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枝踌躇片刻,小声开口:“影疏,哪天你也教教我武功吧,我也想保护你们。”


    陆影疏闻言故作高深道:“这样吧,你给我做一盘八仙珍宝野山葫芦鸡,我就收你为徒,怎么样?”


    桑枝目瞪口呆:“这是什么鸡,我从未听过,你莫不是在骗我?”


    “绝无戏言。”


    “我去问我母亲,她一定知道,你就等着收我为徒吧!”


    云诺看着桑枝跑远,忍不住笑出声:“你又逗她,你说什么她便信什么,别怪我没提醒你,你这个师父可跑不掉了。”


    陆影疏也笑:“我这杀人之术,我敢教,她怕是也不敢学。”


    云诺停下手中的药杵,冲陆影疏招招手,示意她坐在身侧。


    陆影疏在她身边坐下,云诺低声问:“影疏,你之前在合欢楼行刺时,有没有发现那楼里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


    陆影疏不解:“你说的不寻常是指……”


    云诺将心中疑虑沉声托出:“此楼明面上是秦楼楚馆,内里却着实蹊跷,寻常欢场,又何需豢养这么多死士?而且那赤枭,我观他身手了得,他究竟是何来历?”


    陆影疏神情肃穆了起来:“我只知那赤枭并非合欢楼背后真正的主人,但当时我来不及探查清楚,便被发现了。”


    “若说有什么不寻常,那时我常见到赤枭去往阁楼,许久未曾出来,我曾趁他进去后前去打探,却发现阁楼内并无他的人影,我怀疑,这里面有密室,但不知入口在何处。”


    云诺思忖片刻,抬眼直视陆影疏:“你身体恢复得如何?”


    “毫无问题。”


    “那今晚,我们再探合欢楼。”


    ……


    子时三刻,京城南边坊间灯火阑珊,合欢楼彩漆木楼张灯结彩,丝竹调笑声从窗缝中溢出。


    一辆马车停在合欢楼门口,车上下来一男一女,男人身着靛青色锦缎圆领袍,腰束革带,脚蹬黑缎靴,面容秀气,一看就是哪家偷溜出来的贵公子,身旁的女人以面纱遮面,依偎在男人身侧,身段窈窕,娇媚动人。


    云诺揽住陆影疏的腰,大摇大摆地从合欢楼正门直入。


    陆影疏此前在合欢楼假扮“初荷”时,刻意习练过烟花女子的步态,此时走起路来风韵摇曳,颇有种韵味。


    合欢楼内正到酣处,酒气冲霄,人声鼎沸,醉眼朦胧的宾客们沉浸在各自的欢愉里,无人分心他顾,宾客如醉如痴,或搂美人在怀,或听琴弄乐,还有一些醉酒之客踉跄站起,追着场中舞姬要一亲芳泽,云诺搂着陆影疏混入其中,毫不突兀。


    “右转,上楼。”陆影疏埋头在云诺颈边低声提醒。


    云诺正要踏上阶梯,一个浓妆艳抹的身影突然将她拦住,是合欢楼的老鸨。


    “哎哟喂——这是哪家的公子,瞧着面生,模样倒是俊俏。”


    云诺随手扔了一锭银子入老鸨掌心,下巴微抬,端的是挥金如土的气派:“给小爷我安排间上房,别让人来打扰。”说着,搂在陆影疏腰间的手又紧了几分,陆影疏忙作出一幅羞怯情态,轻轻在云诺的胸口捶了一记。


    老鸨接了银子,在手里一掂,脸上立刻堆起老于世故的笑,她腰肢一拧,利落地侧身让道:“哎哟,明白!公子快楼上请,绝对清净!”


    云诺二人顺利上了二楼,进了房内,云诺将门关上,确认无人察觉异样,微微松了口气。


    陆影疏在云诺耳边低声道:“从这屋出去左转,走到尽头的楼梯往上,就是赤枭所在阁楼,我不确定赤枭现在是否还在那阁楼里,待会儿我先出去,会在楼下制造点‘意外’引他出来,你见机行事。”


    云诺“嗯”了一声:“万事小心。”


    “该小心的是你,”陆影疏将云诺衣领拢了拢,叮嘱道:“如若发生意外,你先跑,保命为上。”


    “你也是。”


    为了不引人怀疑,陆影疏特意还在房间里多待了一会儿,趁着楼下老鸨招呼其他客人之际,偷偷溜出了房门,凭着她先前的记忆向后厨走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云诺在屋内焦急地等待着,掌心渗出薄汗。


    就在这时,楼下忽然传来一声惊呼!


    “走水了!后厨走水了!”


