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没写不许说猫。”


    经纪人认真回答:“因为没人想到猫也可能有风险。”


    曲柠说:“现在想到了。”


    经纪人立刻紧张:“别提醒公司。”


    陈绍宁已经把话筒调整好,桌上没有摄像机,没有补光灯,也没有品牌摆放要求。录音设备旁边只放着一杯温水、一张曲柠画的封面草图,以及窗外偶尔传进来的风声。


    孟余在话筒前坐下。


    “要写稿吗?”陈绍宁问。


    “不写。”


    “公司会不会觉得风险高?”


    “录完以后再整理。”


    费野靠在沙发上:“别整理得太干净。”


    孟余看他,“既然叫回声信箱,就留一点呼吸和停顿。”费野说,“否则和采访没区别。”


    曲柠补充:“也别故意装松弛。你越想自然,越像公司让你拍的生活感花絮。”


    经纪人站在旁边:“你们能不能不要把每一种表达方式都骂一遍?”


    “可以。”费野说,“等录完再骂吧,不着急。”


    录音键亮起,工作室里的人都安静下来。孟余没有立刻说话,最开始的几秒,只有窗外的风声和很轻的电流底噪,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封面。


    “今天风很大。”孟余终于开口,声音没有镜头前那么清晰有力,也没有采访时习惯性的完整。第一句话说完以后,他停了一下。


    “下午从公司出来的时候,楼下有一排树。有人把一张宣传单夹在车窗上,风一吹,整张纸就贴到树枝上。”


    “工作人员找了根杆子去够。”孟余继续,“够了很久,没有够下来。后来有一只猫从墙上跳过去,踩到一根很细的树枝。树枝往下一弯,宣传单就掉了。”他说到这里,自己先笑了一下,“猫大概不知道自己帮了忙。”


    工作室里依旧很静,孟余没有急着把这件小事总结成什么道理。他只是继续说,片场旁边的馄饨店,最近天气开始变热,花店门口的桶里放着还没有完全开放的白花,以及今天得知下一个广告里会出现许多花。


    “他们说,每一种花都和我演过的角色,或者和我本人有关。”他停顿了一会儿,“我还不知道镜头最后会拍成什么样。可能很好看,也可能花太多,我站在里面会像来参加开业活动。”


    曲柠低头捂住嘴,经纪人拼命忍笑,“但有人愿意在拍摄以前,先想清楚为什么用这些花,我觉得很好。”


    孟余没有提清澜,也没有提齐舟周或费野,“很多时候,镜头里最后只会留下几秒。观众不知道一朵花为什么被放在那里,也不知道一句话为什么被保留或者删掉。”


    他的声音慢下来,“可有人想过,和从来没人想过,还是不一样。”


    陈绍宁坐在录音设备旁边,低头记下时间点,系统界面在她眼前亮了一下。


    【建议保留原始录音备份。】


    陈绍宁在意识里说:“不用你提醒。”


    系统停顿一秒。


    【提醒仍有必要。】


    孟余还在说,他没有谈柳疏,也没有解释最近的热搜。只是说起他以前演过的一个小角色。那个角色在最终成片里只剩三场戏,却在开拍以前拥有一整本人物小传。


    “后来很多内容都没有拍出来,但我一直记得。”他的手指轻轻碰了一下桌上的封面,“所以以后,也许会慢慢讲一些角色。不是为了证明谁删错了,或者谁理解得更对,只是想把我当时记得的东西留下。”


    录音持续了十三分钟,最后孟余又说了一遍,“今天风很大,希望你出门以前,记得看天气,也记得先保护好自己。”说完以后,他停顿两秒,“晚安。”


    陈绍宁按下停止,房间里没有人立刻说话,经纪人最先看时间:“十三分零七秒。”


    费野问:“公司要求多少?”


    “建议八到十分钟。”


    “删吗?”


    孟余摇头:“先不删。”


    曲柠把最终封面导出来,旧信箱旁边,黑色磁带绕成一个没有完全闭合的圆。


    费野低头看清澜方案最后那句广告词。


    ——你不必等到受伤以后,才想起保护自己。


    再抬头时,孟余刚好也看见了那行字,两句话来自完全不同的地方。


    一个属于品牌广告,一个属于没有商业合作的个人音频。


    夜晚发生了极轻的重叠,同一个人,在不同的场合里,都选择了相近的意思。


    保护自己。


    在事情发生以前,先替自己留下一层边界,经纪人把录音文件复制到电脑上,忽然问:“文件名叫什么?”


