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与暠王……”


    “小姐我来帮你!”陆影疏的声音忽然从二人身后冒了出来,也不管桌上堆的是什么药材,随手抄了一篮就往自己怀中揽,随后一屁股坐在了云诺与姜衍中间,硬生生将两人隔了开来。


    姜衍一口气憋在喉间,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那是我已经挑好的……”云诺看着陆影疏这冒冒失失的模样,无奈地笑了笑,拿过她手上的药材,将手中的药材分了她一半,“喏,挑这个。”


    “嘿嘿……”陆影疏讪讪一笑,挠了挠头,也顾不得认不认得这些药材,便埋头挑拣起来,那架势倒是十足十的认真,不管怎样,云诺总不会嫌弃她就是了。


    “哦对了,”云诺又抬头瞥了一眼姜衍,“姜公子方才想说什么?我好像听你说我与谁?”


    “没、没什么……”姜衍僵硬地笑了笑,眼见陆影疏没有要走的意思,只好先按下不提。


    这段时日他总在心里反复回想着那日云诺与禹柏如单独待在一起的画面,越想愈发烦躁。云诺是何时与禹柏如如此亲近了?他们是何时开始认识的?认识了多久?从前怎么从未听云诺提起过?


    再说了,姜莞受伤,禹清桓竟会请云诺入霁王府照料,这是不是就说明,云诺也与霁王熟识?亦或是……禹柏如将她请去的也不一定……


    出于男人的直觉,那日,他隐约感受到了禹柏如对他的敌意,又或许,禹柏如本就没有想掩饰,他愈发肯定了这一点。


    禹柏如一定对云诺有意。


    那么……云诺知道吗?


    姜衍又抬头看了云诺一眼,抿了抿唇。


    她最好不知道。


    不知为何,面对一个身有残疾的闲散王爷,他竟产生了危机感。更可耻的是,他竟然暗自庆幸——还好禹柏如身有残疾,让他多了几分胜算。


    作者有话说:


    姜衍:我有胜算


    暠王:那你可要失望了


    第74章


    姜衍后悔让云诺把陆影疏带来了。


    不知怎的, 他总感觉每当他要与云诺单独说话时,陆影疏总会神不知鬼不觉地从哪儿冒出来。往后的这些日子,他都没能找到机会问云诺关于禹柏如的事。


    他甚至怀疑陆影疏就是禹柏如派来整他的, 可是他没有证据,又因陆影疏是云诺的人, 他不好多说什么, 只能一天又一天地忍了下去。


    次数一多,云诺也觉出不对来。她私下寻了陆影疏来, 问她是不是对姜衍有什么成见。陆影疏却是一脸茫然,翻来覆去只说是碰巧, 反倒显得云诺多心了似的,毕竟也不是什么大事, 此事也只能作罢。


    直到云诺回府的这一天……


    姜莞伤势渐愈, 余下只需温补调养, 云诺便收拾行囊,打道回府。临别之际, 二人依依不舍,大有“瞻望弗及, 泣涕如雨”之态。


    姜衍自然而然地承揽了送云诺回府的差事, 除此之外,太尉府更是备下厚礼, 一辆马车竟装不下,硬是又多添了几辆,同时带上了一批太尉府的小厮,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云府送去。


    回到了云府,这些东西都没知会王新月,也不必过云府的账面。太尉府的人鱼贯而入, 将那些东西一箱一箱地往晚晴阁中搬去,声势浩荡,又是大摇大摆地从正门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太尉府来送聘礼了。


    而那些小厮除了听从姜衍的吩咐之外,对云诺也是一副毕恭毕敬,言听计从的模样,活脱脱像是在对待女主人,看得云姝眼红不已,一口银牙几乎要咬碎了去。


    云姝就站在凤栖阁门前,眼睁睁地看着太尉府的人抬着箱子从凤栖阁院门前路过,那些人明知道她站在哪儿,竟然连声“云二小姐”都不知道称呼一声,一个个与她擦肩而过,仿佛将她当作空气一般。本就心气不顺的她自觉遭到了怠慢,觉得定是云诺在太尉府时说了什么,这才让那些下人都敢对她趾高气扬,目无尊卑。


    可这些话她是万万不敢去与母亲说的,上回她因云诺住到太尉府的事在母亲面前哭闹,没得到安慰不说,还惹得母亲不快,将她狠狠斥责了一通,她哪里受过这种委屈?


