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现代言情 > 既往不咎 > 第77页
    窗户大开着,方知有坐在床边,让风对着脸吹以此达到清醒的目的。他今晚不打算睡觉,要么就和“来访者”搏斗一番,要么就睁眼到天亮。


    门外这个世界最后一点隐隐约约的电视声音也停了,方知有掀起眼皮看了一眼时间,居然真的是一点,他还以为房东是瞎说的。他听见门被带上,气温越来越低了,冷暖在他眼前交融,方知有打了个喷嚏,悻悻缩回被子里去。


    时间在看不见的地方不断流逝,无声无形,方知有在黑暗里一直眨着眼。


    一缕光亮从门缝透进来,不偏不倚刚好照进他眸中。


    床上的人下意识闭了眼,方知有心底在叫嚣。真的有人进来了!他万万没想到这人敢这么明目张胆,竟然是直接从正门走进来的吗?可是他睡前都是反锁了房门的啊,这人是怎么开锁进来不说,居然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被子下的男浑身已经开始冒虚汗,门被关上了,又是一片黑暗,但他能感受到空间中另一个人的存在。门口到床边有几米的距离,方知有大脑疯狂运转,殊死搏斗他的算能有多少。


    一步,两步……最后的距离。


    就是现在!男从被子里猛地起身,用尽全力快速将看不清面孔的男人扑倒在床上,两人之间的位置迅速调换。


    借着窗外黯淡冷艳的月光,方知有看清了那副眉眼,跟梦里的一模一样,甚至眸中漫浮着的浅浅笑意都一模一样!


    视线再往下,挺立的鼻骨,紧接着是他的手——他用手捂着男人的下半张脸,掌心还能感受到对方平稳呼吸喷洒出来的气息。


    “哥?你怎么在这儿?”方知有差点没收住声音,分不清是惊还是喜的混沌情绪此时已经完全占据他的大脑。


    费聿视线往下,凉凉扫过那只还放在他嘴上的手,等到男迅速缩回去,他这才慢悠悠开口:“那你怎么在这儿?”


    “……”方知有一愣,他怎么在这儿,费聿难道不知道吗?当然是跑路来这儿的啊!他正思考着怎么能让场面变得不那么尴尬,就听费聿以一种意料之中,却又隐含千言万语的语气开口:


    “你又丢下我。”


    “我……”他想说他没有,话到嘴边又咽下去,太苍白了。


    “消息不回,电话停机,睡完就跑。”费聿不给他解释的机会,不紧不慢陈列着某个人的罪状,末了才将手摸上那张被风吹得冰凉的脸,强迫其与自己对视着:“你不要我了吗?”


    顶着这样一副冷冰冰的表情说这种话实在是犯规,偏偏费聿就拿准了方知有吃这一套。果不其然,男一听,心中五味杂陈,管他当时什么理由,先哄人再说。方知有将手覆在费聿那只手上,看似是想拒绝,实际两人都心知肚明这个动作的安抚意味:“我没有不要你啊。”


    话音出口的同时,方知有后知后觉想通了一切,不可思议:


    “所以前两天晚上都是你?那我梦里的……还有内裤,你给我洗内裤了?”


    费聿自动忽略了最后,且追问的速度很快,饶有兴致看向男:“什么梦?”


    “你还好意思问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下流……”


    完了,是不是说重了。方知有嘴又比脑子快了。


    “我下流?”费聿嗤笑一声,将头靠得更近,两个人已经是鼻尖对着鼻尖,月光在彼此脸上勾勒出睫毛洒下的阴影,“在锦城,是谁勾着我要了一次又一次,第二天天都不亮就走了?”


    “我也下流行了吧!”方知有气急败坏,后退着坐到床边,他白瞎想那么多!


    费聿直起身,跟他一起融入黑暗,只能看清彼此的眼睛:“那我们继续……同流合污。”


    “什么意思?”方知有一听顿感不妙。


    “你说什么意思,醒了那就醒着来。”费聿说罢,伸手就去撩人衣摆。


    以前没看出这人这么急色,方知有慌忙摁住男人就要动作的手,湿漉漉的眼睛求饶般看向他:


    “不行哥哥,我还着病呢。”


    “下面没病就行。”费聿表情淡淡,语出惊人。


    “?”方知有睁大了眼睛,语气肯定:“你这是在报复我。”


    费聿看他这副受伤的模样,失而复得的情绪装满整颗心脏,他伸手揉了两把方知有的头,将人头发弄得胡乱耷拉在脑袋上才算满意似的起身走出门去。不一会儿,男人重新回来,关上房间门的同时还打开了灯。


