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你只是嫉妒
“我被他开除了, 你听不懂吗!”颜嘉卉冲他喊道:“他什么都知道了!知道了我想钓个金龟婿,想靠他飞上枝头!我在他心里就是个笑话!!”
自虐般的说着这些话,萦绕在她心头的酸胀终于变成了真切的疼痛, 但从那痛里又生出股巨大的快感, 让她的头颅能高高昂起。
所有令她困惑的、模糊不清的想法都已经被一刀斩断了, 她不用再被拉扯,也不用再摇摆不定。
时不时流脓的伤口总要下狠手剜个干净,才能长出新鲜的血肉。
颜文龙根本不信:“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你跟薛总不都已经是……”
“是什么?我跟他连手都没牵过!你在替我自作多情什么!”颜嘉卉咄咄逼人。
她的算盘落空了, 颜文龙的算盘也落空了。坏人就应该失败的, 她痛快地想着, 和颜文龙的正面争吵让她更加痛快。
早晚会来的……早就该来了!
她不想再戴着虚伪的面具,和这个虚伪的父亲演一对虚假的父女了!
他们本就互不相爱,何必再装呢!
她不想再装了!!!
“怎么可能没什么, 连薛董事长都知道你!”颜文龙大叫着, 有种说服自己般的急迫。
“薛广清……”颜嘉卉无奈地笑了一声, “他知道我又怎么样?年轻漂亮的女助理被误会不是常事?就跟你一样!”
“不可能, 不可能的!!”颜文龙的脸上有种神经质的恐惧, “那我要怎么办, 我们家要怎么办!!”
“你要怎么办关我什么事!这个家又关我什么事!谁真的拿我当家人了!”颜嘉卉恶狠狠地说道:“我只不过被开除, 你这幅样子做什么!不靠别人你不会活了吗!”
“你……我靠你什么!”颜文龙伸出手颤抖地指着她,“你能有今天, 难道不是靠我吗!”
“靠你?我是靠你让我进了济古药业,还是靠你让我当了薛蘅的助理?!”颜嘉卉讥讽道:“我出不了国留不了学才真是靠了你!”
颜文龙被气得猛喘了两口粗气, 才骂道:“那都是因为你不肯卖掉那栋没用的老别墅!公司没钱我有什么办法!”
颜嘉卉冷笑道:“供我读书没钱,供别人的女儿就有钱了,外面谁不夸你聪明啊!”
这话直接捅破了窗户纸, 让罗蔻和谭小玉沉默不语,也让颜文龙恼羞成怒,梗着脖子喊道:“做生意不就是一年好一年坏!只能怪你自己倒霉!你有套别墅不肯卖,难道要我倾家荡产供你出国!”
“外公留给我的,我为什么要卖?”颜嘉卉轻轻地笑了一声,说话的声音冷静得出奇,“你不是没钱,你只是嫉妒我。”
“你放屁!”颜文龙瞬间暴怒起来,“你是我女儿,我是你老子!我嫉妒你什么!”
“你嫉妒有人为我托底,为我考虑未来!”颜嘉卉一次撕下了所有遮羞布,“爷爷奶奶那套房子也是你自己不想给我!你明明不缺那套房子钱,就是见不得我过得比你好!”
“爷爷奶奶走得那么快,让你很难受吧?你觉得他们应该躺在病床上好好煎熬一阵子再死,是吗?”
颜文龙的嘴唇嗫嚅了两下,叫道:“我自己爷娘,我怎么会这么想!我看是你脑子坏掉了!”
“因为你要报复他们!你恨他们当年不肯拿钱出来给你创业,所以你要让他们尝尝老了、瘫了,儿子不肯照顾的滋味!”颜嘉卉冷笑道:“没想到他们开心了一辈子,老了也一样不需要看你脸色!最后的遗产还是给我的!”
“你故意让我听见你跟她的谈话,以为我只会恨她?”颜嘉卉指着罗蔻,“她能做什么主?就算没有她,那套房子你也一样不会给我!”
颜文龙大吼:“你把你的爸爸想成这样,我看你是心理变态!”
“你才是心理变态!”颜嘉卉说得声嘶力竭,“你也嫉妒我妈妈!”
“你嫉妒她有个愿意为孩子付出一切的爸爸,你恨不得外公是你自己的爸爸!”
颜文龙嘴角的肌肉颤动着,牙齿格格作响,半天终于挤出一句:“闭嘴!我看你是疯了!”
“你才是疯了!爷爷奶奶让你从小在海城过着什么样的日子,那时候有几个人能过得比你舒服!只不过不肯把棺材本给你就被你记恨!妈妈小时候还住在山里,真让你当外公的儿子,你又要恨他把你生成一个外地的乡下人了!”
“你什么好处都想占,你最自私最变态!”颜嘉卉把心里的怨气一股脑地倾泻了出来,“你谁都不爱,以为别人就爱你吗?”
她指了指沙发上的谭小玉,“刚来的时候她妈妈想给她改姓颜,你为什么不要?不是因为你大度,就是因为你介意!你介意她是别的男人的孩子,你要让她当这个家里最尴尬的人!”
“你当她们不知道吗?除了你那个蠢儿子,这个家里谁不讨厌你!”
罗蔻有些惧怕地看向了颜文龙,但颜文龙并没有看她,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颜嘉卉:“你给我滚!滚出我的房子!!”
“你以为我还想住你的房子吗!”颜嘉卉头也不回地冲上了楼。
“嘉卉刚被开除,心情不好,你别跟小孩子一般见识……”身后隐约传来罗蔻的劝慰声,和大门被“嘭”地一声砸上的声音。
颜嘉卉进了房间,拿出箱子,很快收拾好了行李。下楼的时候已经见不到颜文龙的身影,只有罗蔻和谭小玉在客厅里和颜嘉承说着什么。
见到拎着箱子下来的颜嘉卉,罗蔻上前劝道:“这么晚了,你一个女孩子要去哪里呀,父女哪有隔夜仇,等你爸爸回来你跟他道个歉……”
颜嘉卉并不领情:“道什么歉?我难道说错了吗?”
罗蔻抿了抿唇,面色为难:“再怎么样,也不好这样说你爸爸……”
“妈妈你还劝什么呀,让她走好了!她走了就什么事也没有了!”颜嘉承一脸不忿,“在家里白吃白喝,还把爸爸气成这样!”
“这个家里白吃白喝的就只有你这头蠢猪!”颜嘉卉对他毫不客气,“你也就是生成了个儿子,被他当成了自己的替身,你以为他爱你?他是要补偿自己!”
“你真是个疯女人,又在乱说些什么!”颜嘉承面色涨红,想要上前,被谭小玉一把拉住。
罗蔻见状,只能头疼地说道:“你今晚就先找个酒店住吧,明天等你爸爸消气……”
“不用了,我不会回来了。”颜嘉卉向门口走了两步,又顿在原地。隔了几秒,她转回身,看向罗蔻,“这些年如果没有你,他的公司可能撑不到现在。”
罗蔻眼露惊讶,看起来一头雾水,似乎是没想到她会突然说起这个话题。
“可公司是他的,他婚前就有的。”颜嘉卉平静又残酷地说着,“所以在别人眼里,你永远是那个要靠他养活的乡下女人。”
罗蔻的眼睛不自觉地睁大了,她有些呆滞地看着颜嘉卉,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什么话。最后她只是抿起唇,视线扫过大理石地板。
“反正我们是夫妻,都一样的。”她轻声说道。
“一样吗?”颜嘉卉不依不饶地问着,“你当初把自己好好的生意关了,这些年真的没有后悔过吗?”
罗蔻咬了咬唇道:“有什么好后悔的,只是一点小生意……”
“时代不同了。”颜嘉卉没有再与她辩驳,只是最后说了一句:“你这辈子,再也不会有那样的机会了。”
没有再管罗蔻的反应,她说完便转身走出了颜家大门。
她走得很快,没有回过一次头——她这辈子,再也不会回到这里了。
打了个出租车,她报给了师傅一个地址。
海城国际机场。
她在路上买了最近一班回堰城的机票。
直到坐在机场冰冷的椅子上,她才有空想一想自己到底干了什么。
冲动吗?是很冲动。
后悔吗?也并不后悔。
回到堰城,等于放弃了这里的一切,待遇优厚的工作没了,深云基金的资源也没了……可这些本来也并不属于她。
硬要留下也是可以的,只怪她的脸皮还是不够厚,没有办法再面对薛蘅。
颜嘉卉看了看身边的行李箱,银灰色,精致小巧,装不了多少东西。
这只箱子是她大学时候买的,跟着她从堰城到了这里。
两年前的一个深夜,她拖着这只箱子,雄心壮志地走出这个机场;
两年后的一个深夜,她依然拖着这只箱子,垂头丧气地准备离开。
一无所有,孑然一身。
她想要颜文龙后悔莫及,想要借薛蘅一步登天,想要开创自己的事业……她想要的全都没有得到。
笑着擦掉了眼角的泪,颜嘉卉不得不承认,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败在她不仅想要钱,还想要爱。
她恨颜文龙忽视她的妈妈、忽视她,恨他对别人比对自己更好,恨他……不够爱她。
她想要薛蘅的金钱和资源,又想要他……有点爱她。
什么都想要,最后什么都得不到。
其实离开也很好。
终于用最不堪的方式断掉了自己的妄念,她再也不会有什么可笑的幻想了。
回去吧,回堰城吧,她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过外婆了。
上次和她视频,她正在和老姐妹们跳广场舞,欢声笑语,热热闹闹。
那里没有海城的繁华,也没有海城的匆忙,永远慢悠悠、乐陶陶,好似什么烦恼都不值得放在心上。
以后她还会回海城吗?
可能吧,等她收拾好心情,开始新的人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她年轻、健
堰城并没有机场, 颜嘉卉买的航班只能降落在最近的蜀川机场。
走出机场的时候已经凌晨一点多,她直接打车去市区的丽思卡尔顿开了个房间。蜀川市的酒店价格向来实惠,她开的行政房间也只需要一千多。
已经这么惨了, 好歹住得舒坦一点吧……躺在大床上, 她苦中作乐地想着。
在床上发了一会呆, 她终于坐起身,打开行李箱,准备拿点洗漱用品, 洗个澡早点睡觉。
箱子里的东西不多, 几身日常穿的衣服, 一个首饰包, 一个化妆包。平时她习惯把这些东西都归到一起,所以拿起来很方便。
或许是潜意识里知道在那个家住不久吧。
衣服底下还塞了两个丝绒盒子,一个紫色, 一个米色。
她把两个盒子放在桌上, 慢慢打开。左边是一条复古精巧的紫水晶项链, 右边是一条流光溢彩的澳白珍珠项链, 都是薛蘅送给她的。
这两条项链平时都放在衣柜里, 收拾东西的时候她下意识地把它们也塞进了箱子。
她耷拉着肩膀坐在椅子上, 呆呆地看着两条漂亮的项链。看了半天, 她又慢慢合上了盒子,把它们再次塞进了行李箱。
折腾了两三年, 最后就带走了这点东西,还有比她更失败的捞女吗?
第二天她难得地睡了个懒觉, 醒来时已经过了中午十二点。
昨晚她连窗帘都没有拉,现在躺在松软的大床上,悠闲地晒着落地窗里透进来的阳光, 忽然感觉这样也很舒服,比她在海城过的每一天都舒服。
工作快三年,她的工资一直在涨。托颜文龙的福,她的工资几乎都存了下来,再加上时不时用他那张副卡捞的油水,她现在的存款也将近一百万了。
只要不乱花,这些钱够她在堰城过一辈子。
有什么好怕的呢?她才27岁。
她年轻、健康、有钱,还有什么理由不开心?
舒舒服服地再躺了一会她才起来,叫了午餐在房间里吃完,然后下楼退房。
坐上去堰城的高铁,她的心情已经一派轻松,像是甩掉了一个沉甸甸的包袱。
在海城整天算来算去,又畏首畏尾,不敢轻举妄动,这日子也真不是人过的。
走到家门口,她掏出钥匙,想了想,还是抬手敲了两下门。
“谁呀?”门里传来熟悉的声音。
颜嘉卉有些紧张地喊道:“是我呀,婆婆。”
门很快打开了,许久未见的小老太太激动地抬起头摸着她的脸:“幺儿!咋子回来也不讲一声!”
