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余抬头，许编剧继续敲，“宫门前，官兵拦他，他把请愿书举起来。没有喊口号，拒绝煽情的口号，柳疏就说了一句话。”
她停了一下，看向费野，“‘我今日求见陛下，不为功名，不为清誉，只为城外三万活人。’”
费野没说话，曲柠的眼睛却微微红了，孟余看着电脑屏幕，过了很久，说：“这句挺好的啊。”
许编剧像活过来了一点，“我就说可以！我第一版就这么写的！”
制片人小声提醒：“许老师，注意场合。”
许编剧冷笑，“现在知道注意场合了？让我连夜把柳疏改成情种的时候怎么没人注意我的死活？”
制片人：“……”
陈绍宁默默在心里记录，编剧属于高危职业。
系统弹出提示
【素材记录成功。】
陈绍宁：“……”
她忘了系统能听见，就在许编剧现场爆改的时候，剧方官号又发了一条围脖。
【电视剧《唤神》将坚持尊重原著精神，柳疏角色核心为“为民请命、赤子无悔”。感谢广大读者与观众监督。】
虽然很多粉丝在咖啡瓣上刷到了这个信息，不知道是哪里来的爆料，不过听说了这个事情，很多人就很关心，多是男女主角的扮演者留言，也有女主的粉丝认为把柳疏入宫的动机改为孙女辈的陈鹤真不合适。
如此剧方发了围脖，评论区瞬间跟进。
【好好好，监督有用！】
【别光说，拍出来再看。】
【孟余那条围脖真的有用。】
【费野好刚，但是这也太不爱自己的女儿了吧，陈鹤真不才是女儿吗？】
【曲柠那句请愿书也好戳。】
【编剧是谁？保住柳疏我给你磕一个。】
许编剧刷到最后一条，冷漠地说：“不用磕，给我放假。”
导演小声说：“我也想。”
许编剧看他，“你闭嘴，你至少还有保温杯。”
导演抱紧自己的杯子，不敢说话，陈绍宁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这一笑，气氛像是真的松了一点。
孟余也笑了，他靠在大厅桌边，看着许编剧改出来的新片段，曲柠在旁边重新打开平板，开始把柳疏概念图做标注。
费野坐在沙发上，律师电话还没挂断，一边听一边看周庭，周庭被她看得转过头去，陈绍宁站在一旁，看着这群人。
他们刚刚还在互相推诿，现在又忽然开始为了同一场戏忙起来。
乱，太乱了，但好像也不是完全没救。
两个小时后，许编剧改出第一版新片段，导演把第一版分镜也找了出来。
费野逐字看，曲柠看到了一张新的柳疏手部特写，画面里那只手没有握剑，指节上沾着墨，掌心压着一封皱得厉害的请愿书。
许编剧看了一眼，说：“这个好。”
导演也小声说：“能拍。”
制片人看向周庭，周庭看了看热搜，又看了看他们，最后说：“那就按这个方向推进。”
费野抬头，“这个写进会议纪要，麻烦推进的时候不要再写错内容。”
周庭：“……”
费野：“现在。”
制片人立刻说：“写写写。”
陈绍宁坐在旁边，帮忙整理会议纪要，她第一次觉得旧时代键盘也不是完全没用，虽然难用，但敲出来的字很实在。
【柳疏核心行为动机确认：为民请命，开仓救灾，不得修改为单纯私人情感推动，恢复灾民棚、宫门请愿、请愿书相关重点戏份。】
【概念图泄露由剧方内部调查，三日内给出书面说明，剧方后续宣传不得使用误导性表述。】
费野看完点头，孟余签字，导演签字，编剧签字，制片人签字的时候，表情像在签卖身契。
周庭最后签，他写完名字，放下笔，笑了一下，“大家满意了吧？”
费野收起文件，“暂时吧。”
费野还想说，剧组可以把咖啡瓣上的自爆删了，费野一看就知道是剧宣公司想的。
周庭：“……”
陈绍宁觉得费野这个人真的很会让人不舒服，而且不舒服得很准确。
离开剧方大楼的时候，已经下午了。
太阳从云层后出来，照得地面水光发亮，曲柠走得慢，孟余便也放慢脚步。
费野低头给律师发文件，陈绍宁抱着电脑，跟在旁边。
路过电子屏时，屏幕上的快讯已经换了。
【《唤神》主创回应剧本争议：尊重原著，柳疏为民请命核心不变。】
陈绍宁看了一会儿，然后问：“这次是真的吧？”
