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如果不喜欢,还有一个——”


    “Rico。”孟知雨打断他,“我现在不想说话。”


    是不想说话,还是不想和他说话?


    是因为打断了她和领事馆的电话,让她难过了、失望了、伤心了吗?


    可是他也很伤心,可他都那么伤心了,却还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甚至还让人帮她圆谎。


    尽夏怎么就一点都不考虑一下他的感受和心情呢?


    他拼尽全力对她好,只是想让她留下来,可是她呢,不仅看不到他的真心,还在无时无刻想着逃跑。


    Rico低下头,藏起眼底的失落:“那好吧。”


    往前走了一小段,孟知雨站住脚:“你能背我吗?”


    尽夏是看出他的难过,要哄他了吗?


    Rico忙说好:“我背你!”


    看着他蹲在自己面前那宽阔的脊背,孟知雨突然想起自己胸衣里的手机。


    “你还是抱我吧。”


    Rico又忙站起来,“公主抱吗?”


    孟知雨没什么力气地点了点头。


    Rico弯下腰,一手托住她的膝弯,一手揽住她的后背,把她整个人稳稳地兜在怀里。


    “尽夏,你是不是肚子不舒服?”


    孟知雨闭着眼靠着他的肩,轻轻“嗯”了一声。


    “那我们回家,”他步子迈得很大,但每一步都很稳:“我让Sole给你煲汤。”


    孟知雨缓缓掀开眼,目光涣散地扫过四周,三三两两的学生从身边经过,对他们这般亲昵的举动视若无睹,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


    那如果她喊救命呢?


    这些人会不会也这般事不关己,匆匆走过?


    她重新闭上眼。


    “Rico,”她声音很轻,带着气音:“你开心吗?”


    看着她这么依赖地靠着自己,Rico的心像是被她的重量填满了。


    “开心。”


    孟知雨知道自己不该把真实的心情告诉他。


    说了又怎样呢?他会放她走吗?


    不会。只会让他更警惕,更严密地看着她,或者更早地把她关进那间没有窗的角楼。


    可她心里又忍不住藏着一丝侥幸。


    万一呢,万一他看见她这么不开心,心软了呢?


    万一他的“爱”里,还有那么一点点不是占有,而是心疼呢?


    “可是我不开心。”她说。


    Rico的脚步慢了几分,目光凝在她脸上,“为什么?”


    “我想家了。”


    Rico的步子重新快了起来,“只要一个小时就到家了,很快的尽夏,你再忍忍。”


    看,他又开始装不懂了。


    算了吧,不该对他抱有希望的。


    一个把“占有”当成爱的人,还能指望他什么呢?


    直升机真的很快,一个小时罢了,便把她从一座牢笼送到了另一座牢笼。


    Rico将她抱进客厅,“尽夏,我有事出去一趟,你好好休息。”


    毕竟尽夏身上藏着Sole的手机,他应该给她时间和空间还回去。


    见她“哦”了一声就转身往楼梯方向走,Rico眼底闪过疑惑。


    尽夏怎么都不问他什么时候回来呢?


    他转身走到门口,朝旁边勾了勾手。


    埃利奥快速走到他面前,“少爷。”


    “安排人把古堡和两个角楼的顶部刷成白色。”


    “好的,少爷。”


    “另外,”Rico看向那片一路铺展开的红色玫瑰,“把所有玫瑰全部换成向日葵。”


    埃利奥眼里露出诧异:“是尽夏小姐不喜欢吗?”


    Rico抬头看向天空,“太耀眼了。”


    要藏好。


    就像他的尽夏一样。


    她的眼睛太亮了,亮到在人群里一眼就能找到。


    他双手抄进口袋,走下台阶,“今晚就换。”


    他回到直升机上,看向古堡二楼的窗户,“飞二十分钟回来。”


    他闭上眼,指尖轻点膝盖。


    尽夏是把手机藏在胸衣里了吧?


    所以才特意穿了那件宽松的上衣。


    他无声弯了弯唇。


    尽夏真的越来越聪明了,不仅心思缜密,还步步设防,害得他现在一分一毫都不敢大意,生怕一个不留神,就被她钻了空子。


    可尽夏为什么不用他给她的新手机呢?那只手机既没有监听,也没有定位。是不信他,还是讨厌他,讨厌到连他的东西,都不屑去碰了呢?