颜嘉卉笑道:“先让我进屋呀。”
“哦哦,快进来!”
关上门,她看见餐桌上有择了一半的菜,便坐下帮外婆择了起来。
“你去沙发上歇会吧,一路上累了吧?正好我要烧饭咧,马上就好!”外婆推她过去。
“婆婆,”她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咬了咬唇,还是坦白道:“我辞职了。”
“哦,辞职啊,怪不得这会回来了。”外婆的反应出乎她意料的平淡,连她为什么辞职都没问。
“我以后估计找不到这样好的工作了。”颜嘉卉提醒她。
“好撒子呀好,”外婆根本不以为意,“老是要加班要出差的,挣再多钱有啥子用呀,都没得空花!”
外婆反过来劝她:“花一般的年纪,搞这么辛苦做啥子!人家都是上班了发福,我看你上了班倒还变瘦了!”
颜嘉卉自嘲道:“那不然我年纪轻轻的家里蹲啊!”
“家里蹲怎么啦,婆婆也不是养不起你,大不了把蜀川市里那套房子卖了嘛!”外婆一脸洒脱。
颜嘉卉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嘴上嗔怪道:“瞎说什么呀,让你卖房子养我,说出去笑死人了!我自己也有钱呢!”
给外婆看了自己的银行余额,惹得外婆拍了她手臂一下:“哎哟有这么多钱,你还在愁眉苦脸个啥!天天出去搓麻将都够咯!”
随即她又忍不住眼露骄傲地说道:“还是我们幺儿出息哦,才毕业两三年就能挣到这么多钱,怪不得上个班这么辛苦!”
“但是话又说回来,钱嘛,够用就行咯,我们幺儿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又在最好的年纪,哪能一直吃这种苦!”
外婆一辈子都没有上过班,所以当初很不理解颜嘉卉非要跑回海城上班的决定。她和外公一样对读书人有种崇拜,对孙女本来的期望是一路读博,然后找个清闲又轻松的工作。
孙女不想读也行,不找工作也行,最重要的是——找个好男人嫁了。
“回来好好养一养,趁现在赶紧抓住个好男人!婆婆这两年都帮你看着呢!”外婆对她眨了眨眼。
颜嘉卉无奈地叹了口气:“婆婆,现在跟你们那会不一样……而且,阿公那样的男人你去哪里再寻一个。”
说到外公,外婆终于沉默了下来,低头择了两根菜。
颜嘉卉看了看她,换了个话题:“我总要找点事情做做的,以后么谁讲得定呀,现在的男人又靠不住,结了婚都不代表什么……”
“你想做啥就去做嘛,婆婆都支持你的。”外婆悠悠说道:“你不是还有套海城的别墅嘛,婆婆看过喽,说现在可以卖上亿哦,房子一卖,你想做啥都行嘛。”
“那套怎么好卖呀,”颜嘉卉下意识说道:“阿公留给我的……”
在她心里,那栋别墅就像是外公和妈妈一起留给她的念想,她还从没有打过那栋房子的主意。
“他留给你是为了让你过好日子,又不是只给你看的,”外婆一脸的不赞同,“当年买的时候就破破烂烂的,现在更不晓得破成个啥子样咯。修又不好修,住又不好住,也就这些年房价涨了,不然放着真是一点用都没得!”
“我晓得你是当个念想,舍不得动,但是那个破房子,你妈妈去都没去过,我跟你阿公也只是买的时候去过几次,都没住过一天的,你有啥好在意的。”
颜嘉卉垂着头听完,闷闷地说道:“那要是被我亏掉了……”
“亏掉了还有婆婆的房子嘛,不管怎么样总归是有房住,有饭吃的,怕个啥子,”外婆毫不在意,“你要是能亏掉一亿啊,那也是本事!”
颜嘉卉笑道:“吃喝玩乐这辈子都花不掉一亿,做生意亏起来那可是快得很啊!”
“那等你把房子卖掉了,趁还没开始亏,先带婆婆去蜀川市里晃一圈,潇洒潇洒!”外婆半劝半安慰地说道:“那里什么商场什么牌子都有,你要想买东西,高铁二十分钟就到了,跟海城也一样的嘛!”
颜嘉卉点点头:“好啊,到时候给你从头到脚都换成名牌!”
外婆开心地笑了起来,颜嘉卉也笑了。
少不入川,老不出蜀,这里的一切永远都是那么安逸。
有钱就花,买个开心最重要,没钱了再想办法,反正天大地大,总不至于饿死。
她并没想好接下来要做什么,也不打算一上来就卖掉那栋别墅,她还有不菲的存款,可以先小打小闹地试试水。
只是外婆无条件的支持给了她巨大的安全感,让她知道自己有多么巨大的余地——想做什么就可以去做,即使失败了也不要紧。
在海城紧绷的神经,终于真正地放松了下来。
吃完晚饭,她跟着外婆一起去跳广场舞,就在小区附近的公园里。那儿环境优美,还有个宽阔的广场,是天然的广场舞基地,即使是冬天也阻挡不了她们舞蹈的热情。
一到那里,颜嘉卉就受到了嬢嬢们的热烈欢迎。
“秀琼,你家孙孙咋个这么漂亮,比照片上好看多咯!”
“是哦,一看就是大城市回来的,洋气!”
“我家幺儿过年也要回来的,正好让他们见一面!”
面对嬢嬢们的七嘴八舌,外婆颇有几分傲娇:“刚回来呢,等她休息几天再说吧!”
颜嘉卉安静地跟在外婆身后听着她们聊天,对每一位嬢嬢都报以乖巧的微笑。气温有些低,但丝毫阻挡不了嬢嬢们的热情,音乐一响,大家更是精神抖擞。
颜嘉卉站在外婆身边,略显生疏地跟着领舞的动作扭来扭去,看起来应该很滑稽。
但是这里没人在意,她自己也不在意。迎面吹来的寒风扑到脸上,只有种恰到好处的凉爽。
人就是得动起来,动一动,浑身都舒坦。
跳完了广场舞,她浑身发热。跟着外婆回家洗了个澡,她睡了个久违的好觉。
第二天醒来又已经日上三竿,厨房里传来外婆炒菜的声音,饭菜的香味都飘进了她的房间。
蜷在温暖的被窝里,她依然不知道自己未来应该干什么,但她明确地知道一点——
她再也不想回去上班了!
同一时间,海城国际机场。
FBO大厅里,薛广清看着独自到达的薛蘅,开口说道:“听说颜小姐辞职了。”
薛蘅面色平静地点点头:“嗯。”
“你安排她去了四川?”薛广清的语气略带戏谑,“何必这么小心。”
“我与她并没有什么关系,她只是去了自己想去的地方,”薛蘅的脸色有些疲惫,“请您不要再误会她了。”
薛广清勾起唇角轻笑了一声,看起来并没有当回事。
“父亲,您应该相信我,”薛蘅也直视着他,表情严肃又认真,“我不会用一个无辜的女人向您表达不满。”
“如果我想反抗父亲,我会自己来。”
薛广清冷冷地看着自己的儿子,眼神黑沉。
这对父子之间,只有沉默。
半晌,他转过身,走向了登机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这或许就叫
瑞典, 斯德哥尔摩。
在卡罗林贝里医学院的ATMP中心,薛广清和薛蘅见到了此行的合作对象Gustav,以及他的妻子, 薛广蓉。
Gustav微笑着和薛广清握手, 他有着一头银发, 面容英俊,看起来一副学者模样。他是卡罗林贝里医学院的院长,Gyllenrosen家族现任家主的弟弟——Gyllenrosen家族的基金会也是济古药业的股东之一。
薛广蓉仰着头亲昵地摸了摸侄子的脸, 面上难掩激动:“姑姑好久都没看见你啦。”
薛蘅低头笑道:“所以这次才跟着爸爸一起来看您。”
薛广蓉婚后便随着丈夫远赴欧洲, 不常回国——薛老爷子觉得出嫁的女儿不适合经常回娘家, 她又嫁得实在太远, 婚后又接连生了两个女儿需要照顾,一年最多也就回国一两次;后来,薛老爷子去世了, 她回来得也就更少了。
还没出嫁的时候, 她和萧曼云这个大嫂是关系最好的。二嫂太喜欢二哥, 总是跟他在一起;四弟妹又太讨厌四弟, 早早就跟他分居, 不怎么回薛家大宅, 只有大嫂会经常陪着她。
两人都是温婉柔和的性子, 又意趣相投,非常合得来。萧曼云对她也很照顾, 尤其是薛老太太刚去世的那两年,耐心地陪着她走过了那段艰难的时光, 真算得上长嫂如母。
其实薛广清也是一个非常好的大哥,也能称得上长兄如父。他们这一对本来是薛广蓉心中最般配的夫妻,哪知道后来会成了这样……
她无奈地看了自己的大哥一眼, 在心里默默叹气。
好在薛蘅是个好孩子。
他在英国读书的那几年常常会来看她,是她见得最多的薛家人。自从薛蕤的葬礼之后,她还是第一回 再见到他。
他像是又长大了一次,整个人都成熟了许多,脸上也有了些锋利的棱角,气质沉稳从容,恍惚有些像他早逝的大哥。
以前他是那么一个温和漂亮,无忧无虑的男孩子啊……但是男孩子总要变成男人的。
薛广蓉有些心疼地看着自己的侄子。
她没有问大嫂这次怎么没来,只是默默拍了拍薛蘅的背,带着他开始了这次访问。
在堰城的颜嘉卉陪着外婆在市中心最大的商场逛街。
本以为回了堰城就能过上不看吊牌随便买的日子,没想到试的每一件衣服都让她瞪大了眼睛。
1680?!
她看了看吊牌上聚酯纤维的材质,衣襟边冒出的线头,又看了看从没听过的品牌……
你怎么敢的?!
读书时候她一直忙着学校的事情,闲暇时候也多是和外婆一起出去玩,来这边的商场逛街购物的次数还真不多,一般都是网购解决。
毕业后去了海城,她倒是经常出入高级商场,上万的衣服也是说买就买,但人家是奢侈品啊!抛开质量,牌子也值不少钱!
海城的商场非常多,高中低档都有,她平时除了刷颜文龙的卡买奢侈品,也会花自己的钱买点平价实穿的。那里不仅上新快,折扣还多,找对了地方真的很好逛,她在普通的品牌里也能找到很多物美价廉的衣服,材质、剪裁、做工都很对得起价格。
哪像这里,贵就算了,还质量差;质量差就算了,还没得选!
她总不能平时逛个街都坐高铁去蜀川吧!
颜嘉卉终于切身体会到了小城市除了房子便宜,很多地方都比大城市贵的事实……尤其是娱乐方面。
如果她是个有电脑和手机就能老老实实窝在家里的低欲望宅女,平时只会在楼下买个早饭、在手机上点点外卖、生活用品都网购解决,那她真可以舒舒服服躺着。
可偏偏她不是。这几年她工作挺忙的,所以有空就爱出去花钱解解压。
她已经习惯了海城的高档商场,喜欢在VIP休息室里边喝下午茶边看货,除了购物之外,还有数不清的戏剧、展览、演出……很多甚至都是免费的。
相比之下,堰城就实在太安逸、太悠闲了,她还不想三十岁不到就过上退休生活。
更不想以后的娱乐活动只有跳广场舞!
不行啊,还真的得找点事情做做……她忽然又感觉100万根本不够用了。
反正她现在不用上班,一张高铁票就能去蜀川了,那里的商场和活动也不少。按照她以前那个花法,这100万会消失得很快……
颜嘉卉突然有了一种危机感。
但是她能做点什么呢?
在济古药业上班时候结交的人脉现在几乎都没有用了,勉强还能算是属于“她自己”的,应该就是王骄和姜与荷了。
她现在已经辞职回了老家,彻底和薛蘅没了关系,王骄不知道还会不会应酬她,但姜与荷对她的态度应该不会有什么改变,她莫名地有这种自信。
只要姜与荷还搭理她就好,问题就不大。
她陪外婆逛着街,脑子里已经开始打起搭话的草稿了。
别怪她连做什么都还没想好就先盘算着抱大腿,实在是时代不同了。
时代不同了啊——普通人能想到的好机会几乎全都已经被占领了,她又不想做些辛苦但利微的小生意,可不就只能抱紧贵人大腿,希冀能弄到点宝贵的内幕消息嘛。
做生意嘛,几乎都是吃信息差,信息就是资源——即使现在已经是信息时代,许多壁垒都慢慢消解了,但有些消息依然是普通人很难知道的。
她决定回去就立刻开始研究跟姜与荷搭讪的话术!
