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过头，看着沈盈，眼神里多了一点东西.
大老板被调教得真好。
沈盈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别过头，假装在整理沙发上的靠枕。
“行了，别装了。”白湘从包里掏出一个平板，递给沈盈，“给你带了点东西，这段时间不工作，刚好有时间好好看看。”
沈盈接过平板，屏幕上是一个文件夹，里面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十几个PDF文件，文件名都是剧本的名字，有的后面标注了导演和编剧的名字，有的还标注了角色名。
沈盈划了一下，粗略扫了一遍，抬头看白湘。
“这么多？”
“不多，我筛过了，这是第二遍筛的。”白湘的语气跟平时一样，淡淡的，但沈盈知道她说筛过了是什么意思。
第一遍筛，是白湘自己看，从几十个本子里挑出十几个，觉得合适的，再拿给她看。
白湘看剧本很快，但很认真，每一本都会写详细的意见，从角色设定到剧情逻辑到市场前景，写得比很多影评人都专业。
“你看完了？”沈盈问。
白湘点头。
“差不多。”
沈盈看着她的脸，这才注意到她眼下有很深的黑眼圈，粉底盖了一层又一层，但还是遮不住。
不用想，虽然这段时间她没有机会来看她，但都在处理她的事，还有熬夜帮她看剧本。
“湘姐。”沈盈的声音有点哑。
“嗯？”
“你以后别熬夜了。”
白湘看了她一眼。
“你先把你的身体养好，再来管我。”
沈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她知道白湘的脾气，这个人决定了的事，谁也改不了。
傅轻舟从厨房出来了，手里拿着一瓶水，还有一杯温水。
他把温水放在沈盈面前，把矿泉水放在白湘面前。
“谢谢。”白湘拿起水，喝了一口。
傅轻舟只是微微颔首，然后安静得在一旁的沙发坐下。
白湘收回注意力，凑到沈盈身边，在平板上划了一下，翻到第一个剧本。
“这个，古装悬疑，导演是拍过《暗夜》的那个，编剧是新人，但剧本写得很好，角色很有层次。”
她又划了一下，“这个，现代都市，导演是拍纪录片的，这是他第一部剧情片，风格很个人化，不一定所有人都能接受，但我觉得值得一试。”
“这个，民国谍战，群像戏，角色不大，但很有戏，你要是接了，戏份不多，但能出彩。”
沈盈听着白湘一个一个地介绍，每一个剧本都说得头头是道，从导演到编剧到角色到对手演员，甚至连拍摄地在哪、大概要拍多久、会不会跟其他工作冲突，她都考虑到了。
沈盈看着白湘的侧脸，她的睫毛很长，说话的时候眼睛会微微眯起来，像在认真思考什么。
“湘姐。”沈盈打断她。
白湘停下来，看着她。
“你选剧本的时候，会不会想这个角色适不适合沈盈？”
白湘想了想。
“会。但我想得更多的是——这个角色，能不能让观众看到不一样的沈盈。你已经演过很多了，温柔的你演过，飒爽的你演过，可怜的你演过，可恨的你演过。你现在不需要再证明你能演什么，你需要的是——让观众忘了你。”
沈盈愣了一下。
白湘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但沈盈知道，她是很认真的在和她说。
“你以前的戏，观众看到的是，沈盈演了一个角色。但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观众看到的是那个角色，不是沈盈。”
白湘看着她，“你离那一步，还差一个角色。这个角色，不在我刚才说的那些剧本里。”
沈盈看着白湘，没有说话。
白湘从包里又掏出一个剧本，很薄，只有十几页。
纸质的，不是电子版，封面是白色的，上面只印了一个字——《渡》。
沈盈接过剧本，翻开第一页。
没有导演名字，没有编剧名字，没有角色介绍，只有一段话：
“她站在河边，看着对岸的灯火。河很宽，水很急，她不敢过。但她知道，不过河，她会后悔一辈子。”
沈盈看着这段话，看了很久。
她抬头看白湘，“这是谁写的？”
白湘看着她，沉默了两秒，“我一个朋友。”
沈盈有些意外，因为在她的印象里，湘姐一直都是一个公私分明的人，怎么会……
