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想到?”Sandro一双鹰眼像是能看穿他:“我看你是比谁想得都要多!”


    Sandro走近他一步,目光凌迟在他的脸上:“不然,你又怎么谁都不找,偏偏找上Lorenzo呢?”


    Leo猛地抬头:“Papà,您误会了,不是我主动——”


    “有区别吗?”


    他声音陡然扬高,震得Leo不敢再狡辩。


    Sandro仰头闭眼,强行压下心底的怒火,两秒后,他再次看向Leo:“那个该死的Lorenzo呢,现在在哪?”


    Leo抬眼,飞快地偷瞄他一眼,“我、我现在就派人去找!”


    “如果让媒体拿着你们兄弟不合、自相残杀这件事做文章,让维托里诺家族成为笑柄……”Sandro的语气顿了顿,眼神里满是警告,“你知道后果是什么。”


    Leo瞬间懂了他的意思:“您放心,我保证会处理好,媒体不会知道,Rico更不会知道。”


    看着他仓皇的背影,Sandro咬牙啐了一句:“废物!”


    随着Leo的人影消失,被保镖拦在外面的Eri,快步走了过来。


    “Papà.”


    Sandro看向面前这个最小的儿子:“这事,你知道多少?”


    Eri愣了一下,忙摇头,“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已经很久没看见Rico了。”


    Sandro眯起眼:“是吗?”


    他音色咬得很重,Eri瞬间低头:“我、我只知道,两个月前,Rico派了很多人找她。”


    “然后呢?”


    “然后……Rico就去中国了。”


    “就为了那个女人?”


    听出他声音压抑着怒火,Eri不敢抬头:“应该是。”


    Sandro深吸一口气,“把那个女人的资料给我。”


    Eri肩膀缩了一下,抬头看他:“我、我没有她的资料——”


    Sandro声音猛地一抬:“没有就去查!”


    他鲜少将情绪外露,今天如此失控,只因里面躺着他最为器重的儿子。


    Eri往手术室的方向看了一眼,收回后,又移回Sandro脸上,他抿了抿唇,脸上满是怕问了会被骂、不问更会被骂的忐忑:“现、现在吗?”


    Sandro气得浑身发抖,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最后咬牙吐出一句:“没有一个有用的!”


    唯一一个最像他、最不怕他的,他曾经觉得最有可能接过他手里那柄权杖的,却为了个女人,差点把命丢了。


    是报应吗?


    他深叹一口气,看向那扇浅绿色的门,看着门上那盏刺目的红灯……


    是报应。


    不然为什么尽夏连回头看他一眼都不愿意呢?


    就像当初他看见妈妈倒在血泊里,看见妈妈朝他伸手,他也一样,没有走过去……


    所以尽夏不要他是应该的,像他这种恶人,不应该活着,应该下地狱!


    “嘀——嘀——嘀——”


    原本平稳的心电图仪器突然发出异常的警报声。


    “不好!病人心率骤降,血压持续下跌。”


    主刀医生没有抬头:“血压多少?”


    “60/30!心率28!血氧饱和度75!”


    “准备除颤。”


    医生双手交叠,掌心压在Rico的胸口,“一、二、三、四、五……”他一边按压一边数数。


    Rico脸上没有血色,嘴唇发灰,头随着按压的节奏轻轻晃动。


    “除颤仪准备完毕。”


    医生接过除颤仪:“所有人后退。”


    随着电极板按在Rico的胸口,按下按钮——


    Rico的身体猛地一颤,从床面上弹起来,又落回去。


    医生看了一眼监护仪上那条还在低伏的曲线,皱了下眉:“再来一次。”


    电极板再次贴上胸口,再次按下,Rico的身体又一次在手术台上弹起来。


    “砰——”的一声。


    孟知雨猛地睁开眼。


    这一晚,她断断续续地睡着,每一次都会梦见那道枪声,还有Rico倒在血泊里的画面。


    之前那位穿着工装的女人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孟小姐,还有半个小时,我们就到北京了。”


    孟知雨看向舷窗外,天还是灰蓝色的,没有完全亮透。她起身走过去,晨雾缭绕,她看不清下面,但是能看见远处的天际线已经亮出一线淡淡的橘红色。


    半小时后,飞机平稳落在跑道上。


    走下舷梯,孟知雨深吸一口气。


    是她熟悉的味道,是这段时间以来,她最心心念念的味道。


    “一路平安,孟小姐。”


    孟知雨回头朝她笑了笑:“谢谢。”


    坐上出租车,孟知雨跟司机报出学校的地址。


    司机回头看了她一眼,随和地问了句:“大一新生?”