她此刻非常后悔当初整天只围着薛蘅转,没怎么维护跟姜与荷的关系,搞得现在两头空。
但实在也是无从下手,她都没见姜与荷发过一条朋友圈,想点个赞搭个话都难;直接发消息套近乎吧,脑子里又立刻浮现裴慎如的冷脸,不得不打了退堂鼓。
人生真是难啊……
虽然前路一片未知,但颜嘉卉心里也并不紧张,因为她还有外公留给她的那栋别墅。
她当然不想亏钱,但即使亏完了100万,她也还有一亿呢。
这或许就叫“底气”吧?
她此刻无比感谢那个和蔼的小老头,感谢他如此爱她,才让她有了任性的资本。
如果没有这栋别墅,她也不会拎着一个箱子就离开了海城。
颜嘉卉的心思已经飞到了创业上,对商场里的东西都兴趣缺缺,但外婆或许是因为有孙女陪着,看起来还是兴致勃勃的。颜嘉卉说自己没什么想买的,便陪着外婆去楼上看她自己的衣服。
外婆是个讲究的老太太,信奉“买精不买多”,手头又宽裕,根据店员的热情程度来看,应该属于这一片的消费主力。
不得不说,中老年女装区真是撑起了这家商场最后的底线,款式保守但版型很好,面料、做工也都在线,外婆穿着确实好看。
最后是颜嘉卉刷的卡,3880的不知名品牌,但好歹是货真价实的羊绒毛衣。外婆本来要自己买单,但是颜嘉卉先去付了款。
看着她刷卡的背影,外婆喜笑颜开:“我们幺儿长大咯,都有钱给婆婆买衣服了。”
一旁的店员立马接话:“这么年轻,又长得这么乖,马上就给你领个帅气的男娃儿回家!”
这话说到了外婆心坎上,让她笑得更开心了。颜嘉卉边刷卡边腹诽,这3880里得有一大半属于情绪价值。
买完衣服,她们打算在外面吃完饭再回去。外婆平时除了和老姐妹们聚餐基本不在外面吃,颜嘉卉便掏出手机,正搜索着附近有没有什么好评的餐厅,就听见外婆拉着她问道:“你看哦,那边那个是不是你大学的同学?”
颜嘉卉抬头看去,又回想了两分钟,发现还真是!
虽然这真的很巧,但她并没有上去搭话的想法,点点头便拉着外婆想转身走人。
没想到外婆先她一步,已经上前打起了招呼:“小妹儿,这么巧哦!我家幺儿刚回来就遇到咯!”
对方转过头,略显憔悴的面容上露出几分迷茫。她愣愣地看了一会儿外婆,随后牵动嘴角,像是终于想起来什么似的微微笑了笑。
“阿婆,这么巧。”她缓缓抬头看向了颜嘉卉,“好久不见,学姐。”
其实也没有太久,就是毕业后到现在罢了。大学的同学,天南海北的,毕业之后一辈子都不再见面也很正常。
颜嘉卉也对她笑了笑:“是好久不见了,念松。”
她叫朱念松,是颜嘉卉同一个师门的师妹,比她小一岁。她是个聪明又勤奋的人,品性又好,颜嘉卉当时挺喜欢她的,经常会带她做课题,所以外婆也见过她几次,并且对她印象很好。
许是时机实在太巧,孙女刚回来就遇到了同学,外婆显得很兴奋,一定要拉着朱念松一起吃饭。对方一直推辞,但拗不过外婆的热情,颜嘉卉也开口邀请,最后还是跟她们一起去了商场附近的餐厅。
朱念松还和读书时候一样细致体贴,坐下来后就忙着给大家倒茶、烫碗,惹得外婆不住地夸赞。
面对夸奖她也只是拘谨地笑笑,但肉眼可见地开心了许多。她算是客人,外婆一定要她点菜,她盛情难却地点了两个,一个是适合老人吃的荷包豆腐,一个是颜嘉卉喜欢的鱼香肉丝。
她一直是这样,细心、懂事、勤快,特别在乎别人的感受,即使委屈自己也想得到别人的认可……
一看就是多子女家庭里最不受宠的那个孩子。
作者有话说:
作者没有存稿一般会努力日更,但有时候事情太多只能隔一天……
第54章 她是林中嘉
“小妹儿, 你这两年在哪发财哇?”外婆关心地问道。
朱念松回道:“我在蜀川的一家药企上班呢,婆婆。”
今天是工作日,离过年也还有一段时间, 外婆便问道:“今天是不是休假回来呀?”
“嗯, ”朱念松点点头, “我爸爸身体有些不舒服,我回来带他去蜀川的医院做个检查,明天就要回去上班了, 所以也想趁走之前去给我爸妈买两件衣服。”
外婆听了不住地夸她孝顺, 颜嘉卉却问道:“你弟弟妹妹都在外地吗?”
朱念松回道:“都在堰城呢, 我妹妹已经开始上班了, 弟弟还在实习。”
“那怎么不让他们陪你爸去,还要你来回折腾。”
朱念松低头笑了笑:“他们都小呢,办事不牢靠, 对蜀川也不熟。”
颜嘉卉淡淡说道:“你也上班没两年吧, 家里有事就请假, 领导没意见吗。”
闻言, 朱念松面色略显尴尬:“我平时加班多一点……”
颜嘉卉看了看她, 没再说什么。
朱念松刚来的时候, 她是很喜欢她的, 和她一起干活很轻松,她认真负责, 做事妥帖,还很容易满足, 只要得到别人的夸奖就会很开心,大家都很喜欢这样一个乖巧懂事的小师妹。
有一阵子颜嘉卉和她的关系是师门里最好的,她们走得很近, 近到会聊起各自的家庭情况。颜嘉卉还有所保留,朱念松却毫不设防。从知道她家里还有一个妹妹和一个弟弟开始,颜嘉卉对她的态度就日渐冷淡下来。
朱念松的那些懂事、大度、乐于奉献都找到了原因——这不是她天生的性格,只是她获取“爱”的途径。
越了解她的家庭,颜嘉卉就越不喜欢她。
其实朱念松的家庭如何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这种不喜欢是毫无道理的——她很清楚,但控制不住。
后来她有意无意地慢慢疏远了朱念松,变回了普通的同门关系。明面上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但成年人都感觉得出异样。
朱念松根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一开始很努力地想跟她修复关系,但都被敷衍了过去。她又不敢直接开口问,渐渐的也就接受了事实。颜嘉卉没多久也毕业了,两人就此再无联系。
其实颜嘉卉自己也不懂那股没来由的反感是从哪来的,直到她回到颜家,才隐隐约约明白了一点——朱念松就像是另一种境况的她自己。
愚蠢又可笑的自己。
如果她也像朱念松那样,执着于一点虚幻的“爱”,那她的人生会有多么可悲?
朱念松的姿态实在太难看了,她不喜欢。朱念松的存在也像是对她的一种嘲讽,时不时地让她想起青春期的一些异想天开——没开智的时候,总会有一些羞耻的想法。
人可以为镜,如果镜子里映出的是自己光鲜亮丽的倒影,那自然是喜欢的;可如果看见的是一张滑稽丑陋的脸,那即使不摔碎,也要扔得远远的,不想再见。
阔别三年,朱念松看起来和以前别无二致,一样的愚蠢,一样的可笑,丝毫没有长进。
颜嘉卉毕业的时候,朱念松在师门里的处境已经不太好了,不说一落千丈,但跟刚进来的时候完全不能比。
她没有任何改变,变的是别人。
这个世界上心志坚定、品格高尚的人并不多,多的是看人下菜碟的。她的同门都不算坏人,但也称不上好人,都只是普通人而已——会根据你的反应来选择对待你的方式。
像朱念松这样的,一开始会因为勤奋能干又好说话而受到欢迎,可时间一长,她的能干变成了理所当然,她的好说话也代表了好欺负。
倒也没有人真的欺负她,表面依然客客气气、嬉笑打闹,只是大家习惯了让她帮忙干活、不自觉地把她排在最后、越来越忽视她的感受……与其说是欺负,不如说是不尊重她。
反正无论怎样,她都不会生气的。
即使是疏远她的那段时间,颜嘉卉自认也是实验室里对她最好的那个,至少她对她和对别人一视同仁。
谁都讨好,就等于谁都没有讨好。只知道讨好的人,就只能得到别人的试探、轻视、践踏。
即使是父母,也不外如是。
朱念松明显还没懂得这个道理,但颜嘉卉的心境却已经平和了许多。
或许是真正放下了对“爱”的期望,反倒能像个普通的旁观者一样给予一点同情。
缺爱的人想要被爱,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只要她自己甘愿付出,就也能从这种付出中感到一点幸福。
如果硬拦着她付出,又给不了她想要的爱,那除了徒增她的痛苦之外,还有什么用处呢?
而且颜嘉卉觉得自己也应该感谢她,如果没有她这面“镜子”,时时刻刻提醒她不要落入这样难堪的境地,自己或许会多走许多弯路。
想到这里,她对朱念松除了同情之外,也有一点抱歉。当年那样毫无征兆地排斥疏远她,对她这样的人来说,应该难受了好一阵子吧。
明明她什么坏事都没有做。
刚才自己还想转身走人……颜嘉卉都有点不好意思了,便劝道:“跟你加不加班没多少关系,有的领导在乎的不是活有没有干完,而是你在不在岗位,请假太多对你肯定是不好的。”
“嗯……”朱念松神色有些黯然,看来她的领导就是颜嘉卉说的那种。
“你工作也才两年不到,还是职场新人呢,最好别太扎眼。”
朱念松面色纠结:“但我爸妈年纪大了,总有事需要我关照……”
颜嘉卉问道:“那你怎么不留在堰城上班?”
朱念松一脸无奈:“堰城的工资太低了,我家里又正是花钱的时候。”
是你弟弟花钱的时候吧……颜嘉卉在心里腹诽。
念松,本来是个多好的名字,让她眼前一亮,相比之下她的“嘉卉”简直俗不可耐。
后来她却嗤之以鼻。
什么念松,不过是文雅一点的招娣。
这边市里其实没什么重男轻女的风气,她的爸妈怕人笑话,就不好意思做得太明显。她叫念松,她妹妹叫念璋,两个初中毕业的人一辈子的文化都用在给女儿取名字上了。
但这都是别人的家务事,颜嘉卉只好说道:“既然缺钱花,又特意去了蜀川上班,那就认真一点,别什么小事都请假。你现在应届生的身份已经没了,如果再找工作,大概率是没有现在这份好的。”
“你弟弟妹妹都在哪上班?”她又问道。
朱念松老老实实地回道:“我妹妹在一家广告公司做前台,弟弟在郊区的一家工厂里实习呢。”
她弟弟妹妹都成绩平平,妹妹好歹考上了大专,弟弟只能念了职高,都是堰城附近的学校。朱念松在堰城念大学是凑巧有合适的学校,她弟妹是因为去哪都一样,不如离家近点。
朱念松是硕士毕业,又在蜀川的一家知名药企里上班,是全家最有出息的人,但这些看起来对她的家庭地位毫无影响。
颜嘉卉觉得她一家子都拎不清:“你最能挣钱,你的工作就应该排在第一位,轻易不能影响。你弟弟妹妹也都是二十多的人了,陪爸爸出门看病这种事就算现学也该会了,就算再不会,买好票去蜀川找你总会的,怎么能让你特意请假来回折腾?”
她的语气有些严厉,并不是一个阔别三年后的大学同学该有的态度,但是朱念松丝毫不以为意,反而有些唯唯诺诺地点头:“我也知道的,就是家里的事情都习惯了让我来做,我弟弟妹妹总是办不好……”
“你办得好,有奖励吗?”颜嘉卉扯了扯嘴角。
“呃……”这个问话让朱念松一愣,根本不知道该怎么答。
“你在职场也是这样吧?”颜嘉卉轻叹一口气,换了个话题:“不要以为你肯干就能混得好,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什么活都接,最后你什么活都干不好。你又没背景没关系,还肯干,那你接的活越多,就有越多的活给你,最后只能当个职场的耗材。”
似乎是第一次有人跟她说这些话,朱念松看起来有些茫然和迷惑,她迟疑地问道:“那我应该怎么办啊?”
