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望远镜,她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习惯在办公室备一副望远镜的。


    她走到窗边,往下看。


    某人像是长了双千里眼,隔着36层高的距离,抬头朝她的方向挥手。


    孟知雨现在的两个同事对她都格外好。


    一个叫林姐,三十出头,孩子刚上幼儿园。


    一个叫小周,二十九岁,来公司四年了,爱笑,爱八卦,爱在午休的时候拉着她聊剧。


    “知雨,你男朋友又准时来打卡啦?”小周笑着揶揄她一句。


    林姐从电脑屏幕后面探出头来,“今天又给你带什么好吃的了?”


    孟知雨被她们看得耳根有些发烫,但脸上还是那副“习惯了”的表情。


    “蛋挞。”


    从她来公司的第二天起,好像全公司的人都知道她有了一个二十四孝的男朋友。


    孟知雨回到工位前,从抽屉里拿出两盒巧克力给她们:“给。”


    小周接过去,看了一眼包装,眼睛又亮了一下,“你男朋友送的?”


    孟知雨点头。


    她满抽屉都是吃的。曲奇、巧克力、坚果、肉脯、果干,还有各种她叫不出名字的进口零食。都是Rico从各大零食店搜罗的。


    今天一袋,明天一盒,塞着塞着,抽屉就满了。而且都是容易发胖的零食。尽管她忍了又忍,克制又克制,两个月下来,体重还是长了五斤。


    五分钟后,孟知雨打了卡,和林姐、小周前后走进电梯。


    从一楼出来,刚一走到门口,Rico就迎了上来,视线从她脸上扫到她手里的包,从包扫到她的鞋,又从鞋扫回她脸上,像是在确认她今天好不好。


    林姐笑着跟他打招呼:“郄雨又来啦。”


    小周歪着头,“雷打不动哦!”


    Rico把手里的两个盒子递过去,一个是浅蓝色的纸盒,系着白色的丝带;一个是深棕色的牛皮纸袋,封口贴着一张小小的标签。


    “给。”


    “我们也有?”


    “当然,你们对尽夏那么好。”


    林姐和小周对视一眼,两个人嘴角都弯着,眼尾也弯着。


    “谢谢啦。”


    “那我们先走了,拜拜。”


    等同事走远,孟知雨瞥他一眼,“你现在可真会收买人心。”


    “这是感谢,怎么能是收买呢。”


    “所以你给她们的是什么,也是蛋挞?”


    “当然不是,她们怎么能和你一样。是饼干。”


    孟知雨撇嘴:“还要花心思想着给人家送什么,难为你了。”


    Rico搂着她腰的手收紧:“你在吃醋吗?”


    “才没有。”孟知雨偏开脸。


    “你就有,你刚刚的语气可酸了。”


    孟知雨:“......”


    Rico不满足于牵着她的手、搂着她的腰。


    他解开大衣的扣子,黑色的衣襟向两侧敞开,露出里面柔软的羊绒衫。他走到她身后,将大衣的衣襟拢过来,把她整个人都裹进了怀里。


    一边撵着她的脚后跟走,一边问:“暖和吗?”


    孟知雨抿嘴笑,没说话。


    Rico把下巴抵在她肩膀,唇几乎要贴到她的耳廓:“尽夏,生日礼物你什么时候给我,这都三个月过去了。”


    这话,他几乎隔两天就会问一遍。


    千篇一律地问,孟知雨也千篇一律地答:“急什么呀,还没到时候。”


    Rico皱眉:“什么时候才是时候?”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呀。”


    “你给我个期限。”


    “再问,我就把礼物收回了。”


    Rico看着她的耳垂,薄薄的,柔软的一片,在夕阳下透着粉。


    他忍住,但也只能忍到车里。


    孟知雨刚一坐进副驾驶,Rico就捏住她的下巴,俯身吻了下来。


    没有循序渐进的过程,唇刚一压下来,舌尖就撬开了她的唇,钻了进去。


    车厢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两人唇齿间细碎的水声。


    放开她时,两人都气喘吁吁。


    Rico还是俯身的姿势,一只手撑在座椅靠背上,另一只手还捏着她的下巴。


    咫尺距离,他湛蓝色的一双眼,在她漆黑湿润的瞳孔里流转。


    “礼物大吗?”


