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鸻一顿, 条件反射地抬手摸了摸自己嘴角处痛意的来源, 怔愣了几秒,放下矿泉水瓶, 疑惑地往洗手间走,来到镜子前仔细一瞧,才发现自己的嘴角破了。
他站在洗手台前望着镜子愣了好半晌,微微拧了下眉,喃喃自语了句, “这什么情况......”
青梅酒的度数看来的确是不低, 赵悟庆自己酿的酒比市面上其他果酒度数肯定是要偏高不少的, 叶鸻自问酒量虽然谈不上多好,但也没差到这种地步。可是很神奇的,他竟然好像有点记不起来昨天发生了什么。
从二楼往下走的时候云野院子里很安静, 才八点钟出头,叶鸻下楼后去云野的开放式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柠檬水。
喝完顺势把玻璃杯往岛台一放, 他胳膊搭在台子上面, 有点晃神地发呆, 开始试图回想昨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昨晚赵悟庆走之后,他折返回院里就撞见了秦召铭和盛择风在沉默的拼酒。他从庆叔家东边那栋房子拿来那瓶青梅酒装酒的大玻璃瓶目测怎么也得有个2.5升,最后几个人愣是没剩下多少。然后秦召铭说要和他谈谈, 结果最后变成和盛择风秦召铭两人在巷子里差点动起手。
再然后,他们就回了云野,各自回了各自房间。
叶鸻闭着眼睛复盘,手撑在脑袋边一下下揉着太阳穴,思考得专注,以至于乍一睁眼,突然间就看见面前站了个人还有些意外。
“你怎么......”叶鸻顿了下,才接上,“起这么早。”
他微微抬头,看向盛择风,心里有些惊讶自己竟然专注到连盛择风下楼和走过来的声音都没听见。
随意瞥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叶鸻正要说话,又低头没忍住再次确认了下,奇怪道:“而且今天还是周末,你不用上班吧?”
往常非工作日的时候,这人估计都要睡到十点钟。
盛择风垂眸看着他,却没立即回答。
对方的表情似乎是有些迟疑,隔了有好几秒,才心不在焉地接了句,“不上班。”
说完这句话盛择风垂在身侧的手轻握了下,看起来像是还想说什么,张了张口,但和叶鸻一对上视线,又很快耷下眼皮,没吭声。
叶鸻不明所以地等了半晌,心里也有点犯嘀咕。总觉得盛择风今天有种说不出来的不对劲,连看人的时候都不像是平时那样,眼睛又黑又亮的,说话时候喜欢直视着别人的眼睛。
对方低着头,也不知是不是组织语言,好一会儿才低声喊他的名字,“叶鸻,我......”
“嗯,怎么?”虽然不明白盛择风怎么忽然变得支支吾吾,叶鸻还是好脾气的应着,耐心地看向他。
察觉出来盛择风的异常,叶鸻其实犹豫着也正想问,但盛择风再次抬眼时,目光定格在他脸上,却突然眉头一皱,而后立刻俯身凑近过来,“你的嘴唇......”
这话到一半,盛择风又诡异地卡壳了,神情中甚至还多了那么一丝说不清的、似有若无的愧疚和心虚。
叶鸻眨了眨眼,都怀疑是自己看错了,越来越一头雾水。正觉着这简直是非常不对劲,盛择风就伸出手,掌心蓦地托起他下巴,又靠近了些,盯着他的嘴角看。
“疼么?”看了半晌,盛择风轻声问。
他们两个一坐一站,盛择风另只手撑在岛台边缘,几乎就是挡在叶鸻坐的吧台椅跟前,形成了个半包围的姿势。
更别提对方还俯身突然凑这么近,特别认真地盯着叶鸻嘴唇观察。
这一下子让叶鸻感到有些不自在,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了,耳根后知后觉地开始发热。隔了两秒,才连忙佯装无事随口道:“啊,没什么事。”
说着话抬手握了下盛择风手腕,想把盛择风捏住他下巴的手移开。
谁知此言一出,盛择风非但没松手,原本那双还在观察叶鸻嘴角的眼眸却蓦地抬了抬。盛择风沉如深海的黑眸上移了些,改为盯向叶鸻的眼睛。
“你忘了......?”
