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璃指了指令人垂涎欲滴的饭食,催促道:“别说有的没的了,你快尝尝。”


    她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对食物的期待。


    裴无烬夹起块糯米鸡看了看:“你做的?”


    “怎么可能……”商璃无言,不甘示弱道,“但我以后会做的更好的。”


    “那以后不吃了。”


    “…………”爱!吃!不!吃!


    其实商璃来这里前也没在永寿宫用完膳,但这一柱香时间已经把她气饱了。


    裴无烬总算吃了第一口饭。


    他吃饭时倒是安静,没了那些烦人的声音,商璃想到她来这里的目的。


    要保商榆安然无恙。


    这也太难开口了。


    她就那样盯着玉盏里澄澈如凝脂的冰糖银耳羹,脑袋里不断筛选着措辞。


    裴无烬轻易就曲解成了另一个意思。


    他将那碗汤羹推给她:“你口水都要滴进来了,喝吧。”


    商璃还在出神,闻言下意识吸溜了一下。


    吸溜,了,一下。


    耳根飞快窜红。


    又被裴无烬骗了,她世家大小姐的形象都要保不住!


    她发泄怒火的方式就是坐在旁边的罗汉榻上,一勺接一勺喝完那碗汤羹。


    汤匙磕到碗沿一声脆响,她舔了舔唇,心满意足地看着空荡荡的碗。


    不用想也知道,裴无烬就是随便揶揄她的,只是他自己也没想到,他就这样一口都喝不到甜粥了。


    和永寿宫的口味差不多,但这里的没那么甜。


    她回头朝他狡黠一笑:“多谢陛下款待。”


    陛下没有说话,而是忽然起身走过来。


    玄金紧袖衣袍矜贵而干练,他撑住小几边沿,身上柑橘味的皂角香先一步拥住她。


    俯下身,不着痕迹的那么一舔。


    没错,真的是舔,然后接上一个湿润的吻。


    冰糖的甜,银耳的软,都融进了这个吻里一般,商璃觉得自己被这个味道浸透了。


    也会像这个味道一样,被一口吃掉。


    唇上“啵”的一声,轻快的愉悦。


    少年的眼眸亮得像坠了寒星,映着懵懂的她,他的嗓音格外好听:


    “多谢商大小姐款待。”


    ……


    他故意的!


    潋滟的唇有了润泽的光感,像是让人看了就想舔尝的素醒酒冰,脸颊噌地浮起一层薄红。


    “裴无烬!”


    商璃双手推开他的胸膛,眼前豁然开朗,阵阵冷冽的风拂上她温热的面。


    太过震惊,她都忘记了本来要问什么。


    她现下只想问。


    这人到底还有没有羞耻的下限可言!


    裴无烬一边笑一边掀衣坐在罗汉榻另一边,饶有兴味看她:“我不过是以礼还礼,有何不可?”


    商璃却没有在看他的眼。


    视线不受控制地往下瞟,仿佛是本能在驱使她,想知道方才作乱的,如今是什么模样。


    唇角是上扬的,梨涡里漾着少年气的笑意,唇也是红的,还有不可言喻的水渍。


    一张一合。


    “确实挺好吃的。”


    “……”


    商璃倏地探身去开旁边的窗户。春夜的风带有淡淡花香,吹散了他们之间燥热的气息。


    “……我想问你一件事。”


    她冷静下来,严肃道。


    裴无烬尚还兴味盎然:“你说。”


    听他的语气,好像无论她接下来会说什么,提什么意见,他都会认可她,答应她。


    商璃闭了闭眼。


    如果能换来他的爽快,那刚才……应是不算亏。


    “就是……咦?”


    商璃歪了歪头,看到他腰间蹀躞带上挂着的两个一模一样的月牙玉佩。


    “你怎么会有两个?”


    两个如出一辙,都是他阿娘遗物的样式。


    裴无烬解下绳结,两个玉佩并排躺在桌案上,一时竟看不出区别。


    但细看会发现,其中一个做工略微粗糙,还有些许划痕,<a href=tuijian/niandaiwen/ target=_blank >年代</a>久远;另一个十分崭新,玉质温润,看着便价值不菲。


    商璃一眼便认出了她送他的那个,而另一个……


    “其实那日我找到玉佩了。”


    裴无烬拿起那个粗糙的,在掌中摩挲,“就在你翻过的灌木丛里。”


    商璃记得很清楚,灌木丛她翻了没有十遍也有八遍。


    那日雪下得很大,她的手被冻得发痛,枝叶在她手上划过也只能感觉到麻木。


    “找到了呀……”


    她指尖碰了碰那个小铃铛,扬起笑来,“原来找到了,还好是找到了。”


    裴无烬掀起眼来:“你不生气?”


