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ico带着她在一扇乳白色的木门前停下,“进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推门进去,刚好一个年轻女人站在镜子前补妆。
孟知雨走到她旁边的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哗哗水声里,她看见女人放在池边的手机。
要不要向她求助,或者借她的手机报警呢?
可如果对方不信她,反而把事情闹大,又或者,警察还没等来,先被门口的Rico发现了呢?
Rico的势力不容小觑,谁知道这里的警察是不是会看人下菜碟?一旦打草惊蛇,她再想逃跑,就难如登天了。
想来想去,还是觉得目前唯一的出路就是攒钱逃走,然后去罗马或者佛罗伦萨的领事馆求助。
但是光靠一百欧肯定不够,她还需要一个机会,一个他不在身边,一个她能独自待上几个小时的机会。
她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深吸一口气,转身出去。
Rico正靠在走廊的墙上,把玩着手里的那半瓶石榴汁,看见她出来,他走过去朝她伸手:“是再逛一会儿还是回家?”
家?他还真以为她会把那个囚牢一样的地方当成家?
孟知雨一边在心里冷笑,一边朝她弯起嘴角,“回家。”说完,她把手放到他掌心里。
商场里人来人往,目光忽然扫到几个亚洲面孔,那一刻,她真的很想挣开他的手,冲过去向他们求助,可心底又突然有一道声音提醒她:不能冲动,逃走这件事,决不能有任何闪失,必须一次性成功!
她垂下眼,把所有的冲动压下,跟着Rico走出商场。
回去的路上,孟知雨一直在复盘今天没能逃走的原因。
是她把逃走想的太简单,还是Rico早已察觉她的异常,预判了她的每一步计划,才特意带她去那些不易脱身的餐厅和商场呢?
她余光瞥向开车的人。
看不见他的眼睛,看不见那些柔软的、撒娇的、委屈巴巴的表情,才发现他的侧脸线条锋利得像刀削出来一样,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下颌线的转折,每一处都带着冷硬的气场,有一种能操控一切的笃定和从容。
而她以前,竟然从没有发现。
回到古堡,夜已经深了。
后半段路程,因为天黑看不清窗外景色,也为了养足精神和他周旋,孟知雨睡了一觉。
但是睡眠很浅,车刚一停稳,她就醒了。
Rico倾过身来,“吵到你了吗?”
半睡半醒间,孟知雨已经把晚上的策略都想好了。为了降低他的警惕,孟知雨伸出手,搂住了他的脖子。
“我又饿了。”
她听见了从他胸腔里震出来的愉悦,感觉到了他吻在她颈窝里的唇,还有他因为说话,扑在她皮肤上的热息。
“想吃什么?”
“意大利菜吧,”她声音乖巧:“我要学着适应这里。”
说完,她感觉到搂在她腰上的力道收紧,勒得她骨被压得微微发疼。
“尽夏,我感觉自己好像在做梦。”
这就被哄到了?
孟知雨心底暗嗤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声音甚至比刚刚还要温柔:“是因为我吗?”
“嗯,自从遇见你以后,我的梦里就只有你了。”
孟知雨听出了点不对劲,“那你以前都会梦见谁?”
她感觉到他身体僵了一下,然后耳边传来冷冷的一道哼音——
“都是坏人。抛弃我,恨不得我死的坏人。”
孟知雨现在已经分辨不出他那句话真哪句话假了。他的过去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每次往里看一眼,都能看到不一样的东西。
她轻轻顺了顺他的后背,“梦都是反的。”
“不是。”他的脸从她肩窝里抬起来,那双蓝色的眼睛在昏暗的车厢里格外的亮,像两簇蓝色的火,“是因为有尽夏,那些人才不敢伤害我了。”
孟知雨差点没忍住一声冷笑。
她要真有那种本事,还会被他困在这里,任他摆布?
不过他既然愿意活在这种“美梦”里,那她就陪他演下去,最好永远都别醒。
她在他脸上亲了一下:“以后我会一直陪着你,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的。”
Rico就这么看着她,像是从她眼里辨出真假。
就在孟知雨快要维持不住表情的时候,他笑了:“那你要说到做到。”
不可以骗他,他最恨别人骗他了!
