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侧转过身,往前迈了两大步,拉近了和前面旅客的距离。
看着她毫不留恋的背影,Rico嘴角抬起一抹讳莫如深的笑来。
拜拜?
他以为尽夏会再次跟他说“再见”呢。
突然,余光里闯进一只朝他挥动的手,Rico视线偏转过去。
是那个把尽夏带去意大利的女孩子,Rico朝她笑了笑。
“你也是飞罗马吗?”张晓琪问。
“当然。”
张晓琪惊喜到捂嘴:“所以你家在罗马?”
那倒不是,不过他在罗马有房子,虽然算不上‘家’。
不过Rico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视线再一偏转,他嘴角那敷衍的笑痕顿时一收。
只见一个高高瘦瘦的小男人,正用手去碰尽夏的头发。
Rico一个健步冲了过去,右手猛地一推:“Leva le tue mani sporche!”(拿开你的脏手!)”
程诚毫无防备,突然的力道,让他整个人一连两个趔趄,直接摔坐在地。
“程诚!”张晓琪尖叫一声冲过去。
孟知雨也被Rico那句怒吼的意大利语惊到,转过身,看见半躺在地的程诚,她愣了一下,再抬头看向Rico,只见他轮廓绷紧,满眼怒气,与平日里那个温柔听话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短暂怔愣后,她声音一抬:“你干嘛?”说完,她忙跑到程诚身边,“你没事吧?”
Rico愣住了。
尽夏凶他!
尽夏竟然为了一个对她动手动脚的轻浮野男人,凶他?
他快步上前,一把抓住孟知雨的手腕,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他刚刚摸你!”
孟知雨怔住,下意识看向地上的程诚。
程诚正揉着被摔得发麻的胳膊,听到那个外国男人的指控,忙否认:“我没有,我只是——”
Rico突然抬起脚,作势要朝他踹去,吓得程诚浑身一哆嗦,话往回一咽,人也狼狈地往后躲。
生怕Rico再出手伤人,孟知雨忙抱住他的胳膊:“有话好好说,你别打人啊!”
刚刚Rico说的是意大利语,张晓琪听不懂,但是从程诚那躲闪又心虚的眼神,还有她对Rico的初印象,又觉得事出有因。
“到底怎么回事?”她低声问。
程诚不敢抬眼去看对面那个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的男人,低着头嘟囔:“是知雨的头发上有东西,我伸手——”
后面的话被张晓琪一个巴掌给拍了回去:“学姐头发上有东西,你跟她说不就好了,动什么手啊!”说完,她又皱眉:“知雨是你喊的吗,你就老老实实跟我一样,喊学姐!”
程诚被她拍得一缩脖子,可又不服气:“她是你学姐,又不是我学姐——”
张晓琪又一个巴掌拍在他的后脑勺:“再说!”
程诚这才悻悻闭上了嘴。
周围已经有不少看热闹的人,程诚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撑着地慢慢站起身,想瞪一眼罪魁祸首,结果一对上Rico那双依旧露尽锋芒、满是警告的眼神,他又下意识看向了别处。
张晓琪走过来,“抱歉啊学姐,我表弟那人比较热心,他只是好心想把你头发上的东西揪下来,没别的意思。”
“不会不会,”孟知雨脸上也有歉意,忙摆手:“你别这么说,是Rico误会了,他太冲动了,我代他跟你们说对不起——”
虽然Rico听不懂她前面说了什么,但最后的对不起,他能听懂。
把人推倒的是他,凭什么让尽夏跟他们道歉!
他一把拽住孟知雨的手腕,把她拉到身后,视线转向两米开外,他眼带警告,语窜凉气——
“Behave yourself!(老实点)”
他刀刃一般锋利的眼神,不止程诚,就连张晓琪都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但是孟知雨站在他身后,没有看见他的表情,她的注意力全在自己的手上,准确来说,是攥着她手腕的那只手上。
手背上青筋隐隐盘亘,像藏在皮肤下的藤蔓,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执拗,攥得她手腕微微发暖,也让她心底那簇未灭的情愫,悄悄翻涌。
她知道自己该抽回手,不要再被这份莫名的悸动裹挟,可不知怎的,却始终舍不得挣开。
直到Rico转过身,顺着她的视线看见自己的动作,他顿了一下,松开手。
手腕上的力道消失,孟知雨也陡然回神,她别开视线,余光扫过排队的长龙,才发现自己早已脱离了队伍。
她神色一急,连忙走到队伍末尾站好,又转头朝不远处挥手:“晓琪、程诚,快过来。”
像是被主人遗弃的小狗,Rico孤零零地站在离她两米远的原地。
“尽夏。”他声音软软的,带着刻意想被她发现的失落,轻轻喊了她一声。
孟知雨余光瞥了他一眼,又快速收了回来。
很想问他是几点的飞机,要飞去意大利的哪里,可话到嘴边,又被她用力咽了回去。
问这些做什么呢,就算知道了又有什么意义呢?
