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门口,他又回头:“我给你买了很多裙子,都在衣帽间,你随便挑。”
孟知雨站在原地,一时不知道怎么办了。
是认真又严肃地提醒他,他的梦想永远都不可能实现,还是利用这剩下的几天,尽力扮演好他想要的那个角色,哪怕只有几天?
犹豫间,她再次来到衣帽间。
隔着玻璃柜门,满满当当的裙子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像一朵朵被凝固在琥珀里的花。
她随手滑开一扇柜门,里面挂着的全是长裙,各种颜色,各种款式,看得人眼花缭乱。
她又滑开另一扇,里面全是短裙,依旧是各种颜色,各种款式。
她手指停在第三扇柜门前,犹豫了一下,拉开。
里面是各种颜色和款式的胸衣,都是成套的。有蕾丝、有丝绸、甚至还有几套缀着细碎水钻,但无一不性感,性感得她脸一下子就红了。
这人,怎么连这些都准备了?
不止,还有各种款式的睡裙,有几件透明得她只看了一眼就别开了视线,好在每一件睡裙外面都搭着一件同色系的长袍。
她没有去挑,随手拿了一套内衣和一件睡裙就匆匆跑出了衣帽间。
等她洗完澡,刚一踩下楼梯,一股浓郁的黄油煎牛排的香气便扑了上来,混着迷迭香和蒜瓣被热油激出的辛香,厚实地裹住了她。
楼梯上铺着厚实的地毯,吸走了所有的声音,她走到楼梯拐角时,看见坐在岛台凳子上的Rico。
姿态松懒不说,被他捏在指间的红酒杯杯柱,随着他轻轻转动的手腕,深红色的酒液在杯壁上荡出一圈一圈细密的涟漪。
虽然看不见他的正脸,但能看见他微微上翘的嘴角,带着一种从容而笃定的笑。
像下棋的人提前十步就算好了结局,此刻只是不紧不慢地等着对手落下最后一子。
孟知雨眉心不自觉地蹙了一下。
像是感应到了什么,Rico手里的动作忽然一顿。他扭头望过来的瞬间,眼神又回到了孟知雨最为熟悉的柔软和温驯,甚至带上一点天真的懵懂。
“尽夏。”他从凳子上站起来,绕过岛台,朝她走过来。
目光从她几分探究的脸移到那条浅粉色丝质睡裙的领口。
“很适合你。”他嘴角弯着,眼底的光柔柔的。
孟知雨的视线停在他脸上,仔仔细细地看。
他的眉毛、他的眼睛、他的鼻梁、他的嘴唇。
每一个弧度、每一条线条、每一个表情的褶皱,都是她熟悉的,是她闭着眼睛都能在脑子里描摹出来的样子。
可刚刚那个坐在岛台上、晃着红酒杯、嘴角挂着那种让她脊背发凉的笑,也是他。
是她看错了吗?
“今天这里只有牛排,”Rico拉住她的手腕,指腹贴着她手腕内侧那根突突跳动的血管,“明天我带你去超市,我给你做中国菜,好不好?”
孟知雨的视线落在他脸上。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有红血丝,细细的两缕,像白瓷盘上不小心磕出的裂纹。
“昨晚没睡好吗?”她问。
Rico笑着摇头:“很好啊。”可下一秒,他又垂下了眼,“但是醒来发现你不见了。”
孟知雨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看见我不见了,你不生气吗?”
Rico抬头看她,摇了摇头:“我知道你是怕打扰我睡觉,才没有喊醒我的。”
孟知雨:“……”
他竟然是这么以为的。
“如果你今天追去机场,发现我已经走了呢?”
尽夏怎么可能走得掉呢?
她走的每一步,都在他掌心里。
他笑着抱住她,下巴抵着她的肩窝:“我们今晚喝点红酒好不好?”
他好喜欢尽夏喝醉的样子。
软软糯糯的,怎么吻她都不会生气,更不会用话来试探他。
“我酒量不好,”孟知雨诚实地说,“喝一点就会醉。”
“只喝一点点,”Rico一边哄着她,一边勾着她的手腕,把她往岛台的方向带,“有助于睡眠。”
暖黄色的灯光下,两块牛排安静地躺在白色的瓷盘里,边缘煎得微微焦脆,肉切面上还带着漂亮的粉红色,旁边摆着几枝迷迭香,被热油烫过的颜色还鲜绿着,散发着浓郁的香气。
Rico松开她的手,一边给她的杯子里倒上酒,一边说:“先尝尝牛排。”
暗红色的液体顺着杯壁缓缓滑入杯中,孟知雨闻到了一股带着黑莓和巧克力的香气。
她拿起刀叉,牛排很嫩,叉子压下去的时候肉汁就渗了出来,放进嘴里,盐和黑胡椒的味道,混着黄油的香气在舌尖上化开。
“好吃吗?”Rico双手撑在岛台上,微微倾身看着她。
孟知雨点头。
Rico把那杯倒好的红酒轻轻推到她面前,然后他端起自己的酒杯,朝她举了举。
“尽夏,”他用的是中文,“祝你前程似锦。”
孟知雨怔住,这不是她给他留的那张字条上的话吗?
