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全你什么？成全你跟那个徐辞在一起吗？”
一个压抑着怒气的低沉声音突然响起，吓得苏执昀猛地一抖，牵动了背上的伤，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
一扭头，果然是脸色铁青的大哥。
“大哥？你怎么进来的？外面不是有人守着吗？”
“我自然有我的办法。”苏执诚几步走近，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苏执昀，你到现在还执迷不悟？”
“什么叫执迷不悟啊，我被训了这么久，我都受伤了，我不想再听你们的教训了！”
苏执城用手指指了指他，痛心疾首：“好，你看看这些，看完了，你再告诉我，你还想不想跟他在一起！”
他将一个厚厚的文件袋摔在苏执昀面前。
苏执昀皱了皱眉，心里莫名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他不敢去捡，可是他也很好奇，于是忍着痛，半信半疑地捡起文件袋，抽出里面的纸张。
刚看了第一页，他的瞳孔便骤然收缩。
他飞快地翻动着，纸张哗啦作响，脸色随着看到的内容越来越白。
直到他再也看不下去，像是被资料烫到一样猛地松开手，所有纸张散落一地。
“这不可能！你骗我！”他抬起头，眼睛血红，大哥也不喊了，“苏执诚，为了让我死心，你竟然编造这种荒谬的事！”
“我骗你？”苏执诚气得胸膛起伏，“为了查这些陈年旧事，我这一个下午动用了多少关系！你以为我有心情跟你开玩笑？那个叫徐辞的，他是你同父异母的哥哥！你告诉我，你们怎么能在一起？”
“你胡说！”苏执昀摇着头，他想过很多种理由，却唯独没有想过这个，嘶吼反驳：“爸爸怎么会干出这种事情！他怎么会对徐辞徐辞的妈妈干出这种事情！这太恶心了……你在污蔑爸爸，污蔑所有人！”
就在他情绪崩溃，咬死不承认，要跟大哥对峙的瞬间，祠堂虚掩的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了。
苏执棣、王不凡，还有脸色惨白的徐辞，都站在门外。
显然，他们听到了所有的对话。
时间仿佛停滞在这一刻。
苏执昀所有的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他怔怔地望向门口，目光最终落在徐辞脸上。
徐辞也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
“徐辞……”苏执昀害怕道。
徐辞一步一步走进祠堂，忽略了所有人，他弯下腰，蹲在散落一地的纸张前，一张一张地将它们捡起来。
动作很缓，像是怕面对什么。
苏执昀想冲过去夺下那些文件，可他浑身僵硬，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徐辞将那份决定他们命运的文件重新握在手中。
苏执诚猛地转向苏执棣，目眦欲裂：“苏执棣！谁让你带他们进来的！”
苏执棣此刻也是心乱如麻，他看着徐辞，又看看大哥，最后看向面如死灰的弟弟，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不过是按计划带人来救弟弟，怎么就会撞到这种事儿？他怎么会……突然多了一个同父异母的兄弟？
徐辞已经看完了文件的关键部分。
多年前，徐辞的“父亲”李栾卷入一场致命的纠纷，失手伤人入狱。
而他的妻子孔红甜，为了救丈夫，屈从了某些大人物的暗示。
而这些人里，也包括苏执昀父亲。
可事后，李栾并未被释放。
孔红甜走投无路之际，闹到了苏家。
苏老爷知晓内情后，动了关系，李栾才得以出狱。
而此时，孔红甜腹中已有了无法确定父的孩子。
他们想过打掉，可孔红甜的体质偏巧又是流产后就很难再有的体质。
夫妻二人抱着一丝侥幸将孩子了下来，也就是徐辞。
亲子鉴定击碎了李栾和孔红甜最后的幻想，他不是李栾的。
徐辞不被他们承认，便随了姥姥姓。
而苏大哥如此肯定徐辞是他们家的孩子，无非就是那之后，苏家对李家意长达多年的超乎寻常的扶持与补偿。
祠堂里死一般寂静。
徐辞缓缓站起身，他的目光落在苏执昀苍白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又落在了他因鞭伤而微微佝偻的背上。
“原来是这样……”徐辞的声音很轻，像一声叹息，飘散在毫无机的世界里。
苏执昀心疼又愧疚：“徐辞。”
