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盈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是说,”魏骁的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你生活的这个世界,你身边的人,傅轻舟、姜遇瑾、柳若云、苏琳、顾昀、裴垣……你觉得他们是真实存在的吗?”
沈盈靠在椅背上,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血丝,有酒精催发的红,还有一种她从来没在魏骁脸上见过的东西——绝望。
“魏骁,你到底想说什么?”
魏骁又喝了一口酒。这次喝得有点急,呛了一下,咳了几声,眼眶更红了。
“盈姐,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来这里吗?”
沈盈摇头。
魏骁放下杯子,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因为我是这本书的作者。”
酒馆里的音乐还在放,很低,很慢。沈盈坐在对面,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手指在桌子底下慢慢攥紧了。
“我写了这个世界。”魏骁的声音很轻,像在跟自己说,“我写了姜遇瑾和柳若云,写了他们从误会到和解,从陌生到相爱。我写了他们的故事,写了好几遍,改了无数次。他们是我最用心的一对男女主。”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但他们没有按照我写的走,姜遇瑾不喜欢柳若云,他喜欢你,他喜欢一个我根本没写进主线里的人,一个出场不到三章就炮灰的角色。我给了他那么多铺垫,那么多相遇的机会,那么多本该让他们靠近的情节,全都没用,他眼里只有你。”
沈盈的手指收得更紧了。
“我试过很多办法。”魏骁说,“我让柳若云主动,让姜遇瑾跟她合作,让他们在同一个片场待着,我想,只要给他们时间,他们总会走到一起的,毕竟我写他们的时候,他们是那么契合。”
他抬起头,看着沈盈。
“但是没有用,姜遇瑾看柳若云的眼神,跟看任何人没有区别,但他提起你的时候……他会笑。”
沈盈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你知道我看到他笑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吗?”魏骁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我感觉我的整个世界都塌了,我写了那么久,改了那么多遍,熬了那么多夜……我创造的世界,不肯听我的话。”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沈盈坐在对面,安静地看着他。
他撮合姜遇瑾和柳若云时那种近乎偏执的热切。
她一直以为那是想家的表现,是穿越者的焦虑。
但现在她知道了,那不是。
那是造物主看着自己的造物失控时的恐惧。
“所以你今天约我来。”沈盈开口,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平静,“是想跟我说这些?”
魏骁放下酒杯,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的血丝更重了,眼眶红得像要滴血。
“盈姐,我想了很久。正常办法已经没用了。我试过撮合他们,试过给他们创造机会,试过让所有人都觉得他们应该在一起——没有用。姜遇瑾不会因为‘应该’就喜欢谁……”
他顿了顿。
“所以我想到一个办法。”
沈盈看着他的眼睛。
“什么办法?”她问。
魏骁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盈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
“如果你不在了呢?”
酒馆里的音乐换了一首,还是老歌,还是很低。
沈盈坐在对面,看着魏骁的脸。
灯光很暗,他的表情一半在阴影里,一半被昏黄的光照着,像是被撕成了两半。
“你是说……”沈盈的声音很慢,“杀了我?”
魏骁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只是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不是恨,不是愤怒,是一种“我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的绝望。
“你不会死。”
他说,“你只是会从这个故事里消失,没有你,姜遇瑾的线就会回到正轨,他会慢慢看到柳若云,慢慢发现他们才是一对,一切都会回到我写的样子。”
沈盈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灯罩上落了一层灰,光线透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朦胧的昏黄。
“魏骁。”她低下头,看着他的眼睛,“你觉得,一个人消失了,另一个人就会爱上别人吗?”
魏骁没有说话。
“你写了姜遇瑾那么久。”沈盈说,“你应该比谁都清楚,他是怎样的人。”
魏骁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住了。
“你以为没有我,他就会喜欢柳若云?”沈盈幽幽反问,但是答案是否定的。
姜遇瑾其实是一个的很偏执的人。
沈盈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写了他,你不懂他吗?”
魏骁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他趴在桌上,肩膀在抖。
酒馆里很安静,只有他的哭声和那首老歌混在一起,闷闷的。
沈盈坐在对面,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她看着魏骁颤抖的肩膀,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不是心疼,不是愤怒,是一种很淡的、像雾一样的悲哀。
第947章 囚禁
过了很久,魏骁抬起头,擦了擦眼泪。
他的眼睛肿了,鼻尖红红的,看起来不像一个造物主,像一个手足无措的孩子。
“盈姐。”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我没有别的办法了。”
沈盈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魏骁,你知道你错在哪儿吗?”
魏骁摇头。
“你一直在想怎么改变这个世界,但你从来没有想过,也许这个世界不需要被改变,也许它偏离你的大纲,不是因为错了,是因为它活过来了。”
魏骁愣住了。
“你写的时候,他们是纸片人,但现在他们是活生生的人,姜遇瑾有自己的选择,柳若云有自己的想法……他们不是你笔下的人物了,他们是他们自己。”
沈盈站起来,拿起外套。
“你不能因为你的故事没按大纲走,就毁掉其中一个人,那不是修正,那是谋杀。”
她转身要走,魏骁突然站起来,抓住了她的手腕。
沈盈低头看着他的手。
那只手在抖,手指冰凉,但力气很大。
“盈姐,对不起。”魏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但我没有别的办法了。”
沈盈只觉得手臂一痛,只见他的手里拿着一个针筒,里面还有透明的不明液体。
她猛地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却发现整个人没有了力气。
……
沈盈醒来的时候,后颈疼得像被人敲了一棍子。
她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聚焦。
天花板是白色的,没有灯罩,只有一根光秃秃的灯管嵌在石膏板里,发着惨白的光。
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旧木头和灰尘的气息。
她躺在一张单人床上,床单是灰色的,洗得发硬,边角磨出了毛边。
窗户被木板钉死了,木板之间的缝隙里透进来一线光,很微弱。
她动了动手指,能动。
手腕上没有被绑的痕迹,针孔还在,左臂弯的地方有一小块青紫,周围泛着淡黄色。
她坐起来,头一阵晕眩,胃里翻涌着恶心的感觉,不知道是药的后劲,还是别的什么。
床边有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瓶矿泉水、一袋面包、一把钥匙。
钥匙很小,银色的,压在矿泉水瓶下面。
沈盈拿起钥匙看了看,又放下。
她没有去试那扇门。魏骁敢把钥匙留在这里,就说明门外的锁不是这把钥匙能开的。
她靠在床头,盯着那扇被木板封死的窗户。
沈盈闭上眼睛,把昏过去之前的事一点一点拼回来。
魏骁抓着她手腕的时候,她感觉到一阵刺痛,像被蚊子咬了一口。
然后她的手臂开始发麻,从指尖到手肘,像有一根电线从血管里穿过去,把整条胳膊都电麻了。
她想喊,但嗓子像被塞了一团棉花,声音出不来。
她想退,但腿不听使唤,膝盖一软,整个人往下坠。
魏骁扶住了她。他的手在抖,抖得很厉害,但扶她的力气很大,大到她的上臂被掐出了红印。
她记得自己被放倒在椅子上,记得魏骁的脸凑过来,很近,近到她能看到他眼睛里的血丝。
他在说什么,嘴唇在动,但声音像隔了一层水,听不清。
然后灯灭了。
沈盈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灯管。
灯管没有灭,还在亮,白得刺眼。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
面包和矿泉水放在桌上,没有人进来过,也没有人打开过那扇门。
她拿起那袋面包看了一眼,保质期还有三个月。
她把面包放下,没有吃,拿起矿泉水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没有味道,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她打了个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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