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怀瑾看了乔远一眼,就张开了嘴巴,缓慢得一小口一小口抿着水。
乔远这个姿势实在难受,就坐到了床边,于是赵怀瑾就莫名其妙地被他揽在怀里。
切不可一退再退了。乔远告诫自己,打算赵怀瑾喝完水就马上离开。
可是赵怀瑾喝水就像小猫一样,用舌头卷着水,看起来喝个不停,实则喝个大半天还是大半杯。
乔远催促,“快点。”
赵怀瑾顿住了,可是又开始慢慢地卷水喝。
乔远受不了了,直接将那一杯水抽走放在桌子上,想要离开,却被赵怀瑾一把拦腰抱住了。
可是赵怀瑾抱住了也不说话。
乔远想要推开他,却推不动,不知道那里来的这么大的牛劲,“说话,放手。”
赵怀瑾的脑袋在乔远的胸前,久久没有说话,直到赵怀瑾胸前传来湿湿的热意,他的声音颤抖,就像是抓住了一块浮木,“别走,我害怕。”
乔远决定要狠心一点,不要再纠缠在赵怀瑾个人的因果中,只怕会越陷越深,无法自拔。
赵怀瑾的脑袋埋在他的怀里,整个人钝钝的,“我害怕。”
赵怀瑾像是自言自语,也慢慢的恢复了几分神智,“我太害怕了,我不是故意的。”
“都是骗子,都是骗我的。他们对我的好都是骗我的,是丁公公,是他下毒要害我吗?为什么?他为什么要害我?是谁指使他的?是皇伯伯吗?不可能,皇伯伯最疼爱我了,绝对不可能害我。肯定是有人指使丁公公的。”他说话的声音开始越来越大,情绪也越来越浓。
可是说着说着,赵怀瑾的语气逐渐不肯定起来,似哭似笑,“可是谁又能指使丁公公呢?哈哈,可是根本没有人能指使他啊,他可是皇伯伯派来照顾我的人。哈哈,原来没有人真正地在意我,都将我当作傻子般玩弄,没有人是真正地爱我,都是假的,都是假的,他们都要害我。”赵怀瑾又控制不住地颤抖了起来。
乔远都分不清赵怀瑾在对着他说话还是自言自语。
只听得见他继续痴狂地说,“父亲母亲只喜欢赵握瑜,他们从来不关心我,没有人真正地在意我。为什么当初将我一个人留在京城,为何偏偏瘸腿的人是我,明明他们一点都不喜欢我,为何我要替他们承受报应,为何断腿的人不是赵握瑜!”
赵怀瑾的脸始终埋在乔远的胸前,双手扯着乔远皱巴巴的衣服。
乔远已经心软了,手轻轻地拍着赵怀瑾的背,对于赵怀瑾的年纪来说,他确实已经遭受到超出年龄之外的事情了,“睡吧,或许睡一觉起来就好些了。”
赵怀瑾忽然抬起眼看乔远,眼中充满着诡异的希冀,“是梦对吧?这一切都是梦对吧。皇伯伯最喜欢我了,我的腿就是意外对吧?我的腿肯定是治不好的对吧?一定是这样的,没错。就是这样的。肯定是我太想站起来了,所以这一切都是我做的梦。”
第50章
赵怀瑾说完那一长串话之后,便久久紧闭双眼,仿佛是真的相信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一场噩梦。
乔远看着赵怀瑾,种种话语都涌到了嘴边,可又统统咽了下去,最后想了想,用手轻轻地捏了赵怀瑾的脸,“痛吗?”
可赵怀瑾要自欺欺人,始终没有任何回应。
看来是下手太轻了。
乔远用更大的力气,在赵怀瑾脸上又掐了一下,“痛吗?”
乔远明明看到赵怀瑾的睫毛不停地颤动,可是他却始终不睁眼。
本来是一件可怜可叹的事情,可乔远感受到手指传来温热细腻的触感,且赵怀瑾却一反常态,任由对其上下其手。
乔远蠢蠢欲动,将手又移到了另一边,使劲捏了捏,“痛吗?如果感受到痛就不是梦了。”
可赵怀瑾就像乔远手中的泥塑小人般,怎么捏来捏去都没有挣扎。
乔远随后又掀起了赵怀瑾的眼皮,好吧,没有反应。
又将手指下移直至鼻子,轻轻地往上一推,哎呀,出现了一个猪鼻子喽。
手指继续下移,戳了戳赵怀瑾的嘴唇。
直到乔远戳到第三下的时候,赵怀瑾终于掀开了眼皮。
乔远不好继续玩了,故作严肃地收回手,清清嗓子,“这下痛吗?”
