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品陆续上齐，两人开始用餐。
谈话的内容自然而然地转向了不那么敏感的区域。
苏琳正在拍的戏，宋洲最近在忙的项目，一些行业内的动态，甚至聊了几句无关痛痒的天气和这家餐厅的景致。
宋洲的谈吐一如既往的沉稳内敛，苏琳也表现得落落大方，接话得体，偶尔还会露出浅淡却真实的笑容。
气氛看似和谐融洽，像极了任何一场成功的商务餐叙或朋友间的普通聚会。
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在这看似平静的湖面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直到晚餐接近尾声。
服务生撤走了餐盘，送上了餐后水果和热茶。
窗外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廊下的灯笼亮起，在池水中投下摇晃的光影。
苏琳看着杯中舒展的茶叶，忽然觉得，有些话，如果今晚不说，以后或许更难找到这样“名正言顺”的场合。
她放下茶杯，指尖微微收拢。
“宋总。”她再次开口，这次的声音比之前更轻，却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清晰，“除了感谢之外，其实……我还有个小小的疑问，不知道是否冒昧。”
宋洲抬眼看她，心脏无声地收紧。
面上却依旧平静：“请说。”
苏琳迎着他的目光，那双总是沉静如深潭的眸子里，此刻清晰地映着他的倒影，也映着她自己的些许不确定。
“我们……”她停顿了一秒，似乎在寻找最恰当的用词，“是不是……很久以前，就见过？”
包厢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只有窗外的水声，依旧不知疲倦地流淌着。
“都在一个圈子里，或许有过几面之缘？”宋洲面上恢复了平静，微笑着看她。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苏琳也不能再追问什么，只是点点头。
确实，都是一个圈子的，见过几面也正常。
“宋总，那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她试探出声。
宋洲拿着茶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住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目光从苏琳脸上移开，似乎重新专注于杯中沉浮的茶叶，片刻后，才抬眼看向她，唇角那点极淡的笑意加深了些，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上位者的温和与探究。
“哦？”他尾音微扬，声音在静谧的包厢里显得格外清晰，“苏小姐刚才还只是‘当面致谢，了却心事’，怎么突然……想到要加联系方式了？”
他的语气并不咄咄逼人，甚至算得上平和，但那句“突然”和微微拖长的语调，却像一根细小的羽毛，轻轻搔刮在苏琳心上，让她瞬间意识到自己这个请求的突兀。
苏琳的心跳漏了一拍，脸上却维持着得体的微笑，解释道：“今天请宋总吃饭，主要是感谢，但以后……万一工作上有什么需要请教，或者再有类似林哲那样的事情，也能及时联系到您，毕竟，我们两家是旧识，多一层联系，总归方便些。”
她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
宋洲静静听着，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那目光沉静而专注，仿佛在衡量她话里的真实性。
就在苏琳几乎要以为他会再次用一句滴水不漏的话婉拒时，他忽然放下了茶杯，身体向后靠了靠，姿态放松了些，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促狭的光芒。
“方便联系，确实。”他缓缓开口，语气比刚才更随意了些，“不过……苏小姐怎么确定，我这个‘宋总’的联系方式，加了之后，会比我嫂子那条线更‘方便’？”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若有似无的调侃：“还是说，苏小姐觉得，我这个‘宋总’……比较好说话？”
这话问得极其微妙。
表面上是在比较沈盈和他哪个渠道更“好用”，但“比较好说话”这几个字，但其实——他在问她，是不是觉得他……与众不同？
或者说，更容易接近？
苏琳的脸颊隐隐有些发热，她没想到他会把问题抛回来，她就是想知道那个S是不是他。
她稳住心神，迎上他带着些许玩味的目光，语气依旧坦然：“盈姐自然是最方便的，只是……有些事，直接找当事人，或许更直接一些，至于好说话……”
第833章 陆知行
她微微一顿，唇角也弯起一个浅浅的、带着点无奈的弧度，“宋总说笑了，我今天是来道谢的，可不是来给您添麻烦的。”
