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被人工调控得阴沉下来,巨大的洒水车准备就绪,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山雨欲来的气息。


    这场戏是温若与陈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交流”。


    温若在雨中试图抢救她晾晒在河边的陶坯,陈溯路过,沉默地为她撑起一把伞。


    没有台词,只有雨声、眼神和细微的动作。


    沈盈已经换上了戏里的衣服,单薄的棉布裙,外面披着傅轻舟给她的那件外套,坐在休息椅上等待。


    她能感觉到傅轻舟的目光依旧落在她身上。


    “各部门准备!”周导的声音透过喇叭传来。


    沈盈深吸一口气,将外套脱下递给助理张知知,起身走向拍摄区域。


    冰冷的雨点(人工降雨)瞬间打在她的头发、脸上和单薄的衣服上,激得她轻轻一颤,但她迅速调整呼吸,将自己代入温若的状态。


    她蹲在河边,手忙脚乱地收拾着那些被雨淋湿、几乎要坍塌的陶坯,脸上写满了焦急和心疼。


    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用手背胡乱地擦了一下,动作带着一种笨拙的执拗。


    顾昀撑着黑色的雨伞,从镜头外走入。他步履沉稳,神情依旧淡漠,但目光落在那个在雨中狼狈抢救心爱之物的身影时,有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他走到她身边,沉默地将伞大部分倾向她,自己的半边肩膀很快被雨水打湿。


    沈盈(温若)察觉到头顶的雨停了,动作一顿,有些茫然地抬起头。


    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长长的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水珠。


    她看到身旁多了一个人,一把伞,以及那双沉静看着她的眼睛。


    她的眼神里先是闪过一丝惊慌,像受惊的小鹿,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一个陶坯。


    随即,她看清了他眼中并无恶意,只有一种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她的警惕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懵懂的、混杂着感激和困惑的神情。


    她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怀里的陶坯,嘴唇微微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顾昀(陈溯)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为她撑着伞,目光从她湿漉漉的脸,移到她怀里那些不成形的泥坯上。


    他的眼神里,那份惯有的疏离似乎融化了一角。


    “卡!”周导喊道,“情绪很好!保持住!我们保一条!”


    沈盈瞬间从那种无助又带着一丝暖意的情绪中抽离,冰冷的雨水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立刻有工作人员拿着大毛巾和保温杯围上来。


    她裹紧毛巾,下意识地朝傅轻舟之前站的方向看去。


    他还在那里,眉头微蹙地看着她,见她看过来,朝她微微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拍摄又重复了几次。


    每一次,沈盈都需要在冰冷的雨水中迅速进入状态,表现出那种复杂而细腻的情感层次。


    第693章 发烧


    当周导终于满意地喊出“过!这条很好!准备下一场”时,沈盈几乎感觉身体都有些冻僵了。


    她裹着毛巾,小跑着回到休息区。


    张知知立刻帮她擦头发,递上姜茶。


    这时一件带着体温的、干燥的外套再次披上了她的肩头,替换掉了那半湿的毛巾。


    是傅轻舟那件。


    他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个保温杯,直接递到她嘴边,声音低沉:“喝掉。”


    沈盈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是滚烫的姜枣茶,辛辣中带着甜,一路暖到胃里。


    她抬起还有些湿漉漉的眼睫看他,因为刚出戏,眼神还带着点温若式的懵懂和依赖。


    傅轻舟看着她这副样子,眼神深了深,抬手用指腹抹去她脸颊上残留的一道泥水痕迹,动作轻柔。


    “表现很好。”他低声说,语气是纯粹的肯定。


    周围的工作人员都默契地移开视线,或假装忙碌。


    沈盈听着他这句简单的夸奖,看着近在咫尺的他,她弯起眼睛,露出了带着点小得意的笑容。


    这场艰难的雨戏,她顺利完成了。


    而且有他在场,这份成就感似乎也加倍了。


    傅轻舟摸了摸她的头。


    ……


    晚上,回到酒店。


    尽管喝了姜茶,也及时换上了干爽的衣服,但长时间的淋雨和连日来的疲惫还是让沈盈的身体发出了抗议。


    她觉得喉咙有些干痒,头也隐隐作痛,以为是太累了,便早早躺下。


    傅轻舟在她房间待了一会儿,确认她没什么大碍,才到客厅处理公务。


    半夜,沈盈被一阵强烈的寒意冻醒。


    她感觉浑身发冷,头重脚轻,挣扎着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想给傅轻舟打电话,却连解锁屏幕的力气都没有。


    刚好,房间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走廊的光线透进来一点,勾勒出傅轻舟高大的身影。


    “盈盈?”他低声唤道,察觉到床上的人影不太对劲,立刻打开了昏暗的床头灯。


    灯光下,沈盈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嘴唇却有些发白,蜷缩在被子里微微发抖。


    傅轻舟眉头瞬间紧锁,几步走到床边,伸手探向她的额头。触手一片滚烫!


