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屋睡吧。”他说。
顾霜没睁眼，但她的手伸过来，拉住了他的手。
“再坐一会儿。”她说。
傅宏就没有动。他站在她旁边，手被她拉着，月亮照在他们身上。
这么多年，终于不用再猜了。
……
婚礼后的第三天，傅轻舟和沈盈回了福利院。
院长妈妈站在门口，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看到他们下车，院长妈妈笑了，笑得眼睛皱在一起，像一张揉过的纸，但很好看。
“来了？”她说。
“来了。”沈盈走过去，抱了抱她。
院长妈妈拍了拍她的背：“瘦了。”
“没有，胖了两斤。”沈盈笑着纠正。
傅轻舟站在后面，手里拎着东西。
院长妈妈看了他一眼，笑着说：“你也瘦了。”
傅轻舟顿了一下，点了下头：“嗯，瘦了。”
沈盈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翘了一下。
他没瘦。
他最近吃得好睡得好，还胖了一点。
但他在院长妈妈面前从来不反驳。
进了院子，几个小孩子跑过来，围着沈盈转。
“沈盈姐姐！你穿婚纱好漂亮！”
“沈盈姐姐，我在手机上看到你了！”
“沈盈姐姐，那个哥哥是你老公吗？”
沈盈被他们围着，一个一个回答。
傅轻舟站在旁边，被一个小女孩拉住了衣角。
小女孩仰着头看他，眼睛大大的，扎着两个小辫子。
“哥哥，你是沈盈姐姐的老公吗？”
傅轻舟低头看着她，嗯了一声。
小女孩歪着头，又问：“那你以后会对沈盈姐姐好吗？”
傅轻舟蹲下来，跟她平视：“会。”
小女孩想了想：“那你说话要算话。”
傅轻舟伸出手，小拇指伸出来。
小女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伸出自己的小拇指，跟他勾了一下。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小女孩说得很大声。
沈盈转过头，看到傅轻舟蹲在地上，跟一个小女孩拉钩，阳光照在他身上。
沈盈也笑了。
院长妈妈站在门口，看着院子里这些孩子，看着沈盈和傅轻舟，看着阳光落在他们身上。
她想起很多年前，沈盈刚到福利院的时候，那么小一个，缩在角落里，不说话，也不哭。
现在她要结婚了，笑得那么好看。
院长妈妈擦了擦眼角，转身进了屋。
锅里还炖着汤，今天孩子们都在，要喝汤的。
那天下午，傅轻舟和沈盈在福利院待了很久。
沈盈陪孩子们画画，傅轻舟在旁边坐着，被一个孩子拉着当模特。
“哥哥你不要动。”那个孩子说。
傅轻舟就没动。
沈盈凑过去看了一眼那张画，笑出了声。
画上的人头是方的，眼睛一大一小，嘴巴歪到了耳朵边上。
“画得真好。”傅轻舟面无表情地说。
沈盈笑得更厉害了。
临走的时候，院长妈妈送他们到门口。
“下次什么时候来？”她问。
沈盈想了想：“下周。”
院长妈妈笑了：“不用那么勤，你们忙你们的。”
“不忙。”沈盈说，“下周来喝汤。”
院长妈妈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傅轻舟一眼，点了点头：“好，下周煲汤等你们。”
上车之后，沈盈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福利院越来越远，院长妈妈站在门口，一直看着他们，直到车子拐了弯，看不见了。
沈盈把头转过来，看着前面。
傅轻舟看了她一眼：“哭了？”
“没有。”沈盈的声音有点闷。
傅轻舟没有说话，把手伸过来，放在她手边。
沈盈看了他的手一眼，把手搭上去。
他的手指合拢，把她的手握住了。
“傅轻舟。”
“嗯。”
“以后我们每周都来好不好？”
“好。”
沈盈转头看着他，他的侧脸被车窗外的光照着，线条很好看。
她突然想起第一次见他那天，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西装，坐在沙发上，表情淡淡的。
说要和她离婚。
但现在，他握着她的手，说好。
沈盈笑了一下，把头靠在车窗上，闭上眼睛。
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暖洋洋的。
她想，人生真是奇妙。
你永远不知道，那个你以为会老死不相往来的人，会陪你走完剩下的路。
晚上，傅轻舟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湿着。
沈盈盘腿坐在床上，面前摊着手机，正在看热搜。
“还在看？”傅轻舟走过去。
“秦珍珍让我看的，”沈盈头都没抬，“她说我们cp超话排名第一了。”
傅轻舟在她旁边坐下来，毛巾搭在脖子上，凑过去看了一眼。
手机屏幕上全是“盈盈一舟”，他只看了一眼就别开了。
沈盈倒是看得很认真，一条一条往下翻，时不时笑一下。
“傅轻舟，你看这条。”她把手机举到他面前。
傅轻舟看了一眼。
“傅轻舟看沈盈的眼神，不是喜欢，是认了，就是那种‘我这辈子就是她了’的眼神。”
“……”
沈盈看着他，等他的反应。
傅轻舟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他的耳朵红了。
沈盈看到了，没有说破。
她笑了一下，把手机收回来，继续往下翻。
翻了一会儿，她突然停下来。
有一条微博，不是营销号发的，也不是粉丝发的。
是一个普通账号，只有几百个粉丝，发了一张婚礼现场的照片。
照片里不是傅轻舟和沈盈。
照片里是傅宏和顾霜。
两个人坐在第一排，肩膀挨着肩膀，傅宏的手搭在膝盖上，顾霜的手放在扶手上，两个人谁都没有看谁，但他们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交叠在了一起。
配文只有一句话：这么多年，解开心结了。
傅轻舟注意到她不说话了，侧过头看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
他也看到了那张照片。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沈盈开口了：“你爸妈今天一起来的。”
“嗯。”
“他们看起来……和好了。”
傅轻舟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动了一下。
沈盈转头看着他：“傅轻舟。”
“嗯。”
“你今天开心吗？”
傅轻舟想了想：“开心。”
沈盈笑了：“你之前说过了。”
“因为是真的。”傅轻舟说。
沈盈看着他，他的头发还没干，有水珠顺着发梢滴下来，落在肩膀上，把睡衣洇湿了一小块。
她伸手，拿过他脖子上的毛巾，直起身子，帮他擦头发。
傅轻舟没有动，低着头，任由她擦。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毛巾擦过头发的细碎声响。
晚上的风从窗户吹进来，把窗帘吹起一个角。
远处城市的灯光亮着，一盏一盏，像碎掉的星星落在了地上。
沈盈把毛巾搭在床头，关了灯，躺下来。
傅轻舟躺在她旁边，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黑暗中，沈盈笑了。
“傅轻舟。”
“嗯。”
“晚安。”
“晚安。”
窗外的月亮很圆，月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摊融化的银子。
风不吹了，窗帘安静了。
这个城市里，有人刚刚相遇，有人正在告别，有人还在猜对方的心意，有人终于说出了藏在心里很多年的话。
而他们，终于不用再猜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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