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他不是。


    一来她不能在他面前如此放纵,怕他不适;二来,他是天子, 身份尊贵, 当众与女子亲密有损天威。


    商璃有些惋惜地看着他轮廓分明的脸庞,清隽的眉眼。


    如果用手触碰的话,就算是僭越呀。


    两人已经忘了身处何地,周围还有何人。


    一旁的罗以凌觉得,此情此景要更惊为天人一些。


    他们什么时候关系这样和谐了?


    怪不得裴无烬不紧张沈岸舟的介入, 根本没什么必要。


    罗以凌轻咳几声, 作揖道:“既然陛下有事在忙, 那我就先告退了。”


    商璃知道他想逃, 故作单纯道:“陛下不忙呀,我来这里也只是想与陛下说一件事。”


    她重新看向裴无烬。


    “我马上就要回府了,过段日子再进宫觐见陛下……射礼是在三日后?那我那个时候应该也会随阿兄一同参加。”


    商璃对罗以凌狡黠一笑:“到那时, 我再看看罗世子有没有练到四环的水准。”


    “……”


    眼睁睁看着他的救命稻草走远,罗以凌僵硬回头,听裴无烬道:“看什么看,继续练。”


    “起码要练到四环的水准。”


    “…………”


    *


    回到承阳侯府,商璃悬着多日的心方才安定下来。


    炽雪阁日日有人洒扫, 与她离开时并无二致。


    群玉欢欢喜喜领着婢子家丁向她问安。


    “小姐不在的这些日子,奴婢可是日日想念,梦里都是小姐的模样。”


    商璃心里暖洋洋的, 给炽雪阁所有侍从都打了赏。


    休息了半日,她坐在窗边的玫瑰椅上看闲书,群玉告诉她,商琢玉身边的小盛正在炽雪阁外候着,说商琢玉此时在东后园等她。


    一去才知,商琢玉也在拉弓射箭。


    射礼将至,凡是在邺京有头有脸的官家,都会撺掇家中儿郎在射礼上一展风采,说不定就能被天子看中,提拔入仕。


    不过这种场合,大多只是权贵间的娱乐罢了。


    商琢玉难得在她面前如此认真,商璃轻手轻脚走过去,利箭从她面前飞过,夺一声射中红心。


    “阿兄,你竟这般厉害。”


    见识了罗以凌的射术,自己也亲身尝试过,才发现射箭并不容易。


    商琢玉见是她,得意得眉飞色舞,拍拍胸口道:“当然,你阿兄在这次射礼上一定会夺魁!”


    商璃顿了顿:“为何要夺魁?”


    商琢玉:“夺魁还有为何一说吗?去岁我远在太陵郡没办法参加,是谁夺魁来着?今年我一定会把他比下去!”


    他一无所知,商璃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裴无烬。”


    “嗯?”他还沉浸在夺魁的幻想中。


    商璃铿锵有力地重复一遍:“裴无烬,是他夺魁的。”


    以前一旦有人在她面前提起这件事,就能把她气得整日吃不下饭,都变成了众所周知的忌讳。


    现在由她自己提起,心情有了很奇妙的变化。


    那不是愤怒、羞恼,而是在为他骄傲。


    她简直雀跃得要飞起来了。


    商琢玉怔然,摩挲着手中的长弓:“哦,好像确实是他。”


    商璃敛起笑,凑近他:“阿兄……”


    在宫里待得太久,她都忘了,虽然商琢玉承诺不会阻拦她与裴无烬,但在心底里,看到她这样偏心,也是会难过的吧。


    她轻轻扯了扯商琢玉的袖口:“我不是那个意思。”


    “啊,没什么啊。”


    商琢玉抬起头来,依然是平常那副爽朗的笑,“阿璃别误会,我与陛下那点恩怨早就不算什么了。”


    商璃半信半疑。


    “真的,阿璃,我现在还盼着你们二人早日成亲呢。”


    商璃更不能信了:“为什么?”


    商琢玉说得头头是道:“你想啊,陛下现在不肯将宁宁下嫁于我,不肯给我们赐婚圣旨,但如果你成了皇后,不也有赐婚的权利吗?”


    “……?”


    “到时候你给我和宁宁赐婚不就好了?”


    商璃突然后悔劝他了。


    她不可置信道:“我就算有天大的权柄,绕过裴无烬给公主赐婚,那不是夷三族的大罪吗?”


    商琢玉撇撇嘴:“他都把我妹妹娶走了,还不肯把自己的妹妹嫁给我,他就很在理了?”