    孟知雨摇了摇头:“不是,我快毕业了。”


    “哎哟,那你们的压力可就大喽,既要找工作,又要写论文,不容易啊。”司机一边开车,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语气里满是体谅,“不过没关系,年轻人,有冲劲,肯定能找到好工作的。”


    孟知雨看向窗外。


    以前总觉得这条路上的红绿灯太多,没多远就要停一下,今天,像是为她开了绿灯,一路畅通无阻。


    出租车在学校门口停下,孟知雨用那信封里的钱付了车费。


    下了车,她走到学校门口,来往的学生三三两两,说说笑笑地走进走出,谁都能进,谁都能出。


    这一刻,她才真的有一种“真的回来了”的真实感。积压在心底许久的委屈、恐惧、不安,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


    但是她没有哭出声,笑着,擦掉脸上的眼泪,一步步走进了学校大门。


    这条走了不知多少个来回的路,以前从不觉得它有什么特别,如今,再踏在这条路上,每一步都觉得格外踏实。


    像是见证过她的青春与欢喜,此刻,也接纳了她的狼狈与归来,每一步都像在告诉她,一切都过去了。


    经过食堂时,她下意识深吸一口气,好像闻到了炸带鱼的孜然香。


    她一边看着食堂大门,一边往宿舍方向走。


    一阵花香吹来,她看向花廊的方向,紫藤花早就谢了,叶子还绿着,密密匝匝地爬满了廊架,但是廊架尽头那一片月季开得正盛。


    视线从长椅上掠过时,她眸光轻闪。


    恍惚里,她好像看见了一个人影。


    金色的头发,浅色的衬衫,靠在廊柱上,正漫不经心地望过来。


    她慌忙收回视线。


    不会的,他不会再来中国了。


    他中了枪,倒在血泊里,是生是死都不知道……


    “咔哒”一声,手术室的门缓缓打开,主治医生走了出来,绿色的手术服上还沾着暗红色的血渍。


    Sandro和Eri立刻迎了上去。


    “医生,怎么样,手术成功吗?”


    医生摘下口罩:“手术过程中,病人出现了心脏骤停,情况十分危急,我们已经全力抢救回来了,暂时脱离了即时危险,但他的伤势依然非常严重。”


    “你的意思是,他不会死?”


    医生摇了摇头,“不能这么说,子弹穿过侧腰,擦过肝脏边缘,造成了大出血。我们已经进行了止血和修补,但术后仍然存在感染和再次出血的风险。等下护士会将病人送往ICU重症监护室,进行24小时监护,密切观察他的生命体征。”


    “ICU?”Sandro眉头猛地一拧:“你们不是最好的医院吗?连一个枪伤都治不好?”


    “老先生,”医生耐着性子解释:“病人的伤势太过严重,而且患者在手术过程中出现了心脏骤停,这对身体造成了二次损伤,我们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ICU可以提供最全面的监护和救治,一旦出现异常,我们能第一时间采取措施,但我们无法保证百分之百能保住他的性命。”


    “医生,”Eri在一旁小声问道:“那他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医生沉默了片刻:“不好说,不过他年轻,没有基础病,器官功能储备好,这是优势,如果没有出现并发症,会慢慢苏醒,但如果情况恶化,随时可能……”


    医生的话没有说完,但其中的意味,Sandro和Eri都懂。


    这时,护士拿着一份病危告知书和一支笔走了过来,“先生,现在需要向您下达病危告知书,上面详细写了病人的病情和可能出现的风险,请您仔细阅读,确认后签字。”


    Sandro接过告知书,指尖微颤,他这辈子,签过无数份文件,有商业合同,有处置令,却从未像此刻这般,觉得一支笔重逾千斤。


    许久之后,他才在右下角的那条空白的横线处签上自己的名字。


    没过多久,几名护士推着一张病床从手术室里走出来,Rico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Sandro顿时手压心口,Eri红着眼眶扶住他:“Papà,Rico一定会没事的,一定会醒过来的。”


    可Sandro哪里咽得下这口气?


    他要强了一辈子,从二十岁接过维托里诺家族那根沉得压弯了三个男人肩膀的权杖,到六十岁还牢牢攥在手里,从未对任何人低过头。现在他的儿子躺在ICU里,身上插满了管子,随时可能会死。而他,什么都做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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