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姐那天在她的工位旁站了一会儿,没有夸她,只说了一句:“以后对接海外旅行社的单子,你来跟。”


    春节前夕,同事们讨论着回家的火车票,抢着请假,只有她,默默把除夕到初七的排班表填满了。


    大年三十的晚上,别人都在吃团圆饭,她却在公司和一个意大利旅行设社通了一个多小时的电话,成功拿下了一个意大利赴华的寒假旅游团,为公司争取到了一笔不小的订单。


    上周,刘姐把她叫到办公室,交给了她一项更具挑战性的任务:接待一批意大利政企差旅团,负责他们的行程安排、签证对接、现场翻译等所有事宜。


    这是她第一次独立负责政企类的差旅接待,压力瞬间扑面而来。为了做好准备工作,孟知雨已经连着三天熬夜到深夜。


    昨晚又是一场硬仗,她把材料从头到尾再过一遍:航班时间、酒店房型、用车规格、行程衔接……


    天蒙蒙亮,姜橙起床上厕所,发现她趴在桌上睡着了,于是拿了条毯子盖在她身上。


    从意大利回来之后,孟知雨的睡眠一直都很浅,姜橙的手还没收回来,她就醒了。


    “几点了?”她心里咯噔一下坐了起来。


    姜橙瞥了眼她桌上的小闹钟,“六点十分。”


    孟知雨蹭的一下站了起来,拿起牙刷杯就往卫生间跑。


    “你怎么急成这样?”


    “我得去机场接人!”


    ……


    七点半,首都国际机场,一架从米兰飞来的飞机,缓缓降落在跑道上。


    凉风从航站楼外面的玻璃门缝里挤进来,Rico走出廊桥。


    他的脸还是那么白,但气色已经好了很多,只是,依旧挺拔的身形,比过去消瘦了一些。


    泰奥早已在机场等候多时,看见他走过来,小跑上前,一把抱住他。


    “少爷!”


    他抱得太用力,Rico的脊背微微往后仰了一下。


    Rico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辛苦了。”


    这段时间,泰奥一直在北京暗中保护孟知雨,从未有过丝毫懈怠。


    他一向是个流血不流泪的人,此刻眼眶红红的:“少爷,您的伤……”他低下头,目光落在Rico的侧腰上。


    Rico把衣摆一掀,层层叠叠的紫色花瓣从布料下露出来,恰好覆盖住了当初枪伤的疤痕。


    泰奥愣住,“这、这是……”


    Rico把衣摆放回去,“是我一辈子都要保护好的人。”


    泰奥茫然地眨了眨眼。


    少爷这是准备长久地留在北京了?


    埃利奥拍了下他的肩:“走吧。”


    见他发色回到从前,泰奥的注意力被分散,轻轻撞了下他的肩,“什么时候染的头发?”


    他感觉自己不在少爷身边的这半年,错过了很多事。


    埃利奥不承认:“什么染的,是它自己长出来的。”


    泰奥“哦”了一声,“原来少爷是染发剂。”


    “别乱说!”埃利奥瞪了他一眼。


    大厅里人来人往,不远处的接机区,挤满了前来接机的人。


    泰奥快了两步走到他身侧:“少爷,这几天您先住酒店——”


    不等他话说完,一道清脆的意大利语从身后传来——


    “Buongiorno, signori, sono Meng Zhiyu, responsabile dell''''accoglienza本次. Bei in Peo, a.”(我是负责本次接待的孟知雨,非常欢迎大家来到中国北京。)


    Rico的双脚陡然停在原地,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循着声音的方向。


    只一眼,他就看见了她。


    她站在一群外国人面前,穿的是他从未见过的深色职业套装,长发盘成了低髻,几缕碎发从耳侧垂下来,贴着她瘦削的脸颊。


    人群为首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他朝孟知雨伸出手:“你好,孟小姐,辛苦了。”


    孟知雨礼貌地伸手回握:“Giovanni先生,您太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Rico的目光定在那双浅浅交握的手上,虽然一碰即离,可她还是感觉到一股尖锐的嫉妒从他心底漫出来。


    像一颗未成熟的柠檬被捏爆,从他骨头缝里往外渗。


    他攥紧了手,逼着自己移开视线,落回她脸上。


    “接送车辆就在机场停车场,距离这里不远,大家请跟我来。”


    随着她做出引导的手势,Rico猛地背过身。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出这样下意识的动作。


    但脑海里的两个声音在打架。


    “走过去,站在她面前,让她看见你,让她知道你来了!”


