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出他语气里的遗憾,孟知雨说:“你如果有事找他, 可以打他电话。”
“那倒不用。”Leo走近她一步:“上次和他有了点意见上的分歧, 他现在应该并不想见到我。你知道的,他有些任性, 惹他不高兴,他会生气很久。”
对一个初次见面的人说自己弟弟的不是?
孟知雨不得不怀疑这个人突然出现的目的,她笑了笑:“怎么会, 他脾气很好的。”
“那是对你,对别人可不是这样。”
孟知雨轻微转了下眸子,这话倒是不假, Rico对别的女孩子,的确是谈不上热情。
“不过他小时候很可爱,”Leo话锋一转,“我有照片,你要看看吗?”
孟知雨对Rico的过去了解的少之又少,听他这么说,虽然觉得很意外,但又很好奇。
“方便吗?”
“当然。”Leo掏出了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然后把屏幕转向她。
照片里,一个金色头发的小男孩站在一棵巨大的圣诞树前,穿着白色毛衣,头戴一顶红色圣诞帽,肉嘟嘟的脸上,一双眼笑成了两道弯月。
孟知雨忍不住跟着笑起来:“这是他几岁的时候?”
“四岁。”
照片的右边,还有一个女人半蹲在Rico旁边,深褐色的头发披在肩膀,眉眼很深,眉弓高挑,皮肤很白,虽然也在笑,但和Rico比起来,有一种安静温柔的沉静。
“他旁边的女人是……”
“他的妈妈。”
难怪Rico说他的妈妈很漂亮,真的不是一般的漂亮。
“不过他妈妈已经去世了。”Leo说。
在北京的时候,孟知雨就听Rico说过,不过她当时没有多问。
“当时他几岁?”
“八岁。”
才八岁就失去妈妈。
孟知雨心被轻轻揪了一下。
Leo又翻到下一张照片。照片里,Rico头发比上一张长了一点,浅金色的刘海软塌塌地垂下来,快要遮住眼睛,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站在一片草地上,手里举着一个红白相间的皮球,笑得比四岁时还要甜,像一颗正在发光的小太阳。
“这一张他几岁?”孟知雨问。
Leo看着屏幕,嘴角的弧度微妙:“笑得这么甜,应该是五岁还是六岁。”
孟知雨的眉心微微皱了一下,什么叫——
不等她再品那句话,Leo的手指又划了一下。
照片里,Rico低着头,半蹲在一片草地上,一只手握着一直灰褐色的小鸟,另只手里拿着一支注射器。
“他在做什么?”孟知雨问。
Leo语气平静:“在给小鸟注射吗.啡。”
孟知雨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抬起头,看向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吗.啡?”
“它说这只小鸟不快乐。”
孟知雨重新看向那张照片。
那动作很温柔,可一想到是要将那只小鸟致死,又让她毛骨悚然。
该说他善良,还是残忍呢?
她心跳隐隐加快:“他当时几岁?”
Leo低头看着照片,想了想,“九岁吧,我记得是在他母亲去世后。”
所以是因为母亲去世,他才变得有些偏激吗?
孟知雨不确定,她不是心理医生。
她不知道一个八岁失去母亲的孩子会变成什么样。可如果换做是她,可能会哭,会闹,会不吃不喝,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也不见。但她不会蹲在草地上,用一支注射器去解决一只鸟的痛苦。
何况那是他的以为,他凭什么认为,“死”就会快乐呢?
但后面的照片,孟知雨发现Rico很少笑了,偶尔有一两张弯着嘴角的,看起来也和之前的很不一样,带着一种机械的弧度,眼里也没有光了,只有一种空荡荡的、让人看了心里发凉的平静。
Leo又滑出一张照片。画面里,Rico好像瞬间就长大了,变成了一个肩膀宽阔、下颌线棱角分明的少年。
而且头发也短了很多,露出线条分明的额头和眉骨。
五官像是在青春期里被重新雕刻了一遍,变得更加锋利,更加深邃,更加接近她认识的那个Rico。
照片里,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领口竖起来,半遮住他的下颌。
他肩上架着一支长.枪,枪管很长,带着瞄准镜,像是狩猎用的步.枪,但他对准的却不是猎物,而是一个中年男人。
那个男人跪在地上,双手被绑在身后,脸上有血,Rico站在他面前,枪托抵着肩窝,瞄准镜后的那只眼睛眯着,像在瞄准一个靶子。
孟知雨感觉到自己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她心跳加快,声音也开始发紧:“他是在……”
“不怪Rico,”Leo接过她的话,解释:“是这个男人太嚣张,得罪了他。”
得罪了他,就要用枪指着吗?还是说他只是警告?
