹犹豫豫的,在想要如何应下才能显得矜持,就听男人低笑起来。


    “逗你的,我总不能让你随随便便就跟了我。”


    说笑间,魏琰眸色沉了沉。


    如今顾兰枝与他同在一个屋檐下,外人口中早不知传成什么样子了,名分之事,还得尽快解决。


    顾兰枝并不知他心中所想,闻言紧绷的心弦松了下来。


    只是到底掩不住那一丝微妙的失落,最后看了眼魏琰那几近完美的身躯,哦了一声,退出房间。


    正值晌午,天色还大亮着,顾兰枝呼出一口气,在庭院里四处溜达。


    养伤这半个月里,她与魏琰一样哪儿都没去,就在平江园里待着,看着日升月落,昼夜轮回,日子过得平淡又惬意。


    不知不觉间,她都快忘了自己是谁了。


    听说,那宋家庶女没能抗住锦衣卫的严刑拷打,咬舌自尽了,曹尽忠则硬抗了几日,还期盼着背后之人能来救他,直到他眼睁睁看着那宋家庶女死在眼前,再没了坚持,哭着认罪画押。


    只是账簿与剩下的半本译文始终没有下落。


    等账簿找到了,她和魏琰也该回京了。


    ……


    傍晚,日暮西坠。


    魏琰端坐在书房里,看过云裴递来的认罪诏书,“先把人押解回京,这次加派人手,不能再出任何差池。”


    云裴应是,随后又道,“还有一件事,据探子来报,半月前内阁次辅王传之已求得陛下圣旨,亲自来江南一趟,估摸着,还有不到半个时辰便能抵达苏州。”


    王聿在江南遇刺,下落不明的消息到底瞒不住,很快传到京城,皇帝与太后震怒,王家夫妇在得知此事后,已经晕过去好几回了。


    毕竟是王家这一辈最出色的子弟,莫名遇刺,王传之定然要查个水落石出。


    魏琰表示理解,“来了也好,有王大人在,江南之事也可暂时托付于他。”


    当晚便在平江园的湖心阁内设接风宴,亲自等候王传之一行人。


    至于顾兰枝,自然被魏琰随身带着,一同在湖心阁里候着。


    此时日落西斜,阁楼还没有来得及点灯,夕阳余晖自半开的西窗照进来,略带了一丝窒闷。


    魏琰的脸在昏暗中,轮廓清晰,神情凝重。


    顾兰枝将窗户推开,一一点亮灯盏,想着他与王大人应有要事相谈,福了福身,“侯爷,饭菜已经备下,我先回避了。”


    “不用回避。”魏琰握住她的手,在掌心里细细摩挲,“我要带你回京,早晚也是要见人的。”


    顾兰枝垂眸,看着二人交握的手,一时怔怔。


    她想过与魏琰一起回京,却没想过要在人前露脸,尤其,还是与魏琰一起,以这样的姿态。


    他到底是武安侯,这对他不好。


    魏琰似乎洞穿了她的想法,故作愠怒,“你不会是不想负责吧?”


    “我能负什么责?”她下意识问。


    魏琰眼里立时笼上一层暗色,压低声道,“苏州几乎人人都知道,你我关系匪浅,况且……”


    她们吻过,抱过。


    顾兰枝被他逗笑了,还是头一遭听说,要她一个青楼女子为男人负责的。


    可说笑归说笑,顾兰枝并未将他的话放在心上。


    她到底是世家大族所不耻的青楼妓子,饶是受她恩惠的付晏清,都尚且介意她的过去,她又怎敢指望魏琰能为她一人破例。


    要她这种人负责,对魏琰来说,无疑是场灾难。


    见她忽然沉默,魏琰牵着她的手紧了紧,“别胡思乱想,一切,都有我在。”


    有他在,他就会护着她,绝不让她受半分伤害。


    恰在此时,小厮在门口禀道,“侯爷,王大人到了。”


    话音刚落,王传之便神色郁郁地跨入包间,冲魏琰深深作揖。


    魏琰扶住他,示意王传之不必多礼,“王大人,坐吧。”


    顾兰枝适时摆开碗筷,侧身做了个请的动作。


    王传之并未注意,以为是屋中侍奉的婢子,刚一坐下,就见魏琰探过手来,将那“婢子”带到自己身边。


    他这才抬头去看,当他看清那“婢子”的相貌时,愣住了。


    好半晌,想起来,指着她,“你……你不就是安国公的那位表姑娘?”


    虽然只在安国公府见过一回,但王传之却对她印象深刻。


    不单单是因为自己儿子为了她一哭二闹,更是因为定下婚约后,这个女人与别的男人有染,后来听说被送去尼姑庵的路上死了,自家傻儿还为此惋惜。


    怎么如今又活了?


    王传之的反应皆在预料之中,这也是为什么顾兰枝想回避的原因之一,但如今见了,走是走不掉的,顾兰枝索性枝含笑施礼,


    “民女顾兰枝,见过王大人。”


    语罢,魏琰又拽了她一下,将她往自己身边拉,似乎对王传之的打量十分不悦。


    王传之回过神,视线又落在魏琰与顾兰枝彼此交握的手上,神情由惊讶,再到惊骇愕然。


    “侯爷这是……”


    不会是他想的那种关系吧?这怎么可能呢?


    武安侯魏琰的名声,在整个大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曾经多少高门贵女想嫁入侯府,皆被婉拒,怎么如今三十而立了,倒找了个不三不四的女人相伴。


    尽管王传之没说出口,但顾兰枝何其敏感的一个人,光是看眼神便知,在他心里,自己是配不上魏琰的。


    不过,事实也是如此,没什么可怨的。


    顾兰枝微笑低头,敛去眸底的苦涩。


    一股暖流自手心缓缓涌向她的四肢百骸,是魏琰正握着她的手,给予她力量。


    “王大人,本侯郑重介绍一下,这位顾娘子,即将是本侯的正室夫人。”魏琰丝毫不在意旁人的眼光,淡笑着说。


    王传之愣了愣,但到底是混迹官场多年的老狐狸,立马恭恭敬敬,弯腰作揖,“原来是夫人,下官有眼不识泰山,失敬,失敬。”


    顾兰枝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但王传之陡然转变的态度,还是令她有些许不适,尤其魏琰说的话,更是令她无所适从。


    哪有当朝侯爷,娶一青楼女子为妻的先例。


    魏琰要真敢这么做,届时御史弹劾的奏章,估计都能堆满皇帝御案了。


    顾兰枝挣脱魏琰,俏脸微微发白,“抱歉,我有些身子不适,先告退了。”


    说完也不等魏琰反应,转身跑开了。


    “兰枝!”


    魏琰作势要去追,走到门边,又想起屋里还有个人,“王大人,您先稍事休息,本侯晚些再来。”


    王传之忙点头哈腰,“不敢不敢。”


    再抬眸,人已经不见了。


    魏琰沿着廊桥一路往湖外追去,三步并作两步,很快攥住了顾兰枝的手腕,“兰枝,你怎么了?”


    他一脸关切,等他绕到顾兰枝面前时,才发现她一双杏眼红彤彤的。


    “怎么哭了?”


    魏琰的心一揪,粗粝的指腹在她细嫩的肌肤上滑过,“是我哪里做的不好,惹你生气了?”


    顾兰枝摇头,“没,侯爷很好。”


    是她太冲动,太任性,只顾自己一时欢愉,才让局面如此尴尬。


    “侯爷,”顾兰枝泪眼朦胧的看着他,“我们就维持这样的关系,好不好?”


    “什么?”魏琰有些听不懂。


    顾兰枝抿唇,没再说下去,“没事了,侯爷忙吧,我先回去了……”


    她往原先住的厢房走去,魏琰再次追了上来,挡在她面前,“兰枝,你究竟怎么了?这些天,我们不是都好好的吗?”


    是啊,这些天,她和他,一直都好好的。


    但也仅限于此。


    纷乱的思绪一点点拨开,顾兰枝决定将事情说清楚的好,“侯爷,兰枝心悦你,但兰枝……并不想嫁你。”


    俊逸的面庞霎时血色尽褪,魏琰皱眉,“为什么?”


    既然是郎有情妾有意,两厢情愿,为什么不愿嫁他?


    “是太快了?”魏琰急忙安抚她,“没关系,成婚的事不急,等你什么愿意了,我们再……”


    “不是的。”


    顾兰枝打断他,“不是快慢的问题,是……是我不能嫁你。”


    她话说完,明显感觉都肩头处的大手捏得更紧了,几乎要把她整个人都捏碎。


    “抬起头来。”


    良久,魏琰出声。


    顾兰枝还是低着头,不敢看他。


    魏琰急了,“你抬起头来,看着我!”


    这是他们相识以来,顾兰枝第一次听到魏琰如此震怒的声音,不由打了个寒战。


    居然,在害怕?


    在他心上放肆多时,如今想推开他了,想不认账了,就开始害怕了?


    魏琰愈发恼怒,“所以你的意思是,从一开始,你就没想嫁给我,没想过与我有将来,说什么心悦于我,都是哄我开心的?”


    【作者有话要说】


    大概就是上次质问付狗时,被付狗的反应伤到了,ptsd了,目前就是谈恋爱可以,结婚不行的状态…


    第43章 不想与他有关系


    顾兰枝摇头, “不是的,我只是、只是不能嫁你,但我与你说的每句话, 都是出自真心,绝非哄骗你……”


    她语无轮次的解释,并没有抚平魏琰的心。


    肩头上的大手骤然卸了力气, 魏琰垂下眼帘, 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我明白了。”他嗓音平静, 再听不出喜怒。


    顾兰枝心尖一颤, 有什么东西在不经意间飞快流逝了,她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魏琰已经放开她了, “抱歉, 顾娘子,是我会错意了。”


    “魏琰……”


    除了生死攸关之际,顾兰枝极少喊过他的名字。


    可是魏琰已经转身走了,她急忙追上两步, “魏琰!”


    魏琰脚步略一停止,侧过头, “我没事, 顾娘子不必担心。”


    也不知是否巧合, 云裴恰好往这边匆匆赶来, 看样子有事禀告, 他便随云裴一道出门去了。


    不一会儿, 湖心阁里的王传之也出来了, 瞧着神色惶惶, 脚步踉跄。


    路过顾兰枝身边时, 王传之停了一下,朝顾兰枝施了一礼。


    顾兰枝自知身份,也知道他是忌讳魏琰的关系,忙侧身避开。


    王传之没说什么,脚步飞快地离开了。


    人都走了,顾兰枝也没有继续逗留,只是回到魏琰的房间,看着屋里慢慢多出的物件,心不在焉。


    她住进来这些天,添置了不少东西,看样子,也该挪走了。


    她唤来半夏,让她收拾东西。


    半夏面上喜色凝住,“姑娘,好端端的怎么就要搬走了?”


    “我与侯爷身份有别,如今我身子大好,再住下去,不合礼数。”顾兰枝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快点收拾吧,不要耽误侯爷休息。”


    这些天她住在这儿,委屈魏琰一直睡书房的小榻了。


    思及此,顾兰枝眼眶渐渐酸涩。


    半夏终于意识到不对,“姑娘,你和侯爷吵架了?”


    “没有。”顾兰枝笑了笑,“我是什么人,什么身份,怎敢与侯爷吵架。”


    她不过是认清现实了。


    魏琰那样的人,不是她能消遣得起的。


    没人有义务一直陪她玩这种暧.昧游戏,他生气了,不想继续了,情有可原。


    半夏叹了口气,“姑娘,奴婢虽未经历过情.爱之事,但奴婢看得出来,侯爷待您是真心的。”


    从前在安国公府,付晏清待顾兰枝如何,半夏看得清楚,与侯爷简直没法相提并论,只是那时候顾兰枝为了付晏清要死要活,如今怎么对侯爷说舍弃就舍弃了。


    不说也罢,一说,顾兰枝的眼泪便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


    “就是因为侯爷太好了,所以我更不该耽误他。”就算有朝一日,顾家沉冤昭雪了,也无法改变已发生的事实。


    她就是妓子出身,也早失了贞洁,这是高门大户,皇亲国戚最不能容忍的污点,若魏琰执意娶他,将引来多少闲言碎语。


    她不能只顾自己,反害了他。


    半夏闻言,脸色有些难看,“姑娘,这话……你和侯爷说了吗?”


    “说与不说,结局都是一样的。”


    怎么能一样呢?她有她的考量,觉得是为侯爷好,但落在侯爷眼里,兴许不这么认为。


    半夏还想再劝,顾兰枝仰起脸,努力保持微笑,“好了,快些收拾吧。”


    虽然觉得惋惜,但半夏动作还是利索的,不到半个时辰,东西都搬回原来住的那间厢房了,为了避免尴尬,顾兰枝也早早落闩入睡。


    等魏琰回书房时,看到隔壁房间黑黢黢的,下意识走了过去。


    看着袖中的锦盒,手抬起几次,又落下,终是没敲响门。


    她休息了,还是等明日一早吧。


    魏琰不敢打搅,准备回书房去。


    伽罗此时捧了宵夜过来,犹豫半晌道,“侯爷,顾娘子已经搬回原来的住处了,您今夜要回房休息吗?”


    魏琰愣住,拿着锦盒的手骨节泛白。


    搬走了?


    他面色透出几分苍白。


    伽罗不清楚缘由,只当她们是吵架了,“侯爷,属下虽不懂这些,但是出于姑娘家的角度来看,您该去哄哄,说不定,她正在屋里等您过去呢。”


    魏琰喉头微动,良久,笑了,“不必了。”


    这已不是哄就能解决的事,她既然搬走了,就说明她是想彻底斩断他们之间的关系。


    至少,在顾家尚未沉冤昭雪前,她都不想与他有任何关系。


    既如此,他说再多都无济于事。


    魏琰没有推门进屋,只是默默回了书房,将锦盒放入一只匣子里。


    不一会儿,云裴心事重重地回来了。


    伽罗没忍住问,“侯爷与顾娘子怎么了?”


    云裴摇头,“不知道啊,晚间有消息传来,说找到小王大人的下落了,我便与侯爷匆匆出门了,不清楚侯爷与顾娘子的事。”


    伽罗的注意力很快便转移到正事上,“找到了?可还活着?有没有说究竟是何人伤了他?”


    “活着,只是身受重伤,还在昏迷中,大夫们束手无策,若是再得不到救治,只怕……”云裴叹声摇头,一脸的惋惜。


    伽罗顿时有了主意,“真是傻,顾娘子不是会医术吗?说不准,顾娘子出手,小王大人就有救了。”


    说不准,顾娘子与侯爷又能重归于好了。


    伽罗兴奋的想着,甚至忘了敲门,径直推门进去,


    “侯爷……”


    魏琰飞快合上了一份卷宗,略带不悦,“何事?”


