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他觉得小叔简直是疯了,这么重要的项目居然交给他这个新手,就不怕他把苏家拖垮吗?
徐辞道:“资料很多,时间有点紧,我今天会尽快熟悉。”
“没关系,不急,你慢慢看。”苏执昀笑着安慰,是真没那么急。
整整一上午,徐辞都靠在小厨房边的火炉边对着笔记本电脑研究项目文件。
苏执昀出奇地安静,搬了个小凳子坐在他边上,裹着羽绒服,打着游戏默默陪着。
不知是高原反应让人惫懒,还是他刻意收敛了性子,真的这半天都没怎么闹腾,只是偶尔起身给两人的杯子里添点热水。
中午老贺来喊他们吃饭时,预约的家政人员也到了。
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在这偏远村落也不例外。
短短两小时,原本破旧的小院焕然一新,窗明几净,灰尘尽扫。
两人床上都换上了羽绒被,小家电一应俱全,房间还配备了电暖器。
苏执昀看着那个被冷落的铁皮炉火,心里竟有点小小的失落,这样一来,以后恐怕就没理由拉着徐辞一起窝在厨房边烤火了。
傍晚,老贺领着两人去走访那些迟迟不肯在协议上签字盖章的村民。
苏执昀本质上并不擅长这种需要放低姿态、讨价还价的场合,只能硬着头皮陪笑,笑容僵硬又勉强。
他还得学着李经理的样子,在谈话中委婉表示己方的难处,不能退让。
一圈走下来,他身心俱疲,强压着的火气在胸腔里翻滚,却还得忍着不能发作。
关键时刻,倒是徐辞开了口。
他语气依旧温和婉转,条理清晰:“各位乡亲,不是我们不肯让利,实在是预算有限,如果单独给您家涨了,消息传开,其他家肯定也要跟着涨,这口子一开,整个项目就进行不下去了。”
有村民不服:“我们家肯定保密!小贺是我表侄,他能作证!”
被点到名的老贺站在一旁,只能露出一个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徐辞也不急,耐心地跟他们讲“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的道理,站在双方的立场上分析利弊,话语间既有原则,又带着理解,一番话说下来,虽然没能立刻说服对方,但至少没让场面闹僵。
苏执昀在一旁看着,明明是为了利益与村民拉锯,甚至有些市侩的场景,可看着徐辞从容不迫、条理分明地应对,他居然觉得此刻的徐辞身上散发着一种独特的魅力。
三人辗转走访了好几户,磨破了嘴皮子,终于有两户人家态度松动了些许。
回到小院,苏执昀的脸垮得不能再垮,累得几乎虚脱。
他内心更多的是忐忑,怕徐辞会觉得他和他家爱钱如命,忍不住解释:“其实我觉得给他们多涨点补偿也不是不行吧?他们世代住在这里,也就靠这点土地和房子了,可我小叔就是不答应,态度强硬得很。”
徐辞系上围裙,开始在厨房准备简单的晚餐,闻言头也没抬,给苏执昀认真分析。
“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如果这里旅游开发成功,这些原住民未来可以经营民宿、售卖特产,畜牧业也能在统一规划下得到更好发展。长远来看,与我们合作,他们能获得的收益远高于之前,现在开这个口子,后续管理会非常被动。”
“可是,”苏执昀想起晚上的对话,“那个老爷爷不是说,不想让外地人来破坏他们的环境吗?我觉得他说的也有道理啊,你看很多被开发的原态景区,最后不都垃圾遍地,对他们来说确实是破坏……”
“并不是所有开发都会走向那个结局。”徐辞熟练地切着菜,打断道,“如果你认同环境保护的重要性,完全可以把省下来的这笔钱,投入到后续的环保管理中,比如聘请更多的清洁人员,实行二十四小时巡查监督,确保景区整洁。”
“哦……”苏执昀似懂非懂地应了一声。
“而且,”徐辞补充道,“或许确实有人是真心疼惜故土,但今天那位老人,主要目的还是为了争取更多补偿,你不要轻易因为对方是‘老弱病残’就心怜悯,凡事要讲事实和逻辑。”
“哦。”苏执昀发出了第二声感叹,带着点挫败感,他觉得他也很聪明来着,怎么被徐辞说的都有点傻白甜了。
晚上,徐辞做了简单的两菜一汤。
苏执昀吃着久违的徐辞做的饭菜,心里暖暖的,忍不住笑道:“说起来,当初刚到国外,就是因为吃了你做的饭,惊为天人,比餐厅还好吃,加上那时候我手里没钱了,才下定决心要缠着你的。”
主要是两人是邻居,方便。
徐辞吃饭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没有接这个话茬,仿佛没听见一般。