    他选择隐瞒,看着她一个人找根本不存在的玉佩,还说了很多伤害她的话。


    夜里回到太清殿后,他就后悔了。


    他开始感觉到,他对她的在意,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份歉疚到她哭着给他新的玉佩那一刻,到了顶点,他也一直不敢和她说,也不敢面对。


    他怕她再次远离他。


    “这有什么生气的,找到就好了。”


    商璃拿起自己的那个玉佩,如释重负般舒了口气:“这样我就放心了。”


    少女面上只有单纯的担忧,裴无烬微微一怔。


    她又问:“不过,你当时为何要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我?”


    裴无烬笑了笑:“因为你说会做我的皇后。”


    商璃:“就只是这样?”


    裴无烬颔首:“最重要的东西,当然要交给未来最亲近的人。”


    商璃似懂非懂。


    所以只是因为她会嫁给他,做他的枕边人,他抱着一种把重要物件交给她保管的心态,把玉佩给了她。


    那是不是,从这以后,裴无烬把对玉佩的喜爱,慢慢分到了她身上一些。


    因此,粗略一算,他是从约法三章那天开始喜欢她的。


    那好像,不算很久。


    可是,以后她连他的玉佩碰都碰不得了,靠玉佩得来的喜欢能撑多久呢?


    商璃愣神之际,右手被一只掌心轻轻握住。


    多了那枚她扔掉过一次的玉佩。


    她愕然:“你……”


    “物归原主。”


    裴无烬又拿过她手里崭新的玉佩,重新挂回腰间,“这个归我。”


    *


    月亮挂在天边,织就朦胧月色,笼罩了她一整夜的梦。


    次日,商璃一大早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拿出她小心搁在枕畔锦盒里的月牙玉佩,弯唇笑。


    最后小心翼翼系在她藕粉色的百迭裙上。


    数位宫女为她穿衣描妆。


    “小姐,您要不要出宫散散心?”


    青骊为她篦头,乌发在掌心如瀑流动,“太后娘娘也说,您这些日子为寿宴辛劳太久,是该放松一下。奴婢听说,近日花朝节有热闹的花朝集会,是个极好玩的地方。”


    花朝节,她听商琢玉说起过,那时她没放在心上。


    邺京这些大大小小的集会,她都未曾缺席。


    商琢玉也快要回太陵郡了,她这些日子都在宫中,还真有点想念他。


    商璃当即决定,她今日要回府,与商琢玉一起去花朝集会。


    她和太后说明缘由,上午便出了宫,正好与处理完政事,只来得及在永寿宫用午膳的裴无烬擦肩而过。


    “花朝节也快结束了,阿璃想和家里人一起去玩,哀家允了。”


    花朝节啊,他还没去过。


    裴无烬百无聊赖地想。他只在宫人口中听过,再就是偶尔看到朝臣有关花神庙的奏疏,若是有机会,他也想去看看。


    要不就今日?


    她只说要回去和家人一起去,又没说不和他一起。


    “别看阿璃事事有担当,心性也沉稳,天不怕地不怕似的,到底只是个孩子,还重情义,总念着父母和兄长。”


    太后笑呵呵说着,又怅然叹息。


    “哀家把阿璃留了太久,家里人都该念着了,但还真想让阿璃一直留在哀家身边。”


    裴无烬给她夹了片莲藕:“母后放心,儿臣会在母后身边。”


    太后心底软了一片。


    少年天子一如既往的温润,太后总会在他格外体贴时,多些对他的怜惜。


    十五岁丧母,十九岁丧父,在这吃人深宫里韬光养晦的皇子,总是城府极深,手段狠戾的。


    但裴无烬不一样,他会时常与她用膳,与她谈心,甚至还记得她最爱吃莲藕,拿她当亲生阿娘一般照顾着。


    “母后,儿臣有事想与您商量。”


    裴无烬神色自若,放下筷箸,看她,“昨日朝堂上有人提议儿臣立后,儿臣想着,是该提上日程了。”


    太后温柔笑道:“你能将这事放在心上,便是好事,哀家当然希望皇帝能早日成家,给这后宫添些人气。”


    她固然惊喜,却不能流连表面。商璃是毋庸置疑的皇后人选,这是整个商氏都心照不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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