徐辞喃喃自语：“小时候，我总在想，为什么爸爸妈妈好像都不太喜欢我，我怨过，也恨过，后来长大一点，慢慢也就接受了他们不爱我这个事实，其实出国前我还幻想着，总有他们后悔的一天，原来是这样……”
他顿了顿，看向苏执昀，苦笑一声，释然道：“苏执昀，你不用觉得愧疚，该愧疚的……是我。”
说完，他攥紧了手中的文件，低着脑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祠堂，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
自始至终，苏老爷子安排守在附近的人都没有现身阻拦。
苏老爷子知道，徐辞比任何人都更不会让这件丑闻公之于众。
苏执昀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他想喊住徐辞，想抓住他，可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伸出的手也徒劳地僵在半空。
他没脸再拦。
祠堂里，只剩下苏家兄弟和王不凡。
苏老爷子的人来了，按照指示，冷冷威胁：“王先，今晚在这里听到的每一个字，如果从你嘴里漏出去半个，你们王家，就做好从云城消失的准备。”
王不凡面无血色，僵硬地点了点头。
这场闹剧终于停了，苏大哥带着所有人退了出去，留苏执昀一个人待在祠堂。
苏执昀仰着头，死气沉沉地看着列祖列宗，眼里浮现出从未有的恨意。
恨自己。
第41章 两年之后
两年后。
西城的旅游项目已步入正轨，开始稳定盈利。
这个在两年间被推来阻去、时不时暂停的项目，如今成了苏执昀名下亮眼的成绩单。
曾经的李经理，如今的李特助，正将几份文件递到苏执昀面前：“苏总，冉小姐今晚的酒会邀约……”
“推了，”苏执昀头也不抬，利落地签下自己的名字，“晚上我有事。”
李亿早已习惯他的作风，迅速将另一份文件展开：“这个，李笑笑小姐的项目还在持续亏损，要继续注资吗？”
苏执昀笔尖顿了顿，声音平静无波：“跟，她要多少，给多少。”
李笑笑如今在李栾公司做事，身边没什么能帮衬她的人，苏执昀之前去见过她一次，问过徐辞跟她家里的相处情况。
原先，李笑笑并不想说。
是苏执昀给了这个承诺，会一直默默在身后支持她所有想做的事情，李笑笑才老实交代。
“对外我们都说哥哥是是我小姨的孩子，其实我小姨当年根本没有结婚，我哥是我爸妈的孩子。”李笑笑特别不理解地摇了摇头，“可我爸妈好像有点重女轻男，加上哥哥很早以前跟着姥姥去国外了，所以他跟我们不是很亲近。”
苏执昀听到李笑笑这么说，就明白李笑笑也不知道当年那些事情。
“你父母恩爱吗？”苏执昀犹豫了很久，还是问道。
李笑笑一副看傻子的眼神：“我爸妈是圈里出了名的恩爱，非常溺爱我，你瞎问什么呢？”
“那你哥呢……他还在跟你联系吗？”
“说来奇怪，从葬礼第三天，他就出国了，很久没有联系我了。”
苏执昀怔了怔，点头，自那之后不再跟李笑笑见面，只是这两年无条件帮李笑笑拿项目罢了。
……
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苏执昀起身走向衣帽间，换了身休闲装束。
“李助，明早九点来接我。”他接过车钥匙，没再多言。
李亿恭敬应下，目送他离开。
苏执昀驱车前往邓川开的酒吧，包厢里灯红酒绿，邓川身边围着几个年轻女孩，见他进来，兴奋地招手。
“礼物。”苏执昀将一个精致的盒子抛过去，“补的。”
“日都过多久了？”邓川接过，让身边最近的女伴保管好，“听说你前阵子去京市了？”
“嗯，有个项目在跟京市沈家合作。”苏执昀在沙发角落坐下，自顾自倒了杯酒。
“那倒是个大企业，我一直很想跟他们合作来着，有机会介绍一下。”
“嗯。”苏执昀点点头，但他并不想聊项目。
邓川看出来了，便只喊他喝酒。
聚会进行到一半，苏执昀的手机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杨贞凌”三个字。
苏执昀只看了一眼，便任由铃声在嘈杂的音乐中逐渐微弱。
“还不接？”邓川凑过来，压低声音，“订婚都两年了，你真打算一直这么耗着？”
“她明白我的意思。”苏执昀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愿意耗，就耗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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