“痒。”赵怀瑾木木的,如实将身体的感受向乔远反馈。
乔远看着赵怀瑾这幅不正常的模样,终于多了几分严肃,该不会受到的刺激太大变傻了吧。
他用手在赵怀瑾面前晃了晃,竖起了四根手指,“这是几?”
赵怀瑾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黑漆漆的眼珠随着乔远的手指转动,看起来更显得痴痴的了。
不过看起来更好捏了。
乔远忍不住,又用手指轻轻戳了赵怀瑾的脸,疑惑地问,“不会真的变成傻子了吧?”
或许是傻子戳中了大少爷的自尊心。
赵怀瑾忽然张嘴咬住了乔远的手指。
乔远猝不及防,下意识地将手指拔出来,却由于太过用力,不小心扯到了脖子上的伤口,发出“嘶”的一声,连忙抽出另一只捂住脖子。
于是没有任何支撑力的赵怀瑾倒在了床上。
可是乔远实在无暇顾及赵怀瑾了,脖子上的伤口被扯到是真的很痛。
同时,痛疼使乔远泛滥的同情心终于收敛了,他又想起前几日是如何在赵怀瑾手中死里逃的。
心就冷了下来,乔远决定不管赵怀瑾了,既然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就干脆不叫了,便起身想要从床上离开。
却忽然感受到一股微小的阻力,乔远扭头一看,原来是衣服的一角被赵怀瑾握住了。
“疼吗?”赵怀瑾忽然莫名其妙地问了一句。
乔远自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也不故作大度装作无事发,冷冷道,“拜你所赐而已。”
于是乔远越想越气,“放手。”
赵怀瑾却不放手。
两人就这样僵持了一阵,还是赵怀瑾说话了,“我,我不是故意的。”
乔远就不明白了,要赵怀瑾一声道歉有那么难吗?不是故意的,什么叫不是故意的。
难道是有人逼赵怀瑾将簪子抵在自己的脖子上,还是逼他掐住自己的脖子呢。
乔远继续冷声道,“放手,我要睡觉了。”
赵怀瑾不肯放手,且扯着乔远的衣服,借力坐了起来。
乔远也被他扯坐到了床上,乔远还没有来得及瞪他一眼。
没想到赵怀瑾却将头探过来,动作小心地在乔远的脖子上轻轻地吹了几口。
乔远差点跳起来,这也太诡异了。
“你说过的,吹吹就不痛了。”赵怀瑾抬着一双倔强的双眼,咬着下唇,始终不肯道歉,可却又逼的乔远不得不心软。
乔远记得自己上次说这句话,还是为了安抚赵怀瑾的情绪,编的哄小孩的鬼话,没想到反过来又被赵怀瑾拿来哄人,哄的人还是自己。
乔远气已经消了一大半了,可还是觉得原谅赵怀瑾太过轻易,又伸出那只被赵怀瑾咬中的手指,“我的手也很痛?”
仔细看看,乔远的手指上确实有一圈明显的牙印。
乔远在赌,以赵怀瑾的心气,绝对不可能一而再再而三地走下台阶。
果然,赵怀瑾不肯吹了。
好险,乔远想,差点被赵怀瑾这样的小伎俩收买了。
仿佛是知道赵怀瑾不肯再退一步,乔远又将那一只手再赵怀瑾的面前晃了晃,似挑衅,又似得意,“我的手也疼,怎么办才好呢?”
可乔远刚说完,就看到赵怀瑾低头对着自己的手吹了吹,同时感受到温热的风吹过的手心。
赵怀瑾才抬头,就那样定定地看着乔远,问道:“现在呢?”
乔远有些呆住了,急忙收回手,摇摇头,“不疼不疼。”
实在是太出乎乔远的意料,他急忙转移话题,“那你还觉得是一场梦吗?”
赵怀瑾眼神暗了下去,语气中带有自暴自弃的味道,“一切都是真的,我命该如此。”
如此这般,乔远再不好说一句责怪他的话了,反而清了清嗓子,“谁说你命该如此,拙叔说了,你目前还没有伤及根本,只要坚持治疗一定会站起来的。”
赵怀瑾听到了这句话,似乎勉强振作了一些,“我真的可以站起来吗?”
其实拙叔对于这个问题也没有十成的把握,但是当着赵怀瑾的面,乔远自然不会如实相告,只用力地点了点头,以此表达对这一说法的肯定。
不知道赵怀瑾想到了什么,他充满胁迫地抓住了乔远胸前的衣服,一步一步将乔远扯到了自己的眼前,抬着头就那样一动不动地看着乔远,眼神中带着十分复杂的情绪,问道:“你会害我吗?”
害他?乔远自认为不会主动害别人,即使那个人是赵怀瑾,于是摇了摇头。
可赵怀瑾皱着眉不满道,命令道:“说话。”
乔远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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