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半个人越过了中控台,距离近到肩膀挨上了她的肩膀。


    孟知雨眼睫颤了颤,“我哪有!”说完,余光飞快地掠了他一眼。


    Rico的视线缠在她脸上,“那你看着我。”


    车厢里安静的,仿佛能听见阳光刺进来的声音。


    感觉到他肩头压下来的重量,孟知雨下意识就想把他推开,结果手刚一抬起来,手腕就被抓住了。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似的跳,孟知雨试着抽了抽手,但却怎么都挣不开。


    手腕被他捏着的地方开始发烫,热度顺着皮肤一路蔓延到耳根。


    “你、你松手。”


    Rico不仅没松,反而又收紧了手指:“那你看着我。”


    孟知雨的脸已经被逼得泛红,带着几分恼怒,她瞪向他的脸。


    “昨晚你不是这样看我的。”


    昨、昨晚?


    孟知雨表情一呆。


    她昨晚……还睁开眼看他了?只是看吗?


    就在她拼命回忆的时候,突然感觉自己的唇被什么东西轻轻蹭了一下,垂眸一看,是他的手。


    他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动作?


    难道是在暗示她……


    昨晚吻他了?


    孟知雨看向他的唇。


    唇峰弧度分明,下唇饱满,嘴角微微翘起一点。颜色粉红,带着很健康的血色。


    失神间,后座突然传来伸懒腰的声音。


    孟知雨顿时一慌,一用力,把手从他指掌间挣了出来。


    下一秒,Rico扭头看向后座。


    眼里的温和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冷意。


    程诚只觉得后颈一凉,眼睛“啪”地一闭。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就在孟知雨感觉到他坐回去,暗自松了一口气的时候——


    脸颊突然一热。


    孟知雨整个人怔住了。


    余光里,那张漂亮的脸,一瞬放大又一瞬缩小,快得像是一个幻觉,可残留在脸颊上的温度骗不了人。


    只是不等她反应过来,安静的车厢里传来他裹着笑的声音:“下车吧。”


    但孟知雨却呆坐在座椅里,全身上下像是被那个脸颊吻定住了似的。


    什么情况?


    先是不许她看别的男人,然后逼着她看他,现在又吻她的脸。


    这应该不是绅士礼仪吧?


    如果不是——


    隔着十万八千里,刘依然当初那句话突然炸在她耳边——


    「我今天把话撂这,他要是不喜欢你,我把我脑袋拧下来。」


    车门被打开,灼热的风扑在她脸上,把她脸上的红吹散到耳根,又漫及到脖颈。


    一路烧下去,像一场失控的山火。


    她看向车门外的人。


    Rico也在看着她,蓝色的一双眼,盛满了温柔的笑,像是要把她拽进去。


    孟知雨眼睫扑簌了两下。


    这人……该不会真的喜欢她吧?


    一整个下午,圣母百花大教堂的宏伟她没有看到,乔托钟楼的精致,她也没有心思留意,还有阿诺河上那座中世纪石桥、领主广场上的雕塑、海神喷泉……全都成了她眼中的掠影。


    当然不是那一个脸颊吻造成的,而是他的手。


    这人从进了圣母百花大教堂开始,就把她的手腕攥手里了,还美名其曰:人太多了。


    人太多了?


    那亲她的脸呢?不让她看别的男人呢?


    又算什么?也是人多吗?


    孟知雨有一次低头看向他的手,虎口刚好卡在她腕骨最细的地方,这种压力下,她能明显感觉到自己脉搏的跳动,连接着心脏,噗通噗通的。


    “冰淇淋吃吗?”


    Rico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孟知雨这才注意到他们站在一个冰淇淋店门口。


    五颜六色的冰淇淋在阳光下亮得晃眼。


    孟知雨忍着舌尖上突然漫出来的口水,把脸一偏:“不吃!”


    以前Rico最害怕她生气,她表情稍微淡一点,语气稍微冷一点,他的心脏就会不由自主地缩紧,然后小心翼翼地凑过来,用那种服软甚至撒娇的调子问她:尽夏,你生气了吗?


    但是今天不一样。


    尽夏在生气,但那份气恼里,还掺杂着他强硬下的无计可施。


    原来,用以前那种扮可怜的方式,对尽夏没用。又或者说,只能让她心软,但无法让她心动。


    既然这样,那他为什么还要再装小狗呢?


    他抬起手里的冰淇淋,在她唇上蹭了一下。


    孟知雨抬头剜了他一眼,一舔,酸酸的,是椰子口味。


    “好吃吗?”