    虽然有意隐瞒,但伽罗还是注意到卷宗上的几个大字,短暂愣神过后,将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


    魏琰脸上并没有多余的表情,“你们去问顾娘子吧,她愿意出手便出手,不愿便不愿。”


    这态度……怎么跟陌生人似的。


    伽罗哦了声,默默退了出去。


    云裴好奇追问,“怎么样?侯爷同意让顾娘子出手吗?”


    “侯爷说,让我们去问顾娘子的意思。”伽罗说着,又想到那份卷宗,有些怔怔。


    那卷宗上有大理寺与刑部盖下的大印,瞧着有些年头了,明显与此次江南之事无关。


    不过这些到底没说出来,而是与云裴一道去找顾兰枝。


    夜半三更,梧桐巷里,响起极轻微的脚步声。


    顾兰枝跟在云裴身后,来到一处农户人家,透过门板缝隙,能看见里头还燃着烛火。


    里头的人闻声而来,见到云裴后,面上的警惕之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欢喜,“可是找到大夫了?”


    赫然是傍晚才见过面的王传之。


    云裴长话短说,道明了来意,王传之起初不信,那么多大夫都束手无策,凭什么顾兰枝就能治好,万一治不好,岂不是耽误时间。


    顾兰枝正是烦闷之际,反正也睡不着,索性找点事做,于是上前施礼,“王大人,人命关天,且容小女子一试。”


    这一试,便捱到了天亮。


    城外请来的大夫刚到,脚步才跨进屋里,耳边爆发出惊呼声。


    “醒了!醒了!”


    王家小厮的声音,惊醒了魂不守舍的王传之,他立刻上前查看,果然见自己儿子睁开眼了,险些落下泪来。


    “我的儿,你总算醒了。”


    王聿第一眼注意到的,却是一旁收拾药箱的顾兰枝。


    他以为自己要死了,出现了幻觉,“兰枝姑娘……”


    只是下意识的一唤,顾兰枝转过脸,冲他露出一抹浅笑。


    王聿也跟着笑,“真是怪了,临死前,我想到的人居然是你……”


    都说人死前,眼前会出现此生最重要、最难忘的人,没想到他最难忘的,居然是只有几面之缘的顾兰枝。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皆愣住,尤其王传之,恨不得赶紧捂住自己儿子的嘴。


    那可是武安侯魏琰看上的人。


    “傻儿,胡说八道什么呢,你没死,你还活着呢。”王传之暗地里给他使眼色。


    只是王聿没看懂,脑子里只有两个字。


    活着?


    他还活着?


    王聿大惊,便要坐起身,腹部猛地传来一阵剧痛,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会疼,他果然还活着。


    “是你救了我?”王聿不可思议的看向顾兰枝。


    想到她曾经救过自己妹妹,便毫不怀疑地冲她作揖,“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顾兰枝虚扶一把,“举手之劳罢了。”


    又是举手之劳,她总是救了人之后,便轻飘飘的带过去了。


    王聿由衷感谢她,又按捺不住疑惑,“他们都说,你已经死了,没想到,我还能见到活生生的你。”


    顾兰枝不由又想到了魏琰对她的好,笑容淡了些,“命大而已。”


    她站起身,冲王传之福了福身,“既然令公子已醒,我便回去了。”


    王传之这次是真心实意的感谢,不敢受她的礼,“顾娘子客气了,您对犬子的救命之恩,我王家认了,来日若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开口便是。”


    这种凭自己本事赢来的尊重,顾兰枝不会回避,颔首应是,迈步出去了。


    门口的大夫左看右看,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来的路上,王家人与他详细说过王聿的情况,一听苏州全城大夫都救不了,他也不报任何期望,没成想,居然被一个年轻姑娘救醒了。


    大夫有些不可置信,于是上前给王聿把了个脉,又查看了腹部的伤口,那伤口足有四寸之长,只是如今已被人缝合好了。


    大夫从未见过如此治法,更想不到,这是出自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姑娘之手。


    不由啧啧称奇,“真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啊,老夫还从未见过如此救治之法。”


    当然,顾兰枝是不在意旁人如何想了,忙了一夜,才觉得困意上涌,准备回去补个觉,谁知刚走出屋子,就与魏琰撞了个正着。


    【作者有话要说】


    请相信侯爷是行动派,正在吭哧吭哧铲除求爱路上的绊脚石……


    第44章 “侯爷他只信娘子一人”


    两相碰面, 缄默不语。


    终是顾兰枝先反应过来,侧身行礼,让开一条路。


    魏琰就这么直直越了过去, 没有与她多说半个字。


    顾兰枝:“……”


    也是,她拒绝了权势滔天,高高在上的武安侯, 以他那般性子, 是断然不会再理她了。


    原本, 这也是她预料中的结果。


    可为什么, 总觉得心口酸酸涨涨的,很不舒服。


    罢了,再过几日, 习惯就好了。


    望着魏琰毫不迟疑离去的背影, 顾兰枝收回视线,也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了。


    直到确认她离开了,魏琰这才转过身,看着空无一人的院落, 眸色黯然。


    王传之携王聿一并向他施礼,魏琰又恢复了平静无波, 不喜不怒的姿态。


    “本侯今日来, 只是问几句话。”


    王聿心领神会, 将那日遇刺一事道来, 并呈上一枚箭头。


    当日王家随行的侍卫全军覆没, 贴身伺候他的小厮也中箭身亡, 王聿从小厮身上折下了这枚箭头, 作为遇刺的物证之一。


    魏琰接过, 仔细查看, 竟是出自兵仗局的军用器械,按理,这些东西是不可能流入外人之手。


    他将箭头交给云裴,“与黑衣人行刺所用的弓箭比对一下,看看是否出自同一批军械。”


    云裴领命而去,很快屋里就剩王家父子与魏琰三人。


    王传之担心儿子,想让王聿尽快歇息,王聿却本着在其位,谋其职的原则,与魏琰讲了这一路诸多可疑之处,魏琰都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应下。


    待他将要事都说完了,犹豫再三,还是鼓起了勇气,


    “侯爷,下官还有疑问……”


    “你说。”魏琰还没有意识到他要问什么。


    王传之却有预感,暗暗拉了拉儿子的衣袖,示意他住口。


    王聿却不想再错过机会,“安国公府人人都说,兰枝姑娘已死,为何她如今又出现在江南,还是与侯爷您一起。”


    提起顾兰枝,魏琰脸色沉了沉。


    他印象里,王聿和顾兰枝不熟才是。


    “傻儿,又说胡话了。”王传之赶紧打圆场,“这顾娘子是侯爷的红颜知己,与侯爷一道出现在江南,不是很正常吗?”


    王聿微愕,旋即又看了看魏琰的脸色,见魏琰明显不高兴了,内心不由苦笑。


    “是下官唐突了。”


    王聿作揖道歉,干巴巴的解释,“只是因为兰……顾娘子曾于舍妹有救命之恩,如今又救了下官一条命,下官心中感激,所以才多此一问。”


    魏琰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从圈椅上起身,“好了,本侯想知道的,已经知道了,小王大人好好养伤。”


    “恭送侯爷。”王传之赶紧押着儿子,再次行礼。


    等人彻底走远了,王传之松了口气,开始说教自己儿子,“往后见了顾娘子,你可得客气些,切莫再唤人家闺名了,免得惹侯爷不高兴。”


    王聿还有些怔怔,“顾娘子为何会与武安侯在一起?”


    明明此前,她们没有多少关系,要说顾娘子和安国公府那位世子爷有些什么,他都没这么意外。


    “你怎么就长了个死脑筋?”


    王传之叹了口气,“不关你的事,少问,少听。”


    话虽如此,王聿心里始终放不下。


    翌日一早,顾兰枝提起药箱往梧桐巷去。


    伽罗也一如往常,在她门口守卫,见她出来,忍不住问,“娘子,您这么早是要去哪儿?”


    “去为小王大人换药,伽罗姑娘不必跟着我了。”顾兰枝淡淡说完,出门去了。


    伽罗虽有守护顾兰枝之责,却不能干涉她的自由,见状赶紧去找魏琰。


    彼时魏琰正在书房里翻阅卷宗,闻言抬起眼帘。


    “换药?”


    人不是救回来了吗?什么药还得顾兰枝亲自去换?


    像是想到什么,魏琰蹭的站起,“王聿伤哪儿了?”


    伽罗想了想,“身上好几处吧,腹部,胸口,还有后背,哦,腿上也有……哎侯爷你去哪儿?”


    她话都没说完,魏琰已经一阵旋风般消失了。


    与此同时,顾兰枝也刚到梧桐巷,王家人见了她并未阻拦,直接放行。


    王聿也刚醒,正衣衫半褪,倚在榻上,俊秀的面庞染了两抹红晕。


    不管昨日发生过什么,好歹他是昏迷的状态,如今却是清醒着,看着少女低眉顺目,正为他换药,多少有些不自在。


    “这里感觉如何?”


    顾兰枝撒上药粉,试探着问。


    王聿屏住呼吸,摇头。


    既然没什么感觉,顾兰枝便继续上药,又剪了纱布为他包扎,整个过程面色端肃,并无本分遐想。


    然而纱布刚要缠上,门忽然被人推开了。


    云裴踉跄两步,差点摔倒,看着屋里的两人,又看了看门外的伽罗。


    云裴:“……”


    硬着头皮过去。


    “顾娘子,侯爷他……他旧伤复发了,您快随我去看看。”


    “旧伤复发,就去请大夫。”


    顾兰枝侧目看了他一眼,很快收回视线,继续手里的动作。


    云裴一脸难为情,“顾娘子说笑了,您不就是大夫么?况且,侯爷之前的伤都是娘子您给治的……”


    顾兰枝动作一顿,眼皮却没抬一下,“侯爷那是小伤,多数大夫都会治,我这儿正忙着。”


    这么多天过去了,即使旧伤复发,也就一两剂消炎止痛方便能解决的事。


    “啊?”


    两人关系闹这么僵了吗?


    云裴张了张嘴,急得快哭了,“可是侯爷他不信任外人!他只相信娘子一人!”


    “那就让侯爷稍等片刻。”顾兰枝依旧没有要立刻跟他走的意思,弯腰倾身,纱布在王聿身后绕了一圈。


    眼看二人距离不过咫尺,云裴大喝一声,“慢着!”


    两人同时转眸看他,皆是疑惑之色。


    云裴咬牙,上前拉开顾兰枝,“顾娘子,你是侯爷的座上宾,这种事情还是交给属下来办。”


    他接过纱布,学着顾兰枝包扎的动作,胡乱缠了几圈,疼得王聿连声抽气。


    顾兰枝看不下去,作势要攘开云裴,“你不擅长,还是我自己来吧。”


    “不用不用!”


    云裴打断她,“属下曾经也帮侯爷包扎过,多少懂一些的。”说罢,用力打了个结。


    王聿险些吐血。


    顾兰枝柳眉紧蹙,几乎能夹死人的程度。


    她不傻,云裴做这些,无非是不希望她和别的男人有所接触,但她医者眼里无性别之人,她只想经她手的每个患者都能痊愈。


    “别闹了。”


    顾兰枝还是推开云裴,解开纱布,重新打了个结。


    王聿总算好受了些,苍白的面颊展开笑颜,“有劳顾娘子了。”


    顾兰枝回以淡笑,“往后每隔一日我来换一次药,在伤口结痂前,切勿碰水,饮食清淡为佳。”


    叮嘱完王聿,顾兰枝看向云裴,“不是说侯爷旧伤复发吗?还不走?”


    她倒要看看,魏琰在闹什么把戏。


    原以为魏琰是在吃飞醋,可等她快到魏琰房间时,发现沿路皆有血迹,心头立时咯噔一跳。


    尤其,当她看到自己的丫鬟半夏蹲在门口,双手抱膝哭个不停。


    顾兰枝甚至没有时间去询问究竟发生了何事,直接闯进房中,一打眼便看到魏琰靠在床头,面如金纸。


    惯常穿的那身玄衣早已被鲜血浸透,隐约可见几块暗红的血迹。


    “魏琰,你怎么了?”


    顾兰枝眼眶通红,坐在魏琰面前,想伸手去触碰,却又生生止在半空,不敢落下。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突然流这么多血?


    魏琰气若游丝,竟还朝她微笑,“放心,小伤而已,死不了……”


    顾兰枝还是伸出手,解下腰封,褪去外袍,再一点点扯下里衣,原先几乎痊愈的伤口一一崩开,甚至将伤口撕裂出好大一条缝隙。


    鲜血不停往外流淌,染红了整件里衣,可见他已经熬了好一会儿了。


    她居然幼稚的以为,魏琰是在争风吃醋,故意说那些话引她担心。


    顾兰枝当即不争气的哭了,又生怕眼泪砸在他伤口上,赶紧用衣袖擦拭,开始手忙脚乱的翻出止疼散和金疮药。


    魏琰这次的伤,比上回遇刺时还要严重,严重到失血过多几欲昏厥,却还凭着意志力苦苦支撑。


    顾兰枝也不知是心慌还是害怕,好几次打翻了药瓶,药粉撒得到处都是,金针更是哗啦啦掉了一地。


    “对不起,对不起……”


    情绪骤然崩溃了,顾兰枝手抖得厉害,金针好几次扎到了自己,却浑然不觉疼痛。


    “别着急,慢慢来。”


    魏琰明明更疼,却还努力保持笑容,柔声安慰她,“我还能忍,也不是很疼……”


    顾兰枝泪水犹如决堤的洪水,她一边哭,一边强自镇定,为魏琰处理伤口,越看,越是触目惊心。


    “为什么会这样?”


    到底没忍住,还是问出口了,“我只是走了一会儿,怎么就受了这么重的伤?”


    魏琰虽未明说,可新添的伤口瞒不过顾兰枝的眼睛。


    魏琰沉默良久,只吐出几个字,“没什么。”


    半夏在旁边帮衬,水换了一盆又一盆,闻言没忍住,也跟着哭,“姑娘,是……”


    “半夏。”魏琰呵止她,“你先退下。”


    事情已然发生,他也解决了,尽管付出的代价不小。


    但他始终认为,没必要和顾兰枝多说,不过是徒增担忧罢了。


    “就算侯爷不让说,奴婢自己也要说出来,是付宴清,是他又来了!他这次就是奔着刺杀侯爷来的!”


    “什么?”


