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回头……


    “好。”


    苏情笑了。


    ……


    街道上人流如织,一盏盏灯笼在暮色里点亮了大街小巷,照亮了每一个阴暗的角落。


    云诺一行人走在其中,苏情答应了出府,桑枝此行格外雀跃,她挽着苏情,向她介绍着路边贩卖的各式各样的新鲜玩意儿。


    起初苏情还颇为不自在,总是目光游移,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警惕,渐渐地,在桑枝和陆影疏七嘴八舌的攻势下,她也慢慢放松下来,被人们的喜悦所感染,眉眼也染上了轻快的笑意。


    “诶,你看这个灯笼,真好看。”桑枝跑向一个灯笼摊,在上面挑花了眼,她拿起一盏小兔子灯笼,冲着陆影疏喊道。


    “这个也不错,”陆影疏挑了一盏孔雀灯,灯光因着彩色罗帛而透出五颜六色的光,炫彩夺目。


    “这两个灯笼我都要了。”云诺将银两拍在灯笼摊上。


    “谢谢小姐——谢谢小姐——”灯笼摊老板笑的合不拢嘴。


    桑枝和陆影疏欣喜得围在云诺身边。


    “小姐真好!”


    “我最喜欢小姐了——”


    苏情在一旁看着眼前打闹的主仆,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意涌上心头,这些年她实在是错过了太多,春花秋月,人间烟火,与她自己,她早已习惯了这灰败的底色,倒是无甚可惜。


    但她心疼桑枝,她的女儿,不该和她一样陷入泥沼里,她的女儿,就该如现在这般,永远的天真烂漫,朝气蓬勃下去。


    “苏情?!”


    有人在叫她,是男人的声音。


    苏情身子一僵,回头看去。


    是一个约莫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靛蓝布衫,半垂着眼,直勾勾盯着她。


    她并未说话,立即扭头向云诺她们的方向走去。


    男人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还想跑?!”


    “你放开!”苏情挣扎着,手腕被攥得生疼,她避开男人的视线:“我不是苏情,你认错人了!”


    “你就是苏情!妈的,老子找了你好久,臭婆娘还挺能躲,这么多年你死哪去了?是不是又跟着哪个男人跑了?!”


    男人拉着苏情就往回拽,力气大得苏情感觉手腕都要断了。


    “跟老子回去,看老子打不死你!”


    突然,男人的肩膀被一只手钳住,用力一捏,男人痛呼出声,抓着苏情的手瞬间松开,紧接着一只脚猛地踹在了男人胸口,这个五大三粗的男人霎时间竟凌空飞出,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陆影疏将苏情护在身后,居高临下地睨着疼得在地上打滚的男人,朱唇轻启:


    “找死。”


    几人的动静吸引了周围人群的注意,人们不知这里发生了何事,纷纷站在远处观望。


    男人气得七窍生烟,他龇牙咧嘴地爬起身,朝地上狠狠地啐了一口:“直娘贼!一个小娘皮敢暗算老子!”说着便抡起拳头就直冲陆影疏而去。


    陆影疏将苏情向后一拨,飞身跃起,凌空拧腰,一腿如鞭抽出,命中男人耳侧,男人应声倒地,还想挣扎,冰冷的刀刃已无声无息地横在了他的咽喉之上。


    方才还气焰嚣张的男人,此刻如被掐住脖子的鸡,围观的人群仿佛看了一场好戏,竟是齐齐拍手喝起彩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云诺走上前, 先是查看了一下苏情的状况,发现她身子止不住地发抖,眼神中满是厌恶与恐惧, 却一眼都不敢往男人那边看。


    她扭头对桑枝吩咐道:“你先带苏姨回府,我们随后就到。”


    桑枝对这场变故也不明就里, 本能地点了点头, 她搂住苏情颤抖的肩,轻声道:“母亲, 我们回去。”


    苏情似是三魂丢了七魄,顺从地被桑枝揽着离开, 连一个眼神都没再给地上的男人。


    未曾想男人听见桑枝的话,情绪激动起来, 他指着苏情破口大骂:“你果然是跟别的男人跑了!还生了个野种!老子当初就该打死你这个不要脸的——”


    啪——啪——


    两声脆响, 陆影疏没等他骂完, 就甩手给了他两巴掌,男人气得脸红脖子粗, 又畏惧于面前的刀,不甘地噤了声。


    苏情对身后的叫骂充耳不闻, 她低着头, 逃也似的加快了脚步,消失在人群之外。


    确认苏情离开后, 云诺走到男人面前,冷冷地问:“你是她什么人?”


