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就过了十二月,寒冬彻底来了。


    这天一早,宁知给木木穿了厚厚的棉袄棉裤,把小家伙裹得圆滚滚的。


    她牵着小家伙的手,去了县城的民政科,领取最后一笔抚恤金,这是杨青岩留下给小家伙的最后一笔补助,领完之后,就彻底没有了。


    母子俩人到了以后,宁知把证件都递交过去,等到办事的工作人员核对完信息,把钱递给宁知,看着宁知语调平和又带着些许的心疼。


    “这是最后一笔了,后续就没有相关补助了,你收好,日后的日子,可要考自己了。”


    宁知小心把钱叠好,放进贴身的衣兜里,抬起眼认真道谢。


    “谢谢同志。”


    取完钱,宁知牵着儿子走出民政科的大门,街边的冷风迎面吹过来,木木下意识往宁知腿边靠了靠,小手紧紧攥着妈妈的手指。


    “妈妈,我们现在回家嘛?”


    宁知低头看着软糯的小家伙,轻声开口。


    “我们回村里,去看看你爸爸。”


    木木眨巴着大眼睛,乖乖点头,母子俩坐拖拉机回了村里的老房子。


    许久没人住的老屋落了一层薄灰,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堂屋正中间,摆着杨青岩的黑白遗像,干干净净,是宁知时常回来打扫的缘故,宁知找了干净的抹布,细细把桌子和相框擦了一遍。


    又点了四根香,递了一根给木木,自己举了三根鞠了鞠。


    “木木,来,给你爸爸磕个头。”


    小家伙乖乖听话,小小的身子弯下去,认认真真磕了一个头。


    宁知站在遗像前,静静看着照片里的男人,心里安安静静想着。


    你们夫妻俩安心,我以后好好带木木过日子,肯定把他胖胖乎乎安安全全的长大。


    垂眸看着小团子乖乖跪着爸爸,又上了香,宁知抿了抿唇,重新给他递了一根香,让小家伙重新再拜一次。


    小团子不知道这次拜的是妈妈,还是乖乖的听话又拜了一回。


    带着小家伙看完杨青岩,宁知把屋子收拾干净,眼见天色快黑了,宁知才带着小家伙离开院子。


    回来的路上,小崽子一路都很安静,小脑袋靠在宁知的胳膊上。


    “妈妈,爸爸是不是一直在看着我们呀?”


    宁知揉揉他的头顶,声音轻轻的。


    “是,爸爸一直看着木木,看着木木乖乖长大。”


    “那木木以后会好好听话,好好保护妈妈的。”木木抬起头,眼神格外认真。


    宁知心头一软,把小家伙的小手攥得更紧。


    小家伙眨巴眨巴眼睛,声音软乎乎的,


    “妈妈,爸爸肯定也喜欢陆叔叔当我的新爸爸的。”


    宁知身型微顿,低低的应了一声,一路牵着儿子回了院子。


    隔了两天,刚吃完饭,院外就传来了邮局工作人员的喊声。


    “宁知,有你长途电话,赶紧过来接!”


    现在越来越熟悉,也是越来越不客套了。


    宁知正在灶台边烧热水洗碗,听见声音立马擦了擦手。


    她低头跟脚边的木木说,


    “木木,我们给陆峥打电话去。”


    小家伙眼睛亮晶晶的点了点头。


    宁知牵着儿子出门,一路往邮局赶过去到了邮局,工作人员熟门熟路帮她接通线路。


    听筒贴上来的一瞬间,沙沙的电流声过后,陆峥沉稳的嗓音传了过来。


    “知知。”


    简简单单两个字,就让宁知一路赶路的有些不稳的心绪瞬间安稳下来。


    她轻轻应了一声,


    “我在呢。”


    陆峥那边应该是街边,背景里隐约有远处的人声和脚步声,他声音依旧清晰。


    “降温厉害,家里冷不冷,有没有冻着。”


    “不冷,屋里天天烧着火,木木在家穿得厚,跑来跑去还会出汗。”宁知慢慢说着回应他,不让他担心,


    “就是早晚风大,又湿又冷。”


    陆峥眉峰微蹙,


    “柴火够不够。”


    “不够让瑞安去弄。”


    宁知握着听筒,指尖慢慢收紧,软声回答,


    “够的,足够烧到开春了,别担心。”


    随后,想到什么,宁知沉默了两秒,还是轻声开口,把心里压着的事跟这个人说了,


    “陆峥,我前两天,去把最后一笔抚恤金领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随后陆峥的声音似乎放得更低了些。


    “嗯。”


    “这次领完以后就没有了。”


