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暗旨,太后也得和商璃商量着来,她在等商璃的意思。
“……姑母。”
正襟危坐的少女郑重其事,她视线掠过商榆,垂下眼,“再过三日便是您的寿辰,此时处置商榆多多少少有点不合时宜,等寿宴结束再说,如何?”
这已经是商璃松了口的结果。
太后也没有拒绝的道理,眼神里都是对商璃的赞赏:“阿璃说的是,那先把小榆软禁在永寿宫吧。”
商璃也想在这几天里,想出个两全的对策。
等商榆被明仪姑姑带离,太后如释重负,笑眯眯道:“不愧是哀家的侄女,阿璃天生就有做一国之母的资质,真叫哀家欣慰。”
商璃揣着心事,淡淡道:“阿璃愧不敢当。”
“这有什么不敢当的?阿璃,姑母问你,若今日犯错的不是小榆,而是皇帝的某个妃妾为了雨露争宠,你身为皇后,该如何问责?”
像是随口一问,但太后很期待她的答案。
商璃只有怔然。
她酌了口茶,水面荡开茶香阵阵的涟漪。
“姑母,万一……万一陛下没有其他妃妾呢?”
太后嗔道:“阿璃莫要把闺中的小脾气用在这种地方,你未来既是一国之母,就要胸怀大度,一切以绵延皇嗣为重。况且,男人都要纳妾的,你是皇后,是皇帝的正妻,皇帝顾着帝后体面,就算有十个八个宠妃,以后也不会亏待了你。”
商璃点点头:“阿璃知道了。”
她神情落寞下去,太后似是不忍,又道:“你与皇帝有自小一同长大的情分,皇帝待你,定是与旁人不同的。”
商璃连头也不想点了。
她突然明白过来,虽然裴无烬向她承诺过不会有三宫六院,但太后,还有太妃太嫔们,甚至还有朝中大臣,都在为北梁考虑。
她抬起头,甜甜一笑:“我明白了,姑母。”
但裴无烬才是那个做决定的人。
她只要相信裴无烬就好了。
*
商榆的事情被裴无烬有意压下,并未传到前朝,给朝臣递去弹劾承阳侯府的话柄。
而朝堂之上,依然有不少针对商家的声音。
“——陛下,臣以为,后宫不可一日无主,太后娘娘掌权只是权宜之策,纳贤良淑德的名门贵女为后,以安宗庙,以镇六宫,以安国本。”
“陛下可承先帝之志,召天下贵女入宫大选,充盈后宫,还望陛下圣裁。”
门下省给事中沈路道。
骁骑大将军盛慵近前,朝上首年轻的天子俯首:“陛下春秋方盛,且中宫之事事关国本,不宜仓促草率,后宫建制大可延后再议,不必急于朝夕之间。”
沈路瞥了他一眼,面露不耐。
其余朝臣对此有附和,也有沉默。
后宫一直不进入,那便一直是商氏独大。后宫有商家女,前朝有权势独大的承阳侯,自古以来外戚专权最是惹人忌惮,朝臣已不满许久。
有的人敬畏商家,感念商家祖上三代从龙有功,选择做商家的入幕之宾。
有的人不满商家前朝根基盘根错节,只怕日后外戚干政,把持朝局,绞尽脑汁要加以制衡。
但不可否认的是,太后母族累世簪缨,功勋卓著,当下确实无人敢动商家。
这后位之选,也有点说头。
商家长子任太陵郡刺史,长女自小养在宫中,先帝也曾授意她为太子妃。无论家世、相貌,还是才情,商家女都是无可非议的皇后人选。
但沈路可不答应。
他家女儿也容貌倾城,家世只是稍逊于商家女,皇后之位……未必就不能争一争。
商家可以鼎盛,但绝不能一家独大。
众朝臣议论纷纷,龙椅上的天子缓缓扫过阶下众人,终于出声:“商爱卿,你怎么看?”
