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性险恶,她看不穿他们的意图,但她学会了保持警惕。如果是从前,裴松文的谋划她只会当作是玩笑,而今她不得不往深了想很多。


    裴无烬定定看了她许久,忽然笑了。


    商璃:“干嘛?”


    “原来你还记得我被刺杀,果然很关心我。”


    “……”


    她是很认真的好不好!?


    裴无烬转而道:“我给你说说这玉佩的来历怎么样?”


    商璃:“……不想听。”


    玉佩的来历和裴松文的意图,孰轻孰重,裴无烬怎么可能不清楚。


    她还想说点什么,隔间门被猛地推开。


    “阿璃!”


    来人步履匆忙,掀开软帐走向里间,神情凛冽。


    商璃霎时间目瞪口呆。


    “你别跟我说,你大晚上来这里,就是为了跟他见面。”


    商琢玉踩着满地狼藉,空气中弥漫的酒香味在刺激他,还看到他的妹妹和他最厌恶的人站在一起。


    手牵着手,肩并着肩。


    在这种无论裴无烬想做什么,商璃都逃不开的地方。


    他气极了,但也不想跟商璃说重话,软下声道:“阿璃,来阿兄这边。”


    商璃呆若木鸡。她根本没想过商琢玉会出现在这里。


    她还骗了他,被他目睹了秘密。


    她很快反应过来,其实现在的场面也不是不能解释,得先让兄长平复好心情,再慢慢找理由圆回来。


    于是商璃径直走过裴无烬身边。


    迈出一步,那只手被重新牵了回去。


    “跟朕见面怎么了?”


    裴无烬冷淡回他,以一种居高临下的神态打量商琢玉。


    商琢玉脸色铁青,还记得君臣之礼,拱手作揖道:“陛下,深更半夜迫使臣的妹妹与您私会,恐怕不是君子所为吧?”


    裴无烬失笑:“迫使?你哪只眼睛看到她是被朕强迫的了?”


    “除此之外,臣想不到妹妹与您见面的任何缘由。”


    “那你还挺不了解你妹妹的。”


    二人唇枪舌战,言辞激烈。


    商璃夹在他们之间,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


    劝气头上的商琢玉显然不太可行,她便悄声对裴无烬道:“别说漏嘴了,我先和阿兄回家,改日再说。”


    说罢,她便要抽走被他紧握的手。


    分毫未动。


    这一幕在商琢玉看来更是刺眼。


    “陛下非要如此,有没有想过阿璃的名声?今日的事要是传出去,会遭受世人多少非议您不清楚吗?若是您还觉得不解气,今日臣在这里,您要如何臣悉听尊便。”


    “朕再说一遍,这不是私会。”


    裴无烬侧首亲了亲她的手指,眉梢微挑,轻描淡写继续。


    “朕与阿璃成亲之后,便是夫妻了。”


    作者有话说:


    裴某:我追上了,你没有(得意脸


    第32章 愧疚。


    商琢玉震惊地看向商璃。


    印象中, 每次问她和裴无烬如何,她总会说她讨厌裴无烬。


    这些日子他偶尔察觉出的疑点,他从不猜忌, 而是直接去问商璃。


    他觉得自己的妹妹不会骗他,更不会背着他和裴无烬暗通款曲。


    但裴无烬的所作所为那样熟稔,要说这真的是单方面的强迫,商琢玉也不会信的。


    “阿璃……”


    少女面上全是惊惧的呆滞。


    血色飞快褪去, 她好一会儿才勉强稳住身形。


    商璃知道, 她若要与裴无烬成婚,早晚都是要跟家人坦白的,但她没想过是现在,用这么唐突的方式。


    裴无烬还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用那种睥睨天下的目光看她的兄长。


    是, 他是天子, 这样做无可厚非。


    这天下都是他的, 他自然可以随心所欲, 不顾一切。


    商璃奋力收回手,扬首道:“我不会与你成亲的。”


    她没注意到,她的话音还在发颤:“所以我们不会有成为夫妻的那一天。”


    裴无烬眸光沉暗:“你要毁约?”


    商璃有点不敢看他, 顿了顿,还是强硬道:“什么约法三章,只是用来搪塞你的借口罢了,我都没在乎过那种东西,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要嫁给你, 是你非要约我在此见面,我来赴约就是要与你说清楚的。”


    气氛一时沉入谷底。


    裴无烬一言不发,他长久地望着她, 似乎想从她的神情里找到点什么。


    但商璃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她要跟他划清界限。


    “要不、要不是畏惧陛下天威,我定不会妥协半分。从头至尾,我对陛下都没有丝毫感情,这都是陛下一厢情愿……”


    “没有丝毫感情?”


