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想来,她怀孕那段时间,也是她和傅宏少有的温情时光。


    那段时间他一下班就回家陪她,虽然也不说话,但是会担心她出现什么意外,一直盯着她。


    直到她生了傅轻舟,傅宏不知道为什么,又变回了那个冷漠的丈夫,甚至比之前更加冷漠,开始夜不归宿。


    顾霜不懂他,但是豪门联姻,大多数夫妇都是貌合神离,她也没有在意这件事。


    只是傅宏有好几次喝了酒,回到家发酒疯,她让佣人伺候好,也不多管。


    傅宏坐在沙发上,手指搭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顾霜看着他的手指,觉得这个动作跟傅轻舟很像。


    她以前没注意过,或者说,她从来没认真看过傅宏。


    结婚这么多年,她看他,像看一幅挂在墙上的画,知道它在,知道它长什么样,但不会伸手去摸,不会去研究画布的纹理、颜料的光泽、笔触的走向。


    他看着她,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你问这些,是什么意思?”顾霜的声音很平静,不厌其烦的又问了一次。


    傅宏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窗外,窗外的阳光很好,院子里的桂花树还没到开花的季节,叶子绿得发暗。


    他看了很久,久到顾霜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没什么意思。”他说,“就是想知道。”


    顾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水是刚泡的,有点烫,舌尖被烫了一下,她没有皱眉,把茶杯放下了。


    “过去的事,没什么好知道的。”她顿了顿,“你也没问过。”


    傅宏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下:“我问了,你会说吗?”


    顾霜想了想:“不知道。”


    傅宏看着她,她的表情跟平时一样,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但


    “你以前不会这样。”傅宏说。


    顾霜看着他:“哪样?”


    “跟我说话。”他顿了一下,“你以前,连看都不看我。”


    顾霜的睫毛动了一下。


    她以前确实不看他。不是故意不看的,是不需要看。


    他们是商业联姻,不需要感情,不需要交流,不需要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需要的是两家公司的合作,是股票市场的稳定,是外界眼里的“模范夫妻”。


    她做到了,他也做到了。


    他们一起出席活动的时候,他站在她旁边,她挽着他的手,两个人都笑着,笑得刚刚好,不冷不热,不假不真。


    没有人知道他们回家以后,各走各的,各睡各的,连灯都不开。


    “你也没看我。”顾霜说。


    傅宏看着她:“顾霜,是你看不见我。”


    顾霜皱着眉看他,显然不知道他这是突然发什么疯:“你今天怎么这么奇怪?”


    “只是你从没真正了解我,所以觉得我奇怪。”他叹了口气,“你心里除了他,还能装下什么呢?”


    顾霜心头一顿:“什、什么?”


    傅宏只是笑,笑容含着些许嘲讽:“别装了,你生产那天,用了麻醉剂,你的口中只有那个人的名字,和我结婚那么久,你从来没有放下他,放下那个故去的人。”


    顾霜的脸白了。


    傅宏看着她,没有追问,没有催促,只是看着她,像是在等一个等了很多年、已经不抱希望、但还在等的答案。


    “你听到了?”顾霜的声音很轻。


    傅宏点头:“听到了。”


    顾霜的眼眶红了。


    “他死了。”顾霜说,“死了很久了。”


    “我知道。”傅宏的声音很低。


    第994章 来都来了


    “你知道还跟我结婚?”


    傅宏看着她:“因为你不知道。”


    顾霜愣住了:“不知道什么?”


    傅宏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跟傅轻舟的手很像。


    他看了很久:“不知道我在看你。”


    他说:“从你还没认识他的时候,我就在看你了。”


    顾霜原本冷淡的脸上有了一丝动容:“傅宏,你……为什么不早说?”


    傅宏看着她:“说什么?说你心里有别人?说我从一开始就知道?”


    他顿了一下,“说你生轻舟的时候,叫的是他的名字?说了有什么用?你会因为我说了就不想他吗?你会因为我说了就看我一眼吗?”


