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教案放在讲台上，打开投影仪，开始讲课。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在黑板上写公式的时候，粉笔发出吱吱的响声。
沈盈看着那些公式，像在看天书。她在另一个世界待了快五年，早就不记得高数是什么了。
“小盈，笔记借我抄一下。”米雪儿小声说。
沈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笔记本，她一个字都没写。
“你也没写？”米雪儿瞪大眼睛，“完了完了，这节课的内容我全忘了。”
沈盈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米雪儿莫名其妙。
“没什么。”沈盈转回头，看着黑板。
粉笔还在吱吱地响，老师还在写公式，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课桌上，把课本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想回去了。
回到那个世界，回到他身边。
沈盈闭上眼，她在心里喊了一个名字。
傅轻舟。
她睁开眼睛。教室还在，老师还在，米雪儿还在。
什么都没变。
她又喊了一遍。
傅轻舟。
还是没变。
她又喊了第三遍、第四遍、第五遍，一遍比一遍用力。
她喊到第十遍的时候，眼泪掉下来了。
米雪儿吓了一跳。“小盈？你怎么了？”
沈盈用手背擦掉眼泪，吸了吸鼻子。“没事。眼睛进沙子了。”
“教室里哪来的沙子？”
沈盈没有回答，她低下头，看着课本。
课本上印着密密麻麻的公式，她一个都看不懂，她必须回去。
想到了傅轻舟害怕她失踪的样子，她有些不安。
他在等她。她不能让他等太久。
下课铃响了。
老师合上教案，走出教室。
学生们陆陆续续地站起来，收拾东西，往外走。米雪儿也站起来，把课本塞进书包里。
“走吧，下一节是英语。”
沈盈坐着没动。
“小盈？”
“米雪儿。”沈盈抬起头，看着她，“如果有一天，你去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在那里遇到了一个很喜欢的人，但你有一天醒过来，发现你回来了，回到了这里，你会怎么办？”
第967章 喝奶茶
米雪儿想了想：“那就再去找他啊。”
“怎么找？”
“不知道，但如果你真的很喜欢他，你一定会找到办法的。”
“办法……”沈盈喃喃着这两字，神情有些恍惚。
“不过你说的是谁啊？”米雪儿好奇的看着她，“也没听说你你喜欢什么人啊！”
沈盈朝她扯了扯嘴角：“我就随便问问。”
米雪儿看了她一眼，明显不信，但没有追问。
她们一起走出教学楼，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缩成小小的一团，踩在脚下。
沈盈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影子，她想起另一个世界里的影子，总是被路灯拉得很长，和傅轻舟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谁的。
“小盈，你真的没事吗？”米雪儿走在她旁边，侧着头看她，“你从早上起来就不对劲，是不是做噩梦了？”
沈盈顿了顿：“算是吧。”
“什么样的梦？说来听听。”
沈盈沉默了一会儿。
她不知道该怎么跟米雪儿说，她做的不是噩梦，是一个很长很长的、醒不过来的梦。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无名指上光秃秃的，没有戒指。那枚素圈的、铂金的、没有镶钻的戒指，只存在于梦里。
“小盈？”
“没什么。”沈盈抬起头，朝米雪儿笑了一下，“就是梦到了一些……说不清的东西。”
米雪儿看着她，忽然伸手挽住了她的胳膊。
“行了，别想了，走，我请你喝奶茶，学校后门新开了一家，芋泥波波，超级好喝。”
沈盈被她拉着往前走，阳光落在她们身上，暖洋洋的。
学校后门的那条街还是老样子，左边是奶茶店，右边是炸鸡店，再往前走是水果店和打印店。
新开的奶茶店在最里面，店面很小，门口排着队，都是学生。
米雪儿拉着她站到队尾，踮起脚尖往前看：“还好还好，人不多，等个十分钟就到了。”
沈盈站在队伍里，看着前面那些学生的背影。
有的背着书包，有的抱着课本，有的穿着拖鞋，有的头发还没干。
他们说说笑笑，打打闹闹，浑身都是年轻、蓬勃的朝气。
她觉得自己也是他们中的一员。
穿着牛仔裤、白T恤、连帽卫衣，头发乱糟糟的，脸都没洗，站在奶茶店门口排队。但她又觉得自己不是。