    宁知抿了抿唇,语气很轻,眸光中还带着笑意,


    “以后,我和木木和杨家那边,该也没什么联系了。”


    陆峥静静听着,黑眸微深,没有插话。


    宁知继续慢慢说,像是跟他报备,语调轻轻软软的。


    “前几天领完最后一次,带着木木去给青岩和……青岩拜了拜。”


    她吸了一口气,声音很稳。


    “往后,我和木木,跟杨家那边,没有关系,杨建柏也好,杨家任何亲戚也好,各走各的路。”


    电话那头,陆峥的嗓音低沉又温柔。


    “知知,放心。”


    “我在。”


    那边沉默了几秒,传来男人压着情绪的沙哑声音。


    “你和木木,有我。”


    简简单单一句话,让宁知鼻尖瞬间发酸。


    她忍了忍眼底的热意,轻声回应,


    “我知道。”


    “但是我也不想你太累。”


    陆峥低声道,


    “不累。”


    他换了语气,稍微轻松了一点,不想让小姑娘沉浸在情绪里,嗓音缓和,


    “你上次寄的包裹,我和阿正收到了。”


    “肉铺收好了,慢慢吃,肉酱配面条,配馒头都很香,阿正每天干活回来,第一时间就是去挖一勺酱拌饭,像猪一样。”


    宁知听见他说,浅浅笑了声。


    “你们喜欢吃,我以后就常做。”


    “不用太辛苦。”陆峥叮嘱,“冬天熬酱又冷又费火,你别忙活。”


    宁知轻轻摇头,“家里没事,闲着也是闲着,这段时间,真的很安稳,你不要担心,舞厅那边更不用操心,没人找我麻烦,一点琐事都没有。”


    陆峥静静听着,黑眸微深,


    “安稳就好。”


    “我这边收尾很快,比最开始预想的顺利,大概再过不久,所有事儿就能彻底结束。”


    听见男人说的话宁知心里一动,


    “能提前回来吗?”


    “能。”


    陆峥声音带着一点笑意,“争取年前早几天回去陪你们过冬。”


    旁边一直惦记着电话的木木,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忍不住在宁知身边踮着脚,小声喊。


    “妈妈,我也要说话。”


    宁知听见小家伙的声音,笑着跟电话那头说。


    “木木一直等着呢,让他跟你说两句。”


    陆峥黑眸里带着笑,低低应了一声。


    “好。”


    宁知弯腰把电话递给木木,小家伙两只小手紧紧捧着听筒,眼睛亮晶晶的,语气又甜又脆。


    “陆叔叔,我最近很乖哦,你什么时候回来。”


    孩子直白又纯粹的话,让两边的人心里都软得一塌糊涂。


    陆峥那边低低笑出声。


    “真乖。”


    又聊了两句,邮局工作人员照例过来提醒通话时间快到了。


    宁知接过听筒,语气认真叮嘱。


    “你在外边做事,天冷,注意保暖注意安全,按时吃饭,别总凑合,我跟木木还有奶奶一切都好,你不用挂念。”


    陆峥嗓音低沉,


    “嗯,我记着。”


    “知知。”陆峥黑眸微垂,轻轻喊着小姑娘的名字。


    “我很快就回去。”


    话音落下,电话线路轻轻一响,通话结束,宁知握着静谧无声的听筒,站在原地愣了两秒。


    失衡的心跳却让人心里前所未有的轻松,透亮,宁知唇边渐渐染上笑。


    她付了话费,牵着木木的小手,一步步慢悠悠走回家。


    夜色慢慢落下来,冷风依旧在吹,静悄悄的小巷冷得厉害,日子依旧安静平缓。


    宁知每天依旧是做家务,做针线,带木木玩耍,白天难得太阳好的时候,她就搬凳子坐在院里晒暖阳,给木木缝冬天的棉手套,棉袜子,要是天冻得厉害,就带着小家伙在灶火旁边取暖,日子也能舒坦。


    木木就在院里跑跑跳跳,捡落叶玩儿,玩累了就窝在她腿边打瞌睡。


    偶尔村里陆奶奶会过来一趟,带点她自己弄的吃食,坐在院里跟她多说说话。


    转眼又过了好几日,这天夜里,天阴得彻底,夜里没有一点光亮,风声呜呜刮过院墙,听得格外清楚。


    木木白天玩得太疯,夜里睡得格外沉,小脸红扑扑的,呼吸均匀安稳,宁知把被子给小家伙掖得严严实实,躺在小崽子身边,抬手深深打了个呵欠,屋里安安静静,只有屋外似乎能刮得人生疼的冷风呼呼的在吹,吹得人心似乎都能是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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