    顾兰枝站起身,再次打翻了药箱,这些天好不容易养出的一点血色,在此刻尽数褪去。


    第45章 “等我回来”


    半个时辰前, 平江园内,红情绿意,好不惹眼。


    是前阵子特意为顾兰枝添置的奇花异草, 可惜眼下无人欣赏。


    魏琰急匆匆奔出来,往一间厢房去了。


    “顾兰枝。”魏琰拍门,里头没有回应, 他又喊了两声才推门进去。


    入眼是整齐的妆奁, 台面上各色胭脂水粉, 珠宝首饰摆放得井井有条, 乍看之下并无不妥,但很快,魏琰脸上划过一抹惊慌。


    往常顾兰枝可不爱收拾东西, 除非, 她已经打算离开了。


    就像上次搬出他的房间,走时所有物件都摆放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


    魏琰正陷入沉思里,蓦地听到身后有脚步声, 那声音轻而缓,他登时一喜。


    “兰……”


    转身刹那, 话音未落, 有刺目的剑光一晃而过, 逼得他有一刹那睁不开眼, 等他恢复视线后, 剑尖已刺破了他的玄衣, 留下一道狰狞的血痕。


    “魏琰, 去死吧!”


    男人再度提剑刺去, 冷色瞳眸中带着一丝嗜血的疯狂。


    魏琰身形急速后掠, 这才看清来人的面孔,手腕翻转,一股大力打出,迅速打落付晏清手里的长剑。


    付晏清也被余力掀飞,重重跌在地上。


    魏琰的情况并不好过,他捂着胸腹处伤口,暗红色的血迹从指缝中溢出。


    剑上有毒。


    魏琰很快有了判断,只是当他再运转真气时,明显感觉真气受阻,他越是用力,伤口越是泛疼,毒素也随之侵入五脏六腑。


    付晏清就这么静静等着,眼底闪过兴奋之色。


    终于,他看到魏琰脚下一个踉跄。


    毒发了。


    付晏清的得意毫不掩饰,他慢慢从地上起来,袖中亮出一支断箭。


    魏琰撑着妆台,视线开始模糊不清,但他却认得付晏清藏在袖中的杀器。


    “你害死了兰枝,今日,就为她偿命!”


    付晏清一字一句,箭头再次攻向魏琰,魏琰几次躲避不成,被箭头划出几道伤口。


    原来,他以为顾兰枝死了,所以来找他寻仇?


    魏琰想笑,只是眼下他已笑不出了。


    换做以往,付晏清一介文弱书生,在他手底过不了三招,今日却因为中了毒,被付晏清压了一头。


    他用力扣住付晏清的手腕,箭头却一点点逼近他的瞳孔。


    付晏清眸中癫狂之色愈浓,很快了,很快魏琰就要死了,他马上就能为顾兰枝报仇了!


    他口中爆发出一声大呵,猛地用力。


    与此同时,魏琰偏头躲避,抬脚踹向付晏清的腹部,箭头顿时偏离,堪堪划过他的颈侧。


    这一脚几乎用尽了魏琰的力气,高大的身躯自妆奁上滚落,撞到了一旁的箱笼,发出砰砰几声巨响。


    半夏第一个从耳房赶来,见到这一幕,吓得惊呼出声。


    付晏清循声看去,眼底杀气四溢。


    也就这片刻的功夫,足以让魏琰反击,魏琰从妆奁上随手拿了一支金钗,在付晏清欺身而来时,猛地朝要害刺去。


    两败俱伤的结局,谁也没讨到便宜。


    付晏清勉强愈合的伤口也裂开了。


    好在半夏的惊呼引来了紧随其后的伽罗,看到浑身是血,形容狼狈的魏琰,伽罗几乎失声。


    付晏清立即逃开,伽罗到底顾及魏琰的伤势没有去追。


    “侯爷,你怎么样了?”


    伽罗与半夏一左一右搀住魏琰,能感觉到魏琰连站直身子的力气都没有了。


    半夏急得直掉眼泪,伽罗还算镇定,急忙扶人上榻,唤来云裴。


    “快去请顾娘子,侯爷受伤了!”


    云裴赶来时并没有见到付晏清,看到地上掉落的长剑,还以为魏琰瞒着大家练功,不慎旧伤复发,想也没想跑去梧桐巷了。


    听着半夏哭哭啼啼说完了事情经过,顾兰枝闭眼,大颗大颗的泪水滚落。


    魏琰还在为她拭泪,“小伤而已,真的。”


    他一直在安慰,小伤小伤,但到底伤得多重,瞒不过顾兰枝的眼睛。


    顾兰枝想抱抱他,又不敢,只能尽力稳住心绪,为他止血祛毒。


    付晏清知道,论武力自己不是魏琰的对手,为了削弱对方实力,他用的毒药阴损至极,随着中毒时间越深,魏琰的内力会慢慢散去,直至变成一个没有内力的普通人。


    这无疑是要了魏琰半条命。


    最后一处伤口处理完,顾兰枝再忍不住,伏在魏琰腿上放声大哭。


    屋里三人面面相觑,还是半夏示意大家退下,轻手轻脚关上了门。


    魏琰无奈,他知道,顾兰枝是最爱哭的,她没哭完,什么劝慰的话都是无用,他只能抬起一只手,在她后背一下一下的轻拍。


    顾兰枝这次没有哭太久,她担心魏琰的伤势,很快坐直身子,主动为他更衣,“换身衣裳躺下吧,我去给你弄些吃的。”


    她一定会治好魏琰的,一定会让他恢复如初。


    顾兰枝暗暗下了决心,替他掖好被角准备出去。


    魏琰勾住她的手,“我不饿。”他只想顾兰枝陪陪她。


    一瞬间,仿佛这几日的冷战都不存在,顾兰枝嗯了声,重新坐回去,只是眼睫低垂,还有两颗泪珠悬于其上。


    “对不起……”


    顾兰枝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只能涩着声,一遍遍的道歉。


    “如果不是我……”


    如果当初魏琰不救她,如果她没有主动找上魏琰,如果……


    兴许,魏琰不会有此一劫。


    她真是个害人精。


    顾兰枝的愧疚难以遏制,掩面再次痛哭。


    虽然她没明说,但魏琰的身体,他自己清楚,能感觉到体内的真气在一点点流逝,或许过不了几日,他就会变成普通人。


    不再是那个威风八面的杀神了。


    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魏琰揉了揉她的脑袋,看着顾兰枝哭着慢慢止住了,又慢慢睡着了。


    外头乌云压城,屋内也镀了上一层灰蒙蒙的暗淡。


    门外有沉重的脚步声走过,魏琰绕开熟睡的顾兰枝,小心翼翼挪下榻,走到门边。


    云裴站在外面,压低了声,“侯爷,确认过了,小王大人呈上的那枚箭头,与上次黑衣人刺杀时所用一致,皆出自兵仗局无疑,另外属下还仔细比对过,箭头上的刻印虽被人抹去了,但从材质工艺能判断出来,是半年前兵仗局上报销毁的一批弓箭。”


    烛火将魏琰的身影倒映在门上,只见他下颌微沉,声音透过门缝传了出去。


    “知道了,此事先瞒下,切勿打草惊蛇。”


    兵仗局乃八局之一,一直由宫中掌印及提督军器库的太监共同管辖,如今有军器流入外人之手,只能是他们当中有人勾结外敌,生出了反叛之心。


    他们可是天子近臣。


    思及此,魏琰攥紧了拳。


    再回身,发现顾兰枝不知何时已经醒了,端坐在床沿,正色看他。


    “要回上京了吗?”顾兰枝淡淡问道。


    魏琰敛去黑眸中的复杂之色,“不着急。”


    怎么可能不急呢?宫里都出事了,魏琰必然是要尽快赶回去的。


    她也得尽快寻到解药,恢复魏琰的内力。


    “侯爷一天没吃东西了,我去弄点。”这次魏琰没有阻拦她,只是看着她绕过了自己,到对面小厨房去了。


    不到半个时辰,顾兰枝就端了一碗粥并几样清淡小菜进来。


    一顿晚膳,顾兰枝吃得心不在焉,不过手脚却很利索,魏琰刚放下碗筷,她便亲自收拾,在小厨房里进进出出几回,忙完了,又马不停蹄去煎药。


    伽罗半夏几次想制止她,被魏琰拦住。


    他知道,顾兰枝心情不好,如果不做点什么,更容易胡思乱想,索性让她去做,魏琰只是静静看着,陪着。


    直到喝过药,一股强大的困意袭来,魏琰招架不住,很快陷入昏睡。


    睡梦中的魏琰终于卸下了轻松自在的伪装,浓眉紧锁,是化不开的忧虑。


    是在担心上京的小皇帝么?


    顾兰枝想着,微微俯下身,在他唇上落下一吻,鼻息间还夹杂着淡淡的苦涩药香。


    “等我回来。”


    指尖缓缓划过男人的脸庞,她在他耳畔轻声呢喃,随后转身,披上了斗篷兜帽,玉软花柔的俏脸就此隐匿在黑暗中。


    顾兰枝捡起掉在角落的佩剑,迈出的步伐,走得格外坚定。


    房门外,伽罗一如既往的守着,见她如此装扮出来,愣了愣。


    “顾娘子?”


    顾兰枝停下脚步,唇边漾起一丝苦笑,“能不能麻烦你一件事,可否告诉我,付晏清身在何处?”


    今日付晏清突然出现在平江园,伽罗第一时间排查过了,可疑之人已逐出了平江园,至于付晏清的下落,她没提,所以顾兰枝来问了。


    伽罗脸色微变,“娘子问这做甚?”


    顾兰枝如实相告,“侯爷中毒了,如今他只能靠着内力勉强支撑,一旦内力消耗殆尽,他会死。”


    伽罗瞳仁猛地一震,很快,她猜到了顾兰枝的目的,但她显然更在乎魏琰的生死,犹豫片刻,道,“付晏清背后有人相助,我们没能找到他的具体下落。”


    如果能找到,她和云裴早就提剑过去砍了他,怎会容他放肆至此。


    顾兰枝了然,福了福身,“多谢,我出去一趟。”


    “顾娘子,”伽罗叫住她,“属下随你一道去。”


    顾兰枝嗯了声,握紧手里的剑,纤薄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平江园里,伽罗稍稍落后,跟在后头,始终小心警惕四周。


    她能感受到,这一路有人在暗中盯着她们。


    顾兰枝虽感觉不到,却也猜到了,她走到街道正中央,脱下兜帽,冲黑暗里喊话,


    “告诉付晏清,我顾兰枝还活着,我愿意见他一面,但只有一炷香时间,他若不来,一炷香后,我自离开。”


    随着她话音落下,夜色里有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


    伽罗听着声音,判断出他们大致的藏身之所,寻了个死角,也藏匿起来。


    夜半三更,街道上,静得落针可闻,不到片刻,有急促的喘息声靠近,那声音在夜色里格外明显。


    顾兰枝也听到了,循声转过脸。


    天色阴沉,不见星月,可她的脸莹白如玉,比星月还要璀璨耀眼。


    疾步而来的付晏清身形一顿,似乎不敢再靠近了,生怕再近一步,会惊走他日思夜想的人。


    就这么站定在十步之外,颤着声问,“……兰枝,是你吗?”


    似乎有泪光闪过,不过顾兰枝根本不在意,她握紧了剑,冲来人微微一笑,那笑容足以乱人心魂。


    第46章 她在等,等魏琰何时占有她


    “是我。”顾兰枝柔声道。


    男人身形晃了晃, 他伸出手,在虚空中描摹着她的面容,“真的是你……我还以为, 你已经……”


    以为什么?以为她已经死了?


    顾兰枝不是没想过,就这样装死下去,好摆脱付晏清的纠缠, 从此天涯陌路人, 各过各的日子, 也挺好。


    可惜, 付晏清不这么想。


    居然要杀魏琰,来帮她报仇?


    实在可笑,他为什么不杀了安国公府, 不杀了他自己?


    念头在顾兰枝脑海里一一闪过, 逐渐疯狂,一双杏眸却越来越亮。


    付晏清情不自禁上前几步,慢慢走到顾兰枝面前,神情激动不已。


    “你总算, 愿意见我了。”


    他无数次想见她,最后好不容易见到了, 又要眼睁睁看她“死”在面前, 今日, 总算见到笑盈盈的, 活生生的她。


    他怎么可能不激动?


    骨节分明的大手从袖中探出, 一点点抚过顾兰枝的脸颊。


    藏在暗处的死士有些紧张, 站在他们的角度来看, 顾兰枝手里的剑始终是个威胁。


    然而下一刻, 顾兰枝主动靠了上去, 像极了温柔乖顺的小猫儿,在他掌心里撒娇。


    熟悉的,温润的触感。


    付晏清不自觉笑了,眼底泪光闪闪。


    “我可以回到你身边,就像现在这样。”顾兰枝语调轻柔。


    付晏清只想相信她,他点头,“……好,只要你能回来,要我做什么,我都心甘情愿。”


    只要她还愿意回来,愿意回到他身边,小小的牺牲算得了什么。


    顾兰枝就等着他这句话,她眨着黑亮的眸,循循善诱,“那我要解药,你愿意给我吗?”


    付晏清眸中的迷蒙之色迅速淡去,嗓音冷了下来。


    “你是为了魏琰?”


    他作势要抽回手,顾兰枝紧紧握住不肯放,“魏琰救过我,他若死了,我良心不安,即使我在你身边,也会日日想着他。”


    人总是贪心的,一开始只想要人,可当人唾手可得了,就会想要她的心。


    顾兰枝在赌,“你希望我在你身边,却对另一个人念念不忘?”


    付晏清依旧冷。


    “给他解药,就当是还了他对我的救命之恩,自此我与他两清了,我会待在你身边,哪儿也不去了,好不好?”


    顾兰枝带着哭腔哀求,泪水一滴一滴溅在他手背上。


    做戏而已,她最擅长了。


    付晏清手指微颤,眸底的冰冷一点点散去。


    顾兰枝红着眼,可怜又委屈的看他。


    所有躲在暗处的人,都各自捏了一把汗。


    终于,付晏清绷直的身躯软了下来,他轻轻抱住顾兰枝,嗅着她浅淡的发香。


    “好,我答应你就是了。”是顾兰枝从未听过的无奈,又宠溺的语气。


    从前,他只对付琳琅,还有孟兰月会这般好脾气。


    顾兰枝内心嗤笑,看着付晏清拿出一颗药丸。


    药丸即将送到她手中时,又收了回去,付晏清终究不完全信任她,“你随我离开此地,待我们出了苏州,我会让人把解药送去平江园。”


    爱是一回事,但付晏清更知道,顾兰枝狡黠无常的性子。


    万一她反悔了,自己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暗处里,伽罗差点就要冲上去明抢了。


    就听顾兰枝应下了。


    “好啊。”


    脆生生的,让人听了心中熨帖。


    付晏清就喜欢她乖顺听话的模样。


    大手揽住顾兰枝的肩头,正要往来时的方向走,便觉一记凌厉的杀气袭来,回过神时,顾兰枝已经从他怀里挣脱,长剑横在他颈侧。


    一切似乎都在预料之中,付晏清没有惊讶,只是沉目看她。


    “你果然是为了魏琰。”


    他迎上剑锋,“那你动手啊,动手杀了我。”


    顾兰枝没有退后,握剑的手极稳,“魏琰要是有个万一,我自会杀了你。”


    她语气冷淡的好似在看一个陌生人,“解药给我,今日之事我全当没发生过。”


    付晏清冷笑,“这么说,我还得感谢你?”