    顾霜没有说话,眼泪在流。


    傅宏伸手,用拇指擦掉了她脸上的泪。


    他的指腹粗糙,蹭过她的颧骨,力道很轻,但她还是疼了一下。


    不是脸疼,是心疼。


    “顾霜。”他叫她的名字。


    她已经很久没有听到他叫她的名字了。


    “我不在乎你心里有谁。”他说,声音很低,“我在乎的是,你连看都不看我。”


    顾霜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血丝。


    “我看了。”顾霜说。


    傅宏的睫毛动了一下:“什么时候?”


    “你喝醉的时候,你每次喝醉回来,我都看了。你躺在沙发上,领带松了,衬衫皱巴巴的,嘴里说着我听不清的话。我让佣人给你盖毯子,你伸手抓住了我的手。”


    她顿了一下,“你抓得很紧,我叫你,你不应。我就站在那里,让你抓着,等你睡着了,我才把手抽出来。”


    “你……从来没有告诉我。”


    “你也没有问我。”


    两个人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金灿灿的。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顾霜擦了擦眼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水凉了,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她打了个颤,但没有皱眉。


    傅轻舟从楼上下来,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领口的扣子系得整整齐齐,头发刚刚剪过,很精神。


    他看到客厅里的傅宏和顾霜,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走。


    顾霜站起来,朝他走过去,伸手帮他整了整领口。


    “紧张吗?”


    傅轻舟看着她,“不紧张。”


    傅轻舟走到傅宏面前,停了一下:“父亲。”


    傅宏放下茶杯,站起来,看着他。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身高差不多,眉眼很像,但表情不一样。


    傅轻舟的表情是冷的,傅宏的表情是淡的,冷和淡不一样,但骨子里的东西是一样的——都不会说。


    傅宏看着他,最后还是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谢谢。”傅轻舟开口道。


    “谢什么?”傅宏反倒是有些不解了。


    “谢谢您没有带一些乱七八糟的人过来。”傅轻舟说着,整理着自己的袖口。


    “怎么跟你老子说话的?”傅宏皱着眉,不满出声。


    傅宏皱着眉,不满出声,但语气里的怒意并不重,更像是被晚辈噎了一下、面子上挂不住的那种虚张声势。


    傅轻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继续整理袖口。


    顾霜站在旁边,看着他们父子俩,嘴角动了一下。


    傅宏被傅轻舟晾了几秒,脸上挂不住了。


    他端着茶杯,想喝一口,发现杯子里的茶早就凉了,又放下了。


    茶杯底碰到茶几的玻璃面,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你——”傅宏的声音不大,但在这间安静的大厅里,每个字都很清楚。


    顾霜看了他一眼,傅宏最后还是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端起凉茶喝了一口,假装什么都没说。


    傅轻舟整理好袖口,抬起头看着傅宏。


    “您刚才说,‘老子’。”他的声音不高,“您是我老子,我认,但您这些年,没怎么当过父亲。”


    傅宏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住了,他看着傅轻舟,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小舟。”顾霜叫了他一声。


    傅轻舟看了她一眼,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大步流星,抬脚离开了。


    客厅又只剩下傅宏和顾霜两个人。


    “小舟的性子随你,你也别太放在心上。”顾霜安慰道。


    傅宏看着她:“我倒是觉得他随你。”


    “随我什么?”她下意识追问。


    傅宏又不说话,看来并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


    顾霜看着他,有一些问题,突然就很想知道答案。


    “傅宏,你娶我之前……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傅宏没有立刻回答。


    “是。”他说。


    顾霜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住了。


    她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


    傅宏收回目光,看着自己手里的茶杯。


    “但不是你想的那个人。”他说。


    顾霜愣了一下:“什么?”


    傅宏抬起头看着她:“你心里有别人,我知道,在婚前就知道。”


    顾霜的睫毛动了一下。


    她想起他们结婚那天。


    她穿着白色的婚纱,坐在婚车里,手里捧着花。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