“你没有背景,要么就厉害到能发明专利,要么就讨好领导,”颜嘉卉跟她实话实说,“先让能决定你升迁的人看到你,再让他知道你对他有用。”
“我说的有用,可以是帮他在工作上做出业绩,也可以是帮他背锅、帮他打击异己……各种方面。”
朱念松仿佛听见了什么天方夜谭:“这……不太好吧,这不就成了同事们最讨厌的那种人了。”
“同事的喜欢对你有用吗?”颜嘉卉嘲讽道:“又不是体制内要做一辈子,谁知道哪天就走人了。”
朱念松低着头没说话,气氛一下子有些尴尬。外婆拍了一下颜嘉卉,打圆场道:“你自己都不上班了,还管人家上班的!”
朱念松抬起头,惊愕地看着她:“学姐,你……辞职了吗?”
颜嘉卉一脸坦然地点点头:“是啊。”
“为什么呀……”朱念松完全无法理解。
济古药业啊,行业内天花板的公司,她想都不敢想的,颜嘉卉被录取的时候,她们整个师门都与有荣焉。
师姐还刚好是海城人,家境优越,又进了这么好的公司,完全是可以预见的美好人生,看她刚才说的,对于职场的了解也比自己深多了,怎么会这么快就辞职回来堰城呢……
难道海城的职场这么可怕吗?
颜嘉卉看得出她在想什么,但她此刻内心毫无波动,连一丝尴尬都没有:“太累了,就不想干了。”
自从解开了思想束缚,有了不动产可以变成动产的认知,她感觉自己面对什么事都淡定了许多。
可能这就是属于有钱人的云淡风轻吧~
朱念松依然无法理解,讪讪地笑了笑。外婆适时地插嘴道:“小妹儿,你也要注意身体哦,女孩子嘛,不要太累,我看你长得也好乖,性子又好,有对象了啵?”
“没有呢,婆婆,”朱念松笑了笑,“我爸妈舍不得我太早嫁出去。”
“哎哟,这个年纪差不多咯,难道等你三十好几再找对象啊!”外婆一拍胸脯,“婆婆给你介绍哦,有合适的先谈起来嘛!”
朱念松低着头,抿了抿唇,没说什么,正好这会菜上来了,颜嘉卉给外婆舀了一勺豆腐。
后来她们聊的都是些轻松的话题,各自的近况、堰城这两年的发展、哪里有好吃好玩的之类的。朱念松是很讨长辈喜欢的那一类人,和外婆聊得很开心,一顿饭也算宾主尽欢。
在餐厅门口道别后,颜嘉卉陪外婆慢慢走回家。这里离她们家的小区只隔了几条街,走回去正好消消食。
外婆边走边感叹:“多乖一个小妹儿,就是命不好,摊上那么个家庭。”
颜嘉卉说道:“你也听出来啦?”
“那么明显,啷个听不出来哦,你当婆婆是傻子,”外婆摇摇头,“哪有这样的人家,难不成想让女儿当一辈子长工!你有空也劝劝她,也要多为自己想想。”
“都这么大的人了,我一个外人说两句话有用嘛。”颜嘉卉的语气很无奈。
外婆叹道:“都说儿女是债,我看呐,有的父母也是债啊!”
“婆婆,”颜嘉卉忽然说道:“我想改名字。”
“啊?”外婆一头雾水,“好好的,你改啥名字?瞎折腾。”
“我要跟妈妈姓林。”
外婆停住了脚步,扭头看她。
“这……”外婆有些犹豫,“你爸爸还在呢……”
她并不在乎孙女跟谁姓,当年老头子在的时候也没在乎过这个,只要孩子过得好就行了。孙女想跟着女儿姓林,她不能说不高兴,但颜文龙总归还在呢,她并不想他们父女伤了和气。
孙女这次回来,她嘴上没问,但心里也知道肯定是跟她爸爸闹了矛盾。到底是亲父女,她本来并不担心,但孙女连姓都要改了,让她感觉事情的严重性好像出乎了她的预料。
颜嘉卉继续说道:“我不喜欢颜这个姓。”
“你总归要跟你爸爸商量下……”外婆劝道。
“不必了,”颜嘉卉的态度很坚决,“这是我自己的名字。”
颜嘉卉,她本来就不喜欢这个名字。
有些父母就是债,越早摆脱越好。
想改姓林,讨厌颜文龙还在其次,主要是她真的很喜欢林这个姓。
林嘉卉。
她是林中嘉卉,竞自芬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颜小姐已经
一回到家, 颜嘉卉躺在床上打开电视机当背景音,就开始思考怎么跟姜与荷套近乎。
她看了看钟,七点多, 一般属于晚饭后的刷手机休闲时间, 应该不会打扰到她。
刚打开微信, 就见到了置顶的聊天框——薛蘅。
手指悬在屏幕上半天没动,最后她点开聊天框,关闭了置顶聊天。
从列表里翻出姜与荷的微信, 她斟酌了半天, 终于发了一条消息。
“我回老家啦~走之前也没来得及跟你告别, 以后要是来四川一定记得找我玩呀, 请你吃饭~”
姜与荷虽然不发朋友圈,但回消息倒是很快。
“你怎么忽然回四川啦?”对面显然很震惊。
“工作有点累,我外婆也需要人照顾, 就辞职回去了。”颜嘉卉给自己叠了层孝顺老人的buff。
“那倒也是……”姜与荷看起来很是理解, 还关心些颇为接地气的问题, “老家消费也比海城低许多吧。”
这下简直是瞌睡递来了枕头, 颜嘉卉抓住机会大吐苦水:“我回来前也是这么想的, 哪知道这里除了房子, 别的也没比海城便宜多少, 好多东西还更贵了,我那点存款估计都撑不了多久……”
“那怎么办呀?你有什么想法吗?”
“我也没想好呢……我要照顾外婆, 上班是不太方便了,可能自己找点生意做做吧。”
“现在生意也不好做哦, ”对面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你爸爸呢?”
颜嘉卉迟疑了半天,选择实话实说:“我跟我爸爸不会再来往了。”
“哦哦……那你全要靠自己啦?”对面倒也没多问, 仿佛听见的是一件普普通通的小事,不需要大惊小怪。
这么淡定的吗?颜嘉卉倒有些意外了。
如果换成别人,她会觉得是因为对方内心根本漠不关心,自然也不会在意,但对面是姜与荷,她就有些不确定了。
想归想,她还是顺着话头说了下去:“是啊,也没办法,日子总要过的嘛,天无绝人之路。”
“你有想过做什么行业吗?”
“应该还是医药行业吧,别的我更不懂了。”
对面过了一会儿,才回道:“要是有什么想法,可以来找我。”
颜嘉卉战术性推辞:“这怎么好意思,太麻烦你了……”
“没关系啦,你照顾外婆也不容易。就是离得有点远,最好可以见面说。”
“我过些天要回一趟海城的,到时候请你吃饭呀~”
姜与荷答应了邀约,颜嘉卉这一趟搭讪总算是给自己争取到了一个充满希望的未来。
美滋滋地放下手机,接下来的任务就是好好想想能干点什么了。
她确实是要再回一趟海城的,不是为了姜与荷,而是为了改名字。
虽然她人是回了堰城,但户口还在海城,想改名字还得回海城办手续。好在她的户口在上大学后就从颜家迁了出来,单独落户了,不必再去找颜文龙。
因为她名下有套独立的别墅。
还有什么东西,能比钱更有安全感呢?她摇头感叹。
但是自己究竟要干点什么呢……
电视机里这会正放着助农的新闻,让她瞬间有了点灵感。农产品相关产业又能申请补贴,又有政策扶持,资金成本也相对不高,确实很适合她。
正好老家也盛产中药,她打算先回村里看看。
她在济古药业升职得太快,又走得太快了,导致她学到的东西对现在的自己基本没用,并且一离开了平台就约等于清零,什么都带不走。
还是一步一个脚印比较稳……颜嘉卉此时对“脚踏实地”四个字有了深刻的认识。
她出去跟外婆说想回村里看看能不能找点事情做,外婆欣然答应。反正一老一小现在都赋闲在家,她也有好一阵没回去了,外婆提议明天就出发。
虽然她是在村里住得不开心才搬到城里的,但时不时也还是会回去看看,住上几天。她放不下和外公一起建的老房子,也放不下生活了这么久的村子。
过日子就是这样,一本理不清的糊涂账。过得好了有人眼红,但你落难了也会有人伸出援手,还可能就是同一个人。
外公外婆这么多年没少照应村里人,也没少受村里人照应,之前外婆一个人住在村里有些扎眼,但她搬出来后偶尔回去几天,反倒和村里人的关系更加融洽了。
她把家门钥匙给了邻居,托人家有空帮忙看看房子。没提钱,但每次回去都会送些实用的礼物、卡券之类的,从房屋的整洁度来看,邻居对此非常满意。
第二天她们吃完早餐就出发了,坐了一个多小时的大巴,再换小客车,她们终于在十一点前到了村口。
“婆婆,我去买辆车吧,回去一趟折腾死了。”颜嘉卉的屁股都坐疼了。
“好哦,婆婆还没坐过你开的车咧~”外婆很起劲,“买辆好点儿的哦,婆婆给你出钱~”
“哎呀,我有钱呢……”颜嘉卉边走边说,一扭头就被吓了一跳,“怎么还在呀!”
离路边一百米左右是座小庙,陈旧破败,不知道是多少年前建的,也不知道是谁建的,更不知道供奉的是谁……大殿里只有几座同样陈旧破败的塑像,面目和衣着都已经模糊不清,其中两三座连头都没有了,配上低矮阴暗的房屋,简直是恐怖片最佳取景地。
虽然年岁久,但因为修得实在粗糙简陋,没有什么文物价值。评不上文保建筑,就更没人修缮,但拆起来却要花不少钱,外加村里人都有些迷信,怕冲撞了什么神啊鬼啊的,便也没人去动它。
这座破庙便一直伫立在村口,默默地破败着。
颜嘉卉小时候什么都不懂,所以胆子极大,有一次跟几个大孩子一起跑去这座破庙里玩,不知怎的竟在这片小小的院子里迷路了,一个人在里面转了好久。
当时的细节她都不记得,只记得自己吓坏了,哭了好久才见到焦急的外公外婆和村里人。隐约的记忆里好像有可怕的鬼怪,但她也不确定那是不是小孩子在恐惧之下的幻想。
总之,她从此就对这座破庙有了心理阴影,再也不敢靠近,每次回村都要扭头快步跑过。她对外公强烈建议了很多次要把这座破庙拆了,外公只是笑笑,让她以后有钱了雇个施工队来拆。
显然她没钱,建议便也只能停留在嘴上。她毕业后便没有回过村子,一下子忘记了村口还有这么个玩意。
等她发达了,第一个就找人把它拆了!
莫欺少年穷!哼!
托邻居王婶的福,她们到家就可以有干净的屋子住,不用自己再收拾。王婶本身就是热心肠的人,干活也麻利,外婆每次回来都带不少礼物,她照看房子也就特别上心。
王婶儿子一家为了小孩读书方便搬去县里了,她平时没什么事就爱来外婆家串门聊天,外婆还住在村里时跟她关系就一直很好。这次颜嘉卉久违地一起回来了,让王婶也很开心。
“哎哟哟,我就说嘛,你家孙孙小时候就是个美人胚子,长大了肯定是个大美女!我看呐,比你年轻时候都好看多了!”