她的心里装着一个人，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
她站在这里，排队买奶茶，但她的心不在这里。
“小盈，到我们了。”米雪儿拉着她走到柜台前，“两杯芋泥波波，少糖，去冰。”
奶茶做好了。
米雪儿递给她一杯，自己捧着一杯，吸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睛：“好喝！你尝尝。”
她的笑容，给了她回到现实世界发的实感。
沈盈低头吸了一口。
芋泥很绵，波波很Q，奶茶很甜。
甜得她眼眶又热了。
她想起傅轻舟买的水果，芒果很甜，草莓很甜，蓝莓酸甜……
“小盈，你今天怎么老走神？”米雪儿在她面前晃了晃手。
沈盈回过神来。
“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一个人。”
米雪儿瞪大了眼睛：“谁？男生女生？我认识吗？”
沈盈看着她，忽然笑了：“你不认识。”
“那你告诉我他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多大了？做什么的？”
沈盈看着她连珠炮似的问题，笑得更大声了。
原来八卦是女人的天性，不管在哪个世界。
“你笑什么？快说啊！”米雪儿急得跺脚。
沈盈吸了一口奶茶，想了想。“他叫傅轻舟，长得很高，话很少，会做清汤面，他说，可以给我做一辈子。”
米雪儿愣住了：“一辈子？你们才认识多久？”
沈盈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很久了，久到我以为我们认识了一辈子。”
米雪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小盈。”米雪儿的声音轻了一些，“你很喜欢他？”
“嗯。”
“他喜欢你吗？”
“嗯。”
“那你们为什么不在一起？”
沈盈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奶茶。
那个世界，是不是真的？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醒来了，她在这里，他在那里。
中间隔着的，不是距离，是现实。
“小盈？”
沈盈抬起头，朝米雪儿笑了一下。
“因为他在一个我回不去的地方。”
米雪儿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伸手，握住了沈盈的手：“那你就想办法回去。”
沈盈看着米雪儿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来没见过的认真。
不是客套，不是安慰，是真的在替她想办法。
“米雪儿，谢谢你。”沈盈说。
米雪儿松开她的手，吸了一口奶茶，“谢什么？我又没帮上什么忙。”
“你帮了。”沈盈说，“你让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
米雪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当然不是一个人，你有我啊！还有我们宿舍其他人，你怎么会是一个人呢？”
沈盈看着她，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又热了。
她低下头，吸了一口奶茶。
芋泥很绵，波波很Q，奶茶很甜。
甜得她把眼泪的味道都忘了。
两个人喝完奶茶，往回走。
沈盈走在米雪儿旁边，听着她讲昨晚刷的剧，她听着，笑着，偶尔插一句嘴。
但她的心里，一直在想一个人，有些心不在焉。
她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忽然停下来。
“怎么了？”米雪儿回头看她。
沈盈抬头看着宿舍楼的窗户。
四楼，最左边，那间挂着粉色窗帘的，是她们的宿舍。
窗帘拉着，看不到里面，但她知道，那间宿舍里有她的床、她的桌子、她的课本、她的照片。
那是她在这个世界的位置。
但她不想待在这里。
她想回去。
回到那个世界，回到他身边。
“小盈？你到底怎么了？”米雪儿走回来，站在她面前，看着她。
沈盈看着她，忽然说：“米雪儿，如果我有一天不在了，你会想我吗？”
米雪儿愣住了：“你胡说什么呢？你要去哪？”
“我不知道，但我想去一个地方，很远很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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