    “付晏清,我不想恨你。”


    没有时间了,顾兰枝将剑往前送了一寸,剑锋立时见血。


    这是付晏清伤了魏琰的那柄剑,上面有付晏清亲手淬的毒。


    付晏清显然也清楚,喉中发出一声闷哼,暗红色的血迹顺着剑淌下,他的心也好像被拴了块石头,直直坠入深渊。


    顾兰枝又骗了他。


    自己明知道,她不可能回来的,却还是甘愿被她迷惑,跳入她拙劣的陷阱。


    付晏清发出一声低沉的笑。


    局势陡然转变,暗处的死士还没反应过来,付晏清已经单膝跪地了,薄唇有同样暗色的血迹溢出。


    看着曾经爱过的人狼狈跪倒,顾兰枝没有丝毫动容,弯腰去夺他手里的解药。


    付晏清死死握住不肯松手,猩红的眸锁在女人脸上,“顾兰枝,你就这么想我死?”


    “错了。”她根本不在意付晏清的死活。


    她在意的,是魏琰必须活下去。


    顾兰枝平静打断他,轻而易举的拿走了解药。


    听到她说错了,付晏清还觉得,可以心存侥幸一回。


    “解药,只有一颗。”


    他拉住顾兰枝的衣袖,喘气声愈发粗重。


    顾兰枝怔了下,但也仅是一瞬,她丢开剑,后退两步。


    付晏清直直往前摔去,跌在她脚边。


    他和魏琰不一样,他没有内力,中了此毒,只能靠仅存的一点性命顽抗,这一点,顾兰枝比谁都清楚。


    但她眼神就是那样的冷漠,那样的薄情。


    “可是魏琰,也只有一个。”


    大晋不能没有魏琰,她也不能没有魏琰。


    丢下冷冰冰的一句话 ,顾兰枝转身离开,有死士冲出来要拦她的去路,被伽罗逐一击退。


    顾兰枝跟在后面,头也不回的跑了。


    等到了平江园,顾兰枝一直强撑的身躯脱了力,幸好有伽罗及时扶住她。


    伽罗神情复杂,似有许多话想问,却又生生止住了,最后只是扶着顾兰枝到了房门口。


    还没进去,门吱呀一声开了,玄色的颀长身形伫立在门口。


    “去哪儿了?”


    男人背对着烛火,侧脸忽明忽暗。


    顾兰枝愣了半晌。


    她自己煎的药,什么效果她最清楚,魏琰怎么提前醒过来了。


    但她知道,谎言是瞒不过魏琰的,“去找解药了。”


    说着,她走上前,把解药送到魏琰唇边。


    魏琰没有去看她递来的什么药,只是默契地张开嘴,薄唇不经意间含住了她粉嫩圆润的指头。


    一股热流自指尖传来,顾兰枝苍白的小脸腾的泛红。


    有风从院外吹进来,门口两株石榴树簌簌作响,阴了整日的天,终于在此刻落下瓢泼大雨。


    伽罗抱头,往廊下躲去了。


    顾兰枝躲闪不及,准确来说,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被屋檐落下的如注雨水浇了个透。


    魏琰顺势搂过顾兰枝的细腰,将整个人带进了室内,滚烫的唇狠狠堵住了顾兰枝欲言又止的小嘴。


    哐当一声闷响,门板重重合上,隔绝了外界的雨声。


    顾兰枝被压在门上动弹不得,湿透的薄衫很快浸湿了魏琰的外袍。


    “伤口……”


    得了喘息的间隙,顾兰枝想提醒他,魏琰再次吻了上来,逮着如花娇艳的红唇来回吸吮。


    湿淋淋的发互相纠缠,顾兰枝身躯在抖,浓密的睫羽也在抖,双脚几乎快站不住了,却没忍心推开他,反而攀上了他宽阔的肩,任他撬开了唇,横冲直撞。


    有别于前几回的柔情缱绻,这一次的魏琰发了疯一般,用的狠劲儿,似乎要将她身上每一寸肌肤,都染上他的味道,收紧的手臂桎梏得她腰肢微疼。


    尽管只是吻,什么也没做,顾兰枝本能的感受到了危险。


    内敛的,不知不觉的入侵。


    大雨急速坠下,不停敲打着窗下的芭蕉叶,发出噼噼啪啪的脆响,将屋内细碎的嘤咛淹没其中。


    腰带不知何时解开了,湿透的薄衫松垮垮挂在臂弯上,凉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冷得她一哆嗦,回过了神。


    “魏琰……”


    她低低哭了,细指抚在他胸膛上,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口。


    魏琰浑然不觉疼痛,只是下腹发烫,胸膛发痒,有些情动难捱。


    他抱着人转了个身,将她牢牢护在怀里,这下雨淋不到,风也吹不着了。


    顾兰枝却忽然带着他往珠帘后的卧榻去了。


    魏琰猝不及防,走得踉跄,与她一并跌入柔软的床褥里。


    这是顾兰枝的房间,她细皮嫩肉,一向娇弱,夏日里,要用最好的翡翠衾,双丝被,滑腻清凉,只是那凉意也没能压住他血液里翻涌的燥热。


    除了……


    魏琰把人搂紧了些,掌下触及她微凉柔滑的肩,粗粝的掌心慢慢打着圈,才觉得稍稍缓解一二。


    可这无异于饮鸩止渴。


    魏琰漆黑的眸,愈发幽邃深沉。


    顾兰枝同样不好受,周身可见的玉润肌肤泛起淡粉,脸庞更是红得滴血。


    她不是不知道,再这样僵持下去会发生什么。


    她知道该怎么做。


    烟水阁的老鸨教过她,这种时候,她该保持清醒,时刻留意,务必要将恩客伺候得称心如意。


    她是烟水阁几十年来最出色,最聪慧的花魁,自然是将一切都学了十成十。


    只是,她还从未用过那样的手段取悦谁。


    饶是付晏清也不曾。


    顾兰枝胡思乱想间,耳朵一痒,灼热的气息落在了颈侧。


    “在想什么?”魏琰问的很认真。


    顾兰枝原本没想去回忆的,被他这一问,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想起来了,本能并拢了双腿,忍住喘息。


    “没什么……”


    她在等,等魏琰何时占有她。


    第47章 “枝枝,你别后悔”


    魏琰喉头微动, 终是克制住了骨髓里的麻痒。


    稍稍直起身,二人不再彼此相贴。


    密不透风的人墙走了,凉意再度袭来, 打在顾兰枝滑腻如膏脂的肌肤上,又是一阵战栗。


    她下意识抱紧了双肩,只是到底比不上他的温暖。


    魏琰及时扯过衾被, 盖在她身上, “时辰不早了, 早些歇息。”


    他也必须尽快离开, 否则……


    反正,他从来没有这么难熬过。


    确保衾被将顾兰枝整个人都裹了进去,魏琰准备离开, 抬眸时不经意落在她绯红的眼角。


    肿胀着, 湿漉漉的,好似刚哭过。


    是他的行为,吓到她了么?


    魏琰眸色黯了黯,“对不起……”


    他真是记吃不记打, 前几日顾兰枝才说过,不愿嫁他的, 今夜定然被他吓坏了。


    外头雨势太大, 魏琰一时半会走不了, 只好转到净室去, 一头扎进凉水里。


    冷静冷静, 就好了。


    听着净室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顾兰枝扭头看去。


    他的伤没好, 不能碰水。


    顾兰枝想喊他, 想阻止他, 声音却卡在喉咙里。


    蓦地,突然生出一丝奇异的感觉,思绪又岔开了。


    她为什么要等着魏琰来占有她?


    明明,是她先贪图他的身子,她应该在这段关系里占据主动权才是。


    其实,除了不能嫁他,做些别的,也无关紧要吧。


    只要那个人是魏琰,她不觉得吃亏。


    仅剩不多的一点道德岌岌可危,顾兰枝很想不管不顾一次。


    她这么想,也这么做了,光洁小巧的脚踩在脚踏上,慢慢走到铜镜前,褪下外衫,借着幽微的烛火,打量镜中的自己。


    面若春水,曲线玲珑,就连肌肤都嫩得能掐出水来,白的白,红的红,每一处都生得恰到好处。


    没道理,魏琰对她不动心。


    她明明能感受到,魏琰吻她时的嫉妒,疯狂,因为她去见了别的男人。


    为什么临到关键时刻,他又下意识的要退缩,是她对他的吸引力还不够?


    顾兰枝用丝帕擦干净脸,重新上了一层薄薄的胭脂,绕过屏风走进去。


    魏琰眼下无暇顾及旁的,只是静静泡在水里,一点点剔除脑海中的杂念。


    心无旁骛,才是正道。


    三十多年他都过来了,没道理,这一次忍不住。


    他调整了呼吸,慢慢冷静下来,听到脚步声,他倏地睁眼,凶光一闪而过,待看清来人后,刚放松的身躯再次僵硬。


    顾兰枝上身只着一件浅淡的桃红色主腰,主腰轻薄贴身,自是曲线毕露,愈发衬得细腰盈盈。


    魏琰心跳隆隆,刚褪去的热浪汹涌而来。


    疯了。


    也不知道是顾兰枝疯了,还是他快疯了。


    魏琰强迫自己,别扭地移开目光,只是他的目光早就黏在她身上了,被迫分离,只会撕扯得他血肉模糊,火辣辣的疼痒。


    不消片刻,有水花溅起。


    顾兰枝踩着池边的玉阶,慢慢入到水中,轻薄如纱的裙摆随之浮起,在水面上荡出圈圈涟漪,其下一双修长玉腿若隐若现。


    魏琰更不敢看了。


    握紧了拳,胸膛起伏,艰难地转过身要离开。


    “魏琰。”


    女声柔媚,软绵绵的,带着无尽的旖旎。


    魏琰这下连动都不敢动了,听着水波声越来越近,他在池边僵硬成了一座高大石像。


    顾兰枝终于走到他身后,看着他后背上的伤口,心又是一紧。


    她慢慢抬手,抚过伤口四周的肌肤,明明是可疑又暧昧的举动,声音却清澈无比,


    “不是告诉过你,伤口没好,不能碰水的吗?”


    魏琰闭上眼睛,额上有水珠顺着他的脸庞滚落。


    “下次不会了。”


    他尽可能的平复内心,装作若无其事一般,抬脚要往上走。


    顾兰枝去够他的手腕,“我扶你。”


    魏琰宛若触电,“不用。”


    他急忙抽回手,指甲不慎划过顾兰枝的手臂,疼得她轻呼一声。


    “怎么了?”


    魏琰下意识转过脸来,语气焦急的问。


    顾兰枝委屈极了,垂下的鸦睫悬着泪珠,闻言抬起臂膀送到魏琰面前。


    赫然是一道红痕,在她吹弹可破肌肤上,格外明显。


    比起魏琰的伤,这点划痕根本不算什么,可顾兰枝就是想哭。


    什么心意,什么美色,都不如几颗眼泪来的管用。


    果然,魏琰不好再走开,只是握住她的手,不知所措。


    她那样娇嫩,只是指甲一划,就能受伤。


    魏琰眼神变了又变,似懊恼,似悔恨,最后定定落在她潮红的小脸上。


    顾兰枝止住了啜泣,怯生生看他。


    怎么和她想的不一样了?


    她原以为,即便不动她,也不该是这样锋利的眼神,锋利的像剑一样,要将她整个人剖开,掏出她的心。


    “顾兰枝。”


    魏琰语气凝重,“这不是能开玩笑的。”


    顾兰枝眼睛闪了闪,尽管心虚,还是鼓足了气,“我没有开玩笑。”


    魏琰抓起她光裸的臂膀,“这还不算开玩笑?”


    顾兰枝嘴唇抖了一下,又变得煞白。


    她难道赌错了?


    魏琰说的喜欢她,根本就是在哄骗她,其实本质里,还是嫌恶她的。


    嫌她脏么?


    顾兰枝看了眼自己光洁无暇的手臂,再看向魏琰皱紧的眉,整个人如坠冰窟。


    是她不自量力了。


    顾兰枝自嘲一笑,收回手,要迈上另一侧的玉阶。


    一股大力传来,又将她往后拽去,她脚底一滑,跌进男人的怀抱里,溅起的水花撒了她一脸,将她刚补上的胭脂冲刷殆尽。


    魏琰低下头,将她眼尾的水珠吻去。


    “枝枝,你别后悔。”


    他的声音低沉又空灵,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近在咫尺,薄唇在她脸上,一寸一寸的吸吮,亲吻。


    顾兰枝瘫倒在他怀里,突然就失去对身体的掌控,只想这么靠着他,什么也不去想,不去做。


    就任他摆布好了。


    又有水珠自她鬓发,脸颊上滑落,魏琰错失了吻住的时机,报复性的碾上了她的唇。


    唇角相贴,滚烫又柔软,煞白的唇飞速染上了红。


    鲜红欲滴,惹人采撷。


    粗糙的大掌在她湿漉漉的后颈处游移,慢慢来到肩头一侧的细带上,轻轻一挑,好似锋刃划过,细带被利索的斩断,倏地崩开了,有什么东西歪歪斜斜的,往下掉落。


    屏风外,残存的一点烛火跳跃两下,灭了,连带着昏暗的净室也陷入了漆黑。


    魏琰动作一顿,停住了。


    顾兰枝眼睫颤了颤。


    真是不巧。


    这般的黑,她要如何展示自己,如何让他看见她的好。


    算了,看不见也不打紧,总有别的法子让他知道。


    顾兰枝如此想着,勾住魏琰的手,让那抹滚烫落在她最得意之处。


    杀人时,魏琰的手都稳稳的,却在此刻莫名发颤,仅是一瞬,他下意识蜷起五指,可是这并不能将她推得更远,反而握到了不该碰的。


    掌心似被野火燎过,灼得生疼,他下意识要躲避,可顾兰枝按住了他,他动不了,只能偏过头去。


    顾兰枝不懂,习武之人的感官究竟有多敏锐,夜间视物,绝无问题。


    她还执着的勾住他的手,不让他走。


    她实在迷恋他的温度。


    魏琰只觉全身血液都在逆转,沸腾,想冲破枷锁,与她一起疯狂,想让她自由自在的盛放。


    可这件事上,魏琰没有主动的余地。


    她太软,太柔了,又娇气,动一下便气喘吁吁,要哭的,根本承受不了他的肆意妄为。


    只是邪念已生,如何压制,总有些不听话的念头在他控制他,就像眼下,五指已经张开了,胡乱的,又轻又急的几下。


    不出意外,顾兰枝发出几声短促,似哭似泣的喘息。


    他的气息,他的温度,他的一切,都令她头脑昏昏,心乱如麻。


    魏琰未经人事,并不懂,以为她难受,便又收住了,不敢妄动。


    顾兰枝也随着他停下的动作清醒过来,张口欲骂,门外响起伽罗的声音。


    “侯爷,王大人求见。”