宋洲看着她那双清澈却又不失伶俐的眼睛，看着她明明有些紧张却仍努力维持着从容的姿态，心底那点因为她的直接请求而泛起的波澜，渐渐被一种更柔软的情绪取代。
他知道她在试探。
也许是为了确认那个“S”，也许是为了别的。
但他不得不承认，她这样带着点小心的勇敢，远比完全的退缩或莽撞的追问，更让他……难以招架。
他不再逗她，敛去了眼底那丝调侃，重新坐直身体，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了手机。
“苏小姐言重了，谈不上麻烦。”他调出微信二维码，将手机屏幕转向她，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沉稳平和，“只是我的私人微信，可能回复不会太及时。”
苏琳点头，她拿出手机，扫过那个简洁的黑色二维码。
“宋洲”两个字跳了出来，头像是一片深海的图片，深邃、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她点击了添加好友。
几乎是同时，宋洲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一瞬，然后，按下了通过。
“好了。”他收起手机，抬眼看向她，“以后……如果有正事，可以联系。”
“正事”两个字，他咬得略微清晰了些。
苏琳看着微信列表里新多出来的那个深海头像，点了点头：“谢谢宋总。当然，没有重要的事，我不会随意打扰。”
宋洲率先站起身：“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出去。”
这一次，苏琳没有拒绝。
两人前一后走出包厢，穿过曲径通幽的庭院，来到停车场。
夜风更凉了些，吹动着苏琳额前的碎发。
宋洲落后她半步，看着她飞舞的发丝后露出的侧脸，有些入了迷。
“啊啾！”苏琳捂着鼻子，没忍住打了个喷嚏，身上的裙子有些单薄。
宋洲不由皱了皱眉，抬手想要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但是刚刚碰到衣领就顿住了。
他们如今，还没熟悉到这个地步。
宋洲手握成拳，收了回去。
走了一会，苏琳的车已经等在原地。
“宋总，再见。”苏琳拉开车门，再次客气地道别。
“再见，苏小姐。”宋洲站在车旁，身形挺拔，语气依旧平稳，“路上小心。”
苏琳坐进车里，车门关闭的瞬间，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宋洲还站在那里，夜色中他的身影显得有些孤直，目光似乎一直望着这个方向。
见她回头，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微微颔首，然后转身，朝着自己车的方向走去。
车子缓缓驶离。
苏琳靠在座椅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感觉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她拿出手机，点开那个新加的、深海头像的对话框。
一片空白。
和她那个神秘“校友”的空白头像和朋友圈不同，这个“宋洲”有头像，有名字，但同样透着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她犹豫了片刻，在输入框里打字：【天色不早了，宋总也早点休息。】
发送。
然后，她退出对话框，又点开了那个昵称为“S”、头像一片空白的账号。
两个截然不同的账号。
她看着“S”最后那句“认识，商界前辈”，又看了看“宋洲”那一片空白的对话框，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莫名的怅然。
宋洲怎么可能冒充校友加她呢？
这个想法太荒唐了，不过今天也算是搞清楚，消除了心中的疑虑。
车子汇入城市的车流，窗外流光溢彩。
而在另一辆驶向相反方向的车上，宋洲看着手机屏幕上苏琳发来的那条【天色不早了，宋总也早点休息。】，指尖在冰凉的屏幕上停留了许久。
最终，他只回了两个字：【好的。】
然后，他切出对话框，点开了那个昵称为“S”、一片空白的账号。
他才刚刚松了口气，突然对话框跳出了一条消息。
苏琳：【有时间一起吃个饭吗？】
宋洲心头一颤，没想到会收到苏琳的邀约。
他今天所有的克制、所有滴水不漏的回答，难道还是引起了她的怀疑，甚至让她决心从这个“校友”身上寻找突破口？
一瞬间，他甚至想直接告诉她：是我。那个在酒吧给你手帕的人，那个用“S”关注你的人，那个一直……在意你的人。
但这个念头只存在了极其短暂的一瞬，就被理智狠狠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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