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过我?”
裴无烬低笑了声,在书案后的太师椅上落座,懒声道,“那我该怎么放过你?”
……哦,她把这个给忘了。
商璃下意识想说几句警告的话,但她好像不是很占理。
裴无烬笑吟吟看她:“你解释吧,我听听。”
商璃指尖绞紧裙裳,硬着头皮道:“……就是姑母让我来看望宁宁阿姊,我就来了。”
裴无烬:“嗯。”
“我想悄悄地来,就没跟你说。”
“嗯。”
“我阿兄……是我不认识宫里的路,非要阿兄陪我来的,与他无关。”
“嗯。”
“……”
今日的裴无烬怎么这么好说话,本来她都做好继续辩解的准备了。
商璃有点意外,试探问:“这算放过我了吗?”
裴无烬向后靠倒,思忖道:“我想想。”
“你与商琢玉未验明腰牌乔装进宫,且无视宫规禁令强闯公主寝殿,还有罗以凌欺上瞒下属是同谋,按律当……”
“等一下!”
裴无烬还是那个裴无烬!她刚刚到底在期待什么!
商璃生怕他说得再严重点,小声道:“可不可以往后再说?”
裴无烬日理万机,过个十天半个月的肯定就忘了。
那人十分大方:“好啊。”
商璃刚要舒口气,便听他如数家珍般道:
“现在你欠我一个赌约,一次救命之恩,还有一条阖家连坐、私闯宫禁的罪名。”
“……”
商璃没了办法,“那陛下想怎么样?”
她看到裴无烬笑意愈深,突然感到大祸临头——
“威胁你。”
他的眼眸漆黑,几乎要将她吞没。
商璃不由别开眼,弱声道:“威胁我什么……我什么都不会答应的。”
“是吗。”
裴无烬看向半开的槛窗,商璃也跟着看过去。
商琢玉的身影出现的那一刻,商璃就知道他要说什么了。
“商琢玉抗旨不遵,视宫规于无物,轻则罚俸调任,重则革职抄家。”
他收回视线,继续:“罗以凌知情不举,与同罪无异,企图蒙蔽圣听,实属罔顾国法,流放边陲都绰绰有余。”
裴无烬看她渐渐苍白的面,道:“至于你……”
“朕的两位爱卿皆因你获罪,朝臣不安,则国本动摇。到时皇朝倾覆,北梁大乱,民不聊生,都是因为你。”
“……”
后面那句不足信,但前面的,商璃是真的有被吓到。
毕竟谢家就是前车之鉴呀。
“……那我能怎么办?”
再向裴无烬和公主赔礼道歉?这次可要带着兄长一起了……
“选我就好了。”
“好……嗯?”
商璃迟钝地抬起眼。她貌似,听到了一句很不得了的话。
裴无烬:“当我的皇后就好了。”
商璃闻言一愣,脱口便道:“才不要!”
做不做他的皇后,和要不要论罪处置兄长和罗以凌又没关系。
真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喜欢开玩笑……
“这样啊。”
裴无烬沉思过什么,弯起唇来,朝着窗外做了个斩首的手势:
“那我们把他们杀光吧,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现在有关系了。
阿璃:。
-
宝宝们以后就挪在12点前更
第16章 口谕
商璃看着他的神情,恍惚想到了谢家谋逆前,她在宫中与裴无烬的争执。
——生气到,想立刻赐死谢照生。
与如今一般无二。
将上位者的不怒自威,与生杀予夺诠释的淋漓尽致。
他拿这样的话术吓她的时候不在少数,但只有这两次,她没法故作轻松。
有那么一刻,商璃甚至觉得,这才是裴无烬身为帝王的本性。
想想也是。
他十七岁便拼杀于战场,从冷宫里不受待见的三皇子一步一步走到权力之巅,若没点心计城府怎能顺诏登基,怎能坐稳皇位。
杀两个人,对他来说,不过就是一道圣旨的事。
商璃吞了吞口水,掩饰着心底一丝慌乱,道:“哦,我…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不就是当个皇后嘛。”
裴无烬挑了挑眉:“你答应了?”
不答应连命都没了。
但商璃还是不想这么卑微地服软:“这对我来说简简单单,不过我可是有条件的。
“我们要约法三章!”