孟知雨抬头看向Leo:“他没有开枪吧?”
“放心,”Leo安抚似的朝她笑了笑,“Rico只断了他一条腿,没有要他的命。”
他竟然用如此轻描淡写的语气说出这样一句话。
一时之间,孟知雨不知该说他无情,还是Rico冷血。
随着他手指轻划,后面的照片更让人触目惊心。
画面里是一个室□□击场,白色的墙壁上布满了弹孔,地面上散落着金黄色的弹壳。远处是几个靶位,靶纸上的环数已经被射得面目全非,只剩下一圈一圈被撕碎的纸片。
Rico站在场地中央,侧身,沉肩,肘部微抬,弓弦被他拉满,拉到紧贴着他的下颌。
但箭尖对准的不是靶心上一圈一圈的红黄蓝黑,而是一个被绑在十字架上的男人。
孟知雨已经控制不住地压住心口,“他把……这个男人怎么样了?”射死了吗?
像是被她的紧张可爱到,Leo笑了笑:“放心,他只是在画画。”
“画画?”孟知雨眉心深拧:“他不是在……”
后面的话停在她嗓子眼,“你是说,他是用射箭的方式,画那个男人的……轮廓?”
如果不是手里还拿着手机,Leo都想为她的聪明鼓掌了。
“Rico一向喜欢刺激的项目,画画也是一样。”
孟知雨彻底说不出话来,但是被她深蜷的掌心里已经黏出了汗。
Leo又给她看了一张照片。
背景是一条昏暗的巷子,一个男人捂着自己鲜血淋漓的手跪在地上,Rico蹲在他面前,他的姿势很放松,一手搭在膝盖上,另只手的虎口掐着对方的下颚,像是在迫使那人抬起头看他。
孟知雨盯着他那张微微张着的唇,“他在说什么?”
听到她发抖的声音,Leo嘴角滑出笑来,“Rico割了他两根手指头,在警告他不许报警。”
“他怎么会……”
Leo轻轻叹了口气,“可能是因为小时候的事给他留下了阴影,让他性格有些扭曲。”
孟知雨抬头看他:“什么事?”
“他没有告诉你吗?”Leo眼里露出怜悯,“他亲眼目睹了他母亲在他面前自杀。”
孟知雨眼睫飞颤,“……为什么?”
“可能是因为被关起来太久了,太想逃出去,但是——”
“谁关的她?”孟知雨打断了他,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急。
“Rico的父亲。”
“为什么?”
“爱一个人,大概不止想要她的心,还要她的人。”
Leo看向那座粉色的城堡,声音里带着一种似感慨似叹息的唏嘘:“别人总说,Rico和父亲很像。但我不这么觉得,他的内心还是很善良的,对待爱情也很专一。”
他收回的视线落到孟知雨的脸上:“不然也不会为了孟小姐,丢下家族的事业,追去中国。”
孟知雨眉心收紧:“他去中国不是旅游吗?”
“他这么跟你说的?”Leo抱歉地笑了笑:“那可能是我说错了。”
一定是他说错了!
当初她在西西里留给Rico的信息都是假的,他怎么可能找到她,除非他有通天的本事!
如果他真的有通天的本事呢?
Leo不紧不慢地收起了手机,“听说你的包丢了,那你是不是回不去了?”
孟知雨把那团乱麻一样的思绪暂时压了下去:“我已经申请补办旅行证了,很快就会回去。”
“那就好。”Leo点了点头,,“现在补办这些证件都很快,加急的话,第二天就能办好。即便不加急,最多也不会超过三天。”
孟知雨心里那根刚刚松下来的弦,突然又绷紧了。
今天已经是第五天,但是Rico还是没有接到领事馆的电话。
是哪里出了问题吗?
Leo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深灰色的名片,递给她:“你是Rico的未婚妻,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联系我。”
“你误会了,”孟知雨解释:“我不是他的未婚妻?”
才几张照片而已,就能让她把Rico在她心里的地位否认的这么快,早知道,他就给她多看一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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