    孟知雨一点都不想承认,又把脸一偏:“不好吃!”


    Rico把手往旁边伸,“那我扔了?”


    “喂——”孟知雨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手里的冰淇淋抢了回来。


    夜幕降临,阿诺河对岸亮起的灯火,像是一层琥珀,将佛罗伦萨这座城市笼罩其中。


    Rico带着他们来到一家餐厅。


    张晓琪在做攻略的时候刷到过这家店,说是佛罗伦萨最好的托斯卡纳菜,没有之一。


    当然,人气旺的同时,价格也非常漂亮,一顿饭能吃掉她半个月的生活费。重点是,需要提前一周预约。


    Rico带着他们来到窗外的位置,从窗户望出去能看见老桥的轮廓横在阿诺河上。


    “要喝红酒吗?”


    张晓琪和程诚都说要,只有孟知雨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张晓琪当然懂她的心思,但是程诚……


    “姐,你今天放心喝,有我哥呢!”


    孟知雨都想在桌下踩他一脚。


    她心虚但不理亏地解释:“一会儿还要看夜景,还要找酒店!”


    “酒店不用担心,我已经订好了。”


    张晓琪扭头看向Rico:“在哪?”


    “Fiesole.”(菲耶索莱)


    张晓琪没听过这个名字,但听他说得这么轻描淡写,便没有细问。


    很快,服务生推着餐车过来。


    距离上一次见Rico切牛排,还是在西西里的时候,他动作很利落,也很优雅,毫不夸张地说,看他切牛排会有一种视觉上的享受,不一样的是,他没有像上次那样,吃一块切一块,而是将那份牛排都切成一模一样的大小。


    就在她不解的时候,那份牛排突然被端起放到了自己的面前。


    竟然是给她切的!


    孟知雨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算是西方礼仪吗?


    她不确定,犹豫了几秒,试探着问:“你要不要也帮晓琪切一下?”


    为了防止张晓琪尴尬,她特意用了意大利语。


    Rico手上的动作停住,一双眼望过来,眉心微蹙:“我又不喜欢她,为什么要给她切?”


    孟知雨:“!!!”


    所以他的意思是……他给她切牛排,是因为喜欢她?


    是朋友之间的喜欢,还是男女之间的喜欢?


    如果是后者……


    还有四天就回国了,他这个时候说喜欢她……


    这不是故意的吗?


    失落将那一瞬的惊喜淹没,孟知雨用力叉住一块牛排,往嘴里一塞,气呼呼地瞪过去,结果却见某人正看着她笑。


    他竟然在笑!


    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这家伙,今天搞那么多的小动作,该不会是……故意逗她的?


    因为北京的两次不告而别,还有在机场对他的冷漠,所以故意报复她?


    越想越觉得有可能,气得孟知雨抬脚就在桌下踢了他一脚。


    她一点都没收着力,然而Rico眉眼里的笑却丝毫不变。


    就这么肆无忌惮地看过来,看她鼓着腮颊,看她轻噘的嘴唇。


    实在可爱。


    如果不是因为还有别人在场,他真想攥住那只脚腕,把她抱到怀里好好亲一亲。


    就像昨晚。


    不过……他相信今晚也有机会。


    而且是在她清醒的时候!


    晚餐结束,一行人走出餐厅。


    佛罗伦萨的夜色,像是被微风揉成了碎金,沿着阿诺河两岸的灯火一路流淌下去。老桥的轮廓横在河面上,虽然桥上很多店铺已经关了门,但橱窗里的灯还亮着,一格格暖黄色的光从拱形的桥洞中漏出来,落在水面上,晃出了一片片温柔的碎片。


    拍了一会儿的夜景,几人坐上车。


    车子驶出佛罗伦萨老城,沿着山路盘旋而上。


    孟知雨这次抢了后座的位置,这会儿,程诚危襟正坐地坐在副驾驶里,车厢里很凉快,他额头却突突直冒冷汗。


    中途,Rico扭头看他。


    像是不经意的一眼,但程诚却觉得,他可能是有话要说,男人的第六感告诉他,可能不是‘话’,是‘要求’。


    程诚下巴直点:“可以,没问题!”


    Rico似笑非笑地收回视线:“我还没说。”


    程诚依旧做的端正:“不用说,我都懂。”


    经过今天的相处,他已经把这个人看透了七成:满眼都是他的尽夏,虽然偶有霸道,但却唯他的尽夏独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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