    顾兰枝呆了呆,便被魏琰搂着出了水面,一张澡巾将她再次裹得严严实实。


    “知道了。”魏琰一面窸窸窣窣的穿衣,一面回答。


    这些私事,他向来不用人伺候,动作自然飞快,走时叮嘱她,“你先歇息,我晚点再回来。”


    “魏……”


    顾兰枝的话还是没说出来。


    熄灭的灯烛被人重新点燃,眼前一切渐渐清晰起来,她快步绕过屏风,只来得及看到魏琰的背影。


    紧接着,他的身影倒映在门窗上,顾兰枝看着影子越走越远,失落感如同屋外的雨水,从四面八方涌了上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魏琰一路脚步疾驰,伽罗险些跟不上他。


    “侯爷,其实您不用这么着急的。”


    一个内阁次辅,一个新上任的钦差,再位高权重,也不值得自家侯爷如此。


    魏琰哪里是在乎什么王大人,此刻他一颗心还在砰砰乱跳,诸多情绪翻涌,五味杂陈。


    王氏父子,他们最好是真的有事求见。


    穿过曲折蜿蜒的长廊,来到正厅,王氏父子赶紧起身施礼。


    魏琰抬手打断,示意他们有话快说。


    王传之与儿子对视一眼,再次作揖,“听说侯爷在平江园里遇袭了,下官忧心不已,所以……”


    “区区小贼而已,伤不了我。”


    小厮端来茶盏,魏琰坐下,抿了一口,语气轻慢。


    王传之暗暗观察,瞧着,似乎气色正常,甚至面颊红润,的确不像有事的样子。


    忙赔笑道,“侯爷无事便好,无事便好,就是,下官还有个不情之请。”


    终于到正题了,魏琰顿时警惕,锐利的眸光扫过他身后的王聿。


    王聿被他看得通体生寒,忙低下头不敢再看。


    “其实也不算什么大事,是我儿如今的身子还需静养,这钦差怕是做不成了,加上他又丢了官印,下官想,索性让他回京向陛下请罪,至于江南之事,下官任凭侯爷差遣。”


    王聿年轻气盛,虽有才干,到底少了历练,行事不够周全,王传之哪里还敢让王聿再淌江南这趟浑水。


    原来只是这件事。


    魏琰松了口气,“可以,不知令公子打算何时回京?”


    王传之等的就是这句话,他早打听到了,平江园这两日在准备回京事宜,“这一点,还是随侯爷安排。”


    言下之意,要随他与顾兰枝一道了?


    魏琰有些不悦,但顾及王聿证人的身份,只好应下,“明日一早启程,只是锦衣卫行动速度快,小王大人的身子能否吃得消?”


    王聿伤势未愈,按理不能舟车劳顿,但为了江山社稷,这点疼痛他忍得。


    “能。”


    魏琰嗯了声,等着他们走,可迟迟不见动静,不由瞥了他王氏父子一眼,“还有事?”


    王传之摇头,“没、没了,下官告退……”


    王聿却在此时上前,“侯爷,能否让下官见顾娘子一面。”


    魏琰原本淡定的脸色沉了下去,“为何要见?”


    虽然前后见过魏琰几回,但王聿着实不了解他的性子,只当他是寻常一问,便如实答道,“顾娘子与下官曾是故交,又对下官有救命之恩,既然明日便要走了,下官想亲自向顾娘子辞行。”


    王聿根本没料到王聿会说这种话,暗暗踹了王聿一脚。


    王聿看也没看,只静静等着魏琰的答复。


    魏琰搁下茶盏,挑眉,“辞行就不必了,她明日会随本侯一道回京。”


    “当真?”


    王聿眼睛一亮,这岂不是说明,往后他能常常见到她了。


    下一刻,魏琰的话打碎了他最后一点幻想,“枝枝是本侯的人,本侯去哪儿,自然都会带着她,寸步不离。”


    他刻意加重了“寸步不离”四字,心满意足的在王聿脸上看到了震惊,失落,种种复杂之色。


    此话不仅王聿惊骇,伽罗同样皱起脸。


    枝枝,好肉麻的称呼。


    侯爷怎么变成这样了。


    伽罗还是单纯了,没往他处想,直到魏琰起身离开。


    送走了王氏父子,伽罗才猛地反应过来,自家侯爷因为受了伤,才一直待在顾娘子的房间里,眼下已经行动自如,怎么还往顾娘子房里去?


    伽罗挠挠头,便见角落里探出一个脑袋。


    半夏正冲她眨眼睛,“伽罗姐姐,今晚,我能和你住一处么?”


    伽罗蓦地睁大眼睛,“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


    半夏赶紧嘘了声,“我原先是在娘子隔壁的耳房睡着,但……这不是已经不方便了嘛……”


    她躲在耳房里,虽然雨声很大,却没能完全隔绝那些声音,她真害怕再待下去,会听到不该听的动静。


    “瞧我这脑子,都不如你好使了。”


    伽罗听懂她的话,俏脸一热,赶紧搂着半夏走远了。


    魏琰懒得理会其他人,脚步匆匆回到房间,推门进去,床榻上已经有个人睡下了。


    他轻手轻脚锁上门,往床榻走去。


    “枝枝?”


    魏琰试探着唤了声。


    少女背对她,呼吸平缓,已然睡着了。


    原先按捺不住的激动,转变成了说不出口的失落,魏琰站了许久,发出一声低低的叹息。


    是他自己说,让顾兰枝先歇息的,怪不得旁人。


    魏琰认命的解下外袍,将衣服挂在屏风上,犹豫半晌,合衣躺进了被窝里。


    某种意义上,他们也算坦诚相见了,早晚,顾兰枝都是他的人,不,准确来说,他是顾兰枝的人,是她的裙下臣。


    如此,他枕在她身侧,不算逾越。


    魏琰开导好自己,便安心睡在一旁,只是眼睛一闭,全是她双颊酡红,起伏颤抖的模样。


    衾被下,魏琰手指慢慢蜷起,仿佛这样做,那丝滑柔腻的触感就能挥之不去。


    越想,越是煎熬难耐。


    魏琰只好睁眼,望着头顶轻微摇曳的纱帐,黑眸沉沉。


    他忍不住侧过身去,尽管有衾被覆盖其上,他的眼睛依旧能分辨出她的身形,何处是肩,何处是腰,一清二楚。


    他想抱抱她。


    只是抱而已。


    如此,今夜才能安心度过。


    魏琰不再犹豫,长臂慢慢伸了过去。


    即将触碰之际,顾兰枝转了过来,眼里像是涨潮的湖,泛着荡漾的波光。


    第48章 “魏琰,你是不是不行?”


    一股暖香也随着她的动作, 在床帐内弥漫开来,不等魏琰反应,顾兰枝已经先一步环住他劲壮的腰, 身子更是与他紧紧相贴。


    隔着一层单薄亵衣,中间再没有任何缝隙。


    不过,那只是魏琰一个人的亵衣。


    朵朵烟花在魏琰脑中轰然炸开, 他脊背绷得笔直, 半点动作都不敢有。


    顾兰枝窝在他怀里, 听着他胸腔狂乱的心跳, 也开始意乱情迷了。


    她都做到这个份上了,魏琰不可能不懂。


    可是,他为什么还是不愿碰她?


    她抬眼去看, 忽然有一颗汗珠顺着男人脸颊滑落, 滴在她挺翘的鼻尖上。


    她没去擦,只是犹豫一瞬,往前再靠了靠。


    果真有柄暗藏的剑抵在她小腹处,甚至因为她的扭动, 不安分的弹跳几下。


    顾兰枝暗暗舒了口气,只是没一会儿, 又开始焦虑新的问题。


    既然他是个正常的男人, 那她只能怀疑自己了。


    顾兰枝又想哭。


    “魏琰……”


    她还要怎么做, 还能怎么做, 他才愿意让她得到, 让她占有。


    顾兰枝在他怀里小声啜泣, 一面握住他的手, 教他如何探索她。


    床帐内空气愈发稀薄, 顾兰枝被压抑得几乎喘不过气, 索性掀开了衾被,什么遮挡都不要了。


    又有汗水滴落,魏琰脖子开始发红。


    他的手被控制了,眼睛也被控制了,先是她的泛水的眼,娇俏的鼻,红艳的唇,再往下,每一寸骨肉,每一寸肌肤,都烙印在他心底。


    知道她生得好,和真正看到她的好,总归不一样。


    黑眸迅速蓄起暗涌,比窗外的夜色还要深沉,一发不可收拾。


    顾兰枝被他灼热的目光烧化了,彻底化成一滩水,无力颓然地陷在床褥里。


    原本还需要她循循善诱,如今他慢慢恢复了自由,反过来掌控她了。


    魏琰将她完完全全的圈在怀里。


    “枝枝……”


    他俯身,音色沙哑,薄唇吻过她小巧饱满的耳垂。


    她刚刚教他的,他都记住了,学着她的样子吻了下去。


    室内,如雷的心跳彼此交织。


    顾兰枝仰面承受他的亲吻,轻声呜咽,细指不知何时穿入魏琰的鬓发间,难以自制的颤抖起来。


    仅仅是亲吻而已,就足以令她心神摇曳。


    顾兰枝无声呐喊着,有泪水自眼角溢出,悄无声息的埋入汗湿的鬓发里。


    魏琰终于遇到了此生唯一的难题。


    习惯了运筹帷幄,习惯了掌控全局,此刻却掌控不了自己的身体。


    这种感觉陌生得让他心惊。


    “枝枝。”


    他的唇又回到了她的耳畔,低喘沉沉。


    凭着本能贴近她,但还有一丝理智尚存,他知道,他不该继续的。


    他还没有明媒正娶,他不想成为她眼里所谓的恩客。


    可是……


    他好像生了病,只有靠近她才会觉得安心,而这一切又不过是隔靴搔痒,治标不治本,不足以抚慰他的患得患失。


    魏琰从未想过,自己的意志力在她面前竟如此薄弱,不堪一击。


    顾兰枝看着他身前溢出的血色,知道他伤口又复发了。


    颤抖着伸手,“难受,就不要挣扎了。”


    她气喘微微,眼神里有焦灼,有期盼。


    他一定很疼,很不好受,他到底怎么做的,能容忍至今?


    可惜,她和魏琰不一样,她吃不了苦,也忍不了一点。


    想要的东西,她就要立刻得到。


    很快,魏琰的亵衣被她扯开,随手丢了出去,狰狞的伤疤触目惊心。


    好在,已经有结痂的趋势了。


    她的药,比什么都管用,他会好的。


    思及此,指腹愈发肆无忌惮起来,看似笨拙的,却又颇有技巧,总能撩拨得他麻痒难耐。


    魏琰闭上眼,全身心的去感受,原先还在被褥里悄悄回味的,念念不忘的东西,此刻正在他怀里左右上下的乱晃。


    真是该死。


    为什么她不愿意嫁给他。


    “枝枝,为什么……”


    她不答应,他就不能动,所以,他今夜必须要问出个答案。


    “……什么?”


    顾兰枝动了几下,累了,脑子还有些懵,不过她觉得,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现在最要紧的,是怎样得到他。


    她大着胆子往下试探。


    魏琰顿时一个激灵,忙扼住她纤细的手腕。


    “先回答我。”


    尽管魏琰努力克制,也只是压抑住了呻……吟,压不住快意的颤抖,他窝在她颈侧,每一次短促的呼吸,都让她的鬓发轻微浮动。


    顾兰枝急得快哭了,可她这点力气,根本挣脱不了魏琰。


    “回答什么呀……”她带着哭音,泪眼朦胧。


    魏琰盯着她,那急于盛放的媚态,令他唇瓣干涩,绷直的躯体又痛又痒。


    但他还是忍住了,“你为什么不愿嫁我?”


    顾兰枝低低的哭音戛然而止,“我、我非是不愿……只是不配。”


    她不配他的正妻之位,不配他明媒正娶,她所求的不过是留在他身边。


    只要快乐就足够了,于她,于他,都没有损失,不是吗?


    为什么非要刨根问题,让她又一次无地自容。


    被他灼热的目光注视着,顾兰枝垂眸不敢与他对视,只是这个角度,模糊的视线里,恰巧能看到那高高隆起的位置。


    她又走神了,悄悄并紧双膝。


    魏琰却生气了,在她唇上狠狠咬了一口。


    “若我非要娶你呢?”


    他不在乎旁人如何想,他只在乎顾兰枝一个人。


    只要她愿意,只要她真心实意,足矣。


    顾兰枝回答不上来,反问他,“那你为何执意要娶?”


    她只是个青楼出身的妓子,能得到她的身体,已是恩客们最满足最得意之事了,谁会脑子坏了娶她?


    都是逢场作戏,图个欢愉罢了。


    顾兰枝已经认清了这点。


    瞧瞧,方才还在阻拦她,如今又慢慢卸了力道。


    顾兰枝再次垂下眼帘。


    已经得手了。


    他只是看似不动声色。


    顾兰枝轻蔑的想着,清明一瞬的眼再度朦胧起来。


    只是那片刻的眼神变换,没能逃过魏琰鹰隼般锐利的眸。


    像是惩罚她的狡猾,她的虚伪,他毫无预兆的前冲。


    利刃自她掌心穿过,几乎熨平了她的掌纹,要割开她掌心那一点血肉。


    但这只是开始。


    他吹响了进攻的号角,于城门徘徊。


    若非有所阻隔,兴许她已城门失守。


    可煎熬在所难免。


    其实已经很接近她想要的目的了,但她还是委屈,眼眶渐渐泛红。


    为什么不给她一个痛快,死了,也好过这样的折磨。


    陌生诡异的感觉层层累积,她即将屹立于城墙之上。


    接下来,她都想好了,就这么纵身跃下,坠入深渊,万劫不复。


    可是他又一次毫无预兆的停止了。


    顾兰枝能感受到周身环绕的压抑气流。


    “你不愿意,大可一走了之,我不怨你。”


    不爱是很正常的,没有哪条律例规定,他爱她,她就必须也爱他。


    他可以接受自己的心意石沉大海,杳无音讯,却不能接受她的玩.弄。


    他掐着她的肩头,因为用力,手背上有经络凸起。


    “但唯有一件事,我不能接受。”


    细嫩雪肤被他掐出两道红痕,顾兰枝却感觉不到疼,只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什么严肃正经的话,就不能过了今夜再说吗?