费野头也没抬，“暂时是真的。”
孟余说：“能保住一场是一场。”
曲柠轻声说：“至少请愿书回来了。”
陈绍宁看向孟余，“所以你现在不用重新评估是否出演了？”
孟余想了想，“暂时不用，我很喜欢柳疏的。”
系统在她眼前弹出提示。
【课程记录更新，事件阶段性变化，柳疏剧本核心动机暂时保留。】
陈绍宁脚步顿住。
孟余走出两步，回头看她，“怎么了？”
陈绍宁看着系统提示，忽然松了一口气，“没什么。”
她跟上去，几个人走到路边，等车的时候，孟余的手机又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这次不是经纪人，是许编剧。
【许编剧：新片段发你邮箱了。】
【许编剧：还有一句话，我想问问你能不能演。】
下一秒，第二条发来。
【柳疏：我知道此去无回。】
【柳疏：但若我不去，城外的人连回头路都没有。】
孟余看着那两行字，安静了很久，曲柠问：“怎么了？”
孟余把手机递给她，曲柠看完，眼睛又有点红，费野凑过来看了一眼，她沉默几秒，说：“许老师今天可以不砸电脑了。”
陈绍宁也看见了那两行字，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我知道此去无回，但若我不去，城外的人连回头路都没有。’
远处车流涌动，广告屏不断切换，城市热闹得像什么都没发生，孟余收起手机，“走吧。”
费野问：“去哪？”
孟余说：“吃饭。”
孟余看着他们，语气很认真，“我从昨晚到现在，只喝了一杯咖啡。”
费野沉默两秒，“我也只喝了半杯水。”
孟余想了想，说：“先吃火锅吧。”
陈绍宁：“为什么火锅？”
费野脚步一停，曲柠也停了，孟余缓缓转头，三个人看她的眼神，像看一个误入人间的外星人。
陈绍宁眨了眨眼，“怎么了？”
费野一把抓住她的胳膊，“走。”
“去哪？”
“带你见识一下火锅的精华。”
陈绍宁：“……”
陈绍宁还没有说什么，费野已经把她拽走，孟余和曲柠跟在后面。
路边车声很吵，风也有点凉。陈绍宁没有再觉得这个时代没那么可怕。
至少现在，他们保住了柳疏为什么去死，也保住了一顿火锅。
她觉得这两件事都挺重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章 第六章（修
陈绍宁第一次见到火锅的时候，表情很严肃。
红油在锅里翻滚，辣椒和花椒浮在上面，热气一层一层往上冲。
她盯着隔壁那口锅，看了整整十秒，“这是辣锅？”
费野正在拆筷子，闻言抬头，“不然呢？”
陈绍宁迟疑，“嗯……看起来没有清淡的吗？”
孟余把菜单推过去，“可以点鸳鸯锅。”
陈绍宁看着菜单上的图，一半红，一半白，她更沉默了。
费野拿笔勾菜，问了一圈大家能不能吃。
系统在陈绍宁眼前弹出提示。
【高油高盐高刺激食物，建议谨慎摄入。】
陈绍宁刚要点头，费野已经把一盘上来毛肚倒进锅里，红油立刻翻起来。
陈绍宁：“……”
她觉得系统说得对，但来不及了。
十分钟后，陈绍宁坐在座位上，眼睛微红，手里捧着一杯酸梅汤。
“我感觉自己的舌头不在了。”
费野看了她一眼，“在。”
陈绍宁不放心，“你确定？”
曲柠把一盘虾滑推到她面前，“吃这个，不辣。”
从剧方大楼出来以后，几个人都很累，费野饿得能吃下一头牛。
曲柠说自己只想喝汤，孟余说他从昨晚到现在只喝了一杯咖啡。陈绍宁不知道火锅是什么，但她觉得自己也应该补充能量。
现在她知道了，还是很好吃的。她刚缓过来一点，隔壁桌忽然传来一声哀嚎，“我真的不想干了！”
陈绍宁下意识抬头，隔壁桌坐着两个女生。
说话的那个穿着浅灰色卫衣，头发扎成低马尾，面前放着一台打开的电脑，旁边还有一只帆布包，包上挂着一个已经快掉色的小兔子挂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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