    裴无烬忽然打断她,哂笑道,“那你为什么要随身带着我给你的玉佩?”


    弦月玉佩明晃晃挂在她腰间,像是宣告她赤裸裸的心意。


    下一刻便被商璃藏起。


    “一个玉佩能说明什么?”她脸涨得绯红,“我有那么多玉佩,这只是随手挑的,我连样式都没看清,带着它算得了什么?”


    裴无烬:“算你喜欢我,你心悦于我。”


    “可笑。”


    说罢,她快步走到窗边,推开窗。


    风那么刺骨,凌厉而冷冽擦过她眼尾,泛起了红。


    她握着玉佩伸出手去,玉佩摇摇欲坠,璎珞上的银铃乱响。


    “这些凡夫俗物我想带就带了,想扔也便扔了,在我这里根本没有任何意义,一文不值。”


    两人僵持不下。


    商璃将说出口的话又在齿间咀嚼了一遍。


    其实……其实她也没说错呀,商琢玉都说了,那只是块极普通的玉佩,在邺京都卖不上价的,那裴无烬肯定也不会在乎。


    而且,她没真的要扔掉玉佩。


    她只是想警告一下裴无烬而已,他不管不顾让她落入这般尴尬的境地,她只是吓唬他一下,这惩罚足够小了。


    但他的表情。


    商璃余光看到,他站在原地没动,颀长身形隐在层层叠叠的软帐后,那样冷静。


    又一阵凉风袭来,商璃蜷缩了下手指,一不小心松开了玉佩的挂绳。


    月亮真正掉入了黑暗里。


    商璃慌乱一瞬,往楼下看去,玉佩早已不见了踪影,连个响儿也没磕出来。


    那样劣质的玉,应该已经摔碎了吧。


    ……大不了,她再赔给他更好的就是了。


    良久,裴无烬才简单开了口:“嗯。”


    嗓音有点沙哑,不带任何感情道:“随你。”


    商璃的话音哽在喉间,发丝在风中凌乱飞舞,但她无暇整理,对此时的裴无烬感到无所适从。


    久违的陌生感。


    裴无烬也没再朝她走来,而是大步流星经过商琢玉,拉开门,再利落关上。


    风呼呼吹着,在耳边叫嚣,试图盖住她嗡嗡作响的耳鸣。


    除此之外,徒留一室冷寂。


    *


    商璃随商琢玉回府的路上,两人都保持着沉默。


    其实从裴无烬离开开始,商璃就再没说过话。商琢玉就算有心安慰,也不知从何说起。


    府中,商衡和崔毓都在等着他们。


    商璃无精打采站着不说话,商琢玉便与他们简单解释了一番。


    他只说他带着妹妹出门走了走,连裴无烬半个字都没提起。


    他们都看得出商璃的状态很不对劲,没有逼迫她非要说点什么。


    “很晚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崔毓劝道,让守夜的嬷嬷将商璃送回炽雪阁,揣着满心担忧目送她。


    而商璃突然回过头。


    “阿娘。”


    她走近,有什么难以启齿的事般,她犹豫了好久才问出口,“你之前说,我那个玉佩……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崔毓想了想,道:“阿娘是记得,很久之前陛下还是三皇子时,也随身带着相似的玉佩。”


    “那是他早逝阿娘唯一的遗物,虽然不太贵重,但他当命一样护着。听说以前国子监有人捉弄他抢走了那个玉佩,他那么冷淡一个人竟为此大打出手,差点闹到御前……”


    剩下的商璃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


    崔毓见她愣神,拍拍她肩膀,道:“阿璃也别放在心上,大概也是阿娘看错了,早些休息吧。”


    ……


    商璃觉得她掉进了无边无际的湖水里,挣扎着,怎么也喘不过气,回不到岸边。


    一想到裴无烬离开时的背影,冷漠而决绝,她就感到心痛。


    商璃见过他的阿娘,但印象已经非常模糊。


    自她记事起,他的阿娘便是住在冷宫里的,商璃只记得那是个极漂亮的女人,经常温柔朝她招手,给她饴糖吃。


    尽管那些饴糖大多都变了质。


    她还记起,先帝就是在江南对他的阿娘一见钟情。


    那玉佩,也是出自江南。


    商璃抱膝坐在床榻角落,埋着头思绪万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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