……
晌午的景阳宫,静得能听到风拂廊檐的簌簌声响。
殿内少女伏案挥笔,少年天子百无聊赖倚在她身后的博古架上,翻过一页手中的《治水论》。
一派岁月静好的风景,在他们之间可谓千载难逢。
一炷香燃尽,商璃放下手中的狼毫笔。
她直起身来,捧起她洋洋洒洒写满的白宣,认认真真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
裴无烬垂眼看她勾勾划划略显凌乱的字迹。
“想好了?”
商璃又纠正了几个写得不那么清晰的字,打结的眉头松开些许:“想好了。”
裴无烬:“你说。”
商璃清清嗓子,扬声念出白宣上准备好的措辞:“商璃与裴无烬成亲必须遵守的约定,有以下三条。”
“第一,我虽然答应了你,但不意味着马上要与你成亲,婚事繁琐,可急不得这一时。”
“第二,这段时日要对所有人保密,我可不想节外生枝。”
裴无烬都没反对:“第三是什么?”
商璃:“第三,最重要的就是……”
“我不会心悦于你,你也绝不可以喜欢上我。”
她忍不住将白宣攥得皱巴巴的。
从未想过有一日,她会与裴无烬说起“心悦”二字。
很快她就后悔了。
裴无烬肯定会笑她自作多情的。
但那人道:“万一做不到怎么办?”
商璃扭头看他:“怎么会做不到,我肯定是不会对你……”
“我的意思是,”
他朝她俯身,用银珠编起的一束乌发悬落他们之间,晃得商璃迷了眼,“我心悦于你。”
突然靠近的一张俊脸,商璃蓦地被他锁住。
他说心悦于她。
心悦于她。
不对不对,是阴谋是陷阱是诡计是他的玩笑话!
商璃严词厉色道:“我连一个字都不会相信你。”
“……”
裴无烬审视着她的神情,把她盯得浑身不自在,而后噙起笑:“你别这样想就行了。”
还好,她没上当。
商璃叹自己终于吃一堑长一智了,满意转回身去:“你放心,我是不会这么想的,你也最好别这么想我。”
敲定了约法三章的内容,商璃不忘在末尾写下自己的名字。
她小时候见阿兄就是如此与人作赌斗蛐蛐的,要签上名姓,才不会让人随便反悔。
这个……嗯……应该和斗蛐蛐也差不多吧?
商璃将狼毫笔递给裴无烬:“喏,就写在这里。”
她指尖按在她名姓右边的地方。
裴无烬毫不犹豫写下。
写完商璃拿在手里看,确实没出什么差错,美中不足就是他们的名字挨得太近了些。
她对规矩一向比较苛刻。
现在重新写一份也不太好,万一裴无烬中途反悔就前功尽弃了。
商璃把白宣折了三折,倏然停住。
“你的私章呢?”
裴无烬疑惑:“要那个做什么?”
商璃说得头头是道:“你想呀,寻常人之间的约定有这个足矣,但你是天子,与天子的约定可不能马虎,加盖你的私章更正式些。”
他之前给她的回信上,也有那个漂亮的朱红小玺。
“你的私章应该是在你的寝殿,要不让宫人去拿一下,很快就能拿来。”
“不用那么麻烦。”
商璃放在案上的手被他轻轻牵起,宽袖垂落,露出她一小截细嫩的藕臂。
因女使衣装太过单薄的缘故,她的手冰凉如雪,却在他指腹与掌心贴近的地方,冰雪消融。
手背扑来一层温热的气息。
少年帝王垂首敛目,在她手背上印下一个吻。
商璃呆滞地忘了动作:“什么……?”
“口谕。”
……
偏殿殿门紧闭,商琢玉被拦在宫外,只能热锅上的蚂蚁般干等着。
在确定妹妹毫发无伤之前,他是不可能离开半步的。
终于不知过了多久,殿门吱呀一声,商璃浅青色裙摆探出。
“阿璃,阿璃,快跟阿兄说说怎么回事?”
商璃刚出宫门,便被商琢玉拉去隐蔽的角落,绕着圈检查她全身。
“他没拿你怎么样吧?受欺负了一定要跟阿兄说,我、我跟他拼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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