苏执昀自讨没趣,讪讪地扒了两口饭,转而说起工作安排,也只有这个徐辞才会理他。
“李经理还得过几天才能过来,我小叔说,他会牵头带几个潜在合作商过来实地考察,到时候,这个院子恐怕就不止我们两个人住了。”
他说着,语气里不自觉地染上了浓浓的失落。
徐辞却淡淡开口:“人多不好吗?那样你就不怕鬼了。”
苏执昀感觉被揶揄了,嘴角抽了抽,想嘴硬又没底气:“我才不怕鬼,好吧……其实有点怕。”
这句话反倒轮到徐辞愣了,他以为苏执昀是不怕的,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少爷。
苏执昀没注意到徐辞的表情,认真地解释起来,“其实我在城市里不怕的,身边有人陪着也不怕,但这里太空旷了,安静得吓人。我主要是怕万一真有什么坏人,警察叔叔都来不及救我,出警都要好久吧?”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准确来说,不是怕鬼,是心里空落落的,觉得坏人比鬼更可怕。”
徐辞整个人有些僵硬,他紧紧盯着苏执昀。
苏执昀耸耸肩道:“我其实不太喜欢国内的农村,是不是有些崇洋媚外了?准确来说,是亚洲这边我都不太爱,不知道为什么,就有时候我自己都觉得自己奇怪。”
“苏执昀?”徐辞不知道这个事情。
之前两人在国外读书那阵,苏执昀因为输了游戏跟他表白后,没过多久就从隔壁搬到了他家,两人同居着,压根没看出来苏执昀怕什么。
寒暑假他们会出门旅游,就算地点偏一点,也是一起睡的,更看不出苏执昀怕这些。
“哎呀,我开玩笑的,我最喜欢我家乡了,你看云城,多美!之前你们到处玩我就想说来着,云城什么都有,偏偏要跑其他地方去,真是舍近求远哈哈哈哈……”苏执昀低头大大地吃了一口饭,“我饱了,晚安。”
第25章 梦魇加重
苏执昀窝在自己房间的床上,又跟邓川在游戏里激战。
耳机里传来邓川的声音:“你们家西城那个项目,我看我爸那意思挺感兴趣的,想掺一脚,到时候我来西城找你玩啊。”
“好啊!”苏执昀欣然应允,“你来了我带你去骑马,这边的风景真的不错,马也温顺。”
两人正聊着,房门突然被敲响。
这个时间点,除了徐辞不会有别人,苏执昀心头一跳,慌忙对邓川说:“徐辞来找我了,不玩了!”
话音刚落,他毫不犹豫地摘掉耳机,退出了游戏,果断坑了队友一把,飞快地跳下床去开门。
拉开门,他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喜:“徐辞!”
门外的徐辞看着他,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词,才开口道:“你说你害怕一个人睡,我跟老贺说了,他答应过来陪你。”
苏执昀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不可思议地看向徐辞:“你让老贺来跟我睡觉?”
徐辞表情认真,解释道:“嗯,我说你怕鬼,需要有人陪着,而我不方便。他告诉我说你之前是和李经理睡一起的,那你现在跟他一个屋应该没关系……”
“那不一样。”苏执昀急了,打断了他,“那是没办法,他家就剩一个床了,而且我们是各盖各的被子。”
“你们现在也可以这样,我没有其他意思。”徐辞真不介意,同性之间睡一个床不代表一定要有什么。
更何况苏执昀还不是一个纯弯的人。
苏执昀彻底气了:“那你至少得尊重一下别人的意愿吧?你去告诉老贺,我是弯的,你看他还愿不愿意来!”
徐辞看着他,眼神深邃,就堵死了他:“你不会暴露自己的性取向。”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得苏执昀透心凉,也让他哑口无言。
是啊,他不敢。
苏执昀嘴硬道:“我自己可以睡,昨天也自己睡了,用不着你在这里假好心!”
说完,他“砰”地一声,用力摔上了房门,将徐辞隔绝在外。
苏执昀深呼吸几口气,第N次尝试控制脾气再次以失败告终,他沮丧地想,自己果然不是那种能伏低做小的人,如果不幸在普通家庭,这辈子大概真的完了,就算找到高薪工作,估计也干不长,迟早得因为脾气差被开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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