外婆笑得见牙不见眼:“那当然咯,她妈妈漂亮,爸爸也漂亮噻~”
当年外公其实是不想女儿嫁那么远的,为此还跟女儿僵持了一段时间。但向来乖巧听话的女儿却像是吃了秤砣铁了心,坚持要嫁给颜文龙。
最终自然是外公败下阵来,只能去海城见见女儿女婿。本来不太高兴的老两口一看见颜文龙,心里的不愉快就消了大半。
一表人才,又高大挺拔,他们还没见过这么俊俏的小伙子。外加颜文龙在海城长大,身上自有一股从容大方的气质。
女儿非要嫁给他,也……也可以理解吧。
男人长得好,就是这么有用。
后来的那些事,就是谁都想不到的了。
吃过午饭,外婆带着颜嘉卉去拜访村里的药农冯叔。现在这片还在种药材的人已经不多了,许多人宁愿出去打工挣点稳稳当当的钱,每个月都能有进账,好过种药材靠天吃饭,还摸不准每年的行情。
好的时候是挣得多,但碰上不好的时候,辛苦一年还要倒赔钱。
冯叔主要是儿子出息又孝顺,每个月会孝敬他花不完的生活费,他种药材就当是个锻炼身体的爱好。
颜嘉卉来拜访他,只是想问问他这边药材市场的行情如何、种植需要的人力物力成本、风险……这些她以前不需要接触的东西。
农民确实苦。
一番交谈下来,颜嘉卉感觉农民就是在做高风险的期货。不同的是金融人士只需要点点手指,而他们要赌上无数精力和汗水。
她在村里住了几天,也跑去附近的几个村子都转了转。种是还有人种的,只是荒废的地也多,如果要重新种起来,她总得给人家收入的保证。
她感觉到了压力。
海城国际机场,薛家的私人飞机缓缓降落。
出了FBO大厅,薛蘅和父亲分坐两辆轿车,去往了不同的目的地。
司机开得很平稳,薛蘅坐在后排,望着车窗外有些出神。这次瑞典之行对于他来说收获颇丰,同时也令他纠结。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回到公司,他走进电梯,按下了楼层键。
电梯开了,他不急不慢地走向楼层尽头。
在自己的办公室前,他停下了脚步,敲响了另一间办公室的门。
“颜小姐……”他推开门,看见了空荡的房间。
桌面上的文件没有人动过,依然维持着他出发前的样子。
颜小姐已经走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颜小姐还是
颜嘉卉在刷飞往海城的机票的时候, 忽然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她看着屏幕上“颜文龙”三个字沉默了许久,没有接听。
电话挂断了,随即又重新响了起来。
颜嘉卉这次按下了接听键。
颜文龙的声音出乎意料的温和, 仿佛那次激烈的争吵从没有存在过:“卉卉啊, 这么多天了怎么还没回家呀?一个女孩子在外面住总归不好的……”
“我辞职回堰城了。”她淡淡地说道。
“什么……”颜文龙极为意外, 但又立刻平复了情绪,“那也没关系,你再回来好了, 乡下地方有什么好呆的。薛总也回海城了, 你前几天跟他闹别扭……”
“我不会回来了, 你也别再跟我联系, 就这样吧。”
“等等,你听爸爸……”
颜文龙的声音戛然而止,颜嘉卉把他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买了去海城的机票, 再把要带的行李和特产装好, 一个大箱子被塞得满满当当。这次回村里她特意弄了许多地道的腊肠、豆干、笋干, 又去熟悉的茶商那儿买了些最好的堰城茶叶, 准备回去送给姜与荷。
对于这种阶层的人, 什么品牌都没有意义, 与其咬牙买个根本入不了别人眼的奢侈品, 还不如弄些真正的土特产更能表达诚意。
怀着忐忑又憧憬的心情,她再次回到了海城。
和姜与荷见面自然是头等大事, 出发前她便和她约好了午饭。本来她想订上次那家法餐厅的,但是姜与荷说她想吃过桥米线。
就是上次她被藤椒油差点呛窒息的那家——东北正宗云南过桥米线。
颜嘉卉感觉有点不太好, 但她说很久没吃了,强烈建议去那里,最后便只好约在了那儿。
十点左右, 她出了机场便马不停蹄地打车去那家米线店,防止请人吃米线还要等座的尴尬。
在那边等了一小会,姜与荷便到了。她看起来很高兴,满面笑容地和颜嘉卉打招呼。
颜嘉卉拿出准备好的礼品袋:“我老家的土特产,带了一点过来,不值什么钱,吃个新鲜吧~”
“你带了这么多啊,谢谢啦~”姜与荷笑眯眯地收下了。
米线很快端了上来,姜与荷这次小心翼翼地倒了一点藤椒油,然后便和她闲聊起来。
“在薛蘅手下干活也这么累啊,我还以为他会是个好老板呢。”姜与荷抬起头想了想,“你去他身边都没半年吧,这么可怕啊。”
颜嘉卉低着头,闷闷地说道:“他确实是个好老板……是我的问题,不够能干,也不够抗压,所以呆不下去了。”
“哦……那换个地方也不错。”姜与荷很是淡定。
颜嘉卉倒有些不好意思:“就是浪费了你给的机会,特意让我去当薛总的助理,结果我说走就走了……”越说越觉得自己不厚道。
“没事啦,不用放在心上,”姜与荷摆摆手,“不想上班不是很正常的嘛,辞职是打工人的自由。”
颜嘉卉自嘲道:“就是有点舍不得那么高的工资。”
“没钱就少花点呗,”姜与荷看起来满不在乎,“在村里住也花不了多少钱。”
“我在市里住呢。”颜嘉卉提醒她。
“哦……”姜与荷有点恍然大悟的样子,“不好意思,忘记了……你上次好像说物价挺贵的?”
“是啊,”颜嘉卉叹气,“我外婆买件毛衣都要将近四千块。”
“这么贵啊?”姜与荷眼睛都瞪大了,“我阿婆四百块都不肯买的。”
颜嘉卉也瞪大了眼睛:“这么便宜?!”
“以前是……现在直接给她送衣服过去了。”姜与荷关心地道:“那你的存款够用多久呀?”
颜嘉卉一脸沉痛:“我以前不懂事,花钱大手大脚的,都没存下多少,又一时冲动辞了职……搞不好很快就得要我外婆照顾我了。”
“你还想回去上班吗?”姜与荷歪着头问她。
还想回去吗?
她知道她的意思,只要自己说想,就可以再回薛蘅身边。
夹起的米线停在了半空,她握着筷子有些失神。
她短暂地想起了薛蘅的脸,温柔、俊美、总是带着笑意的脸。
那张脸回避着她的视线,对她说抱歉……
“不想回去了,”她听见了自己的声音,冷静得出奇,“好马不吃回头草。”
“哈哈……”姜与荷被逗笑了,“那你想好做点什么了吗?”
说到这里,颜嘉卉也认真了起来:“我前几天陪我外婆回乡下老家了,我们那边也算中药之乡,前些年有些大企业来租了好多药农的地当自己的中药基地,不仅有租金拿还可以去基地里上班领工资,挺不错的。”
“但是我老家那片位置不巧,没被看上。种药材又累,收入又不稳定,许多人陆续就把地荒了出去打工了,现在村里都没多少年轻人了,倒是留守儿童挺多的。”
姜与荷好像很理解的样子:“种地确实……规模不够的话只能挣点辛苦钱,还不稳定。”
“是啊……所以我想着能不能整合一下,像那些企业的基地一样管理起来,既有规模效应,质量也能统一。再把那些村民雇佣回来上班,他们既不用再出去打工,也能照顾家里。”
“挺好的啊,我觉得不错。”姜与荷连连点头。
颜嘉卉说到了最重要的地方:“不过就是……收益不太能保证。虽然现在都推行科学种植,但这个行业不稳定因素还是太多了。如果规模起来的话,除了种植成本,人员的薪酬也是笔不小的开支……”
“没关系,正好可以走慈善基金嘛。”姜与荷给了个她意想不到的答案。
她一脸疑惑:“慈善基金?”
或许是怕被她误解,姜与荷解释道:“是我老公家的基金啦,私人的哦~每年的慈善预算反正都得花掉,花给你也一样的嘛,我看你说的跟慈善项目也差不多。”
“额……这,这样好吗……”颜嘉卉有些忐忑,“要不要跟裴先生说一下?”
这不就等于给她送钱?
“他不管这些事的。”姜与荷让她放心。
颜嘉卉不得不感叹起命运的神奇,谁想得到当初在这家米线店只是多了个心眼子,就能在日后得到如此多的回报呢?
人的发达真是只在一念之间。
她很想给姜与荷敬一杯酒,可是面前只有可乐。她目前对于空手套白狼还是有些羞耻,感觉自己跟那些编故事忽悠投资人的PPT创业者似乎也没有多少区别……哦,她连PPT都没有做……
看着对面埋头嗦粉的姜与荷,她忍不住涌起一股负罪感。为了转移注意力,她便闲聊起来:“平时好像都没见你办过什么慈善活动啊。”
“也没什么必要,签字就行了。”
“不需要做点慰问或者捐赠仪式什么的吗?”
“人家要拍照宣传才搞这些呀,”姜与荷笑笑,“你不觉得挺尴尬的吗。”
“是有点……”颜嘉卉这会很能理解,“非亲非故的,平白受人恩惠,确实挺尴尬。”
“非亲非故的,平白给人恩惠的也挺尴尬的,”姜与荷摇摇头,“还是找中间人去办比较好。”
颜嘉卉笑道:“还好你们是自己的基金,不用担心外面人不靠谱。”
“也不一定都是基金会里的,总要找找外面的人的,”姜与荷看看她,“就像你呀。”
颜嘉卉瞬间顿悟了。
对呀……从“创业者”变成“慈善事业中间人”,头衔换一换,钱都变得没那么烫手了。
模式失败了就当慈善救济,跑通了就变创业项目,简直完美!
姜与荷不打空头支票,吃完饭就带她去见了基金会的秘书,为两人互相介绍后她便被吴铮叫走了。看见颜嘉卉,吴铮还对她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颜嘉卉克服尴尬,询问秘书后续细节是否需要留在海城详谈,对方表示并不需要,线上交流就可以了。
走出大门,她这下感觉自己的未来是真的充满希望了。
放下了心里的大石,她一身轻松地去了最近的派出所——改名字!
今天的一切顺利得可怕,她不用再在海城住一晚,便直接买了最近一班回去的机票。
拖着箱子,她脚步轻快地走向已经到达的网约车,和一辆奥迪S8擦身而过。
汽车猛地停在了路边,薛蘅开门下车的时候,街上已经没有了颜嘉卉的身影。
他站了一会,坐回车里,继续开车。
到了薛宅门口,半天没有人下车。薛蘅沉默地靠在椅背上看着前方,最终拿出手机,拨打了一个电话。
颜嘉卉check in后便在机场大厅里随便买了点东西吃,离飞机起飞还有大半个小时,她吃完东西过去差不多。
吃完最后一口三明治,她走向了安检口。进去的时候似乎隐约听见了她的名字,她晃了晃脑袋,估计是幻听吧。
颜嘉卉已经是过去了,从现在开始,她是林嘉卉。
她的身后,薛蘅正站在大厅里,远远地看着她的背影。
因为跑动,他微微有些喘息。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这个机场,只觉得颜小姐不应该就这么走了。
他来的时候有些晚了,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走向了安检口。
“颜小姐!”她似乎没有听到。
这里人很多,或许有不少颜小姐。周围许多人已经看向了他,但他无暇顾及。
“嘉卉!”
他第一次喊她的名字。
但她依然没有回头。
她的身影消失在安检口,而他只能在她身后远远地看着。
颜小姐还是走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什么是爱呢
他可以叫住她, 也有办法进去找她。
但他只是站在原地,默默看着空荡的安检口,然后转身离开了机场。
回到薛宅, 他的母亲已经在客厅里等了他一会。
“怎么这么久才回来?路上遇到什么事了吗?”薛夫人关心地问道。
薛蘅摇了摇头:“没什么事, 只是遇到了一个……朋友。”
薛夫人也没多问, 只是提醒他:“体检不要忘记。”
“已经做好了,妈妈,没有任何问题。”
自从薛蕤去世后, 薛夫人对他的身体就格外注意, 半年就要安排一次全面体检。
薛夫人摸了摸儿子的脸:“你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别的都不用太放在心上。”
薛蘅唇角微抿, 没有说什么。
“妈妈也不想催你,但你过了年都要30岁了,该考虑的也要考虑起来了。”薛夫人顿了顿, 又说道:“你爸爸也在操心这件事, 跟我提了几个人选, 妈妈也知道的, 确实都是很不错的女孩子, 要不要找个时间见一见?”
