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现代言情 > 请和我说分手_乔锦 > 第45页
    他打开冰箱想翻出点速食,在拉出抽屉之后看到一袋饺子。


    或许是保姆包的。


    他拿出来打开塑料袋,然后看着手中饺子熟悉的形状愣在原地。


    原来是郑宇包的。


    第46章 失去


    “所以你和成岳要异地恋到什么时候?”徐梦安看着郑宇喝完最后一口啤酒后把开瓶器收了,提醒道:“喝这么多一会儿怎么送我。”


    郑宇其实才喝了两瓶啤酒,不至于醉,但想了想还是没开下一瓶。


    “我也不知道,应该要几个月吧。他公司那些事我也不太清楚。”


    “不是,那你至少问问他什么时候回来吧不然你就这么等下去啊?”


    “算了,他也挺着急的。”


    郑宇想起成岳昨天视频电话里的倦容忍不住难过,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就不吱声了。


    “行吧。”徐梦安看着他那副样子也说不出什么难听话,安慰了他几句后便道:“我出国之后就只有你自己了,好好照顾自己。”


    非洲拍摄的工作机会难得,徐梦安虽然想去但离开几个月还是难免不舍,忍不住开始唠叨郑宇。


    郑宇蹙着眉打趣,说现在都轮到徐梦安照顾他了,让人欣慰。


    分别在即两个人都没吃下多少饭,反而是话说个没完。一顿饭吃了两个小时,外面天已经擦黑,郑宇结了账,和徐梦安去了机场。


    虽然已经是晚上,机场依旧人来人往好不热闹。郑宇送别徐梦安之后费力地从人群中挤出来,坐上出租后才看见成岳打来的一通未接来电。


    郑宇心下奇怪,成岳那边是早上,他应该刚去上班,怎么会打来电话。


    回拨的电话忙音之后挂断,没有人接。郑宇发了信息也没得到回复,大概是在忙着,他也没多心。


    然而这通没有接通的电话之后,郑宇接连两天没有收到成岳的任何一条消息。


    他早上发的那句“还在忙吗”躺在那里没得到任何回复,电话打过去持续无人接听,郑宇迷茫地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天,不知道自己到底应该怎么想才合适。


    太忙了?太累了?忘记了?


    他没办法帮成岳找到一个不联系自己的理由,往常就算再忙,就算是在开会成岳都能抽出时间回他的消息,现在怎么可能杳无音讯。


    手机屏幕上的时间跳到了零点,郑宇眨了眨干涩的眼睛,从沙发上站起身。


    如果要他想出一个成岳这么久不联系自己的理由,除了他被绑架简直没有能让自己信服的。


    他翻了翻手机通讯录,找到了宋子炎的号码。


    悬在屏幕上的手指还是没按下去,现在太晚了,明天再说吧。


    郑宇叹了口气,按灭了手机。


    凌晨,郑宇被电话惊醒。


    他原本就没睡好,被铃声吵醒之后头痛欲裂。他还没看清来电人就接了起来,干哑的嗓子喂了一声就开始剧烈咳嗽,可还没等他平复下来,就听到电话那端极力忍耐着情绪的那句:“小宇。”


    郑宇在看清来电人的那瞬间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到了脑袋上,然后他像是失聪般听见周围无限的巨大的噪音,最后才是母亲的那句:“你爸爸正在抢救,已经下了病危通知了。”


    这段记忆在郑宇后来的每次回忆里都是空白,他什么都不再记得,连情绪都好像是空白。他不记得那时候自己的任何情绪,他像是行尸走肉一样换好衣服出门,开着车驶出家门。他好像和母亲说了自己正在赶回去,又好像一句话都没说。


    他只记得那天的夜和他的世界一样悄无声息,只有一颗心在跳,在催促,在懊悔,在赎罪。


    到医院的时候天似乎没有亮,耀眼的白光充斥着医院的所有角落,目光所及都是安静,死一般的安静。


    这种安静一直持续到医的那句手术失败。


    终于,郑宇听见了声音,不是哭声,只是一个人离开的声音。


    轻轻的,仿佛一股风抚过。


    风过了,就不会再回来了。


    郑国强是在B市火化的。


    回到老家的时候陈兰香已经止住了哭声,她开始筹办葬礼,听到别人的一句句节哀还能露出一点笑,坚强又勉强。


    墓地是郑国强早就选好的,他说这地方清净,省得他们总是三天两头去打扰他。照片也是早早就拍了的,那时候他还有头发,脸也胖些,不像是病的人。


    “这黑白的,哪看的出来好不好看。”陈兰香擦了擦墓碑,埋怨似的。


    这一切都过得很快,两三天时间而已,人就躺在了底下,世上就这样少了一个人。


    可好像也只是少了一个人。


    窗外还晒着郑国强那件洗的发灰的黑色外套,那是他最喜欢的一件,说什么也不让丢。桌子上他的玻璃杯还放在那盒龙井旁边,龙井已经忘了是什么时候买的了,他病之后就没再喝过,现在还剩了大半。