队伍缓缓前移,孟知雨也下意识地跟着挪动脚步。但是余光里,她能感觉到,那双脚又朝自己这边靠近了一步。
这种带着依赖的靠近,让孟知雨想起这段时间他类似的各种举动,可究其原因,不过是因为他在这里人生地不熟才会这样,等他回到意大利,回到那个他最熟悉的城市,他就不会再需要她了。
可能要不了多久,他就会忘了她这个人,一个星期,还是一个月?
断舍离……断舍离……
孟知雨开始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告诫自己。
“尽夏……”
这个只有他才会喊的名字,和心里的告诫声同时出现。
孟知雨抬头看他:“我要走了!”
她声音带着利落的果断,像是提醒他,也像在警告自己。
“再见!”说完,她脸一偏,连余光都不再盛着他。
Rico站在原地,看着她近乎绝情的侧脸。
再见,又是再见。
她就那么想和他再也不见吗?
他眼底闪过一瞬的晦色,但是脸上依旧保持着那份乖巧温柔的笑。
“那我不打扰你了,”他后退一步,温柔的目光里盛着她:“再见,尽夏。”
等孟知雨终于敢抬头,那道挺拔的人影已经不见了。
他们的‘缘’应该就剪断在这里了吧。
广播里的提示声传来,三人穿过机舱狭长的过道,来到经济舱的最前排。
张晓琪一边整理着包里的东西,一边问:“学姐,你去意大利的时候,被偷过东西吗?”
“没有,”她分享起自己的小妙招,“把钱分散装在包的夹层里,背包始终背在身前,这样被偷的几率会小很多。”
听她这么一说,张晓琪忙把刚刚的小钱夹又重新拿出来。
没一会儿,广播想起提示声:“各位旅客您好,本次航班即将关闭舱门……”
孟知雨从背包里拿出眼罩刚准备戴上,张晓琪又碰了她一下:“你现在就要睡啦?”
“嗯,”孟知雨解下束在后脑勺的辫子:“要十一个小时呢,前面睡一会儿,后面就不睡了,不然到了意大利晚上睡不着,会影响明天的精神。”
“说得对,”张晓琪也忙把眼罩戴上:“那我也现在睡。”
机舱内渐渐安静下来,孟知雨蒙着眼罩,一片漆黑里,她却好像看见了Rico。
那是一张极具冲击力的脸,不管是在西西里,还是在北京,都让人一眼惊艳。
惊艳到……
怕是需要花很久的时间,才能一点一点磨平他在自己记忆里的棱角。
飞机缓缓滑行,而后猛地腾空,舷窗外,澄澈的蓝天缀着几缕薄云,地面的建筑也渐渐缩小……
十一个小时的机程坐下来,骨头像被拆散了又重新拼过一遍。
舷窗外,云层渐渐变薄,地中海像一块巨大的蓝宝石,碎在机翼下方。
意大利的海岸线也从云雾里浮出来。
赭石色的屋顶,米黄的墙,一小片一小片地嵌在绿色的山丘与蓝色的大海之间。
“学姐你看!”
张晓琪整张脸都快贴在舷窗上,手指着一处被阳光照得发亮的地方。
孟知雨倾身看过去,是城外的一座高架水渠,残破的拱门一重接一重,像巨兽的脊骨匍匐在罗马郊外的原野上。
“这应该是古罗马时期的吧?”
孟知雨点头:“对。”她坐回来,晃了晃还没醒的程诚:“别睡了程诚,快到了。”
程诚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左右扭头看了看,这才坐正了几分。
舱门打开的那一瞬间,独属于罗马的热浪顿时扑面而来。
孟知雨眯了眯眼,回头,看见张晓琪正仰着头看航站楼上的意大利语标识。
“好漂亮啊学姐!你看那个灯,还有那个柱子!”
孟知雨失笑,伸手拉了她一把:“我们现在去坐机场快线去中央火车站,把行李放好就去万神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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