白湘继续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这个朋友什么都好，就是脾气不好，得罪了编剧圈，他的本子没人买，他也不在意，毕竟他可以啃老，但是我也无确实想帮他一把。”
第962章 易渡
沈盈看着白湘说话的样子，觉得有点陌生。
白湘在她面前从来都是干练的、利落的、把所有情绪都收得干干净净的。
但这一次，她的语气里多了一点什么。
“你这个朋友……”沈盈低头翻了翻剧本，纸张很新，但边角有细微的折痕，像是被人翻过很多遍，“脾气不好？”
白湘点头。“不是一般的不好，如果你跟他说‘这场戏可以再改改’，他绝对会把剧本摔你脸上，说‘你懂个屁’。”
沈盈笑了，她能想象，一个脾气不好、得罪了整个编剧圈、宁可啃老也不低头的人，写出来的东西，一定不是“讨好人”的。
这种人的剧本，要么是垃圾，要么是宝贝，没有中间地带。
“所以你帮他，是因为他写得好，还是因为他是你朋友？”沈盈问。
白湘沉默了一会儿。
她端起那瓶水，喝了一口，放下。
“都有。”她说，“他写得好，但没人知道，因为他说，东西写出来是给人看的，但不是给那些人看的。”
沈盈挑眉：“哪些人？”
白湘看着她：“把剧本当成生意的人，只看市场不看内容的人，让他改这个改那个、改到最后连他自己都不认识的人。”
沈盈低头看着手里的剧本，薄薄的，只有十几页，但她忽然觉得这十几页很重。
因为这些字是一个脾气不好、不肯低头的人，一个字一个字写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是他的骨头。
“他叫什么？”沈盈问。
白湘犹豫了一下。“易渡。”
剧本的名字叫《渡》，编剧叫易渡。
她看了看白湘，白湘的表情跟平时一样，淡淡的。
“湘姐，你跟他什么关系？”沈盈问。
白湘的手指顿了一下：“朋友。”
“普通朋友？”
白湘看了她一眼：“沈盈，你什么时候这么八卦了？”
“啊？湘姐你不了解我吗，我不是一直都很八卦吗？”
白湘被她噎住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沈盈看着她的表情，倒也没有再追问。
她知道白湘的脾气，她不想说的事，问一百遍也没用。
她想说的时候，不用问，她自己会说。
“行，朋友。”沈盈把剧本合上，放在膝盖上，“这个本子，我看了再说，看完之后，如果我觉得好，我帮你劝他，如果我觉得不好——”
她顿了顿，“我也会告诉你，但你别生气。”
白湘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不生气。”
傅轻舟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从头到尾没怎么说话。
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沈盈身上，看着她笑。
他没有插嘴，没有打扰，就那么安静地坐着。
“傅轻舟。”沈盈转头看他。
“嗯。”
“你过来。”
傅轻舟站起来，走到她旁边坐下。
沈盈把膝盖上的剧本拿起来，放在他手里。
“你看看。湘姐朋友写的。”
傅轻舟低头，翻开第一页。
他看东西很快，但这次看得很慢，一页一页地翻，像在读一封很长很长的信。
沈盈看着他翻页的手指，指节修长，骨节分明，翻页的时候指尖轻轻捻着纸角，发出很轻的沙沙声。
白湘坐在对面，安静地等着。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翻页的声音，沙沙沙，像秋天的落叶被风卷起来，又落下去。
傅轻舟翻到最后一页，合上剧本，抬头看着白湘。“这个人，现在在哪？”
白湘愣了一下。“你问他干嘛？”
“想见他。”
白湘看了看沈盈，又看了看傅轻舟：“他不太见人。”
“如果真的想拍，那就让他见。”傅轻舟的语气跟平时一样，淡淡的，但他不是在商量，是在通知。
白湘沉默了一会儿：“我问问。”
傅轻舟点了点头，把剧本放在茶几上，推回到白湘面前。
“问到了，告诉我。”
沈盈看着傅轻舟，忽然觉得他今天有点不一样。
他不是对谁都这样的。他对白湘客气，是因为白湘是沈盈的经纪人，也是沈盈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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