    他睁开眼,看向窗外。


    猩红的玫瑰在风里摇曳,艳得张扬,像极了尽夏眼里的不甘与倔强。


    不知领事馆的人,舍不舍得动用直升机来救人。


    二十分钟后,Rico回到古堡。


    旋翼的轰鸣声还在头顶盘旋,他已经迈进了大门。


    “尽夏呢?”


    Sole停下手里的动作:“太太没有下来。”


    没有下来?


    那手机呢,没有还回去?


    Rico点开手机里的监控,画面快进间,他眉梢一挑,笑了。


    就知道尽夏聪明,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手机偷出来,自然也能不被发现地放回去。若是没有监控,他恐怕也未必能察觉到她的小动作。


    那尽夏现在在做什么呢?


    睡觉,还是闷闷不乐地蜷在沙发里呢?


    他嘴角滑出一丝笑,脚步轻快地上了楼。


    可是当他来到二楼,走进卧室,坐在窗台上的身影时,他笑不出来了。


    “尽夏!”他嘴角的弧度瞬间往下一压。


    孟知雨回头。


    “你在做什么?”


    听,声音都抖了。


    孟知雨低头,看了看自己悬在窗外的两条腿,又回头看他。


    Rico站在原地没敢动,只把手伸过去:“乖,尽夏,那里太危险了,快下来。”


    孟知雨往下看,下面全是碎石,灰白色的、棱角分明的、像碎玻璃一样。


    “从这里掉下去……会死吗?”


    “尽夏!”他声音猛地拔高。


    可孟知雨没有理他,身体微微前倾,像是下一秒就要纵身跳下去。


    “不要!”他眼底的慌乱彻底爆发:“尽夏……快下来,好不好?”他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音:“我求你!”


    求她?


    孟知雨回头看他。


    他竟然求她,他这么害怕她死吗?


    她看着他那双通红的眼。


    如果她用死来逼他放她走,他会不会答应呢?


    会,他一定会的。


    她几乎可以想象他点头的样子,狼狈的、仓皇的。


    但是等她从这个窗户上下来,他就会立马反悔。他会把她抱得更紧,锁得更死,连窗户都钉上铁条。


    所以,她才不会那么傻。


    如果有一天她真的以死相逼,那一定是万事俱备,一定有接应的人,有逃跑的路,让他连反悔的余地都没有,让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离开。


    她收回目光,望向窗外那片茫茫大海。


    曾经,她那么喜欢海。


    喜欢它的无边无际、宽广无垠。


    可现在,那片海依旧辽阔,却像她被禁锢的自由一样,望不到尽头。


    在她失神的间隙里,Rico悄无声息地走到她身后,然后在离她只剩半臂距离的时候猛地从后面将她抱住。


    以为她会挣扎,会反抗,没想到却听她说——


    “Rico,我忘记买卫生棉了。”


    Rico愣住,视线落在她转过来的侧脸上,“什、什么?”


    “忘记买卫生棉了。”


    Rico抱着她的双臂不敢松,“我让人立刻去买,现在就去,我们……先下来好不好?这里太危险了。”


    孟知雨点了点头,“嗯。”


    将她抱到床上后,Rico单膝跪在她面前,“刚刚为什么在窗户上坐着?”他眼里还有没有完全散尽的慌乱。


    孟知雨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床单,“只是想离海近一点。”


    想到已经有很久没有带她去海边,Rico心底一阵自责,“明天带你去海边好不好?”


    孟知雨点了点头,“嗯。”


    “我有点累了。”她抬脚上床,把被子往上拽了拽,“我想睡一会儿。”


    Rico对她刚刚坐在窗台上的举动还心有余悸,自然她说什就是什么。他给她盖好被子,把被角掖进她下巴底下,“那你睡一会儿,等吃饭的时候,我喊你。”


    孟知雨没说话,把脸藏进了枕头里。


    就在Rico扭头看向那扇让他心惊胆战的窗户时,尾指被勾住。


    Rico回头看过来。


    “不要把窗户封起来。”


    可是不封起来,万一她哪天真的想不开,真的从那扇窗户跳下去怎么办?


    孟知雨睁开眼,黑色的眸子里映着他的影子,小小的,模糊的。


    “你不会把我关起来的,对不对?”


    Rico将掌心覆在她的手背上,朝她笑了笑:“当然不会。”


    他那么爱尽夏,怎么会把她关起来呢。


    他的母亲,当年是因为不听话、不服软,一次次反抗父亲,才被父亲关在那暗无天日的角楼里,可尽夏不一样,尽夏会哄他,会骗他,他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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