“不用了, 妈妈, 我现在还不想考虑这些。”薛蘅直接拒绝了。
“你这孩子,只是见一见, 又不是逼你结婚……”薛夫人看了看儿子,“大人之间的事情, 你不要太在意……”
“妈妈,我也是大人了。”薛蘅笑了笑,低头看着母亲。
薛夫人抬头看着儿子成熟了许多的脸, 无奈地叹了口气。
今天薛广清也在家,三个人难得坐在一起吃了晚饭。
薛老爷子去世后,薛家算是彻底分了家。薛广贤和薛广平基本不再回来,大宅里只剩下了薛广清一家,到了现在,又只剩下了三个人。
三个人又都有各自的事情,这座大宅便经常空空荡荡的,今天三个人能坐下一起吃顿饭都称得上罕见。
餐桌上,薛广清不经意地提起:“既然颜小姐走了,你也该找个新助理了吧。”
“颜小姐走了吗?”薛夫人有些惊讶地看着儿子。
薛蘅点了点头:“嗯,她回去照顾老人。”
薛广清冷笑了一声,薛夫人则感叹道:“也是个孝顺的孩子。”
薛蘅对父亲说道:“原先的助理已经够了,不需要再找新的。”
“那你这位颜小姐还真是可有可无。”
“颜小姐的工作很出色,您对我有什么不满可以直接和我说,不用扯上别人。”
“你是薛家唯一的儿子,我对你怎么会有不满。”薛广清淡淡地说道。
“他又不是你唯一的儿子。”薛夫人嘲讽道。
薛广清回避了这个话题,说起了另一件事:“相亲的事情我跟你妈妈说过了,你也老大不小的了,有些事情总得考虑起来,已婚的身份也更能让董事会和公众信任。”
薛蘅认真地说道:“我也跟妈妈说过了,暂时不会考虑这些事。”
薛广清冷哼一声:“因为那个颜小姐?”
薛蘅有些头痛地闭了闭眼:“和她没有关系,是我自己目前对结婚没有兴趣。”
薛广清却置若罔闻:“你站在这个位置,要分得清轻重,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您当年面对爷爷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吗?”薛蘅抬起眼皮直视着父亲,“所以和妈妈结了婚?”
薛广清沉默地看着儿子,脸上浮现了几分愠怒。他对面的薛蘅也同样看着他,面容平静,毫无惧色。
“难道你也想学裴慎如,娶一个一无所有的女人?”薛广清语气阴沉,“可惜你没他那样的好运,你的老子还没死,不会让你胡闹。”
“和相爱的人结婚,并不算胡闹。”薛蘅语调平缓地说道。
“相爱?”薛广清嘲讽道:“这个年纪,不应该再在乎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您当年和妈妈的婚礼上,应该没说双方是为了利益结婚的吧,”薛蘅轻嘲,“每场联姻都声称是因为相爱,没人会把利益直接摆上台。”
“到底什么才是上不得台面的?”
他的语气难得的有些尖刻:“如果您当年能找到真正爱的女人,也就不会有如今这么多事情了。”
被儿子如此讽刺,薛广清忍不住对薛夫人说道:“你的儿子现在可真是不得了!”
“他说错了吗?”薛夫人对他毫不客气,“我当年也给过你选择的机会,你自己不要。”
“老爷子走了你开始折腾了,也不知道折腾什么,没事找事!”
接连被讽刺让薛广清有些下不来台:“我看你最后能找个什么样的!别跟我提那个颜小姐,不看看她父亲是什么蠢货!”
说完他便起身走人了,并没有给薛蘅开口的机会。
他走后,薛夫人关心地问着儿子:“你跟颜小姐……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没有什么,是爸爸多想了。”薛蘅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他到底是你的父亲……如果真的没什么,他不会一直提的。”薛夫人看了看儿子,“你从小脾气就好,对女孩子也都很绅士,妈妈本来以为你是因为裴先生推荐的,才对颜小姐格外照顾,现在看或许不是?”
“我不知道……妈妈,”薛蘅闭了闭眼,“现在说这些没有意义。”
“怎么没有意义了,现在还有什么事比你的人生大事更重要?”薛夫人关切地看着他。
“爸爸不喜欢她。”薛蘅无奈地笑了笑。
“理他做什么。”薛夫人一脸嫌恶。
“他到底是我的父亲,”薛蘅重复了一遍母亲刚才说的话,“他会让她吃很多苦头……如果我和她在一起的话。”
“你说的也没错……但是,”薛夫人温柔地看着儿子,“现在应该做的是先想清楚你对颜小姐是什么感情。”
她笑道:“妈妈真没想到,你居然已经考虑得那么远了。”
“我……”薛蘅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我不清楚。”
“什么是爱呢,妈妈?”
薛夫人摸了摸儿子的额头,眼神中有些愧疚:“抱歉,没能给你一个父母相爱的家庭……妈妈以前确实想错了。”
薛蘅看向母亲,淡笑着摇了摇头:“能遇到相爱的人本来就是罕见的事情,您有什么错呢?”
薛夫人轻轻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母子两人在薛宅空荡的餐厅里,相对无言。
这头颜嘉卉……林嘉卉却精神抖擞地在蜀川的市中心逛街。
成功地忽悠到……不,游说到一笔大投资,她有种自己马上就要成为成功人士的错觉。
虽然款项还没到账,但她确定姜与荷绝不会反悔,这仨瓜俩枣的还不配。
心情大好之下,她去豪华酒店开了个行政套房,放下行李就来了市中心最大的商场逛街。
啊~这久违的高档商场的味道……她简直要热泪盈眶了。
毕竟还在起步阶段,她去LV意思意思买了个刚过万的老花包包,稍稍满足了点购买欲便停手了。买完单一转身,竟然看见了自己大学的导师。
“杨老板!”她又惊又喜,忙小跑着凑了上去。
她的导师姓杨,是个为人随和、幽默风趣的小老头,学生们都喊他杨老板。
杨老板转头看见她,也是一惊:“这么巧哦!”
“是的呀,我刚从海城回来呢!您怎么也在这儿啊,又要去看师母啦?”她笑着问道。
“对啊,我明天去看她。”
“总是买老花啊,也不换换牌子。”她打趣道。
“这个耐用呗,你们师母就喜欢这个帆布的,”杨老板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别的牌子可贵多了!”
“哈哈……”她笑道:“这么多年了,还没复婚呐?”
杨老板摆摆手:“复不复婚的不都一样嘛,我马上也要退了,打算直接搬去她那边,到时候再说吧。”
“您要退了啊?”颜嘉卉有些意外,“当时不是说六十岁正是拼搏的年纪吗?”
“身体不允许了啊,难道我还能拼个院士吗,”杨老板幽幽叹气,“你这两年怎么样啊?在海城混得不错吧?”
“你们那届学生里我就看你不一般,将来肯定有大出息……”
“咳……”林嘉卉摸摸鼻子,有些尴尬地说道:“我……我现在回堰城发展了。”
“发展什么?”杨老板歪着头,眨了眨眼。
“额,就……那个……助农!助农项目!”她努力找补,“我上次回来看见老家村里经济实在不好,地都荒着,就打算回来想想办法,看能不能把我们那片发展起来。”
杨老板问得很直接:“钱呢?”
说到这个,林嘉卉微微一笑:“钱不用担心,我在海城拉到了慈善基金的赞助。”
“我就说你肯定有大出息嘛,海城没有白呆啊!”杨老板也笑了起来,“有什么困难就来找老师啊,老师钱没有,人还是认识不少的。”
杨老板名叫杨炳春,三十出头就拥有了杰青头衔,是药学领域的大牛。他本来在首都的名牌大学教书,因为脾气太耿直,呆得不舒服才跑来堰城。在堰城他确实很舒服,所以一呆就是好多年。
他这样的人物,在堰城确实是从上到下都得给个面子。
“嗯!谢谢老板!”林嘉卉很是感激,她知道他并不是在客套,因为他就不是喜欢客套的人。
她毕业后就很少回来了,每年过年时候他又会回京市找“前妻”,所以她这几年基本只是在微信上问候,没想到他现在还是愿意帮自己的忙。
好的老师确实是一生的贵人。
现在想想,她真的遇到了很多贵人。
杨老板,姜与荷,王骄……薛蘅。
他们都是很好的人。薛蘅也是。
即使不喜欢她,他依然对她很好。
这样看来,自己也是个幸运的人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到了春天就
“我就说你有出息嘛!会来事!当年一直跟你们说别学我, 也不知道几个人听进去了。”杨老板不住地感叹,“光会做事是不行的,还得会做人。学校里都是这样, 何况出社会!”
这几年“学阀”两个字逐渐进入人们的视野, 但学阀可不是这几年才出现的, 只是因为象牙塔自带的光环而比较隐蔽而已。去掉高知、学术的滤镜,其实和其他行业的争斗相差无几。
以杨老板的履历,前程本不应止步于此。可惜他年轻时太出色了, 出色到有了被各方拉拢的价值。他不耐烦应付那些人际关系, 也不想把精力浪费在拉帮结派上, 索性便跑得远远的躲开了。
他带学生的时候经常用自己当反面教材, 千叮万嘱不要学他,但如果能再重新选择一次,林嘉卉觉得他还是会来堰城的。
杨老板又说道:“小朱要是能学学你就好了, 上班了还是傻乎乎的。”
“朱念松?”林嘉卉有些了然, “她毕业后见您最多了吧。”
“是啊, 她家就是堰城的, 经常会过来看我。在这儿也碰到过她两次, 非要请我吃饭。”
她笑道:“她的工作也多亏了您吧。”
“我的学生嘛, 能帮肯定帮, 现在形势又不好。不过她这样的性格,唉……”杨老板摇摇头, “我看她最适合考个编制,但她又急着挣钱。”
林嘉卉说道:“她家里负担重, 还有弟弟妹妹要照顾。”
“三个小孩啊?”杨老板一脸惊讶,“这边没有计划生育的嘛?”
林嘉卉说得很委婉:“想生总有办法生的嘛。”
杨老板皱起了眼睛,一脸无语。他一个子女都没有, 和拼命生孩子的人注定无法相互理解。
“也是个倒霉孩子,”他摇头叹息,“你要是发达了也拉她一把,我记得读书时候你们俩还挺好的嘛。”
“嗯。”林嘉卉点头答应。
“时间不早啦,我要走了,你也早点回去啊。”杨老板和她道别,“回见,小颜。”
“是小林。”她纠正道。
“谁是小林?”杨老板疑惑。
“我啊,”她笑道:“我改名字啦,现在是林嘉卉。”
“这么折腾……”杨老板嘀咕着,“不过林是好听点。”
“回见,小林!”他拎着橙色的大购物袋对她挥挥手。
“回见,老板!”林嘉卉笑着与他道别。
她心情颇好地继续逛街,走了一会觉得有点饿,便又去了附近的美食街。喝了奶茶、吃了碗夜蹄花,然后打包了舂鸡脚和麻辣兔头,美滋滋回了酒店。
她也不care什么身材管理了,吃饱喝足就躺下美美睡大觉,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
志得意满地回了堰城的的家,她跟外婆报告了拉到投资的喜讯。外婆不懂什么基金,只知道自己的孙女厉害得不得了,开心地领她出去又吃了顿大餐。
吃完了俩人慢慢走到家附近的公园,广场舞正好开始。
林嘉卉乱七八糟地扭动着身体,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没有上司、也不需要追男人的日子就是爽!
俗话说得好,富贵不还乡,如衣锦夜行。
她在家休息了两天就忍不住跑回了村里去。又是大巴转小巴,她摸了摸酸疼的屁股,决定接下来要先把车买了。
以后肯定要经常来回村里和市里,汽车可是刚需~
小跑着穿过村口,外婆带着她去找了村支书。她大致说了来意后,村支书端起玻璃杯,喝了口枸杞茶:“年轻人嘛,有这样的想法是好事,我们村里肯定也是会大力支持的。”
“现在年轻人都跑外面去咯,村里就剩些老的老,小的小,要是真能像别的乡里那样在自家田里上班,那肯定是再好不过了。”
“只不过……”村支书提出了他的忧虑,“人家都是租给大企业的,合同一签就是十年二十年,稳定得不得了,你这个能租几年呐?”