    但这话她不敢说,说出来,未免显得她太不矜持。


    她不着痕迹的挪动两下,挡住泅湿的褥子。


    总算藏好了。


    顾兰枝松口气,突然又被撞了下,这次没忍住惊呼出声。


    耳朵里是魏琰要近乎咬牙切齿的声音,“再不专心,我可要生气了。”


    那你倒是说呀!


    顾兰枝恨恨,小脸皱起来,“魏琰,你是不是不行?”


    话题转变得太突然,魏琰起先怔愣,随即恼怒,又接连来了几下,“行不行,你心里没数?”


    没有哪个男人能忍受心爱的女人,对自己问出这种话,就算是魏琰,也不能忍。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


    魏琰换了一种方式,利剑从头至尾,慢慢的,一寸一寸的在城门前穿梭,“但我若得不到我想要的,我就不会让你得逞。”


    顾兰枝闻言骇然,却抑制不住颤抖,小脸红得滴血。


    见她慌了神,魏琰满意极了,“要么,干干净净的离开,要么,彻彻底底成为我的女人。”


    他不允许,也不接受有人招惹了他,又转身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有嫁给他,待在他身边,他能时时刻刻看到她,触摸得到她,他才会安心。


    顾兰枝失了神。


    干干净净的离开……


    所以,如果她注定要离开他,他就不会让她得手,是吗?


    “若你抱着戏耍我的心思,我就把你绑在身边,日日都这般,折磨你。”


    魏琰撂下狠话,动作是一刻也不含糊。


    顾兰枝被磨得没了力气,也没了脾气,双手只能徒劳的挂在他身上。


    紫檀木雕花的架子床咯吱作响,摇摇晃晃,随时要散架。


    顾兰枝那副弱不禁风的身子,更是承受不住,三两下就头晕眼花,想逃又逃不掉,只能瑟瑟发抖。


    情难自禁时,她忘了魏琰还有伤,张口咬住他肩膀处隆起的肌肉。


    唇齿间,偶尔溢出几声破碎低吟。


    外头的雨是越下越狠了,狂风卷着雨丝,像无数条鞭子狠命往门窗上抽打,芭蕉叶下几簇含苞待放的海棠,更是被雨打得枝桠乱颤,终是颤栗着,折服在暴雨之下。


    室内,床头的矮几也认命了,晃啊晃的,其上的茶杯架不住力,翻倒了,里头盛满的水哗啦啦溢出,溅了一地。


    三十多年的情思终于得到纾解。


    魏琰松开了她的手,喘着气躺下了。


    顾兰枝的掌心虎口早已麻木,僵硬又绵软的腿也终于缓了过来,只是陷在暴雨的余韵里,一下一下的抽搐着。


    魏琰躺在她身侧,与她一起望向虚空发呆。


    半晌,他声音低哑,“吓坏了?”


    他也没想到,他会做出这样的事。


    顾兰枝内心嗤笑。


    吓坏?她怎么可能被吓坏。


    最多不过是……


    顾兰枝涣散的瞳仁慢慢凝神,麻木僵硬的手也恢复了知觉,她收紧五指,黏腻稠热的触感还在。


    良久,她又叹息。


    可惜,为什么偏偏是手,是腿。


    要坏,也不该坏在这里。


    顾兰枝缓缓闭眼,身心俱疲。


    累得她想睡觉了。


    魏琰侧目看她,她面上的红晕尚未褪去,粉扑扑的,明艳又娇嫩,只是眉眼间尽是疲惫,疲惫到什么也无所谓了,就这样大喇喇的平躺着。


    魏琰重新坐起身,视线自上而下,又自下而上地打量。


    她身上笼罩了他的气息。


    魏琰喉头微动,按下蠢蠢欲动,抓起掉在脚踏上的衣衫为她擦手。


    他日常起居虽不讲究,但用的东西都是好的,贴身衣物自然也丝滑细腻,伤不了她。


    擦干净手,又将衣衫随意折叠两下,翻到另一面,继续擦拭身上沾染的脏污。


    做完这一切,才小声问,“需要沐浴吗?”


    他可以帮她的,至少现在,他比她有力气得多,能干得多。


    顾兰枝摇了下头,没说话。


    她太累了,话都不想说了。


    魏琰像是犯了错的孩子,坐在一旁不知所措。


    他也是头一回,哪里知道会这样,居然如此失控。


    魏琰一夜未眠。


    晨光熹微,身侧的少女翻了个身,喉间溢出一声慵懒的轻哼。


    魏琰仔细端详她的睡颜,薄唇扬起一抹淡笑。


    顾兰枝就在他的笑容里悠悠转醒。


    昨夜太累了,不觉得如何,今晨醒来,便感觉浑身不适,尤其那熟悉的触感再次顶了上来。


    顾兰枝小手抵在他胸膛处,“该起身了。”


    一开口,才发觉嗓子也哑了,说话声软绵无力。


    魏琰失笑,在她发间吻了吻,“我帮你洗洗。”


    顾兰枝确实黏糊得难受,便靠着他肩上,任他抱着自己去了净室。


    净室提前蓄了热水,蒸汽弥漫,烟雾缭绕,隐约可见池子里还添了牛乳花瓣,一切都按照顾兰枝曾经沐浴的习惯来。


    魏琰试了试水温,正合适,才敢让顾兰枝下水。


    他的手掬起一捧水,浇在她肩头,掌心再贴上去,慢慢打圈揉按,放松了肩颈,再到手臂,仔细到每根手指头。


    顾兰枝舒服得很,索性靠着池壁,由魏琰亲自伺候。


    魏琰乐意之至,认真为她濯洗,水流滑过她的肌肤,一切都很静谧自在。


    只是看似简单清洗的动作,随着时间流逝,渐渐变了味道。


    魏琰黑眸亮得吓人。


    白日的视线,到底和夜晚不同,这一回,他看得更仔细了。


    当然,视线所及之处,他都捧着水逐一清洗,揉搓干净了。


    魏琰凑近了些,大手潜入水中,一把掐住她的腰。


    顾兰枝被他的动作惊醒,纤长的睫羽颤颤,倏地睁开。


    灼热感再次笼罩住他,魏琰忍了又忍,还是矮下身去,反将顾兰枝抱起。


    小手无力的撑在他肩头,顾兰枝被他托起,坐在最高一级的玉阶上,水位线忽然降低,一股凉意裹住了她的上半身。


    魏琰站在水下,额头与她的肩平齐。


    “枝枝……”


    他又开始唤她了,拨开缭绕的水雾,他看清楚她的一切。


    “你真的很美。”他心情好时,一向是不吝赞美的。


    顾兰枝刚清醒过来,就看到他如此炽热贪恋的目光,不由并拢膝盖,与他保持距离。


    昨夜的折磨历历在目,她怕了。


    魏琰却生生挤开,势要与她贴在一处,不肯分离。


    他低头,吻住面前那起伏欲坠的水珠。


    顾兰枝腰肢一软,不得不向后仰去,殊不知她的动作让他更为便利。


    想要的,唾手可得。


    顾兰枝麻痒难耐,小手捶在他肩头,泣音求饶,“别闹了……”


    不过确实没做什么,他没像上一次折磨她,只是折磨自己。


    一面制住顾兰枝,一面按下汹涌澎湃的冲动。


    水声从轻响,到激荡,添了花瓣的池水荡漾出一圈圈涟漪。


    一刻钟过去,有热气直冲顾兰枝的双膝而来,但很快又被沐浴的水流冲散。


    顾兰枝怔怔。


    她知道,热气与池水化为一体了。


    她再泡下去,又要变得黏黏糊糊,白洗一场。


    魏琰狂跳的脉搏终于能够冷静下来了,他将人从池子里捞起,为她换了干净的衣衫。


    顾兰枝浑浑噩噩出了房间。


    院子里,半夏与伽罗同时回头看过来,两人皆是一脸喜色。


    半夏先跑进屋里,“侯爷,娘子,你们先去吧,奴婢收拾好东西马上就来。”


    魏琰很满意半夏的机灵,牵起顾兰枝的手往外走。


    昨夜一场暴雨,吓得江南百姓人心惶惶,好在今日天一亮,又是艳阳高照了。


    王氏父子的马车停靠在平江园门前,王聿看了眼天色,有些站不住脚。


    说好今日一早出城,他们不到卯时一刻便在此候着,眼看辰时都要过去了,怎的人还没出来。


    王传之也站得腿麻,示意王聿上车里坐会儿。


    “你重伤未愈,坐一会儿,侯爷不会怪罪的。”


    “无碍。”王聿挺直了脊背,“我还能坚持。”


    几日未见顾兰枝了,他一定要以最好的状态出现。


    王传之何尝不明白他的心思,只是他不懂,自己儿子怎么一个接一个,着了那顾兰枝的迷。


    “聿儿,听爹一句劝,世间好女儿多的是。”


    且不说顾兰枝出身青楼,还和安国公府那小子不清不楚,就看如今武安侯魏琰的态度,便知此女子不是他们王家能抢的。


    王聿眸色黯然,但随着顾兰枝的出现,又唰的亮了。


    其实能看着她平安快乐,足矣。


    他迈步上前施礼,“顾……”


    话音未落,魏琰便抱着人绕开他,径直往马车去了。


    王聿愣了愣,回过身,只来得及看到魏琰钻进马车的背影。


    她们,居然同乘一辆马车。


    王聿再看了眼自己准备的两辆空车,苦笑一声。


    看来魏琰说的都是真的,顾兰枝已经是他的人了。


    可是,魏琰那般的位高权重,待顾兰枝又有几分真心?


    不会又是第二个付晏清吧。


    王聿胡思乱想着,捏紧了拳。


    魏琰藏好了顾兰枝,似乎才注意到外头的人,撩开一角车帘,“不好意思,忘了准备小王大人的马车。”


    昨夜只顾着偷欢,他是真忘了。


    王聿被他的声音惊了一跳,赶紧挤出笑脸,“侯爷言重了,马车本就该由下官自己安置,不敢劳烦侯爷。”


    “那就好。”


    魏琰放下帘子,隔绝了外界投来的视线,“启程。”


    他一声令下,马车晃晃悠悠出城了。


    王聿的马车紧随其后。


    原以为,这一路就这样了,谁曾想马车行至山谷时,前头的车忽然剧烈摇晃起来,间或有女子的低呼传来。


    王聿脸色登时就变了。


    【作者有话要说】


    王聿:……我是什么很低.贱的人吗?


    第49章 还真遇到旧人了


    王聿撩开车帘就要出去一探究竟, 忽然有几个锦衣卫跳上了车,勒住缰绳,调转了方向。


    “你们做什么?”王聿大惊失色。


    经历过一场刺杀, 王聿心中后怕。


    前头驾车的锦衣卫懒洋洋瞥了他一眼,“放心,侯爷交代过了, 定会让小王大人平平安安, 顺顺利利的回到上京。”


    王聿才不信锦衣卫的鬼话, 他看着前头岔入山路的马车, 急得脸红脖子粗,“你们要把顾娘子带去哪里?要对她做什么?”


    “这就不劳小王大人操心了。”


    锦衣卫依旧是目中无人的姿态,“顾娘子有咱们侯爷贴身保护, 出不了半点差池。”


    贴身保护?


    他怕的就是贴身保护!


    王聿扶着车门, “我要下车。”


    驾车的锦衣卫没理他,王聿作势要跳车,护卫在两侧的其余锦衣卫纷纷上前,将他摁了回去。


    与此同时, 顾兰枝也被推倒在角落里,口不能言, 只能晃动两条腿, 本能的踢踹。


    可那一身铜墙铁骨, 根本就不是顾兰枝能抵抗的。


    直到她窒息缺氧, 几欲晕厥, 魏琰才肯放过她的唇。


    他摁着她的肩头, 沉默着审视她, 好像怎么看都看不够。


    顾兰枝欲哭无泪。


    昨夜, 今晨, 两回了,还不够吗?


    这才过去不到两个时辰。


    “枝枝,”魏琰叫住她,“你考虑好了吗?”


    考虑什么?


    顾兰枝眼神迷茫。


    魏琰气急败坏,俯身咬住她颈侧的软肉。


    顾兰枝陡然低呼。


    有那么一刹那,她以为魏琰要咬破她的血管,思绪也终于在惊慌之下捋清楚了。


    说实话,她根本没去考虑。


    她就仗着魏琰的纵容,不愿做出选择。


    身侧男人虎视眈眈,顾兰枝半真半假道,“我还没想好……”


    “要想多久?”他迫不及待追问。


    顾兰枝随口推脱,“等回京了再说,好不好?”


    也许只是新鲜而已,等这阵子的热情过了,魏琰就会恢复理性的。


    他会做出最有利他的选择。


    魏琰满口答应下来,“好,我给你时间考虑,但是不管你答应还是……这期间,你都必须在我视线范围内。”


    顾兰枝打了个寒战,这不就是他昨夜说的,要把她捆在身边,日日折磨。


    算了,只要捱到回京就好。


    顾兰枝心想。


    结果从江南到上京,半个月的路程,魏琰生生走了将近一个月。


    抵达上京的前一夜,她们宿在百里外一家客栈里,这一路,除了伽罗半夏两个侍女外,只有四五个小厮装扮的锦衣卫随行。


    他们入住客栈当日,是个傍晚,方圆百里只有这一家客栈,在风雨中飘摇。


    此时客栈外聚集了众多灰头土脸,衣衫褴褛的百姓。


    这样的情形,这一路来,顾兰枝看到无数次了。


    伽罗立在马车旁,压低了声,“看样子,应该都是要入京的百姓,只是这么多流民,一旦涌入城中,怕是会引起混乱。”


    魏琰行路的时间不急不缓,恰巧赶上最先逃亡出来的流民。


    奏折冷冰冰的阐述,当然不如亲眼看到来得震撼,这也是魏琰的目的之一。


    一车人静静观望,又有几个上京方向而来的行人,吆喝着进了客栈,几碗酒下肚,便将京中发生的事绘声绘色讲了出来。


    有各家官员的后宅奇闻,也有朝臣忧心的君国大事,仔细听,还有王家钦差,安国公府等字眼。


    看来,王聿不仅顺利回京,还狠狠参了付晏清一本。


    “听说安国公府那位沈老夫人,快不行了?”