    “发烧了。”他语气沉了下来,立刻拿出手机给许晖打电话,言简意赅地吩咐,“联系医生,立刻到酒店来。”


    “唔……”沈盈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是他,声音沙哑又带着点委屈,“冷……”


    “我知道。”


    挂了电话,他俯身,用被子将她裹严实,他又去卫生间拧了冷毛巾,敷在她的额头上。


    沈盈昏昏沉沉地,只觉得那只抚过她额头的手掌干燥而温暖,让她忍不住想靠近。


    她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掌心。


    傅轻舟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又软又涩。


    他坐在床边,任由她靠着,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再次催促许晖和医生。


    医生很快赶到,诊断是受寒引起的高烧。


    打了退烧针,又留下口服药,叮嘱了一番才离开。


    傅轻舟送走医生,回到床边,看着沈盈因为发烧而蹙起的眉头,伸手轻轻抚平。


    他按照医生的嘱咐,用棉签蘸了温水,小心地湿润她干裂的嘴唇。


    沈盈在药物的作用下睡得不安稳,时而因为发冷而颤抖,时而又因为发热而踢被子。


    傅轻舟几乎一夜未合眼,不停地为她更换额上的毛巾,掖好被角,监测体温。


    后半夜,沈盈的体温终于开始下降,人也睡得安稳了些。


    天快亮时,她迷迷糊糊地醒来,感觉喉咙干得冒烟。


    “水……”她虚弱地哼了一声。


    一直浅眠的傅轻舟立刻惊醒,端起床头柜上一直温着的水杯,小心地扶起她,将水杯递到她唇边。


    沈盈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水,清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缓解了灼烧感。


    她这才完全清醒过来,发现傅轻舟眼圈下方有着淡淡的青黑,下巴上也冒出了些许胡茬,显然是一夜未睡。


    “你……没睡?”她声音依旧沙哑。


    “嗯。”傅轻舟将她放回枕头上,探手又试了试她额头的温度,感觉热度退下去不少,紧绷的神色才稍稍缓和,“还难受吗?”


    沈盈摇了摇头,看着他疲惫的样子,心里又暖又酸,伸手拉住他的衣袖:“我没事了,你快休息一下。”


    傅轻舟反手握住了她的手,包裹在掌心:“等你好了再说。”


    沈盈捂着胸口,咳嗽了两声。


    “再喝两口。”傅轻舟皱着眉,又把手中的杯子往前递了递。


    沈盈就着他的手又喝了几口,温水滋润了干痛的喉咙,让她舒服了些。


    她靠在枕头上,看着傅轻舟细致地将杯子放回床头柜,又伸手替她掖好被角。


    “几点了?”她声音还是有些哑。


    “快六点了。”傅轻舟看了眼时间,“天快亮了。”


    “那你今天……”沈盈想起他原定今早的行程,有些着急,“是不是耽误你回去了?”


    傅轻舟淡淡瞥她一眼:“你觉得你这样,我能走?”


    沈盈抿了抿唇,心里既过意不去,她往旁边挪了挪,拍了拍身边空出的位置:“那你也躺会儿吧,反正天还没亮。”


    傅轻舟看着她让出的位置,眸光微动。


    片刻后,他脱下外套,在她身侧和衣躺下。


    床垫微微下陷,带来令人安心的重量。


    沈盈侧过身面对他,在晨光熹微中描摹他疲惫的轮廓。


    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他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有点扎手。


    “对不起啊,让你担心了。”她小声说。


    傅轻舟握住她作乱的手,闭着眼“嗯”了一声:“知道就好。”


    他的掌心很暖,包裹着她的手。


    沈盈往他身边蹭了蹭,把发顶抵在他肩头,嗅到他身上熟悉的清冽气息混杂着一夜未眠的淡淡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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