说到这个,林嘉卉略显心虚:“额……三五年应该是可以保证的。”
“哦……”村支书又问道:“资金到位了啵?”
林嘉卉有些底气不足:“很快,很快就会到位了。”
“哦……”村支书低头吸溜了一口茶,“反正没两天就要过年了嘛,大家陆陆续续都要回来的,到时候我帮你一起问问,看大家愿不愿意跟你一起干。”
“不过你这个资金哦,过年前能到位不?”村支书说得很委婉,“大家出去打工,虽然都不是啥好工作,但是找一个也不容易。要是能回来顾上家里,工资少点儿也无所谓,最重要是稳定。”
“要是没干两年就又得再出去打工,这么来回折腾也不值当嘛。”
林嘉卉向他保证:“我知道的,您放心,我不会让他们瞎折腾的。”
“那就好。”村支书点点头。
“还有件事……”林嘉卉向前倾了倾身,“村口那座破庙……能推掉吗?占着路口多难看呀,又没什么用,白白浪费了那么大地方。”
村支书又拿起了茶杯:“这个嘛……原则上是不行的。”
“那座庙可比我们村都久呀,说不好就是村子的守护神呐!就算不是,谁知道里面还有没有什么东西留着,说拆就拆,万一冲撞了,对大家都不好嘛。”
“你真的想拆,也得先找个厉害的先生来看看,能不能动、什么时候动,可不好贸贸然就拆啊!我看呐,还是等大家都回来了,一起商量商量,到时候要是真的要拆,现成的人手也够了嘛。”
林嘉卉听了半天,就听出了——嫌她没钱。
但她也不好说啥,因为村支书的顾虑完全没错。这年头,骗子数不胜数,创业成功的也是凤毛麟角。
像她这样工作才两三年的年轻人,回村说要搞大企业那样的项目,拉到的投资也还只停留在嘴上,不被信任实在太正常了。
要是村支书听啥都信,对她热情万分毫不起疑,她反而要怀疑他的能力了。
还能怎么办呢,回去盯着基金会打款呗!
回来一次不容易,总得住几天再走。她准备再跑跑附近的村子,做个详细点的调研。中药品种、总体亩数、往年平均收益……都是需要了解的。
冬天的山村很安静,空气异常的清新。她一个人走在田边的水泥路上,心情从未如此平静。
很快就要开春了,到了春天就好了。
一切都会好的。
济古药业总部大楼内,刚结束一场会议的薛广清和薛蘅一起走进一部电梯。
电梯门缓缓关上,薛广清说道:“颜小姐的父亲,似乎又活跃了起来。”
他看了儿子一眼:“你给了他不切实际的幻想,或许,不算幻想?”
薛蘅冷冷地回道:“给了他幻想的人不是您吗。”
薛广清短促地冷笑了一声:“我只是随口提到了颜小姐,谁知道他会想这么多。”
“我的助理,并不需要您关心。”薛蘅的声音沉了下来。
薛广清朝他身后瞥了一眼,他新上任的助理正微微低头,眼观鼻,鼻观心。这是一位三十出头的男性,是薛蘅原先的几个助理之一,在颜嘉卉走后接替了她的位置。
电梯门打开,薛广清迈步走了出去,薛蘅跟在他身后。他略有意外地看了儿子一眼,没说什么。
董事长办公室门口已经有一个人在等候,见到他们二人时身形顿了一顿。
那人是舒茂。
他眉目间有几分像薛广清,其他地方更多的是舒小姐的影子。
薛广清没有说什么,直接进了办公室。薛蘅则对他点了点头,随后也进了办公室,关上了门。
“你有什么事?”薛广清坐在椅子上,看向办公桌前的儿子。
“我希望您不要再插手颜家的事情。”薛蘅直接说道。
“呵,”薛广清笑了一声,“我记得我什么都没做。”
“您没有直接动手,”薛蘅无奈地皱了皱眉,“只是在公众场合提了几次颜小姐,让她的父亲得到了错误的暗示,误以为有什么希望,然后抵不住诱惑,参与了高风险的项目……”
“不是有你兜底了吗?”薛广清嘲讽道:“让他觉得更有希望了。”
“我只是收拾您造成的烂摊子!”薛蘅有些愤怒,“这一切本来不会发生!”
“那种蠢货,早晚的事。”薛广清的音调高了一些,“我是要让你看清楚,你找了那个女人,会被什么样的家庭缠上!”
薛蘅的声音冷了一些:“就像舒家吗?”
“对!”薛广清的脸上毫无愧色,“你可以养在外面,但不能娶回家里。”
“她不是那样的女人,我们也不是那样的关系。”薛蘅冷冷地看着父亲,“她只是曾经当过我的助理,我希望您可以给她基本的尊重。”
薛广清的脸色丝毫未变,只是对他说道:“没别的事就出去吧。”
薛蘅转身就想离开,顿了顿,又回过头说道:“舒菀……让她回学校吧。”
“怎么,这你也要管?”薛广清抬起眼皮看他。
“她只是个学生,何必强迫她进娱乐圈。”薛蘅皱眉看着父亲,“网络上对她的负面评论很多,您应该知道。”
薛广清毫不动容:“她也不小了,总不能一点挫折都受不了。我给她的资源是最好的,她应该做的是努力抓住机会,别理会没有价值的事情。”
薛蘅抿了抿唇,努力平缓了语气:“她是您的女儿,完全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你还要管我怎么教女儿吗?”薛广清靠在椅背上,勾了勾唇角,“你连自己都没管好。”
“回去吧,先把自己的事情想清楚。”
薛蘅这次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了,打开门,舒茂还站在门口。
两人短暂地对视了一眼,然后走向了相反的方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她还会愿意
金溪古镇, 金微寺。
薛蘅一个人坐在上次来时的位置,侧过脸看着窗外安静的河流。
现在是白天,阳光很好, 慷慨地向大地洒下一片光辉。河面上金光闪闪, 温暖、堂皇, 是上次来时清浅的月色无法比拟的。
但他却觉得更冷了。
上次来的时候,对面还坐着颜小姐。
她笑着和他闲话,说些公司里、家里的事情……眉眼弯弯, 在月色下温柔婉转。
在29岁的这一年, 他忽然发现一个人似乎是有些寂寞。
没吃几口饭, 他起身去了后院。
后院有一片竹林, 即使是寒冬,竹枝依旧苍翠挺拔,竹叶上零星盖着几点薄雪。竹林边的角亭里, 他和许叔对坐喝茶, 桌旁的火炉上烤着茶果。
“今天颜小姐怎么没一起来啊?”许叔哪壶不开提哪壶。
薛蘅只能回道:“她……她已经辞职回老家了。”
许叔瞄了瞄他, 打趣道:“被少爷棒打鸳鸯啦?”
“不是, 是他误会了……”薛蘅不知如何解释, 猛灌了一口茶, “我们都误会了。”
他仰起头, 微微蹙眉,看向身旁的竹林。冬雪压竹竹愈青, 本应是禅意空灵的画面,他却看得只觉烦躁。
许叔笑道:“怎么吃茶跟吃酒一样的。”
薛蘅看着桌边的炉火, 忽然问道:“爷爷当年……也像爸爸这样吗?对家世普通的女人格外介意。”
“那没有的,”许叔幅度很大地摇了摇头,“老爷子当年压根没管, 是少爷自己不肯说。”
“什么意思?”薛蘅有些意外。
许叔告诉他:“少爷跟少奶奶相亲前,老爷子就已经晓得舒……舒柔这个人了,只是没去见过,也没插手他们的事情。”
“爷爷不反对吗?”
“也谈不上反不反对的,你们薛家什么人家?历史书上都有名字的,又不是那些刚富了一代两代的暴发户,一个不小心就要掉下去,才把结婚看得性命交关,一点不肯放松。”
许叔喝了口茶,继续说道:“老爷子的爸爸当年把家里折腾得天翻地覆,他自己娶的也是普通人家的女儿,没找什么名门千金,不也没怎么样嘛。”
“做父母的,儿子能娶条件好的么肯定希望他娶的咯,但要是儿子有喜欢的女人,非要娶她,那也没什么。老爷子见少爷一直没跟他提起那个女人,不晓得什么状况,就给他安排了相亲,结果少爷什么都没说就答应了。”
“个么老爷子就以为他跟那个舒小姐分掉了嘛,哪晓得一直没分!少爷从小就样样都优秀,最得老爷子信任,当然就不会一直盯着他。所以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他气得呀……吓死个人!要不是有你们兄弟,少爷的位置都不一定保得住呢。”
薛蘅问道:“所以爷爷才对舒小姐一家特别反感?”
“对啊,”许叔抬头想了想,“他好像一辈子都没见过那个女人的面。”
“本来嘛,舒家虽然不像样子,但老爷子也不怎么在乎,反正对你们家来说也不算什么。但是知道少爷结婚后那个女人还跟他在一起,还生了孩子,就对她特别讨厌了,看都不想看一眼。”
“你说说,哪个好人家的女儿会偷偷摸摸去给人当情妇的?一点骨气也没有!她要是当年敢来少爷婚礼闹一闹,老爷子还高看她一眼呢!”许叔看起来颇为义愤填膺,“虽然她是先来的,但是晓得男的结婚了还要跟他轧姘头,还养出了私生子,叫人怎么看得起!”
薛蘅讽刺地笑了笑:“这种事情,说到底……是男人的问题。”
许叔啧了一声:“道理是这个道理,但谁让少爷是老爷子的亲儿子呢?人心都是偏的,又没有杀人放火,还能对他大义灭亲吗?”
“爸爸他……对舒小姐也不怎么样。”薛蘅低喃道:“他真的喜欢她吗?”
“真的喜欢早就讨回家了!”许叔撇了撇嘴,“说句公道话,少爷这事情是真做得不厚道,但谁让他是薛家大少爷呀,又是个男人,他反正不痛不痒的。”
“那个女人就笨了,家里那个样子,一点忙都帮不上的,自己还拎不清,这种事情上吃亏的肯定是女人呀!”
“爸爸不是帮过她很多忙吗……男人帮助女人,或许也说明不了什么?”薛蘅看起来有些困惑,“到底怎么样才算爱?”
“想跟她结婚咯!”许叔说得斩钉截铁,“虽然讲结了婚也不一定喜欢,但要是婚都不结,那肯定就是不喜欢。”
“我在你们家做了这么多年,听说过的豪门里的事情不要太多。父母怎么拗得过子女啊,我就没见过哪个男的真的想娶谁最后娶不成的。那些能被父母拆散的,不管男的嘴上怎么讲,真正的原因就一个,觉得女的不值得!他自己不想娶了!”
“不过穷人家的男的倒不一定了,”许叔说着说着自夸起来,“我当年就是没脸让人家跟我吃苦,一个人去了海城,等混出一点头了就马上回去提亲了。”
“我可不像有的男的啊,下作得不得了,穷的时候寻个会吃苦的女人伺候他,等发达了就一脚踢开再去找自己喜欢的……”
许叔絮絮叨叨的声音在薛蘅耳中逐渐模糊起来。
他想和颜小姐结婚吗?
如果她想的话,他也并不抗拒。
为什么拒绝她呢?
因为他的父亲不喜欢她,当时已经对她颇有敌意,如果和他在一起,她会受到更多来自父亲的刁难,而他并没有足够的能力为她完全挡下来。
并且他觉得自己也不喜欢她。他是对她很关照,但他对女性向来都很绅士,对一个比自己小两岁的女性多照顾一点并不算什么。
既然这样,不如让她去更好的地方。
她是个很美的女孩子,这样的女孩子做男性上司的助理本身就容易遭人非议。从跟在自己身边的第一天起,公司里就开始有了针对她的流言蜚语,他花了力气压着才不至于太过分。
让她当自己的助理,本来只是因为裴先生的推荐,后来却觉得有她在身边也很好。在这个还不由他掌控的公司里,他莫名地愿意信任她。
他记得她。
在周家宴会上见到她的时候,他就想起了高中那个边走边哭的女孩子。
当时她留着很短的头发,素面朝天,看起来有些男孩子气,没想到长大后会变得如此明艳动人。
他也能感到她对自己的好感,或者说……企图。
但他觉得没什么。
女孩子想找一个条件优秀的伴侣,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
她是个很聪明的人,但或许因为太年轻,她对事物的看法还是有些局限,所以他经常会教她。后来她似乎对他越来越有好感,这让他的内心有些纠结。
他是她的上司,比她年长,也教了她很多,某种意义上可以算是她的老师。
但是老师和学生恋爱是不道德的。
利用自身天然的光环和权威性吸引处于弱势的对方,这是不公平的,甚至可以算是诱骗——职场上下级之间也是如此。
吸引她,又不爱她,还损坏她的名誉,让她承受父亲的敌意……她留在他身边真是太糟糕了。
不如让她走吧。
怕她离开后过得不好,他特意介绍了季女士给她,只是希望她能实现自己的梦想,过上她想要的生活。
后来她真的走了,什么都没要。
她不愿意的事情,他不能强迫她做。如果她真的想离开海城,他也只能祝福。
本以为事情会到此结束,但他却经常想起她,又经常忘记她已经走了的事实。
这样算什么呢?