    “哎,真是家门不幸,这付世子为了一个女人,自请分家,已经很久没有回京了,如今陛下震怒,自然是要迁怒安国公府,如今全府上下但凡在朝为官的,都陛下罢免了官职,这沈老夫人闻讯一口气没上来,厥过去了。”


    有人不屑嗤笑,“说的好像安国公府多无辜似的……瞧瞧那边的流民,才是真可怜呐。”


    几张嘴议论纷纷,东一句,西一句的,顾兰枝倒也拼凑了个事情轮廓。


    那个为她赎身的沈老夫人,居然要死了。


    可是,她一点也不痛心,甚至,还想笑。


    果然,人是会变的,她越变越坏了。


    顾兰枝捂着心口,自嘲起来。


    魏琰先一步下车,把手递到她面前,“枝枝,下来吧。”


    顾兰枝回过神,撑着他的手,慢腾腾挪了出来。


    毕竟是京郊附近,兴许什么时候就冒出个旧相识来,她还没做好心理准备,不太想下去。


    不过魏琰是等不及了,拦腰将她抱下马车。


    “别害怕,跟紧我。”他柔声宽慰,牵着她信步往客栈里去。


    有好奇的路人探头探脑。


    不一定是认出了魏琰,只是这般相貌登对,气度不凡的年轻人,少见而已。


    但客栈掌柜却一眼认出了魏琰,当即大喜。


    “原来是东家。”


    掌柜从暗格里取出一串钥匙,恭恭敬敬呈上。


    原先好奇围观的客人闻言,又各自散去了。


    魏琰接过钥匙,又与掌柜耳语几句,掌柜看了眼客栈外滞留的流民,点头应是。


    此时角落里,有一双眼睛正悄悄打量魏琰。


    角度问题,她只能看清魏琰一个人的侧脸。


    居然是武安侯啊。


    少女捂住砰砰直跳的心。


    顾兰枝并未注意到其他人,只是任由魏琰牵着她上楼,等进了房间,她才开口调侃,“侯爷出门在外,还有这么多身份。”


    又是苏州首富贾员外,又是京郊客栈的东家,而这一路类似的事情还有不少,几乎每到一个地方,魏琰都有自己的人。


    说话间,她支起了窗,正好能将客栈门口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客栈小厮举着火捻子出去,同流民说了些什么,引着人往西面去了,伽罗也在下面帮忙,抬头间看到顾兰枝,还冲她挥了挥手,咧嘴笑。


    看样子,是一道安顿流民了。


    “我还有很多身份,很多产业,即便不做这武安侯,也能保你荣华富贵,衣食无忧。”魏琰走到她身后,熟稔的环住她的腰身。


    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颊侧,他手臂紧了紧,“快到上京了,你考虑得如何?”


    身后传来烙铁般的滚烫。


    饶是体会过很多次,顾兰枝还是忍不住脸红心跳。


    不得不承认,魏琰的一切都很诱人。


    他的身体,他的容貌,他的权势地位,财大气粗,每一样都足够令世间女子痴狂。


    最重要的是,他说,他不做武安侯……


    不。


    顾兰枝摇头,她知道这江山社稷对魏琰来说有多重要。


    她沉默着摇头,令魏琰心中焦灼,“枝枝,你告诉我,我是哪里做的不够好?”


    “侯爷很好……”


    魏琰打断她,“我不喜欢这个称呼。”


    嗅着她的发香,视线落在她纤细白皙的后颈上,眼神逐渐晦暗。


    还是太生分了。


    ……


    “小棠,小棠!”


    客栈走廊里,传出少女急促的呼喊声,柳绵绵闯进一间厢房,将刚要歇下的付小棠拽了起来。


    “干什么呀?”付小棠不耐烦地坐起身,揉揉眼。


    柳绵绵是跑回来的,面上泛着燥热的红气,“你猜我看见谁了?”


    付小棠皱眉,“我管你看见谁了,明日我还得到老夫人跟前伺候呢,别吵我了。”


    自从付晏清离家,安国公府上下乱了套,薛氏中风至今躺着无法动弹,日常起居全靠薛锦华伺候,老夫人的病就更别说,已经半只脚入土的人了,可惜安国公自己也病倒了,没法去照顾老夫人,只能苦了她们这些孙女表姑娘。


    但俗话说的好,久病床前无孝子。


    她们这些人哪个都不是真心照顾,都盼望着尽快死了,她们好轻松些,这不,她和柳绵绵得了二房差遣,到京郊寻个安葬的风水宝地。


    在外奔波几日,付小棠累坏了,作势要重新躺下。


    柳绵绵拉住她,“是武安侯!武安侯!”


    刚要张嘴骂人的付小棠一激灵,瞬间清醒了,“你说什么?你看到武安侯了?”


    安国公府所有姐妹里,就属柳绵绵与付小棠最亲近,柳绵绵自然是知道她心思的人。


    “我没看真切,但是那侧脸,那身量,八成就是武安侯了。”


    大抵是因为兴奋,付小棠睡意全无,呼吸也乱乱的,“是他,肯定是他了……”


    上次见到武安侯,还是去岁秋日,算一算,已经大半年没见过他了,今年安国公府又出了这么多事,她的婚事也一拖再拖。


    如今武安侯回来了,岂不是上天眷顾。


    “他在哪里?”付小棠站起身,眼睛亮亮的问。


    柳绵绵凑到她耳边,“我打听过了,就住楼上的天字一号房,明日一早就要走了。”


    “太好了!”


    付小棠差点喜极而泣,“侯爷一定是要回京,我们正好同路。”


    付小棠高兴坏了,这是老天爷给她的机会,她不能错过。


    在屋里转了一圈,却发现自己根本没带多少胭脂水粉,就连衣衫也瞧着朴素寒酸。


    她扯着袖口,恼怒地跌坐回去,“安国公府大不如前了,送来的衣衫一次比一次差,穿这个,如何能入侯爷的眼。”


    之前因为那个老太婆,她不得不忙前忙后,整日素面朝天,倒也没去在意衣衫首饰,如今想到心心念念之人,才发觉自己根本没有拿得出手的物件。


    柳绵绵见状,一咬牙,“这样,我让下人连夜赶回去,就去锦绣坊,买当下最时新的那套翡翠烟罗绮云裙,据说那裙子穿上身,如同云霞般绚烂,定能让侯爷一眼瞧见你。”


    付小棠刚要说好,转念一想,又苦了脸,“锦绣坊的东西价值不菲,我身上可没这么多钱……”


    如今虽说是她母亲掌家,但所有开销都是有定额的,那点月例买锦绣坊的一条披帛都不够。


    “傻呀,”柳绵绵嗔了她一眼,“给老夫人买地的钱,不是还在你手里吗?”


    付小棠大惊,“这怎么可以?”


    虽说她与沈老夫人不亲近,但到底是她祖母。


    柳绵绵苦口婆心的劝,“我不是叫你贪了这笔钱,我的意思是先用用,等回府了,咱们姐妹再把这笔钱凑出来,填上就是了。”


    付小棠没说,但柳绵绵知道,柳氏一定给付小棠攒了一笔不小的嫁妆。


    付小棠咬着唇,内心犹豫。


    柳绵绵继续加把劲,“钱什么时候都会有的,可能见武安侯的机会屈指可数啊,你若能入侯爷的眼,多少钱财都换不来,想必老夫人也是愿意的。”


    付小棠终于被说动了,“好,就这么办。”


    她把几张银票拿出来,塞给柳绵绵,柳绵绵立即出去吩咐人。


    翌日,天渐破晓,空气里弥散着静谧安详的气息,马蹄嘚嘚疾驰而来。


    魏琰耳力极佳,听到声音,便自个儿起身穿戴。


    伽罗轻轻叩了下门,“侯爷,衣裳首饰送来了。”


    魏琰走到门边,接过东西又轻手轻脚合上门。


    顾兰枝正巧翻了个身,衾被滑落,半截光滑的娇躯暴露在空气里。


    魏琰登时屏住呼吸,昨夜刚泄去的邪火,又蹿上来了。


    看着脚踏上濡湿的,气味不明的薄衫,到底还是压住了冲动,将新衣搁在床头。


    “枝枝,该起来了。”


    顾兰枝嘤哼两声,眼皮都没抬一下,“我再睡会儿,行不行……”


    “睡吧睡吧,昨夜,辛苦你了。”


    魏琰拨开她额前散落的几缕发丝,眼里的柔情几乎要溢出来。


    其实,这样也挺好的,至少每日清晨,他睁开眼,见到的第一个人总是她。


    魏琰就这么坐在床边,任顾兰枝枕着他的大腿,直到日上三竿,她才懒洋洋打了个哈欠。


    “我是不是睡太久了?”


    魏琰失笑,“没有,毕竟是我的错。”语罢,手已经探入衾被里。


    顾兰枝轻喘,困意瞬间褪去了。


    从前她最引以为傲的,现在都恨不得藏得严严实实,她迅速爬起来,衾被勉强遮挡住了身前春光。


    看着脚踏上脏污的襦裙,没好气道,“我要更衣。”


    这可是她最喜欢的红裙,居然被他……


    她自己都没眼看,也不敢让半夏给她浆洗。


    越想,顾兰枝越羞愤。


    魏琰在她脸上偷香片刻,才将新衣拿来,“昨日就备下了,锦绣坊最时新的款式,你应该喜欢。”


    顾兰枝的羞愤一扫而空,小手抚上去,是丝滑柔软的触感,衣襟袖口,更是镶嵌了熠熠生辉的翡翠红珠,日头一照,整条裙子流光四射,泛着云霞般的绚烂光彩。


    魏琰是真懂她的喜好。


    顾兰枝忍不住眉开眼笑,还不忘警告他,“……你那东西,不能再弄我裙子上了。”


    魏琰连连点头,“是是,本侯遵命。”


    二人又打趣一阵,待顾兰枝洗漱更衣,已过了午时。


    烈日当头,魏琰亲自打伞为顾兰枝遮挡,就在顾兰枝踩上脚凳时,后头有女子的推搡惊呼声。


    当夜来回,衣裳差点没赶上,付小棠匆忙换上后便跑出来,一个不慎被路过的小厮绊了下脚,整个人往前摔去。


    摔倒的位置好巧不巧,正是魏琰站的地方。


    魏琰忙侧身躲开,就见一个衣着华丽的女子扑通一声,摔在马蹄前。


    紧跟着跑出来的柳绵绵吓一大跳,赶紧过去搀扶,“小棠,你没事吧?”


    付小棠哭丧着脸起来,精心涂抹的胭脂全都花了。


    柳绵绵张大嘴,碍于魏琰在场,话又咽了回去。


    魏琰却是第一时间注意到付小棠的裙子,旋即再看了看顾兰枝,心下不悦,瞥了眼门口探头探脑的掌柜。


    掌柜抹了把额汗,做了个告饶的手势。


    侯爷交代的差事,他可不敢敷衍,全都按侯爷的吩咐来,去京中最好的成衣铺,挑最贵最稀罕的,谁能想到还会出这岔子。


    顾兰枝当然也注意到那件一模一样的翡翠烟罗绮云裙,待看清来人的相貌后,先是一怔,随即含笑。


    还真遇到旧人了。


    付小棠拍了拍裙摆上的尘土,自认端庄的,冲魏琰施礼,“民女付小棠,见过侯爷……”


    话音刚落,眼角余光瞥到顾兰枝的裙摆。


    心头一咯噔,再抬眼去看,当即脸色煞白。


    “顾、顾兰枝?”


    第50章 顾兰枝,是冲安国公府报仇来的


    顾兰枝此时站在脚凳上, 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微微一笑。


    “真巧啊,付二姑娘。”


    时过境迁, 如今她和付小棠的境遇交换,轮到付小棠摔跤了。


    付小棠抖着唇,“你不是已经……”


    “已经什么?”


    顾兰枝眨眨眼, 又恍然, 哦, 她都快忘了, 那日薛锦华给灌了一碗毒药,所以在安国公府众人眼里,她已经是死人了。


    虽说“害死”她的人是薛锦华, 不是付小棠, 但她却还记得付小棠的两面三刀,间接害过她多少回。


    不过,她和付小棠不一样。


    付小棠只会看她好戏,她不妨大度一点。


    顾兰枝走下来, 递去一方手帕,“脸脏了, 擦擦吧。


    付小棠目光落在那方苏绣手帕上, 视线上移, 是雪白细嫩的手腕, 风一吹, 腕上叠戴的几个金镶宝石手钏叮咚作响, 宽大的袖摆也在日光下, 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芒, 几乎要亮瞎她的眼。


    付小棠握紧了拳。


    她怎么可能看不出, 顾兰枝是存心炫耀,羞辱她。


    她气急,一挥袖,打落顾兰枝的手。


    没成想,只是这一个动作,引来五六把刀架在她脖子上。


    柳绵绵惊呼一声,跌在地上,根本不敢靠近。


    付小棠人都傻了,还没缓过神,就听魏琰冷冰冰的声音响起,“此人形容鬼祟,带回诏狱,仔细审问。”


    什么?诏狱?


    付小棠面上最后一点血色褪去,“不,我不要进诏狱!”


    她虽爱慕魏琰,却也知道,锦衣卫的诏狱,堪称人间炼狱,凡进去者,不死也得脱层皮。


    “侯爷,您误会了,民女绝不是什么乱臣贼子!”


    顾不得脸面,付小棠赶紧跪下磕头,“侯爷,您不记得了吗?民女是安国公府的二姑娘,侯爷来过安国公府几回,侯爷是见过民女的……侯爷!”


    付小棠的话音还在空气里回荡,人已经被锦衣卫拖走了。


    顾兰枝呆了一瞬,“魏琰……”


    看透她的想法,魏琰握住她的手,以示安抚,“锦衣卫例行公事罢了,只要确认她并无作乱嫌疑,自会放她归家。”


    顾兰枝哦了声,若有所思。


    魏琰检查了下她的手,虽然只有一小片红痕,还是心疼得紧,轻轻揉了揉,“像这等不识好歹之人,下回别理会了。”


    他的亲昵并没有避讳旁人,伽罗等人早就见怪不怪,倒是跌坐在地的柳绵绵,震惊得合不拢嘴。


    等他们一行人走远了,她才反应过来,跳起来大喊,“不好了,不好了!”


    她的“不好了”喊了一路,回到国公府,又吵嚷起来。


    “不好了不好了!出事了!”


    她跑到绿影园,要找柳氏,被仆妇告知柳氏正在厅堂,与安国公等人商议要事,忙又折回厅堂去。


    厅堂里,安国公坐在上位,薛锦华则用轮椅,推着面歪流涎的薛氏站在一旁。


    柳氏并其余几房的人依次坐开,正翻阅账本,汇报近些日子的银钱往来。


    柳氏忧心忡忡,“自从大哥与诸位叔叔被罢免了官职,咱们到官厅上下打点,花费甚大,若各院内眷再不肯缩减份例,剩下这点钱,恐怕撑不到年底了。”


    这还没算上薛氏的汤药钱,以及筹备老夫人身后事的开销。


    三房有人拍案怒道,“不是还有几处田庄铺子吗?挣的钱呢?”