    还有照片,全家福上,每个人都还是当初的动鲜活。


    只有那些药和假发都被陈兰香丢了。她说放在家里太晦气,郑国强也不喜欢。


    家里没有人哭,只是长时间的安静,还是安静。


    那次郑宇从外面买了菜回来,开门的时候把陈兰香吓了一跳,她正在看电视,不知道为什么没开声音。


    “这时间你爸都在睡觉,我不开声音都习惯了。”说完,她笑笑,拿起遥控器开了点声音。


    头七那天,他们又去看了郑国强。


    过去七天,墓碑前面的花早就蔫了被打扫了,郑宇还想买,被陈兰香拦下了。


    “没事,你们回去吧,我在这儿和你爸说说话。”


    郑宇和郑哲听话先回了家。


    三个人分开,各自的泪才流下。


    好像只有分开的时候,眼泪才不会传染。


    郑宇安静地流着泪,直到发现怎么也擦不干哭声才大了那么一点。


    人死了,可是记忆是活的,爱也是。


    郑宇刚出时,郑国强和陈兰香还住在城中村漏雨的出租房里。


    他们是在老家相识结婚的,和其他人一样出来谋活。


    郑国强干修理,陈兰香在工厂当女工。两个人本打算攒了钱再孩子,可偏偏郑宇来的意外,陈兰香又不忍心流掉,就把他了下来。郑国强那时候自责地跪在地上,说他让老婆跟着自己受苦了。


    那时候苦是真的,甜也是。


    为了养家,郑国强又找了份工地的活,勉强带着妻儿离开了城中村。陈兰香回了厂里工作,郑宇太小,只好带在身边,如此,她一个月到头也就挣不了多少钱了。


    家里那时候过得拮据,陈兰香衣服都没给自己买过一件,但是郑国强总是两三个月给她买一身新衣服。


    郑宇上了学之后从不觉得自己家条件比谁差,父母从不和他说钱的问题,他也就没什么概念。后来上了初中他才知道,他一次研学的钱是父亲两三个月的工资。


    也就是从那时候,他开始跟着郑国强学修理。


    他十几岁时瘦弱白净,一看就是学。每次有人打趣他是不是成绩不好辍学了郑国强都要一本正经地说:“别瞎说,我儿子成绩好着呢。”


    郑国强心疼他不让他去,他执拗,最后也只能顺着他,只不过每次回来都要哄着商量:“太累了吧,以后你不去了呗。”


    上高中,郑国强每天都要在他书包夹层里放上五十块钱,其实他用不到,但是郑国强还是这样日复一日。郑宇那时在尖子班,排名不上不下,但郑国强永远只会说:“诶呀,在尖子班考倒数第一也厉害的不得了!”


    高考完,陈兰香二话不说交了报考机构的钱,郑国强带着他去咨询,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回来之后他摸着郑宇的头道歉:“儿子,爸妈什么都帮不上你。”


    十八岁的郑宇就这样踩着父母的血汗一步一步走到了A市,身后还有父母的愧疚。


    这一年,家里的一切都开始变好了。


    郑国强的工资稳定了下来,陈兰香又回到了厂里上班,郑哲和郑宇的学费负担由此减轻。即使他们还付不起房子的首付,即使因为郑国强和陈兰香大大小小的手术欠下的外债还没有还清,但是每个人都充满希望,每个人都相信家会越来越好。


    他们也真的越来越好了。


    郑宇工作后买了套比原本父母看好的那套更好的房子,乔迁的那天郑国强哽咽着拍了拍他的背,嘴里还是那句:“儿子,爸妈什么都帮不上你。”


    他住着自己供养出来的儿子买的房,却说住不安稳。


    而等到他终于在这套房子里住安稳了,却被查出来患了癌症。


    郑宇从没有这么恨过上天。他的父亲还没有享福,就要被带走了。


    他开始拼命挣钱,攒钱攒到了近乎魔怔的地步,可是当他拿着钱去给郑国强治病,郑国强却平第一次朝他发了脾气。


    “那一年我从工地上摔下来之后我就不怕死了,郑宇,你要我说多少遍,过好你自己再来管你爹!你告诉我,这笔钱是不是你住在发霉的出租屋里换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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