    商璃强调:“天子就是理。”


    商琢玉看她。


    商璃反应过来,马上接了句:“我阿兄在我这里就是天大的理。”


    商琢玉把弓箭放回豹皮囊里,停顿了下又拿起来,继续练习。


    “反正我这回要夺魁。”


    果如其言。


    在剩下的这三日里,商琢玉没日没夜的练箭,时常要拉着商璃一起练,射中靶心了还会跟她讨赏。


    商璃待着也无聊,便也练了起来。


    商琢玉对她是称赞连连,夸她聪颖过于常人,要是个儿郎早就扬名天下了。


    商璃不屑。她现在是女儿身,也是这邺京城数一数二的女郎。


    射术更加纯熟后,她甚至也动了一起参比的念头。


    只是她总是离靶心有一步之遥。


    就这样到了射礼那日。


    本来往届射礼都在城郊的皇室别院举行,今年改到了宫中御苑。


    进宫就像回家一样熟悉了。


    商璃这样感叹。从端门入宫的官家子弟乌泱泱的,她与商琢玉一道下车,跟在人群里走。


    有不少官员与商琢玉攀谈,一口一个“小商大人”。商琢玉入仕年数不多,但应对起来老成干练,颇有几分商衡的风姿。


    也完全没有在她面前的跳脱与不正经。


    商璃暗道真神奇,有那么些个顺带着奉承她的,她也笑着奉承了回去。


    后来她发现,其实参加射礼的人并没有那么多。


    大都是三品以上朝臣,带着自家的儿郎女儿,一面争魁首,一面博圣宠。


    到了御苑,早有给女眷安排好的看台席位。


    商璃被簇拥着坐在女娘们中间,玫瑰椅、锦绣扇伺候着,她也没觉得不自在。


    毕竟只是回到了她从前十五年的生活罢了。


    看来无论是废太子,还是谢照生,都影响不了她多久。


    不一会儿,太后以及太妃太嫔们也就了位,裴无烬最后出现。


    众人恭敬行礼,高呼“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干练澄黄锦袍加身,乌金蹀躞带收束腰身,长身玉立的少年天子稍一抬手,威仪赫赫。


    “平身吧。”


    商璃坐在太后后方,只看得到裴无烬的背影。


    他与太后坐在一起,束发的玉冠闪过冷冽粼光,那身形气质就与旁人天上地下的区别开来。


    今年比起去年,陌生的儿郎面孔多了不少。


    有商琢玉这样常年外放为官的,也有杜茯岳这样尚未及冠、很是稚嫩的。


    更多的是如罗以凌、沈岸舟这样,年年参与,年年空手而归的。


    今年大家像是都卯足了气势,就等着一雪前耻。


    这回不是大射礼,最多算是皇室娱戏,没有那么多规则,只要有想挑战的儿郎都可以两两一组上场,最后夺得魁首者,便得天子亲赐宝物。


    想要什么,也可以开口讨要。


    两座箭靶分立,司射宣布射礼开始。


    裴舒宁捏着帕子咳嗽了声,凑近商璃道:“你觉着,今年谁能夺魁?”


    商璃想说商琢玉,也想说裴无烬,权衡之下觉得还是得公平些。


    “总不可能是罗以凌。”


    裴舒宁扑哧笑了:“自不会是他,他可能都不会上场。”


    商璃:“不是都可以参加吗?”


    裴舒宁:“两两一组,司射选的是射术相近的儿郎,与罗世子相近的嘛,往年还有个陆云声,今年估计都找不着对手。”


    商璃也笑,笑着笑着,忽然想,她是不是也能上场?


    她是个旁人眼里毫无资历的女娘,大概会是罗以凌最为合适的对手。


    但射礼中并无这样的先例,商璃也不知做不做得这个先例。


    她将想法说与裴舒宁,裴舒宁目露讶异,旋即欣然道:“阿璃能为我们女娘长脸,当然好呀,陛下会应允的,你放心。”


    场上正是杜茯岳与一儿郎在比赛,杜茯岳这边算筹堆作小山,那边可怜的几个,杜茯岳胜。


    两人下去后,司射要请罗以凌。


    罗以凌推拒:“我可不要与那些射术娴熟的人比,实在找不着就算了,我不参加也可以。”


    他找到了最合适的理由。


    与其丢丑,还不如就不上这个场。


    司射为难地看向圣上,正要拱手说什么,场上传来一道清脆的甜声。


    “我来。”


    不仅是要参比的儿郎,还有看台上诸位女眷,也都一齐表现出了震惊。


    少女从玫瑰椅上站起身,颀长脖颈后藕粉绸带飘扬,披帛松松垂落,与雪白裙裳一同泛开涟漪。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