她眼睫颤了颤:“这句,你是从——”
“是小云老师教我的。”Rico笑了笑,“还有百年好合、心心相印。”
孟知雨抿嘴笑:“她怎么还教你这些?”
“她说这些可以在别人婚礼的时候用来祝福。”
孟知雨她端起酒杯,“那我祝你——”
“祝我心想事成,尽夏。”
中文不会说几句,成语倒是学了不少。
“那我就祝你心想事成,万事如意。”
Rico看着她把那杯红酒喝下去,才抬起自己的酒杯仰头喝完,而后,他又给她倒了一杯。
“可以了。”
“今晚睡一个好觉,明天我带你去冲浪。”
孟知雨分了一下神:“这边是景区吗?”
“不是,这里没什么游客,你知道凝灰岩吗?”
孟知雨想了想:“火山碎屑?”
“对,这边的凝灰岩都是粉色的,”他切下自己面前牛排最嫩的那一块,递到她嘴边:“明天带你去看。”
虽然只喝了两小杯红酒,孟知雨的头已经开始发沉了。
Rico把她扶到楼上,刚在床边坐下,她突然仰起头,“我还没刷牙。”
Rico弯腰,在她唇上亲了亲:“很香。”
孟知雨皱眉,“那也要刷牙。”
洗手间的灯光比卧室柔和,两人并肩站在洗手台前,孟知雨垂着眼,Rico则看着她。
看她脸颊上的红,看她垂了两秒又陡然上掀的眼睫。
Rico先刷完,来到她身后,双手轻轻搂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窝里,她的皮肤上有沐浴露的花香,混着红酒残留在体温里的微涩,还有一点点她自己的、让他怎么闻都闻不够的味道。
孟知雨被他的气息弄得发痒,偏头躲了一下,没站稳,脚下一崴,但她的腰被Rico稳稳圈在怀里。
“醉了吗?”他的声音含着淡淡笑意。
孟知雨瞪了眼镜子里的他,“才没有。”
可是她眼底已经蒙着薄薄一层水光。
Rico笑着,没有拆穿。
等孟知雨把杯子里最后一口水吐出来,电动牙刷还没来得及放回台面上,整个人就被他扳了过来。
“啪嗒”一声,牙刷砸在大理石地面上。
下一秒,她的唇被Rico含住。
他的手掌贴着她的后腰,把她往自己怀里按,但他没有吻得很用力,因为尽夏嘴巴里凉凉的,吻起来像含着一块正在融化的冰,很舒服。
可是尽夏的呼吸却很烫,凌乱的气息钻进他的鼻息,一路烧到胸腔里,一点一点地打开了那心里那把锁。
那头只有尽夏才能唤醒的兽,睁眼了。
昂首挺胸,趾高气昂。
卧室床顶的水晶灯没有开,但床头那盏复古台灯的光被水晶珠子接住了,折射出细碎的、彩虹色的光斑,那些光斑落在Rico的后背上,顺着脊柱那道深深的沟壑一路往下,在他的腰窝处聚成两小片晃动的、碎金一样的光。
他以为尽夏喝了酒只有乖,原来不是,她胆子还很大。
竟然把他推倒,侳了上来。
Rico躺在烟粉色的床上,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居高临下望下来的那双眼睛。
黑色的,湿漉漉的,可眼底却闪着兴奋的光。
难道尽夏喜欢俯视他?
太好了!从来没有谁敢这样对他,那些人在他面前只会低头、弯腰、后退,只有她,只有尽夏,敢侳在他身上,敢用这种倔强又不服输的眼神面对他。
他果然没有爱错人!
他嘴角弯着一道懒洋洋的弧度,像一只好脾气的豹子,任由这只小兔子在自己身上蹦跶。
但是很快,他就皱眉了。
尽夏真的好慢,是在故意折磨他吗?
是在考验他的耐心?
对别人他肯定没有,但是尽夏不一样!
他忍住那份从脊椎底部蔓延上来的、像电流一样的难而寸,拿出了他这辈子仅有、也只肯对她才有的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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