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路几人没再选择乘车,徒步在湖边慢慢走,现在还没开春,湖边不乏嶙峋的积雪和冰渣,好在远处湖水依旧泛泛,配合群山,有种别样的美。
“都说纳木错有三种蓝,”这段路不算长,但越走越冷,方知有被吹得鼻尖通红,转头问费聿,“你今天见到了几种?”
“四种。”费聿垂眸看他一眼,停住继续向前的脚步。
“哪四种?”方知有现在才发现那四个都走最前面去了,他俩被远远落在最后,彻底不着急了,干脆没话找话起来。
费聿意外配合,真就解释起来:“一种是在捷里见过的巴伦支海水的蓝,一种是在锦城飙车见过的天空的蓝,还有一种是……绣球花的蓝。”
“木绣球不是绿色的吗?”方知有打断他,隐隐约约觉得男人的话还有其他意思。
“无尽夏,不是木绣球。”费聿说。
“行吧,那最后一种呢?”男问。
费聿又重新把目光落回他身上,湖边又是一阵风轻吹过眉眼、鼻梁、嘴唇,最后落到下巴以下,他正要开口,方知有恍然大悟:“我的围巾,对吧?”
“嗯。”
方知有闻言,将围巾下摆举起,对照着湖水的颜色正在看和哪一种最相近,他站在原地三百六十度地转着圈。忽而视线被人遮挡,费聿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握住他的围巾一端,将他整个人往前拉,自己则同时低头。
一个被神山和圣湖见证的吻诞了。
方知有听见过四周有人说,“在纳木错,一只能爱一个人”。
但他去过太多具有这样凄美婉转爱情故事背景的地方,自认不过是为了吸引更多人前来制造的噱头罢了,他每次都只当听了,从来不信的。
可是现在,直到现在,远处湖泊浅滩如同碎钻,深处又像丝绸,他看过了,于是一个比碎钻和丝绸更深入拂过他心里的出现了。
他有点信了。
Joa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折返回来,说是已经走到尽头,再往前就是回程的游客中心了,女手里还拿着相机,将六人召集说是要拍一张合照。
“这是我第一次来这里,很开心认识了你们,”女孩从来都是有话直说的性子,高兴就是真的高兴,她举起相机,“等我下次来这个国家还会来找你们的!”
有路人刚好过,被请求帮忙拍照,那人也很爽快,热情指导六人:“来,两个女孩儿站中间吧!哎我天,你们几个都太上相了。”
路人指导半天最后这么来了句,咔咔摁完快门,Joa接过一看惊喜得不行,不听说感谢。
方知有拿过相机一看,六个人站在雪山下,身后就是蓝到耀眼的湖,joa和方若盈在偷偷比心,齐焉在耍帅,应弦像是,哦不对,就是企业家一样的站姿。而他——
围巾的一角被风吹起,牵连到的位置是费聿的心脏。
方知有看着这张照片,怎么看怎么满意,于是他存放在手机里,时不时就拿出来看一下,就这么经过了回程,退房,道别,直到了从吉雪沃塘飞往锦城的飞机上。
从民宿离开时房东还背过身去偷偷抹眼泪,方知有对这位大叔如此感性的特质感到惊愕,最后互加了联系方式,并保证自己还会再来的才作罢。
【命中也会出现这样一些人,存在的意义是为了遇见和告别。】
写到这里,窗外正巧路过贡嘎,云层之中能望见雪山顶,方知有摁灭手机,费聿偏头看窗外也看他,问:“在想什么?”
“没什么。”男摇摇头,“齐焉让我跟他住一起,说有个项目要我补一下。”
方知有这话不假,他休学半个学期,的确有很多事都没来得及处理,再加上本就提前预告过自己要时间考虑。
“去吧。”费聿没拒绝,但看着也不像太情愿。
下机后方知有落地这座久违的城市,还没来得及有什么想法就被震动不停的手机铃声吸引,他兀自走到一边去接起了电话。
Joa和方若盈很快就要回伦敦,齐焉家的车也已经在大厅外候着了,男喊方知有:“走了。”
刚刚挂掉电话的方知有推着行李箱,默默走到费聿身边,一动不动对齐焉道:“要不……你先回去吧。”
“怎么过来了?”费聿想起飞机上方知有说的,又看看齐焉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微微挑眉,“不跟他们一起吗?”