    陈绍宁说:“回声信箱第一期。”


    费野说:“太普通。”


    曲柠说:“今天风很大。”


    孟余想了想:“就这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章 第十七章(修


    电视剧从立项、筹备、拍摄到正式播出, 往往需要经历一段漫长的周期。


    在这个周期里,真正完成的内容并不多, 能够拿给观众看的东西更少。角色尚未完整地活过,故事也还没有走到结局,可投资、平台和制作方已经需要提前证明,这部剧值得被等待。


    因此,预告不是单纯的片段展示。


    它需要替尚未完成的作品吸引注意,替平台积累预约数据,也替演员、品牌和之后所有尚未公开的商业合作提前测量观众的反应。


    《唤神》正式预告发布的那天,平台服务器卡了。


    大量观众提前进入官博和预约页面, 评论区尚未开放,相关词条下已经有人开始刷新。《唤神》官博准时发出全员预告,页面还没来得及完整加载,转发和评论便同时涌了进来。


    费野工作室里,投影幕上的画面短暂地停顿了一下。雪花凝固在半空, 宫门前的人群停成一片模糊的影子。陈绍宁以为是工作室网络出了问题, 低头检查设备时,页面上已经跳出了“当前访问人数过多, 请稍后重试”的提示。


    许编剧把手机放到桌上, “卡了。”


    李导坐在旁边, 紧张得像服务器是他负责的一样:“可能是同时看的人太多。”


    费野靠在沙发里:“也可能是平台没舍得买服务器。”


    “费老师, 这种时候就别拆台了。”


    “服务器又不是我拆的。”


    曲柠今天也来了工作室, 她右手仍然缠着固定带, 左手拿着平板, 坐在靠窗的位置。预告开始以后,她一直没有说话,只在柳疏出现的那两秒抬起了眼。


    画面重新加载, 风雪压过城楼,灰白天光从沉重云层之间落下,宫门高而冷,朱红色的门钉覆着薄雪。镜头沿着长长的石阶向下移动,掠过守卫的刀鞘、跪在雪地里的老人,以及那些低着头、不敢发出声音的人。


    孟余饰演的柳疏站在宫门正前方,他穿的不是之前路透中最容易被截成美图的纯白衣袍,而是一件被雪水打湿了下摆的灰白长衫。肩头没有刻意安排血迹,脸上也没有所谓“将碎未碎”的泪光。


    他只是攥着一封请愿书,手指已经冻得发红,纸角被风吹得不断颤动,柳疏没有拔剑,他本来也不是来杀人的。在他身后,是一群不敢再往前走的人。更远的地方,粮仓的黑色屋脊从城墙后露出来,仓门紧闭,门前的灯笼在风里晃动。


    整个画面只有两秒。


    预告播放到结尾时,第一个词条爬上热搜。


    #孟余 柳疏#


    不到五分钟,第二个词条出现。


    #孟余天选柳疏#


    第三个词条上升得稍慢,却比前两个更令陈绍宁在意。


    #唤神替万民问粮仓开了吗#


    工作室里没有人立刻说话,窗外正是一天里光线最亮的时候,阳光穿过旧厂房高处的玻璃,落在投影幕边缘。屏幕里的风雪与窗外的晴天重叠在一起,形成一种并不真实的寒冷。


    陈绍宁打开热搜广场,她来到这个时代以后,已经见过许多次网络上的热闹,过去的热闹更像火。一个词条出现,所有人迅速聚集,情绪在极短时间内被点燃。赞美、愤怒、嘲讽和攻击一起烧起来,谁都来不及确认最初的火星来自哪里。


    可这一次更像潮水。最开始,只是少数原著读者认出了柳疏手里的请愿书。随后有人截下粮仓远景,有人重新翻出小说中柳疏第一次进入宫门的段落,也有人将预告里前后几个镜头连在一起,试图分析剧版究竟保留了多少原著情节。


    评论截图、原著摘录、角色分析和孟余的画面,一层一层漫上来。柳疏这个名字就这样被裹在潮水中央,缓慢而确切地推到更多人面前。


    【这就是柳疏?】


    【之前说孟余不适合古装的人呢?出来挨打。】


    【不是,他站在那里真的像古人。不是古装好看,是整个人的状态像从那个时代走出来的。】


    【天选柳疏,剧组选角终于做对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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