    想到这里,云姝又瘪了瘪嘴,她总觉得母亲自从再次有孕之后,对她再也没有从前那般宠爱了,似乎一门心思都放在了肚子里那个孩子身上,尤其是在外公一家出事,还有宫里的太后被软禁,皇后遭冷落之后,母亲对这个孩子愈发重视,仿佛这个孩子就是她们最后的希望。


    此时王新月正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霜儿将云诺回来的事情说与她听,她眼都没睁,要不是她的手还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小腹,霜儿甚至都以为她睡着了。


    说起来这些日子王新月过得也不算差,不管娘家再怎么样,云司齐对她却始终如一,这让她愈发期待这个孩子的到来。当初她一眼就相中了云司齐,就是看中他相貌端正,为人正派,对妻子宠爱有加,当时她就决心要将这个男人夺过来。她从不怀疑自己的魅力,区区男人,不过是手到擒来,虞晚秋留不住,是她自己没本事,现在,这独一份的宠爱是她的了。


    “虞晚秋,手下败将,不足挂齿。”王新月轻哼一声,仍闭着眼,唇角浮起一抹冷笑。从前胜利者是她,现在是,以后更是。云诺再怎么蹦跶,也只不过是一时的痛快,等她把嫡子生下来,以后就算把云诺兄妹赶出云府,也未尝不可啊?


    便是皇宫里不受宠的皇子,也免不了被远远发配到天子目不能及之地,更何况区区一座侍郎府?


    云老夫人宠爱云诺又如何?她根本没将老夫人放在眼里,左右这老婆子不过是个村妇出身,因儿子高中状元才得以有今天的地位,住上这么好的宅子。她不过是看在云司齐的份上才对这老东西礼遇三分,维持她在云司齐心中的形象,不至于让她与云司齐离了心,更何况……这人年纪大了,还能活多久谁也说不准呐。


    “夫人,刘大夫来了。”婢女在门口恭声禀报,打断了她的思绪。


    王新月睁开眼:“快请他进来。”


    刘思邈背着药箱走进凤栖阁,如往常一样为王新月诊脉。如今王新月这胎已有了五个月,近段时日几乎天天都要叫刘思邈诊脉,以求心安。


    刘思邈倒是依言照做,从未露出分毫不耐的神情,说东不往西,王新月不禁感叹,若是没有刘思邈,她要去哪找如此熨帖又可信的大夫。


    刘思邈收起迎枕,说出来的话和往常并无不同:“夫人脉象平稳,胎儿康健无虞,大可宽心。”


    可这回王新月却没有像往常那样放他离开。她眉头紧蹙,声音里透着几分不安:“可为何我这些日子愈发觉得疲累?有时才下榻走了几步,连这屋子都还没出,便觉气力耗尽,只想躺着了。从前怀姝儿时,可从未这般过。先生当真没诊错脉吗?”


    说到最后,王新月的语气开始有了一丝怀疑。


    刘思邈面色未改,垂着头,将他早就想好的一番说辞说了出来:“夫人有所不知,每个女人在怀孕之时其症状都不尽相同,同一个女人的每一胎怀象也是有所差别的,更何况——”


    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夫人先前怀二小姐时还年轻,那身体状况自然要比现在好些,这是其一,其二嘛,这男女胎胎象也定是不同的。如若怀的是个男胎,男孩子本就阳气旺盛,爱闹腾,母体自然是要累些,正所谓好事多磨,夫人还是莫要太过忧心才是。”


    王新月面色一喜,那双因连日疲惫而失了神采的眸子倏地亮了起来,急急问道:“先生这话是说……已经确定了我这胎是个儿子了?”


    刘思邈笑而不语,但他的神情已经说明了一切。王新月心中抑制不住地狂喜,功夫不负有心人,她果真是得上天眷顾,置之死地而后生,总算是要苦尽甘来,如愿以偿了,想到这,这一胎就算再苦再累她也能忍受得住。


    ……


    陆影疏回到云府,这才真正松了口气。这些日子,她时时刻刻提着心,防着姜衍与云诺独处,那份累,竟比整日干活还难熬几分。眼下云诺终于回了府,她自觉任务已了,喜滋滋地跑回晚晴阁,只想好好歇一歇。


    马车上的东西差不多搬完了,云诺亲自送姜衍出府门。眼见陆影疏回云府后一溜烟跑得没了影,确认她不会再杀个回马枪,姜衍一颗心怦怦直跳。他偏头看了看身侧的云诺,琢磨着这下总算有机会单独同她说几句话了。


    他清了清嗓子:“诺儿,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你和暠……”


    “姜公子!”


    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姜衍的话猛地噎在喉间,额角青筋突突直跳。他咬紧牙关,将满腔郁气强压下,僵硬地转过头,朝那声音的方向看去。


    云诺刚转过身,便见云姝俏生生地站在不远处。她今日显然是特意打扮过的——面上敷了薄粉,唇间点了胭脂,一双眼亮晶晶地往姜衍身上瞧,嘴角噙着盈盈笑意。云诺记得清楚,方才回府时分明见过她,那时可不是这副装扮。这身衣裙大约是特意换过的,这般娇俏可人的模样,她倒是头一回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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