方知有想起那通电话,那还是盛月兰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向他求助,他眨眨眼,牵住费聿袖子,语气恳切:
“哥哥,可能有事情需要麻烦你了。”
第63章 我来当客人了
【我很少看国内的新闻了,华愈现在是曼姨的表哥在管。——January31th,2025】
一月末,又是临近春节,锦城的车流量跟平时相比只增不减。离开机场时正赶上太阳落山,余晖斜撒进车内迎接似的落在刚回这座城市的两人身上。
“什么事?”
费聿升起挡板,才不紧不慢转头问坐在另一侧的男。
“我妈刚给我打电话了。”方知有也不故弄玄虚,他在从出机场到上车的这段时间构思了很多种解决问题的方法,结果除去费聿这一关键因素,似乎每一种都不那么可行。他只好坦诚开口,“当年的联姻合同,在英国的那一份,从她发现后就被撕掉了。”
方知有不用说,车上人也能知道盛月兰现在面临的是多复杂的离婚程序。二十多年前那份完全没有女方本人任何签字画押证据的婚姻合同,就是婚姻无法继续的有力证据。封存在男方家中的合同被销毁了,按照习惯女方家中应该还会有一份。
要么在华愈,要么在费家。
可惜无论是哪种,方知有都无法直接得到。其实盛月兰给他打这通电话只是跟他表明他父亲拒绝离婚的事实,方知有自动理解成了求助,毕竟那份合同在程序里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她有说另一份在哪儿吗?”费聿点头,懂了他的意思,问。
方知有摇摇头,心想恐怕盛月兰自己都不知道具体在哪儿:“如果你不方便的话,她过段时间应该还会回国。”
只是男几乎都能想象到那个画面,费家现在的人员构成他也听说过,到时候免不了又是一顿争执。
“没有不方便。”
“明天白天我会去一趟公司,顺便给你找一下,如果没有的话,”费聿偏头看他,微微俯身放低了姿态跟他商量。
他敛着眸,鸦羽似的睫毛在高挺鼻梁侧投下阴影,薄唇轻启语气柔和:“晚上去费家行吗?”
方知有看得愣了几秒,心里一空,直到男人没得到回应抬眸看他了,他理智才刚刚回笼,忙不迭点头:“好。”
路边景色越来越熟悉,方知有慢慢意识到这不是去蔚蓝的路,等司机将车停在楼下,他才看出这里是和悦。
两人进门时高阿姨戴着围裙从厨房出来,看见两人时脸上笑意藏都藏不住,女人想伸手去接方知有的行李,男先跟她打招呼:“好久不见了高阿姨。”
高阿姨被他唤得一愣,手上动作也忘记了,有些语无伦次,看样是真心高兴:“回来……回来了就好!我继续去做饭了。”
“那我……还是住那个房间吗?”方知有提着行李箱站在拐角处,一下有些摸不准费聿的意思,想着万一那间房间有被占用,或者没整理……
“你想跟我睡一起吗?”费聿似是认真听了他的话,一副已经在考虑这个提议的模样。
“我不是这个意思。”方知有赶紧解释。
“那可以有这个意思吗?”男人走到人面前去,离得很近问。
“……”方知有没想到对方会这样直接,有些招架不住,“哥……”
“还是原来那个。”费聿说完神情很满意,男的反应给了他极大的愉悦。
舟车劳顿,方知有吃过饭就开始犯困,但他还记着费聿答应他的事情,
“你去休息吧,明天我让人来接你。”男人语气十分正常,也没了下午那副存心要逗他的样子,方知有应了声,刚要松口气,结果刚一转身便听费聿在身后慢慢道:
“如果我能联系上你的话。”
方知有脚步一顿,从这话里听出了其他意思。他离开后换了手机号码,对方经历过跟他失联的时刻,或许他可以理解为心有余悸?
想到这里,男勾了勾唇:“可以的。”
翌日,方知有一觉睡到日上三竿,又在家里休息了一整天,等到接近晚饭的时间,才终于接到费聿的电话。
“醒了吗?”熟悉声音传来,听着略显疲惫。
方知有回答:“早就醒了。”
对面似乎是扬起一声很轻的笑,随即又问:“有好好吃饭吗?”
方知有想到中午的午餐,他今天还只吃了那一顿,霎时有些没底气:“……有。”
“我在公司找了,没有。”男人终于将话题引入正轨,语气严肃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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