    他们手头本就不宽裕,再削减开支,可要活不下去了。


    “三弟妹,你没操持家务,你不懂,那些个田庄铺子早年都是靠宴哥儿供养,实际营收没多少。”


    柳氏一脸难为情,“如今宴哥儿不在了,反过来要咱们倒贴,瞧瞧这门口,三天两头上门讨债的,我自个儿嫁妆都贴进去了,我还能上哪儿弄钱去?”


    三房一听就怒了,“说到底,还是怪宴哥儿,这亏空的钱,咱们三房可不认!凭什么削减我们的份例?”


    他们骂起付晏清,轮椅上的薛氏急眼了,喉中呜呜两声,明眼人就知道,她是发怒了。


    三房翻了个白眼,“还有啊,大嫂日日汤药吊着,真金白银跟流水一样花出去了,怎么不说削减?”


    安国公气得发抖,“放肆!”


    到底病得久了,刚一发作,又捂着胸口咳嗽起来。


    三房老爷冷哼,“大哥,你也别嫌我们说话难听,如今安国公府沦落至此,你们大房首当其冲。”


    “就是,凭什么他们犯了错,要我们要承担后果。”三房夫人又添了句,“实在不行,大哥就让位吧,安国公的名头,咱们能者居之。”


    “大房犯的错还少吗?你们还记不记得,差不多四年前,柔妃娘娘的事……”


    “住口!”


    安国公蹭地站起,怒目圆瞪,“你们不想死,就给我闭上嘴!我告诉你们,我大房在,你们才能活,但凡有一日,大房倒了,你们个个都别想逃!”


    不就是死吗?大不了,一起死啊。


    安国公这一声发作,其余几房人面面相觑,闭嘴了。


    恰在此时,柳绵绵的喊声传到众人耳朵里。


    “不好了不好了!”


    “哪个混账大喊大叫?”安国公再次大怒。


    柳氏赶紧拉住惊慌失措奔进来的柳绵绵,“干什么呀你,有话好好说,别一惊一乍的。”


    三房夫人懒洋洋插嘴,“咱们安国公府如今也不差事儿了,说说看,什么不好了?”


    柳绵绵环视一圈,见每个人脸色都不好看,不由咽了口唾沫,“也、也不算什么大事……”


    其实她只是想告诉柳氏一人而已。


    柳氏却没明白她的意思,催促她赶紧说。


    柳绵绵只好道,“是顾兰枝,顾兰枝她回来了!”


    “什么?”


    在场众人,惊讶有之,惊骇有之,不屑亦有之。


    三房笑了,“你说的顾兰枝,是不是之前寄住在府上的那个表姑娘?回来就回来呗,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安国公却面色难看,他身边的薛氏,薛锦华二人更是大骇。


    尤其是薛锦华,指甲几乎要嵌进轮椅里。


    怎么可能,那毒药,她亲眼看着顾兰枝喝下了,为保万无一失,她还买凶半道截杀顾兰枝。


    顾兰枝怎么可能活下来?


    她要是真活着……


    一股寒意从脚底蹿了上来,薛锦华打了个寒战。


    薛氏在听到这三个字后,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顾兰枝!顾兰枝!


    一切都是因她而起!


    都是这个贱人!


    薛氏浑身血液都因为愤怒翻滚,一口气当即堵在胸口没上来,气晕过去了。


    “姑母!”薛锦华回过神,扶着薛氏肩头大哭。


    安国公也管不了太多了,“快请大夫!快请大夫!”


    厅堂乱哄哄一片,柳绵绵彻底吓傻了。


    “你个丫头,下回切莫再这样吓人了。”


    柳氏表面嗔怪,心里乐开了花,但旋即又注意到另一件事,“等等,小棠呢?怎么没和你一道回来?”


    柳绵绵如梦初醒,哎呀一声,又大叫起来,“这才是真不好了!小棠她、她被锦衣卫带进诏狱了!”


    柳氏倒吸一口冷气,“锦、锦衣卫……诏狱……”


    天呐,天塌了呀!


    柳氏终于受不住,从椅子上滑倒,也晕过去了。


    周围的仆妇再次七手八脚,把柳氏抬回绿影园。


    安国公气得想哭,挥挥手示意管家去打听消息,弄清楚究竟怎么回事。


    一个付小棠,是死是活他不关心,但重要的是,她牵扯到了锦衣卫,安国公就不得不重视起来。


    因为付小棠被锦衣卫带走的事,安国公无心再理会旁的,把内务转交给了三房。


    三房估计做梦都想不到,有一天让自己占了便宜,得了管家权。


    然而当她自己翻开账本时,也恨不得当场晕过去。


    这日子一天天的,是真没法过了。


    安国公有意瞒下这些事,但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还是被随喜堂的仆妇听到了风声,消息很快传给了万嬷嬷。


    万嬷嬷略一思忖,决定还是告知老夫人为好。


    床榻上,沈老夫人再不复往日的神采奕奕,头发彻底花白,面颊瘦削,眼窝深深凹陷,整个人看上去死气沉沉。


    “老夫人。”


    万嬷嬷凑到床边,小声禀报,“有消息说,顾兰枝回京了。”


    什么?


    老夫人浑浊的眼慢慢恢复一丝清明,颤巍巍的张口,“兰、兰枝……”


    不是死了吗?


    万嬷嬷猜到她的疑问,赶紧补充道,“二房的表姑娘说了,她在京郊客栈门前亲眼所见,当真是顾兰枝回来了。”


    沈老夫人不由落下两行浊泪,“去,打听……”


    “老夫人,您是要打听顾兰枝的下落吗?”


    老夫人慢慢眨了下眼,气若游丝,“请……请她……”


    万嬷嬷应下,“好,老奴去打听,然后请她回来。”


    万嬷嬷听懂了,老夫人也就放心了,只是闭上眼时,总忍不住流泪。


    老夫人要请回顾兰枝的消息,也传到了安国公耳朵里。


    彼时安国公刚喝了药,准备歇息片刻,闻言立刻坐起身,“不行,决不能再让那扫把星进门!”


    就是因为她,才引来这么多祸事。


    万嬷嬷福了福身,“国公爷,老夫人的意思是,我们亏欠了表姑娘,现在把她接回来,好生养着,也能弥补犯下的错,兴许这么做,大家就会好起来了。”


    “荒谬!”


    安国公一甩袖,“她老人家病重,脑子糊涂了,你也跟着糊涂了吗?这种话你好意思说出来?”


    万嬷嬷只能叹气,告退出去。


    安国公被这一下气得睡也睡不着了,越想越恨,招呼人来,“去,打听一下,那顾兰枝究竟怎么一回事。”


    顾兰枝回京后,并不想堂而皇之住进武安侯府,魏琰也不强迫她,只是在武安侯府不远处,安置了一处清静小院,拨了些人手过去伺候。


    这日顾兰枝刚安顿好,就有人来敲门。


    半夏过去,刚打开一条门缝,便砰的一声,重重合上门。


    外头的仆妇碰了一鼻子灰,当即要发作,又想到万嬷嬷交代的话,忍了下来。


    “半夏姑娘,咱们老夫人听说表姑娘回来了,特意叫奴婢过来接姑娘回府呢,你就看看门,让奴婢见见表姑娘。”


    半夏冲门口冷哼了声,“什么表姑娘,少来攀交情了。”


    仆妇脸一绿,攀交情?谁攀谁还不一定呢。


    一个青楼妓子,摆什么贵妇娘娘的款,要不是老夫人执意如此,她还懒得和她们说话。


    仆妇心中不屑,还是放软了身段,“半夏姑娘,瞧你说的……之前的事,的确是表姑娘做的不厚道,如今我们安国公府不计前嫌,愿意接姑娘回去住,已是莫大的恩赐了。”


    仆妇说着,又贴着门仔细听,没有动静,又继续劝,“还是让表姑娘出来吧,奴婢和她好好说道说道,想必表姑娘也是识时务的,知道怎么做,对她最好。”


    “不用了。”


    半夏没好气道,“你不妨回去告诉你们老夫人,我家姑娘,是你们高攀不起的,劝你们,还是少打我家姑娘的主意为妙。”


    “哎你这贱婢……”


    仆妇气恼不已,只是辱骂的话还未说出口,忽然有一大群人挤了过来,直接把仆妇挤得跌下了石阶,骨碌碌滚了两圈才停下。


    安国公府两个小厮赶紧过去搀扶,仆妇哎呦连连,扶着后腰,才看清发生了什么。


    竟是一大群身着锦衣华服的公子哥儿,围堵在宅门前,闹哄哄一片。


    “顾娘子!顾娘子!”


    仆妇打眼仔细瞧,好几个都是熟识的世家公子,身份不凡。


    “这、这什么情况?”仆妇指着他们,诧异的问。


    搀着仆妇的小厮苦笑摇头,“不知道他们打哪儿知道了表姑娘的住处,一窝蜂跑来了。”


    小厮话音刚落,又有几个年轻公子从他们面前跑了过去。


    “真的是烟水阁的花魁娘子?”


    “大家都这么说,八成是真的了,我只听闻顾娘子艳名,还未亲眼一睹美人风采呢。”


    “快快快,晚了就见不到了!”


    三三两两议论着,一并挤入人群。


    仆妇小厮再次被挤得跌倒。


    仆妇大叫起来,“哎呀,当真是个离不得男人的狐狸精!瞧瞧,这都什么事儿……”


    她骂骂咧咧站起来,就往安国公府跑。


    仆妇前脚刚走,就有锦衣卫匆匆赶来,驱赶了围堵在院门前的世家公子。


    有人认得,带头的锦衣卫千户是魏琰的亲信之一,再联想到小道消息说,武安侯魏琰在江南有位红颜知己,便立刻打消了心思。


    “哎,散了吧散了吧,这美人呀,已经名花有主啦。”


    仆妇走得急,只来得及将自己所见所闻说一遍。


    万嬷嬷得知此事,再次叹气,“想必她是恨上了咱们,所以才不肯回来。”


    虽然,万嬷嬷也觉得,没有请她回来的必要,但这是老夫人一直念叨的事,万嬷嬷只能去做,叮嘱仆妇备下一车厚礼,务必要把顾兰枝请回来。


    与此同时,安国公派去的人也回来了,回禀的消息与仆妇所说相差无几。


    安国公愈加震怒。


    他儿子为了顾兰枝要死要活,付出如此惨重的代价,结果顾兰枝倒好,不知廉耻,风流成性,日子倒过得自在潇洒。


    明明,被算计的他们,是他儿子!


    安国公恨得咬牙。


    僻静的偏院里,孟兰月同样恨得咬牙。


    “太好了,顾兰枝,你没死……”


    一片荒芜的杂草丛里,孟兰月的身影渐渐清晰,月光下,苍白的面容慢慢浮起一抹笑,更添几分诡异。


    没一会儿,有脚步声自院外的围墙经过。


    “病情不是已经稳定了吗?怎么突然又不行了?”是沈染衣哽咽的声音,她刚从西角门进来,跟着女使的脚步往随喜堂去。


    女使也急得无可奈何,“都怪付二姑娘,好端端的,招惹了锦衣卫不说,还把给老夫人买地的钱花光了,老夫人知晓此事,气得病情又加重了。”


    付小棠被锦衣卫带走,安国公府派人去诏狱周全,很快便知道了事情的全貌,至于付小棠挪用老夫人的买地钱一事,自然瞒不住。


    如今管事的是三房,三房第一时间逼上门,要柳氏拿钱出来,柳氏得知后,又是捶床又是大哭,还把出主意的柳绵绵骂了个狗血喷头。


    “蠢货!真真是个蠢货!”


    柳氏将茶盏砸在柳绵绵身上,“你滚,滚出安国公府!回你老家去!”


    滚烫的茶汤泼了一身,柳绵绵痛呼出声,却不敢站起来,只能继续跪着哭,“姑母,我也是为了小棠着想,你知道的,她倾慕侯爷多年,好不容易有机会了,小棠当然要把握住机会。”


    柳氏瞪眼,“你都把她害进诏狱了,还想狡辩?”


    “我不是狡辩,”柳绵绵抹了把泪,“姑母,你想想,要是我们二房出了个侯夫人,大房就再不敢对我们大呼小叫,颐指气使了,这可是难得的一次机会啊!”


    柳氏原本气恼,转念一想,柳绵绵说的也有道理。


    若此事能成,那点买地钱还真不算什么,可问题就是,付小棠不仅没得武安侯青眼,还把自己搭进诏狱里了。


    如今想把人弄出来,少不得又要花一笔钱。


    钱钱钱,又是钱!


    柳氏没忍住,瓷枕也砸了出去,擦着柳绵绵的大腿,碎在一旁,溅起的碎片划伤了她的脸颊。


    柳绵绵止住了哭声,浑身发抖。


    “姑母……”


    “你走吧。”柳氏扔下一个钱袋子,烦闷的摇着团扇,“这些年我把你养在身边,让你与小棠同吃同睡,已是厚待,如今你年纪不小了,拿了钱回乡,该嫁人生子,就嫁人生子去,我也算对得住你爹娘了。”


    柳绵绵再次伏地痛哭,“姑母,我不走,我不走……”


    她过惯了锦衣玉食的日子,再不想回乡下老家,更不想随便配个庄稼汉潦草度日。


    想到那种生活,柳绵绵浑身一颤,赶紧膝行至柳氏跟前,“姑母,我们还有办法的,还有办法的!”


    柳氏转过脸,语气不耐,“除了自求多福,还能有什么办法?”


    “我们去求顾兰枝,求她一定有用!”


    柳绵绵刚说完,柳氏就给了她一巴掌,“你脑子进水了是不是?”


    从前,柳氏是没刁难过顾兰枝,但自己女儿侄女做过什么,她心里有数,之所以不提,只是觉得犯不着为了一个妓子,惩罚自己女儿,如今要她拉下脸面去求顾兰枝,绝无可能。


    “她什么身份,我什么身份,你要我求她,是嫌我被人耻笑得还不够吗?”


    “不是的!”


    柳绵绵赶紧爬起来解释,“姑母,还有一件事旁人不知道,那顾兰枝与武安侯关系匪浅,如果顾兰枝能帮忙说情,小棠就能平安回来了。”


    “你说什么?”柳氏以为自己听错了,“顾兰枝……和武安侯,关系匪浅?”


    柳氏重复一遍,逗笑了,“开什么玩笑,武安侯那等身份,我们都不敢高攀,她顾兰枝凭什么?凭一张脸么?”


    “姑母,此乃我亲眼所见,不知我,小棠也看见了。”柳绵绵将当日看到的事情说了一遍。


    得知武安侯竟是为了给顾兰枝出气,才把自己女儿抓进诏狱,柳氏气得跳脚。


    “顾兰枝……好一个顾兰枝!好手段呐!”


    柳氏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团扇都快被摇出火星子了。


    片刻,她反应过来,脚步一顿,神情骇然,“……这顾兰枝是冲安国公府,报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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