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ico?”


    Rico缓缓睁开眼,像是刚醒过来,他眼睛湿漉漉、雾蒙蒙的,但还是艰难地撑起身:“尽夏……”


    看到他的那一刻,孟知雨目光定在他湿透了的金色头发上,“你、你头发怎么湿成这样?”


    糟糕,忘记把头发吹干了。


    但他反应很快:“汗湿的。”


    见他脸也通红通红的,整个人带着一股热腾腾的潮气,孟知雨忙把手贴到他额头上,“这么烫!


    当然烫,46度的水温,他长这么大都没洗过这么烫的热水澡,把他全身的皮肤都烫红了。


    他抬起手,扯开浴袍的领口,握住她的手,往自己裸.露的心口一放:“你摸摸,这里也好烫!”


    掌心下的皮肤滚滚烫烫的,像是火一样,烧得她脸瞬间一红,她脑子里“嗡”的一声,猛地抽回手。


    “你干嘛!”她一急,说的是中文。


    Rico懂这三个字的意思,但他更在意她又急又恼的语气,他无辜地眨了眨眼,盯着她红透的脸。


    但是孟知雨不敢看他,转过身,眼睫乱颤,掌心滚滚烫烫的,好像刚才那一碰,他身上的热度都顺着指尖传了过来,烙在皮肤上,怎么都散不掉。


    她攥了攥拳头,又松开,掌心还是烫的。


    被他碰过的手腕也是烫的。


    整个人都是烫的。


    一片安静里,孟知雨瞥了他一眼。


    只一眼,她那该死的心跳又乱了。


    她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体温计呢?”


    不想被她听出自己声音里的不对劲,Rico没有多说话,伸手往外指。


    从客厅茶几上找到体温计后,孟知雨回到卧室:“给。”


    Rico从一边伸手接过,一边观察着她的表情。


    “尽夏,你生气了吗?”


    孟知雨侧着身,没有看他。


    她是真想生他的气。


    也不问她,就把她的手往他怀里塞,往他心口上按,这不是存心揪着她心里那棵刚冒芽的小嫩芽,非要把它拽出来,让它见光,让它破土吗?


    可是他这副病恹恹的样子,她哪里还气得起来。


    孟知雨勉强挤出一个笑来,“没有。”


    可是她就是在生气,一边脸红,一边生气。


    他想不通,如果她不喜欢他,为什么会脸红,可如果尽夏喜欢他,为什么碰到他的身体会生气?


    卧室里很安静,安静得好像时间都被拉长了,长到她能听见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悄悄生长,细小的,柔软的,却怎么都按不住。


    她瞥过去一眼,然后伸出手:“给我吧。”


    Rico把体温计递过来的同时,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那个小东西会不会出卖他?


    “还好啊,”孟知雨皱起眉,抬头看他,“三十七度三。”


    Rico悄悄松了口气,“可能是因为我刚刚出汗了,所以温度降下来了。”


    想起小时候发烧,妈妈总会摸她的脚心。说脚心如果凉凉的,那多半还会再起烧。


    “你摸摸你的脚心,是凉的还是热的?”


    Rico愣了一下。


    被子下面,他屈起腿,手摸在自己的脚心上。


    “应该是……凉的还是……热的?”他语气带着几分迟疑的茫然,不确定自己应该给出什么答案。


    孟知雨被他这副懵懂无措的模样逗笑,嘴角弯了一下,又赶紧抿住:“你摸摸不就知道了吗?”


    是热的。


    可是他没有发烧,所以是不是应该是凉的?


    他眼睫闪了闪:“凉的。”


    果然。


    孟知雨看了眼床头柜,没有水。


    “渴吗?”她问,“我去给你倒杯水。”


    Rico心里还忐忑着刚刚那个问题,“我的脚应该是凉的吗?”


    “当然不应该了,凉的说明你一会儿还会再烧的。”


    竟然被他猜对了!


    孟知雨端着一杯水进来:“喝点水,然后睡一觉。”


    Rico伸手接过:“你会走吗?”