    方知有坐在原处不明所以,突然强烈的光线让他闭了闭眼才缓过来,视线中出现一份来自医院的检查报告时还没反应明白似的,稀里糊涂就伸手接下了。


    十分钟后,男翻到最后一页,从刚打开报告开始,他就想起来了。这家医院,是离开渝州前林泽任带他去做检查的那家。


    最后一页的末尾处,赤裸裸呈现几行字——本次所检项目结果均在正常参考范围内,未见明显异常。


    方知有揉了揉眼睛,反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等他终于看到最底下那行标注时间的小字时,所有的困惑不受控制涌出:


    “这里显示结果出来是一周以前的事情了,为什么我没有收到任何消息,报告却在你手里?”


    费聿试图从男脸上看见一丝一毫愉悦的表情,发现无果后解释道:“是林泽任给我的,我去了一趟渝州。”


    “那他为什么不告诉我,就算他不告诉我,那天我和主检查的医留了电话,那个人为什么不来告诉我?”方知有是真的纳闷,也是真的害怕,他甚至在想这份报告是不是费聿为了让他放心编造出来骗他的。


    结果费聿却笑了一下,即使他现在有点想将他面前这个笨蛋抱住,还是忍下冲动:“看来林泽任没跟你说啊,你又被骗了。”


    “整个医院都是他家的,他不让,谁会敢告诉你?”


    方知有听着费聿的话,迷茫眨了眨眼,骨科圣手什么时候变院二代了。但他现在无法求证,只能把全部目光放在费聿身上,抬头无比认真看着男人:


    “所以这个结果,是真的吗?是真的吧?”


    “上次的报告应该是因为刚溺过水,再加上情绪原因,各项指标都不稳定,”费聿感受到了他的不安,耐心跟人讲道,“这次每项检查都做全了,确定没有问题。”


    话音落,两个人就这样一个坐一个站着对视了好一会儿。方知有伸手将费聿紧紧拥住,头埋进男人腰间,半天不吭一声。费聿心里突然有些可惜,觉得自己今天穿厚了,没办法用皮肤感受到方知有的眼泪。


    “吓到了?”男人这下能光明正大摸方知有的头发。


    “我都已经做好死掉的准备了。”男没松手,头也依旧埋着任费聿摸,声音闷闷,带着浓重鼻音。


    费聿闻言轻笑出声,方知有隔着衣服都感受到男人腹部的起伏,随后的那句话,比在他周围萦绕多日的藏香柏气味更无孔不入:


    “那恭喜你,获得了第二次命。”


    时间有了形状,衣服湿掉的那一刻又干涸了,留下皱巴巴的纹路证明曾被人依赖过。


    “不对,是第三次。”方知有抬起头,费聿站在灯光底下,他看的有些费力,但还是认真反驳。


    “第二次是因为想见你,第三次是因为你来了。”


    这天天亮得格外早,天边泛起白时,方知有甚至还躺在费聿怀里没有睡着。他哭得眼睛很累,所以中途只悄悄掀开过一条缝。


    身边的人抱着他,两个人谁也没说话,如同许多年前发过的一幕一样,那时还是夏天。


    这个夜里什么也没发,连一个吻都没有。方知有却从来没觉得这样满足过,费聿没有问他为什么离开,也没有告诉他有关当年的任何事。


    他们之间还有很多很多没解释清楚,彼此错失的五年空白依旧,不过都不重要了。


    因为他们真的有永远了,不是吗?


    方知有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他眼睛都还没睁开,嘴巴先张了:“谁啊?”


    “是我。”隔着那扇实木门模模糊糊传来的声音他再熟悉不过,方知有猛地睁开眼,费聿坐在他身边,眼神清明,看样子已经醒了很久了。昨晚的记忆快速在脑中过了一遍,男来不及有任何感慨,起身一把拉住费聿将人带着站起来。


    “我妈,是我妈!”方知有难以想象要是盛月兰一进门看见这样一副场景会有什么后果,他只知道他承担不起!男眼睛快速在房间内扫了一圈,目光在路过窗户时顿了顿,费聿一下就猜出了他的想法,伸手捏了捏男的脸:“笨。”


    然后男人就在方知有一看就写着“遭了”的眼神里不慌不忙走去了卫间,随着门落锁的声音,方知有松了口气。


    房间外,方知有一眼就看见了女人身后的行李箱,再看看打扮齐整的盛月兰,他猜到个大概,好半天才问出:


    “怎么……了?”


    盛月兰撩了撩鬓边黑发,动作间有股冷调的檀木香,她换香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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