“阿蘅啊,你在发什么呆?”许叔的声音把他拉回了现实。
“哦,没什么……”他回了回神。
许叔笑道:“啊是在想颜小姐啊?”
薛蘅只是沉默地看着面前的茶杯。
许叔歪着头打量了他几眼,最后缓缓说道:“喜欢么就去追呀,可别像少爷一样别扭。”
“我喜欢她吗?”他声音很低,像是喃喃自语。
“哦哟……”许叔无奈地笑了,“这点事还要问的啦?让你跟她结婚你高不高兴咯?”
“我……”薛蘅一时语塞,“爸爸他……”
“你担心啥咯?”
“爸爸会让她过得不舒服。”
“你倒跟我一样咯,怕人家跟着你吃苦啊。”许叔大笑起来,“我是好办的,挣到一点钱就好了,你要是想斗赢你爸爸,不晓得猴年马月哦,别到时候人家小孩都养好了。”
薛蘅脱口而出:“会这么快吗?”
许叔回道:“人家长得那么漂亮,肯定不缺男人追哇,想找个对象不是分分钟的事情。也就是在海城,一堆三四十岁还不结婚的人,换别的地方,三十岁前小孩都该养好了。”
“年纪轻轻的,想那么多做啥,恋爱都没谈,就开始担心结婚的事了……”许叔的语气很是嫌弃。
薛蘅的手撑在桌面上,抵着额头,只觉无比头痛。
辞别了许叔,他一个人在庙中慢慢走着。
天气寒冷,让他胀痛的头脑有了几分清明。
上次他也是走的这条路,和她一起。
他在夜色中告诉了她爷爷奶奶的故事。
爷爷总说大哥最像他,但其实他也可以很像他。
像他一样,堂堂正正地娶一个自己爱的女人,不在乎其他一切没有意义的事情。
至于父亲……
她可能还不知道父亲对她的真实态度。
她会愿意和他一起面对这样的父亲吗?
或者说,她还会愿意和他一起吗?
薛蘅猛地顿住了脚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爱情没有错
薛蘅失魂落魄地回了薛家。
推开花房的门, 他的母亲正在修剪一盆蕙兰。她闲暇时喜欢侍弄花草,经常待在花房里。
看见儿子进来,她关切地问道:“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了?喝点茶吧?”
薛蘅摇了摇头, 走过去帮她一起修剪花草。
知子莫若母, 薛夫人看了看他, 轻声问道:“怎么了?不开心吗?”
薛蘅剪下一枝山茶,轻声向母亲问道:“您当年……为什么会嫁给爸爸?”
薛夫人被他问得一愣,半天才缓缓说道:“因为我父亲觉得他很好。”
她的父亲绞尽脑汁地给她和薛广清牵线, 并不是贪图薛家势大, 而是真心觉得薛广清是个好归宿。
薛家老爷子为人清正, 和乡下带回来的妻子安安稳稳过了一辈子, 从不在外拈花惹草。教养的三个子女也都很优秀,虽然还有一个薛广平扶不上墙,但他除了贪图享乐外也不敢做什么作奸犯科的事, 在豪门圈子里已经算是家风严谨。
薛广清又是薛家子女中最优秀的一个, 也是薛老爷子最看重的长子, 在公开场合说了许多次这个儿子最像他, 无论是哪个方面。
不同于那些早早开始花天酒地的豪门纨绔, 薛广清并没有什么桃色新闻, 进入公司后也表现出色, 是和薛老爷子很像。
家世显赫,相貌出众, 能力优秀,最难得的是私生活干净, 确实是个无可挑剔的结婚对象。
“您没有什么意见吗?”薛蘅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回忆。
“我的意见……”薛夫人垂下眼眸,看着那株蕙兰淡绿带赤的花瓣,“我当时还不知道自己应该有意见。”
她不是薛广清第一个相亲对象, 薛广清却是她的第一个。
萧家在当时也不算海城顶级的豪门,还够不到能和薛家“联姻”的门槛,但仅仅是相亲的话,对家世也没有太严格的要求。
因为有薛广清在,她的父亲看别的人都不满意,一定得要她先和薛广清见过面才行,如果相亲没成功,才肯让她再去见别的男人。
或许是因为她性子柔顺又特别会读书,完全靠自己考上了国外名校,意外地很得薛老爷子青眼,所以薛广清也点头认可了和她的婚事。
至于她是否认可……似乎并不重要,没有人问过她,包括她的父母。
条件这么好的男人她都不要,那还想要什么样的?
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包括她自己。
薛蘅看着手中的山茶,低声说道:“和自己不爱的人一起生活,会痛苦吗?”
薛夫人低头笑了笑:“我倒觉得和爱的人一起生活,才更容易痛苦。”
“为什么?”薛蘅不解地看向母亲。
“因为爱一个人,就会在意对方的一举一动,即使是随口的一句话你也会放在心上。”薛夫人看着儿子有些迷茫的脸,“人是很奇怪的,对越是亲近的人就要求越高。你的喜怒哀乐都系在对方身上,容易因为对方而高兴,自然也容易因为对方而痛苦。”
薛蘅垂眸,淡淡笑了笑:“爱情好像是个错误。”
“爱情没有错,只是爱的对象可能会犯错。”薛夫人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对方也是独立的人,有自己的思想,这种思想你看不见,也控制不了。爱一个人,就得做好因为对方而痛苦的准备。”
“如果我爱你爸爸,在知道舒小姐这个人后,我就会痛苦到现在了。”
薛蘅思索了一会,说道:“您当年似乎带着我去找了裴院长。”
“是啊,当时你外公又去世不久,我害怕极了。”薛夫人的眼神有些落寞。
“害怕?”薛蘅不解。
“我不知道要怎么做,也没有人再告诉我要怎么做了。”
“所以您去找了裴院长?”
薛夫人点点头:“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她说我可以离婚,去京市和她一起做研究,也可以回去继续当薛家的少夫人,这样我和你们的地位都不会有什么影响。”
“您最后……为了我们,选择了回来?”
“是啊,毕竟我最重要的身份是你们的母亲。”薛夫人放下剪刀,走到桌边倒了两杯茶,“我在意的也不是他出轨别的女人,而是这件事会带来的影响。”
“虽然爷爷护着你们,但母亲在与不在,总是不一样的。我占着薛家少夫人的位置,你们的地位就没人能撼动。”
她慢慢坐在椅子上,手中握着温热的茶水:“但我现在总忍不住想,如果我当时走了,阿蕤或许就当不成继承人,也不会累得突然发病……”
说到后面,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薛蘅俯身拥抱母亲:“别这么想,如果您走了,或许哥哥反而会因为处境艰难而更加辛苦,更早发病……”
薛夫人摸着儿子的脸,含泪道:“妈妈现在只希望你平安健康,别的都不重要。”
“放心吧,妈妈,我什么问题都没有。”薛蘅安慰母亲。
薛夫人平复了一下情绪,问道:“你不开心,是不是因为……颜小姐?”
薛蘅这次没有否认,坐在椅子上沉默了一会,才说道:“颜小姐辞职,是因为我……我拒绝了她。”
“为什么呀?”这下轮到薛夫人不解了。
“爸爸很不喜欢她,不会同意的。”薛蘅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是爸爸不喜欢她,还是你不喜欢她?”薛夫人问道。
“我……我以为我不喜欢她,”薛蘅抿了一口茶,把茶杯轻轻放回桌上,“或许我想错了。”
“你这孩子……”薛夫人叹了口气:“那你现在准备怎么做呢?”
“我不知道……她已经走了。”薛蘅闭着眼睛,微微仰头,修长的手指按了按太阳穴,“就算她还在又怎样呢?爸爸会做很多事情,无论如何,总能让她不好过的。”
“你什么时候这么怕你爸爸了,”薛夫人认真地告诉他,“虽然公司是你爷爷的心血,但对妈妈来说,你过得幸福才是最重要的。能遇到喜欢的人是很幸运的事情,无论结果如何,妈妈都不希望你因为这种原因而不敢开始。”
看儿子还是一脸凝重,她索性说道:“实在不行你退出公司也可以,这样他总管不到你了,到时候随便你要去哪里,要做什么。”
“没用的,妈妈,”薛蘅轻轻摇了摇头,“他不会善罢甘休的,我们都知道。”
薛夫人没有言语,半天才开口,恨恨地道:“他简直是心理变态!谁跟着他都过不安生!”
薛蘅闻言,叹息般笑了一声,然后默默看着桌上的那枝山茶,略微出神。
浓艳的红色,像一小团燃烧的火焰,美丽,热烈,有一些像她。
“权力就这么重要吗?”薛夫人靠在椅背上低喃,语气有些无奈。
“当然重要。”
薛蘅出乎意料的回答引得母亲诧异地看着他:“你怎么突然这么想了。”
“妈妈,这只是事实。”薛蘅依旧垂眸看着那枝艳红的山茶,“您会害怕,也是因为没有权力。”
“只有握在手里的才是自己的,您的父亲、丈夫、儿子,谁有的都不算数!”
薛夫人愣愣地看着他,仿佛第一次认识自己的这个儿子。
薛蘅缓缓转头看着母亲,仿佛突然清醒一般,紧锁眉头,闭上眼睛,懊恼地摇了摇头。
他上前拥抱薛夫人,额头抵着她的肩膀:“对不起,妈妈。”
拍了拍他的背,薛夫人轻声说道:“没关系,你说得没错。”
“我走了。”他起身快步离开,只有薛夫人独自留在香气氤氲的花房里。
她慢慢回想着自己的人生……她是惯于被安排的。
她从小就乖巧又听话,还很聪明,在读书上颇有天分,非常讨大人喜欢。对于她的家庭来说,即使成绩不好也有很多其他的路子,但买进去的和考进去的分量总是不一样的,她这个女儿很是给父亲长脸,也总是被他挂在嘴边。
父亲为她安排好了升学的路径,又安排好了丈夫的人选,都安排得很好……至少在当时。
大学刚毕业她就嫁给了薛广清,成为了薛家低调的少夫人,日常主要的工作是慈善,和她大学的专业几乎没有关系,对此她并不觉得遗憾。
她只是擅长读书,又喜欢读书而已,至于读完书要做什么,取决于父亲让她做什么。
做薛家的少夫人不能高调,不能张扬,只能默默当丈夫身后的影子,但她本身就是文静温和的性子,做慈善对她来说也是很有意义的事情,因此她也并不觉得苦闷。
更幸运的是她还生了两个儿子,两个漂亮优秀的儿子,在薛家老爷子眼中成了完美的儿媳。有这样一个公公在,她和孩子的地位固若金汤,即使薛广清在外出轨生子,对她也几乎没有影响。
她不像鸣谦,一直清楚地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但她自觉生活得很好——豪门圈子里,她的日子已经算少有的舒心了,还要如何呢?
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过了许多年,她一直觉得自己的人生很幸福,直到阿蕤死了。
那一刻,她仿佛大梦初醒。
薛蘅开着车回到了自己住的大平层。
夜幕低垂,华灯初上,他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静静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川流不息。
外面热闹极了,屋内却很安静,只隐约听得到几丝鸣笛声。
这里一直很安静,他却渐渐开始不习惯起来。
他终于拿起手机,拨出了一个电话。
“上次提的事情,我想和您再谈一谈。”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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