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璃惊讶:“什么时候?”


    他转了转手腕,打理衣袖:“你来的时候。”


    “……!”


    这可是裴无烬的寝殿,那太后岂不是会误会,他和她的关系早就不同寻常?


    那应该也不算误会了。


    “那我真的要……”


    商璃的视线越过他,投往幽暗的内殿,帷帐慢悠悠飘动,将更隐秘的地方藏匿。


    裴无烬挪了一步挡住她:“想的美。”


    商璃面红耳赤地哦了声。


    不怪她想歪,这里分明就只有这一处床榻嘛。


    但她忘了,那可是龙榻,她沾都沾不得一下,跟龙椅一样,是会要人命的。


    ……


    商璃被引到了熟悉的西稍间。


    西稍间她来过很多次,每次至多待半个时辰就会走,还是第一回留宿。


    跟她上回来时的模样差不多,那些个宫女也知晓她的喜好,即便没有群玉在身边,她也真有一种回家的感觉。


    洗漱沐浴过,商璃坐在铜镜前,宫女为她篦头。


    只是太清殿的偏殿而已,竟还有女子用的妆台和妆奁。


    她以往只会在罗汉榻小憩,并没来过屏风后的寝间。


    但商璃还是怀疑,在与她互不打扰的这半个月里,裴无烬是不是有了新欢。


    还给她置办这些东西。


    商璃看着铜镜里低眉顺眼的宫女,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宫女立刻跪地伏首:“小姐息怒,都是奴婢的错!”


    听着十分惊慌,倒是把商璃吓了一跳:“我只是问你名字,什么错不错的。”


    宫女低着头道:“奴婢名青骊。”


    商璃:“你能不能跟我说说,这西稍间平日都有什么人来?”


    刚站起来的青骊重新跪了下去。


    “奴婢、奴婢平日是不在太清殿伺候的,实在不清楚,请小姐息怒。”


    “我没生气呀。”


    商璃尽量把语气放温柔了,但这宫女还是怯生生的。


    她的名声有这么差?


    商璃差点就要怀疑,是裴无烬在他们面前揶揄过她,才让她们如此忌惮。


    她又抓住一个疑惑的点:“你平日不在太清殿伺候,为什么今日在?”


    仔细看看,好像她每次来西稍间,都是这些个宫女侍奉左右。


    都眼熟了。


    青骊只简单道:“这都是内务府公公的吩咐,奴婢只是听命行事。”


    商璃便也不再过问。


    花露油的清香弥漫开来,其中还有一股栀子香,这也是她最喜欢的味道。


    熄了灯躺在床榻上,商璃忽然想到,她现在与裴无烬只有一墙之隔。


    出乎意料的,一夜无梦。


    ……


    翌日早,商璃早早起了,打算去向太后请安。


    但在那之前,得先和裴无烬说一声。


    青骊道:“陛下得半个时辰才散朝,小姐可以再等等,奴婢去给小姐取枣泥酥和阳羡雪芽乳茶来。”


    甚至要和从小贴身侍候她的群玉一样妥帖了。


    商璃沉默了下,问:“陛下通常散朝之后会干什么?”


    以为她还是会说“不知”,没想到这回答得很爽快:“陛下不忙的时候会与太后娘娘一同用早膳,不过今日有小姐在,陛下应该会留在太清殿用膳的。”


    商璃心说,那可悬了。


    现在的裴无烬若是回来看到她,说不定还会生气。


    但她还是留下来了,一碟枣泥酥没什么胃口动,茶倒是喝了好几泡。


    不知过了多久。


    青骊匆匆走来:“小姐,陛下正在正殿呢。”


    商璃一下子挺直了腰背,莫名紧张起来。


    甫一进殿,便听赵承忠道:“陛下,这是太医院送来的汤药,利于伤势恢复的,您可要趁热喝。”


    裴无烬埋头看折子:“知道了。”


    但汤药放在御案上,热气都散尽了,他看都没看一眼。


    赵承忠叹了口气,也不敢多说,猫着腰退了出来,看见门口的商璃,眼睛一亮。


    “赵公公,陛下……”


    “是是是,陛下就在里头等着呢,商小姐快请进。”


    他怎么就忘了,这儿还有个能劝药的人在!