    孟知雨的确是想走的,可是又担心他起烧,万一烧迷糊了怎么办。


    “我不走。”


    Rico的眼睛陡然一亮,下一秒——


    “我在客厅,有什么不舒服你就喊我。”


    眼里的光,想是被人轻轻一吹,灭了。


    看着她一秒都不停留的背影,Rico看向手里的水杯,若有所思。


    同样若有所思的,还有坐在客厅沙发里的孟知雨。


    今天上午,她一个人在寝室想了很多,自己之所以会动心,除了Rico那张过分漂亮的脸之外,与他的温柔、体贴、过于黏人的举动逃不了关系。


    他也许对谁都好,可她不能因为这份好就一头栽进去。所以当务之急,必须和Rico划开界限。


    所以她不能在这里待着,而且他这么大的人了,这点小病肯定能照顾好自己。


    对,肯定能照顾好自己!


    这个念头像一颗定心丸,暂时压下了她心底的柔软与挣扎,她深吸一口气,从沙发里站起身。


    想得理直气壮,好像下一秒就能昂首挺胸地走出这个门,可脚一抬起来,她就像做贼似的。


    缩着肩膀,踮起脚尖,悄无声息地走到门后,握住门把,轻轻往下一按。


    “滴答——”


    电子解锁的声音,响得她头皮发麻,刚一在心里祈祷房间里的人不要听见不要听见——


    “尽夏!”


    她手一抖,猛地回头。


    Rico站在卧室门口,“你去哪?”


    本来就紧张,结果被他这么一问,孟知雨脑子一空。


    “你、你还没吃饭吧?”她的声音又急又虚,“我、我去给你买点吃的。”


    Rico紧皱的眉心倏地一松,笑了,“你慢点,我等你。”


    隔着一个客厅的距离,孟知雨清楚捕捉到他眼底的慌张变成了柔软的期待,划拉着她的心口。


    她不给自己犹豫和心软的时间,飞快地别开眼,从拉开的门缝里闪身出去。


    然而Rico这一等就等了快半个小时,门铃刚一响,他就冲到了门后。


    可门外站着的,不是他的尽夏,而是一个穿着黄衣服的男人。


    “你好,您的外卖。”


    Rico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清透如海的一双眼,此时像深秋的井,无波无澜,却冷得彻骨。


    外卖员被他那阴沉沉的眼睛盯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外卖袋绳,他强压下心头的怵意,又把外卖袋子往前递了递,“您的——”


    话还没说完,Rico就一把扯走了他手里的外卖袋子。


    紧接着,“砰——”的一声,震得外卖员耳膜嗡嗡作响。


    谁知,没两分钟,门铃又响了,依旧是一个穿黄衣服的男人。


    他坐在沙发里,看着面前的粥、汤包,还有几盒药。


    尽夏没有撒谎,她确实是给他买了吃的,甚至还给他买了药,可却是让别人送来的。


    是不想再看见他了吗?


    心底的失落与怅然像潮水一般,漫过他的心头,但是很快,他嘴角就缓缓勾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来。


    *


    和昨夜的不告而别一样,整整一个下午,孟知雨都没有收到Rico的短信。


    手机的安静,让她坐立难安。


    这太不像他的作风了,还是说他在生气?


    气她明明答应留下来陪他,却趁他不注意偷偷溜走?


    换位思考,如果自己被这样对待,她恐怕不只是生气,把对方拉黑了都有可能。


    她想发一条解释或道歉的短信,可每次都被她硬生生压了回去。


    气吧!最好让他彻底生气,再也不要理他。


    这样,她才能狠下心,把心底那簇不该燃起的单箭头的喜欢,彻彻底底扼杀在萌芽里。


    不见,再也不见。


    才是她和他之间,最稳妥、最不会出错的结局。


    可这份自我安慰的庆幸,终究没能抵得过心底的愧疚。


    她甚至做了一个梦,梦里,Rico气呼呼地望着她:“我对你这么好,熬夜给你做攻略,还为你生了病,可是你呢,你是怎么对我的?”


    是啊,就算不见,也要好好道一个别。


    她深吸一口气,点开手机的对话框。


    想解释,又怕泄露了心底的秘密,删删改改,最后打着圈地问了一句:「Rico,你身体好点了吗?」


    看见这条主动问候的短信,Rico笑了。


    尽夏终于愿意理他了,但是却比他料想的要迟到许多。


    近两天,足足四十四个小时了呢!


    既然装病这一招对尽夏没用,自然没有再装下去的必要。


    「已经好了,尽夏,谢谢你。」


    看到他的回复,孟知雨鼻腔一酸。


    把他一个生着病的人扔在空荡荡的公寓不管不问,甚至连一句像样的解释和道歉都没有,可他却还在跟她说谢谢。


    本来心里就愧疚,如今更让她觉得自己像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可是她要怎么解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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