    “不行,她好不容易才重新开始,好不容易才笑着站在人群前面,若是被她看见你,她一定会跑的!”


    既渴望相见,又害怕相见的挣扎,像一把刀,反复片着他的心脏。


    他忍不住用余光瞥过去,看见她已经带领那群人朝外走了。


    她终究还是没有发现他。


    Rico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


    一旁的泰奥和埃利奥也看到了孟知雨,但是谁都不敢出声。


    直到看见那抹人影走远了,泰奥才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开口:“少爷。”


    Rico没有理他,目光盯着那道就快要从他视线里消失的背影,迈步跟了上去。


    他看着她和另一名同事站在一辆白色中巴门边,引导着那些人上车,听见她用流利的意大利语各种叮嘱。


    巴士缓缓驶出停车场,一辆黑色轿车尾随其后。


    Rico罕见地坐在副驾驶,隔着挡风玻璃,视线追着前面。


    “少爷——”


    埃利奥碰了他一下,朝他摇了摇头。


    驶过机场高速,又穿过车水马龙的市区,最后那辆巴士开进一家酒店的停车场。


    Rico坐在车里,过了分把钟才抬了下巴:“开进去。”


    巴士停在不算开阔的露天停车场,格外显眼,Rico目光扫了一圈,“停对面。”


    司机照他的吩咐,把车停在了对面的车位。


    但Rico没有下车,他稳坐副驾驶,一动不动地看着对面。


    看着她站在车门边,伸手搀扶每一个需要搀扶的人,看着她耳侧那几缕怎么也别不牢的碎发,看着她嘴角那弯很久很久都没有露过给他的弧度。


    泰奥和埃利奥坐在后座,面面相觑,但谁也没有说话。


    好一会儿之后,副驾驶终于传来声音——


    “去办入住。”


    泰奥迟疑了一下,“少爷,尽夏小姐不住这里。”


    Rico扭头看他,“所以呢?你是想让我住到她的寝室?”


    泰奥:“......”


    半年不见,少爷竟然都开始会开玩笑了。


    他不敢再多问,忙推门下车,车门还没关上,又被Rico叫住。


    “等等。”


    泰奥忙走过去,“少爷。”


    Rico胳膊搭着车窗,“别让她看见你这张脸。”


    泰奥愣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他长得还算可以吧,除了有一点凶。


    似乎看穿了他的疑惑,Rico开口:“在圣彼得大教堂,她见过你。”


    那次在圣彼得大教堂,孟知雨被一个黑人纠缠,是泰奥出面解决的这事。


    他要不说,泰奥差点都忘了。


    泰奥把手从脸上放下来,“但是过去这么久了,尽夏小姐应该不会记得我吧?”


    后座的车窗缓缓降下来,埃利奥打断他的侥幸:“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少爷让你小心点,总没坏处。”


    埃利奥打断他的侥幸,泰奥点了点头。


    但他心里又困惑,少爷这么大模大样地跟着尽夏小姐,却又各种小心翼翼,到底是想让她撞见,还是不想让她撞见呢?


    可他不敢多问,等了等,他心里估摸了下时间,才朝着酒店大堂走去。


    其实不仅泰奥,现在就连埃利奥也有点摸不清他的心思了。


    “少爷,您这次来中国——”


    “在这边设立一个Villa del Sole的子公司,尽快去办。”


    埃利奥怔住。


    Villa del Sole可是维托里诺百年老牌酒庄,在中国设立子公司……


    “少爷,”他满脸的难以置信:“您是要长久留在这里?”


    Rico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说:“尽快办好。”


    说完,他推门下车,埃利奥紧随其后,快步走到他面前:“少爷,您这样做的话,先生绝不会坐视不管,一定会有所行动的!”


    Rico嘴角扯出笑,“我什么都不做,他不是也没有停手吗?”


    Leo可没有那么大的胆子,不过是身后有一只手在推着、赶着、拿着鞭子抽着。


    埃利奥仍满腹的担心:“万一先生亲自来中国——”


    Rico看向对面那辆白色巴士,“那我就让他……有来无回。”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泰奥给Rico开的那间客房, 位于酒店的中层,刚好能将酒店前的一切景与物尽收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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