    紧接着是杯盘碎裂声、桌椅倒地声、女子尖叫声混杂成一片,云诺将门推开,从楼梯缝隙望去,只见大堂西侧果然腾起浓烟,火光隐约可见,客人们惊慌失措地涌向大门。


    云诺看向左侧楼梯口,不一会儿,果然见一玄衣大汉从楼上下来,一边走一边怒道:“怎么回事?何人敢在我合欢楼闹事?”是赤枭的声音。


    赤枭看见楼下情形,眉头紧锁,快步走下楼梯。


    就是现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云诺从屋内闪身而出, 眼下所有人注意力都在后厨蹿出的火焰上,无人理会楼上的声响,云诺左转快步贴近阁楼, 上面果然没人。


    她不再犹豫,进入阁楼将门迅速掩上, 只见阁楼内装饰简洁, 如寻常厢房一般,一眼望去, 并没发现有什么奇怪的机关。


    不知那赤枭何时会回,她必须快点找到密室所在!


    云诺开始沿着墙面观察, 她指尖细细抚过墙面,最终停在一面巨大的落地铜镜前, 镜面雕花繁复, 正中花心处却光滑锃亮, 她眸光一闪,拇指摸上那花心, 试探着用力一按——咔嗒一声,镜面竟连同墙壁缓缓旋开, 露出一条暗道。


    原来在这!


    云诺沿着暗道直入, 愈走愈发昏暗,她点亮火折, 发现密室里堆着不少箱匣,箱子都上了锁,云诺掏出一根铜丝, 伸进锁孔轻轻挑动,“咔”一声,箱上的锁应声打开, 这方法还是陆影疏教给她的,云诺上手极快。


    她掀起箱盖,赫然见到这箱子中竟装满了黄金,她又如法炮制打开了旁边几个箱子,里面无一例外都是黄金,按照这密室中的箱子数量来看,足足得有数十万两,她按下心中惊诧,视线转向另一边的架子上,那里垒放着许多书册,云诺随意翻开了一本册子。


    只见那册子上写着密密麻麻的账目。


    “支铁匠铺刘,锻造费银两千两。”


    “付城外山庄,养‘护院’八十人,月粮银、饷银计四百两。”


    “购战马三十匹,渠道隐秘,支银一千五百两。”


    ……


    末了,还有一个奇怪的图案,形如盘龙,云诺从未见过,她又翻了几本其他书册,见其中所记账目有所不同,只几眼,后背便浮起一层凉意。


    “腊月初八,售‘玉芍药’于陈御史,得银八百两。”


    “正月十五,售‘雪里青’于盐商李万财,得金一百二十两,东珠十颗。”


    “二月初二,‘北地胭脂’三车,安置于‘合欢楼’。”


    ……


    这每一笔账目后,都用朱红墨迹写着“柔顺”、“烈性需管教”、“善琴”等字样。


    这是……


    见那墨迹尚新,云诺心念微动,循着纸上所写的月份,往后快速翻查起来。


    找到了!云诺呼吸一滞。


    “三月初六,秋瞑山‘云娘’送予‘合欢楼’。”


    与其他记录不同的是,这后面写着一个“逃”字,并用墨迹圈出。


    三月初六,是云诺回府那天的日子,这条记录意思已经非常明显了,与云诺的猜测八九不离十,时间紧迫,她来不及深思,将这本账册塞入怀中,在一番探查后并未发现什么额外线索,便沿着暗道往回走去。


    随着她前进的脚步,阁楼的昏黄光线在远处浮现,她却在这时感受到一丝异样。


    这合欢楼内,不知何时,那些杂乱的声响都消失了,原本因走水而喧闹不堪的楼里,此时安静地有些诡异,她身处昏暗的暗道中,一种无形的压迫感袭来。


    她看着暗道出口透出的阁楼的火光,摸了摸自己的袖口,收敛气息,小心走了出去。


    “等你许久了,云公子。”


    阁楼门内,一名玄衣男子正负手而立,仿佛已等候多时,他嘴角噙着一丝笑意,目光落在云诺身上,可那道从眉骨斜劈至下颌的狰狞刀疤,却让这笑容显得格外阴森诡谲。


    “哦,不,或者我应该叫你——云大小姐。”


    是赤枭。


    云诺面色沉静,将屋内情形尽收眼底,除了赤枭外,他身旁还有十数人,而陆影疏被反扭着胳膊押在一旁,脸色苍白。


    见云诺出来,陆影疏不顾颈边寒芒,嘶声喊道:“小姐快走!不用管我!”


    她身旁的黑衣人一把扯住她的头发,恶狠狠道:“老实点,别乱动!”


    “走?”赤枭嗤笑一声,“入了我合欢楼,你以为她能走得掉?”


    他灰暗的眸子半睁,目光落在陆影疏脸上,冷哼道:“‘初荷’,没想到你竟还敢回来,有胆色,但这次,可没有上次那么好运了。”


    “今天你们两个,谁都别想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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