    赵承忠笑眯眯道:“陛下的伤说重不重,说轻也不轻啊,但陛下忙于朝务,连药都没时间用,老奴的话陛下也不会听……商小姐这便进去吧,老奴还有陛下的交代要办。”


    商璃往里一瞥,见到的还是一堆奏折后忙碌的裴无烬。


    看着不像是在等她。


    因为规规矩矩福礼问安后,裴无烬只“嗯”了一声,头也没抬起来过。


    想到赵承忠的话,商璃走近,用手背试了试药碗的温度,道:“一点都不烫了,陛下。”


    没理她。


    裴无烬不是讳疾忌医的人,也许是嫌药太苦。


    商璃想了想,又试着开口:“喝了药伤才好得快呀,良药苦口,陛下忍耐一下就好了。”


    还是没动静。


    微风从窗间徐徐吹进,一派平和安静。


    等裴无烬再从奏折里抬起头来,殿内哪还有少女的身影。


    他凉凉看着手边的浓黑药碗。


    就只有这么一点耐心?


    他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陛下!”


    想法还没落地,清甜的嗓音就响了进来。


    少女衣衫雪白,锦绣披帛随风扬起,面上挂着明媚笑颜。


    “要是怕苦的话,喝完药就吃一块这个吧。”


    一整碟枣泥酥被商璃放在药碗旁边。


    幸好她没怎么动过,也幸好她记得,裴无烬是爱吃这个的。


    “咦,你已经喝完了?”


    药碗空荡荡的,只剩了一点底。


    商璃便拿起一块枣泥酥,递到他面前:“快吃,还来得及。”


    指尖泛着淡粉,修剪齐整,轻轻拾着糕点,还晃了晃。


    “……你喂狗呢?”


    裴无烬终于出了声,尽管不太友好。


    商璃撇了撇嘴,不悦道:“我一般不喂狗,那都是下人的事。”


    裴无烬在玉碟里新拾起一块,咬了一半,放了回去。


    商璃也不介意,同样放了回去,摆得整整齐齐。


    药喝了,也解了苦,那她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那半块枣泥酥摆在哪里都不顺眼。


    但这场景好像有些似曾相识。


    裴无烬余光里一直能看到商璃在拨弄糕点。


    直到她在他吃过的那半块上停住手,继而拾起。


    裴无烬掀起眼。


    “你干——”


    那半块糕点已经到了商璃嘴边,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口咬下去。


    小舌卷走唇边的碎屑,她弯了弯唇。


    “好甜。”


    作者有话说:


    学到了,阿璃都学到了


    第38章 想他。


    “……什么?”


    “怎么了?”


    商璃吃掉最后一口, 施施然拿绣帕擦了擦手,发现裴无烬还是那样一副表情。


    像是见到从未见过的风景,维持不住面上紧绷的冷漠与疏离。


    他不想承认, 不愿重蹈覆辙的。


    都在疯狂复苏。


    商璃眨了眨眼,带点故意道:“好像是有那么一点点苦。”


    裴无烬低下头,换了本奏折看。


    障眼法罢了。


    他被戏弄得不少了,更应该时刻保持警惕, 所以就算她牵他的手, 就算她关心他,就算她……


    也算不了什么。


    他已经不会在意她了,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动容。


    商璃觉得他的反应很奇怪。


    说开心,也瞧不见,说生气, 好像也瞧不见。


    可能是还没有取悦到他。


    那她是不是有必要找补一下, 让他别往那方面想?


    商璃斟酌了会儿, 道:“我只是觉得那半块枣泥酥占地方, 顺便吃的,你不喜欢的话,我就再也不吃了。”


    裴无烬握紧手中狼毫笔, 又松开。


    “多事。”


    商璃心底叹气:“我把这碟都留给陛下,弥补那半块,如何?”


    “啪”的一声,他一把合上奏折,语气凉得彻底:“你很闲?”


    商璃:“我只是……”


    “出去。”


    ……


    情况在她主动去见裴无烬后, 变得愈发棘手了。


    他收下了她的赔礼玉佩,救了她的命,也改变不了, 他对她再无丝毫情意的事实。


    他现在是,连利用她都懒得敷衍了。


    偏偏是在她发现自己已经心悦于他的时候,得知了这个噩耗。


    商璃心不在焉回到永寿宫,太后刚用完早膳,叫人撤下去,看见她来,笑着招呼她过去。


    “哀家知晓皇帝散朝就去了太清殿,猜你肯定已经用过膳了,就没给你留。”


    太后闲闲倚着迎枕,叫商璃坐在罗汉榻上,宫女机灵地奉上茶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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