盛择风看着叶鸻,眉眼间神情极为复杂,还有些说不出的不可置信。
“嗯?什么?”叶鸻有点懵,他下意识地说。
说话的同时忽地就感受到盛择风的拇指很轻地在他嘴唇上压了下,过电似的感觉顿时让叶鸻心跳差点漏一拍。
叶鸻连忙偏开头,躲开了盛择风的手。
也是同时,脑子里就跟老式放映机似的,咔咔咔几下,突然间好像接上了什么画面。叶鸻想起来了房间里天花板的吊灯闹鬼似的一直闪个不停,然后彻底黑了下来。
紧接着,他还想起来了昨晚盛择风在桌下抓住他的手时候的神情,清了清嗓子,没再和盛择风对视。
气氛忽然有些尴尬。
可是这种什么都记不清的感觉总是说不出的奇怪,所以犹豫片刻,叶鸻还是忍不住求证性地问了盛择风一句,“昨天,是不是停电来着?”
盛择风沉默地看了他好半晌,眼皮一耷,好像忽然有点生气。
“嗯。我去给你买药。”
“啊?”
叶鸻压根没反应过来,盛择风就已经往云野小院外面走,叶鸻看着院门口消失的人影疑惑了半晌,才叹了口气。
下午赵悟庆来云野的时候听说秦召铭明天打算要走还很惊讶。不过又一问才想起来秦召铭一个上班族,原本就是休假过来几天,所在公司事情很多,出来几天已经开始被领导催,也就明白了。
对方说是想买点特产带回去,赵悟庆听后很热心地又带着秦召铭出去找店铺。回来时已经接近傍晚。
一整天几乎都没和叶鸻说上一句话,秦召铭今天酒醒过后也自知昨天自己都说了什么,白天实在是没好意思再去找叶鸻。但是想想明天就离开这里,他回到云野之后,还是没忍住往院子里木头长桌旁叶鸻的方向看了眼。
正巧叶鸻雕刻到一半,端起边上的咖啡无意抬头时,跟他视线对上了一秒。但很快又无视了秦召铭的目光。
昨天晚上喝醉之后什么好听的、难听的、该说不该说的心里话都说了。说出的话就如同泼出去的水,秦召铭抿了抿嘴唇,心里就是有十万个后悔,目前这状况也可以算是撕破脸了。
秦召铭踌躇很久,实在拉不下面子继续凑上去,因为心里也十分清楚叶鸻不可能再搭理他了,只能决定先离开。
不过傍晚赵悟庆带着秦召铭买完东西,回云野小院里没多久就接了个电话,临时来了个急事。
赵悟庆把手机往兜里一揣,扭过头来就招呼着众人说问:“陈阿婆家今儿晚上得赶工做鱼灯,缺人手,我过去帮忙,你们有人想一起么?”
当然,一般来说这些事情赵悟庆最主要想到的还是他徒弟,毕竟叶鸻在他心里就是放在哪儿都靠谱的存在,赵悟庆说着话往木桌边走。
叶鸻已经放下雕刻刀,站起身来,“他们还差多少?做鱼灯难么?我可以去帮忙,但就是没接触过,担心反而给人家添乱......”
“不会的,”赵悟庆说,“这东西不算特别难,最难的也就是做鱼灯的骨架,我听说他们做的应该差不多了,至于别的到那让他们教你。”
赵悟庆说:“主要是老梁店里上个礼拜接了个急单,这眼看着就快到约定交货的日子了,再不赶工真来不及了。客户听说是个剧团,演出用,还推后不了。到那你可以跟着他那两个小学徒上手试几遍,帮忙糊纸、上色之类的就成。”
“行,那我们一起过去。”叶鸻说话时往楼上看了一眼。
盛择风自打上午给他买了涂抹嘴角那个小口子的药膏之后,一天下来几乎都挺安静。虽然也不知道他到底又在赌气什么,但行动上也还是跟往常一样,对叶鸻几乎寸步不离,让叶鸻有些摸不清对方到底在想什么。
刚才下午雕刻的时候,盛择风还一言不发地在叶鸻旁边待着,一会儿抬头看叶鸻一眼,一会儿又低头看手机。然后接了崔昊的电话,就去楼上了。
叶鸻在想要不要问盛择风去不去陈阿婆家。赵悟庆似乎是也因为没在院子里瞧见盛择风,左右望了一圈,很奇怪地问叶鸻,“小盛呢?今天怎么没给你录像?”
来云野这么久,盛择风那台运动相机的使用率非常高,有什么特别活动都会拿出来拍摄,每次镜头都忍不住对着叶鸻。即便是不出门,盛择风也会贴在叶鸻身边,拍他雕刻留青竹刻。所以久而久之,赵悟庆也都看习惯了。
“他刚才接了个电话,去楼上了。”叶鸻说。
“庆叔,我跟你们一起去吧,不是很着急么?我过去多个人多少能帮上点忙。”边上的秦召铭走过来,说完这句大概是担心赵悟庆不好意思让他一个客人去,又加了句:“正好体验体验,不然赶明儿我走了也没机会了,而且在民宿闲着也是闲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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