孟知雨也不想撒谎,可为了能离开自己,她只能一次又一次地说一些违心的话。
她尽量朝他挤出一个最温软乖巧的笑来,但是没有多说,只轻轻“嗯”了一声。
进了客厅,走到楼梯边,Rico把她搂到怀里,低头看她:“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你不先洗个澡吗?开一天的车了。”
Rico低头嗅了嗅自己:“有味道吗?”
孟知雨从来没有在他身上闻到过不好闻的味道,但为了能给自己腾出机会和时间,她囊着鼻子点头:“有汗味。”
Rico一听,立马拉着她的手往楼梯上走,还没走到卧室门口,他身上的衬衫纽扣就被他单手解了个干净。
“我们一起洗好不好?”他眼底带着几分暧昧。
孟知雨来不及掩饰,脱口而出:“不要!”
说完,她才意识到自己的回答太急了,她忙又把声音放软,带着一点娇嗔的埋怨,“都说了我好饿,和你一块洗,不知要洗到什么时候……”
看着她脸颊泛起的薄红,Rico微蹙从眉心一瞬摊开。
他抬起她脸,拇指在她眼尾来回蹭着:“那睡觉前,我们再一起洗?”
孟知雨算是真切体会到什么叫“被逼梁山”了,只能硬着头皮点头。
见他没拿换洗的衣服就往洗手间去,孟知雨下意识追上去两步:“要我帮你拿睡衣吗?”
Rico回头看她,默了两秒,他笑说一声“好”。
为了等下能给自己找出独处的时间,孟知雨给他拿了睡衣之后,又迅速下楼拿了一本书上来。
哗哗的水声响在耳边,她坐在窗边的椅子里,目光看似落在书页的文字上,脑子里却在罗列着所有可能解开他手机密码的数字。
水声一停,她的大脑也随之一顿。
很快,她闻到了沐浴的香气,那股潮湿的热气从洗手间的方向漫过来,越来越近。
这个时候,是应该抬头看他,还是继续装作看书看出了神?
纠结间,她捏着书页的指尖不由得用力,却又因为头顶传来的声音,突然一松。
“在看什么?”
孟知雨只觉心头猛地一跳,抬头的瞬间,她的手也按在了心口:“你吓我一跳。”
Rico双手压住她两侧的座椅扶手,低下身来,“什么书,看得这么入神?”
孟知雨这才想起来,自己当时随手抽了一本,连书名都没看。
她没说话,默默把书面翻过来,目光一扫,竟然是但丁·阿利吉耶里的《神曲》,地狱篇。
视线从封面收回,Rico抬头看她,“喜欢这类书?”
孟知雨定了定神,“在楼下随便拿的一本,没想到挺好看的。”
“以前没看过?”
说看过的话,再看得入神似乎就说不过去了。
她摇了摇头:“没有。”
可是她曾经在小红书里推荐过这本书。
那个两分钟的视频,她侃侃而谈,把书中的隐喻、人物的纠葛讲得通透透彻,甚至比他这个反复看了好几遍的人,理解得还要深刻细腻。
Rico站起身,揉了揉她发顶,“那你先看着,我去厨房,好了叫你。”
“好。”
孟知雨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身上那件她刻意找的没有口袋的睡衣,看着他垂在身侧空空的两手。
她心跳快了起来。
然而当她留到洗手间,把他的裤子口袋翻了好几遍都没有找到手机。
难不成藏起来了?她嗤了一声,把手里的裤子往篮子里一扔。
回到卧室,她气呼呼地往床边一坐,视线偏转,她目光定住。
手机竟然大咧咧地放在床头柜上。
她往门口瞥了一眼,又不放心,轻手轻脚走到楼梯拐角,“滋滋”的声隐约传来,听着像是煎牛排的声音。
她快步折回卧室,抓起手机,然而几串密码输入都显示错误。
不是他生日,也不是她生日,更不是他们在一起的纪念日,难道是他妈妈的生日或去世的日子?
她不敢再试了,因为屏幕上已经弹出一条警告,再输错一次就会锁定。
算了,等他解锁后,再找机会试也不迟。
她把手机放在原来的位置上,距离台灯大概一拳宽的地方。
定了定心神后,她来到楼下。
牛排已经煎好,香气弥漫,Rico拿着一瓶红酒走过来:“要喝一杯吗?”
喝酒太误事了,会让人反应变慢,判断力下降,说出不该说的话。孟知雨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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