    孟知雨差点笑出声,点头:“很大。”


    Rico眼睛本就亮,听她这么一说,更亮了:“有多大?”


    大到……


    把整个苏黎世都送到了他面前。


    出了机场,冷风扑面而来,孟知雨小跑到雪地里,靴子踩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她张开双臂,朝他喊:“喜欢这个生日礼物吗?”


    Rico愣在原地,睫毛微微发颤。


    孟知雨看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又小跑回来,搂住他的腰,“不喜欢吗?”


    Rico看着她,目光久久定在她脸上,久到雪花在她睫毛上化出点点的晶莹。


    “尽夏,你还记得我喜欢苏黎世?”


    孟知雨愣住。


    她记得。


    她不仅记得他喜欢苏黎世,还记得他告诉她的时候,是在意大利,是在那个四面环海的古堡里。


    孟知雨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你都想起来了?”


    Rico愣了几秒,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尽夏……”


    孟知雨缓缓松开搂在他腰上的手,但是被Rico一把握住。


    “尽夏,我不是故意骗你的!”他声音又急又怕。


    “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Rico抿了抿唇,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真话,还是把时间往后推。


    “第一次头疼的时候?”


    Rico瞳孔微微一缩:“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一次,他说了一句话:“好久没抱你了。”


    当时孟知雨没去深想,以为他只是太疼了,意识模糊,说了一句不该说的话。


    直到他生日的那晚,在她全身湿透、精疲力尽,他从后面抱住她的时候,他又说了一句话:尽夏,你刚刚裹得我好紧,比以前还要紧。


    当时她太累了,脑子像一团浆糊,没有深想,翻了个身就睡着了。


    但是除了这两次,还有很多很多的瞬间,他都和失忆后的他不太一样。


    他的体贴、他的细心、他的笑,还有他缠她时的那种感觉。


    可是她每一次的怀疑,都会被他现在的改变而推翻。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困住她,不会因为她忘回短信而不高兴。


    他甚至学会了等她。等她忙完,等她回消息,等她主动说“我想你了”。


    他尊重她的意见,给她自由的空间,让她觉得这段感情是她自己在掌控,而不是被他牵着走。


    她以为他是真的变了。


    失忆让他变成了一个更好的人,更温柔,更体贴,更懂得如何去爱一个人。


    现在他告诉她,他都想起来了。


    那这半年来,他所做的一切,在她面前表现出来的,都是假的?那些温柔、那些体贴、那些耐心、那些等待,都是他演出来的?


    如今被戳穿,他是不是又要和以前一样了?


    不装了,不演了,不温柔了,不耐心了,不给她自由了。


    把她关起来,锁起来,用铁链拴住,用焊死的窗户封住她的眼睛,让她再也逃不掉。


    “尽夏,”她的沉默,让Rico的心脏没有止境地往下坠:“我没有想骗你,我是怕你不要我,我才不敢和你说的,你相信我,我——”


    “那你妈妈呢?”孟知雨打断他:“你小时候经历的那些,你也都想起来了?”


    Rico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是不是很恨她?”


    Rico摇头。


    孟知雨皱眉:“可你以前很恨她的。”


    “除了你,谁都不重要。”


    孟知雨:“......”


    Rico握着她的手不敢松:“尽夏,你别和我分手。”


    “协议里怎么写的?”


    “不可以骗你。”


    “结果呢?”


    “我没骗你!”他声音又急又慌的,像被冤枉了的小孩在跟大人解释的委屈,“你刚刚问我,我就承认了。”


    孟知雨差点气笑:“所以还是我的错喽?”


    “你没错,我说过,你说什么做什么都是对的。”


    孟知雨:“......”


    “只要不分手,你怎么惩罚我都行。跪指压板也行。”


    孟知雨:“......”


    Rico扁嘴:“早知道就不要这个生日礼物了。”


    孟知雨:“......”


    Rico:“我以后再也不过生日了。”


    孟知雨:“......”


    Rico:“从小到大,没有一个生日是开心的。”


    孟知雨:“......”


    Rico:“我就该下地狱——”


    “不许装可怜!”


    Rico抬头看她:“那你别和我分手。”


    孟知雨:“......”


    谁懂,就有一种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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