无数视线落在同样对此缄口不言的商衡身上。
暗中围剿他的话他听得够多了,而且商璃无意于后位,商衡就没打算参与此事,蓦然被提到,他便只能出列。
“……沈大人与盛将军都在为北梁忧虑,至于纳后选秀,陛下远见卓识,自有决断。陛下龙体康健,国祚绵长,便是臣心中所愿。”
沈路心中暗嗤。
这朝中就没人不畏惧商家权势,他再怎么避退左右,都会被人推作众矢之的。
至于天子……
庆幸的是,商家女就算有这般近水楼台的机遇,也愚蠢到无可救药,与陛下早早结下梁子。陛下向来有仇报仇,有冤报冤,断不会立她为后。
只要不是皇后,便有打压商家的机会。
“是吗。”
玄色龙纹朝服衬得少年天子气度不凡,淡漠沉稳,眼底有与这个年纪不符的深沉。
“朕倒是觉得,是时候立后了。”
作者有话说:
其实内心os:再不要个名分阿璃又要被拐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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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一定会有三千字的……小红花变成一排小灰花了
第47章 一口吃掉。
宣政殿外, 散朝后的身着各色官袍的朝臣信步走出,有的穿过廊庑仓促出宫,也有的三三两两聚在一处。
沈路与人寒暄过几句, 瞧见沈岸舟四处张望什么,凑前道:“别看了,你妹妹今日不来——不是,事到如今, 你还有心思关心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沈岸舟当然知道沈予檀病休在家。
虽然知道不大可能, 但他心里还抱着一丝期望:他在这里,会不会像那日一般,再遇见商璃?
他回过神来,看着眼前恨铁不成钢的阿耶,心思还飘飘忽忽:“没有。”
沈路无言。从他们这里放眼看去, 最引人注目的便是一身紫袍被团团围住的商衡, 他又想到朝堂之上, 天子所言。
“陛下既然已有立后之意, 会不会也有了意中贵女?”
有吗?可能吧。
沈岸舟心不在焉地想,陛下立后是早晚的事,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他突然想到, 他想向承阳侯府提亲一事,还未来得及告诉沈路。
然而没等他开口,沈路便道:“商家女提前入宫筹备太后寿宴,太后之心昭昭。而细数这么多年,与陛下最亲近的也就只有商家女, 莫非陛下真的属意与她?”
“怎么可能!?”
沈岸舟颇有些失态地喊出,随后佯装平静道:“阿耶忘了,她与陛下不和是人尽皆知的事。”
“你已任翰林院修撰, 怎的愈发不稳重?”
沈路古怪地看他一眼,沉声道:“我自然知晓,只是我又想起,年前付蒙彻查的扶云楼一案,刘缊、李远等人就牵扯在内,论起来当时谢世倒台,他们乘势弹劾商衡,是闹得最凶的几个。”
“哎,商氏终究是天潢贵胄,皇亲国戚,陛下心有偏向,也在所难免。”
扶云楼那日,他们因为召妓宴饮被革职下放,再无音讯。
这算是秉公处置,但要说和陛下的私心没有一点相关,那也不太合理。
为何刚好那日陛下便衣前往扶云楼,又刚好那日,带了数百金吾卫同往。
一看就是早已布好的局,就等那些人不知死活地往里跳。
那会是因为谁?
其实商家女和陛下再怎么势不两立,到底也没闹到威胁商氏地位的局面,只能算是两人私底下的小吵小闹。青梅竹马的缘分与情谊都不容小觑,谁又能保证,这么多年,他们就没有别的感情?
沈路按了按紧蹙的眉心:“走吧。”
他们沿着宽阔宫道走,沈岸舟偏要绕个远路,但也不过几百米,无甚所谓。
沈路双手负在身后,不紧不慢道:“回家好好劝劝你妹妹,做天子的女人是何等殊荣,她还在这儿寻死觅活的,这个家还轮不到她做主。”
沈岸舟远远看到永寿宫的牌匾,袖中拳头紧了紧。
“是,阿耶。”
同样的,这个家他也没有多少话语权。
永寿宫宫门紧闭,沈岸舟这次没有停留,径直走了过去。
……
“陛下今日不来永寿宫用早膳了。”
瑶华殿,商璃坐在雕花铜镜前,选了两只飞蝶的簪子递给青骊。
“嗯。”
蝴蝶在发髻上翩翩起舞,映得她容颜清亮灵动。
不来就不来。
她可以去找他。
商璃的心情丝毫没有被影响。裴无烬前朝诸事缠身,为此宵衣旰食,正是历代明君所为,她就喜欢这样的他。
他会是勤政爱民的好皇帝,与他在史书一同留名的,会是……
“小姐,堂小姐求见您。”
商璃思绪被打断,敛裙起身:“让她进来。”
不用想也知道,商榆这样一天三次的找她,都是为了求她开恩。
商璃懒懒靠在玫瑰椅上,月白色裙裳衬她皮肤瓷白,面上没什么表情,便如山中冷月那样孤高。
商榆在她面前愈发拘束了。
许是那日在西稍间,商榆以为有太后那根最后的救命稻草,但现在估计连她自己都能看出来,太后也没有绝对的处置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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