    男人趴坐在地上,最先瞥见的是一角秋香色交窬裙裙摆, 鸦青鞋尖若隐若现,他惶然抬头,只见少女裹在一袭月白银狐披袄中, 立在融融的灯笼光下,周身仿佛笼着一层隔世的清辉,更衬得她肤若凝脂,少女静静俯视着他,一双乌眸明澈如水,灵动如山间精魅。


    男人看得挪不开眼,竟是呆在原地,嘴巴半张,隐隐有口津从嘴角流出。


    陆影疏嫌恶的踢了他一脚:“我家小姐问你话呢!再看,姑奶奶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云诺抬手制止了陆影疏,冲她安抚一笑。


    此时四周看热闹的人中有人认出了云诺,脱口而出:“那不是……云侍郎府上的千金嘛!”


    人群骚动起来,现在京城无人不知云诺“医仙”的名号,只是极少人见过云诺的真容,是以没有第一时间认出。


    地上的男人听闻云诺是侍郎千金,再看她穿着气质确实与常人不同,当即撒泼打滚起来:“侍郎千金当街殴打平民百姓了——还有没有天理!有没有王法!”


    云诺面上毫无波澜,倒是周围的百姓七嘴八舌起来。


    “云大小姐妙手仁心,是菩萨心肠的大善人,绝不会做这事。”


    “就是啊,云大小姐多好的一个人,这京城谁人不知,救了多少人的性命。”


    “我方才看见了,是这个男的先动的手,呸!活该!还敢污蔑小医仙。”


    此话一出,众人群情激奋,就差冲上来给男人再补两脚了。


    男人见此情状眼珠一转,立马换了一副谄媚的面孔,赔笑道:“方才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请小姐恕罪,我……我是苏情的丈夫,找了她多年,请小姐让我将她带回去吧。”


    “苏情是我的人,在我府上多年,你如何证明你是她的丈夫?”


    “我那有婚书,我当年可是给了聘礼的,她爹娘钱都收了,这可赖不了账!”


    云诺微微颔首:“既然如此,不如你先跟我们回去,此事待我问过苏情,自会给你个交代,如何?”


    男人见云诺还算通情达理,面上一喜,连连点头:“好好……”


    “小姐……”陆影疏不解,但见云诺已经决定,而四周百姓那么多双眼睛都还看着,她也不好多说什么。


    云诺笑笑,靠近陆影疏,在她耳边小声交代了几句,陆影疏听了似是明白了云诺的用意,点了点头,一把将男人拉了起来,示意他跟她走。


    云诺先回到晚晴阁,直奔苏情的住处,见桑枝正陪着苏情,而苏情回到了屋里,状态比方才要好了一些,只是仍然面色惨白,冷汗直冒,见到云诺进来也没什么反应,桑枝急得几乎快要落泪。


    云诺先将桑枝拉到一旁,问道:“桑枝,你认识刚才那个男人吗?”


    “不认识,”桑枝摇摇头,她回头看了一眼苏情,神情有些失落,“我母亲从未跟我说过来云府之前的事。”


    云诺明白桑枝对这些事大概是一无所知,她安抚道:“没关系,不是什么大事,你先去按照之前我教给你的安神汤的方子给苏姨熬上一碗,我在这陪苏姨单独说说话。”


    桑枝目光落在苏情身上,方才不管她怎么问,母亲都是一言不发,或许小姐会有办法,这样想着,她默默退了出去。


    云诺在苏情身旁坐下,拉过她的手,轻声道:“苏姨,事到如今,你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我可以帮你。”


    苏情缓慢抬起头,屋内没有点灯,她看见云诺的身影轮廓,恍惚间仿佛回到十九年前,虞晚秋握着她的手说了同样的话。


    “我可以帮你。”


    她的眼泪喷涌而出,痛哭出声,云诺缓缓抚着苏情的脊背,明明才十六岁的年纪,此刻却如同一个长辈一般。


    苏情情绪慢慢平复下来,她终于开口,声音嘶哑:“那个男人叫雷庆有,是我的丈夫。”


    云诺静静地听着。


    “当年我二十六岁,刚年满出宫,爹娘许了这门亲事,我抵死不愿,却毫无办法。”


    “而嫁过去后,他对我非打即骂,后来……我发现我怀上了桑枝,为了保护她,我只好逃了出去。”


    “那时我走投无路……幸得先夫人收留,我们母女俩才得以活下来。”


    云诺想起男人的话,问道:“既然如此,为何雷庆有要说桑枝是‘野种’?”


    苏情灰败的脸霎时间变得煞白,她双手捂住自己的脸,呜咽出声:“小姐,你别问了……我从来没有对不起他,我唯一对不起的,只有桑枝……”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