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这日,卫芳洲遣人传来喜讯,她已有孕数月,胎象稳固。


    薛缨和陆瓒一同登门贺喜。


    谭决明将陆瓒迎去前厅,薛缨则被引进了后院。


    卫芳洲月份尚小,腹部不见明显隆起,面色红润,见了薛缨便笑着招手。


    两人说了一阵闲话,薛缨将一只锦盒递过去。卫芳洲打开一看,不由惊呼。


    赤金镶红宝的头面,喜鹊尾羽根根分明,步摇的流苏坠着珊瑚珠,是难得一见的珍品。


    “这也太贵重了!”卫芳洲合上锦盒往回推。


    “收着吧。”薛缨坚持推回去,“这样式衬你。”


    卫芳洲端详着盒中流光溢彩的红宝石,半开玩笑地道:“你怎么像是这辈子没机会再送我礼物似的,连压箱底的东西都拿出来了?”


    薛缨眸色微黯,面上笑容却是分毫未变:“怎么,送你便宜货你就高兴了?那下次我给你带对银耳环,你可别嫌弃。”


    “只要是缨缨的心意,别说银耳环,便是草编的,我也照样爱不释手!”


    论起嘴贫,薛缨可不是卫芳洲的对手。


    两人笑谈了一阵,卫芳洲又犯起了害喜的毛病,不能多留薛缨了,许愿道:“等孩子满月了,认你做干娘。”


    薛缨把眼眶中的湿润逼回去,没多说什么,笑着应下。


    等她离开京城,也不知何时才能再回来,就连卫芳洲这个人,也不知要到何年何月才有机会再见。


    回到马车上,陆瓒将车帘放下,修长手指挑起薛缨的下巴,借着车窗外透进来的天光端详妻子的眼睛。


    “眼眶怎么红了?”陆瓒温声问。


    薛缨淡然揉了揉眼睛:“没什么,看着芳洲怀着身子辛苦,心里有些心疼。”


    陆瓒一时没有答话。


    薛缨拿不准是否被陆瓒看出了端倪。


    或许,他已知晓她准备的礼物过分贵重,察觉到了她的反常。


    薛缨越想越不安,正想说些什么试探,却听陆瓒终于开口:“缨缨,若你不想要孩子,我不会勉强你。”


    “……啊?”


    怎就扯到这个了?


    陆瓒郑重道:“妇人怀胎辛苦,更有性命之虞,你若不愿,我们便不要。我与你成亲,不是为了要一个继承香火的人,我只想要你。”


    这突如其来的直白表意,让薛缨整个僵住。


    他这个人,到底在想什么啊……


    她做了那么多准备要离开他,可他在想着怎样让她安心留下。


    不过,薛缨转念一想,这样好的一个人,就算她走了,他日后也会再娶一位温柔贤淑的妻子,与他举案齐眉。他娶谁都能够幸福,而她,不过是恰好占了先机而已。


    薛缨信口应付道:“我还没想好。”


    陆瓒展臂将她揽入怀里:“慢慢想,听你的。”


    薛缨靠在他怀里,平复着由于担心泄露计划而扰乱的心跳。


    她不能再这样担惊受怕下去了,她得做点什么,让他对她更加放心。


    为了天高地阔,她什么都愿意做。


    当夜,薛缨叫点翠拿出那件薄如蝉翼的轻纱寝衣。


    这是陆瓒一早备下的,她素来不爱穿。


    陆瓒正坐在圈椅里读书,被薛缨故意挡住了光,下意识抬眸,烛光透过薄纱勾勒出她纤细的轮廓。


    轻薄的寝衣下,隐隐约约,半隐半现。


    陆瓒呼吸一缓。


    但他自持着没有多余的动作,甚至眸光也不曾失礼地多做打量,只是望着薛缨:“怎么?”


    薛缨的视线落在他胸腔处,那里的起伏极不自然,分明是在强压着欲/火。


    好假正经的人,竟还装作不为所动。


    薛缨没有多言,忍着笑意,将他手中书卷夺下搁在一旁的高几上,继而一个旋身坐到了他的腿上。


    陆瓒扶住了她的腰身。


    那层柔软的轻纱寝衣,根本阻隔不住什么。


    夏日本就暑热,那一瞬间,陆瓒只觉最后一丝清凉也褪尽了,浑身灼烧起来。


    她伸臂环住他的脖颈,忍不住轻笑道:“不知小陆探花,可还有坐怀不乱的本事?”


    “坐怀不乱?”陆瓒薄唇凑近她莹白如玉的面颊,嗅到她沐浴后的花水清香,“那等无用的本事,要它作甚?”


    说着,他双臂收紧,胸膛的起伏也剧烈起来。


    灼热的气息呼在耳畔,薛缨脖颈酥麻。


    她手指顺着他的肩膀往前,捏住了他领口的衣襟。


    陆瓒双臂从她身下穿过,将人打横抱起,毫不费力地站起身来。


    “缨缨。”


    他所有深藏的不安,深藏的痛苦,在她主动的邀请里,全作云散水涸。


    “缨缨……”


    他大步来到拔步床边,将她放下,反手扯落了帘幔。


    ……


    翌日午后,薛缨才堪堪从床上爬起来。


    陆瓒拿着白瓷药盒过来,薛缨在他靠近拔步床之前,便拉起丝被蒙住头倒了回去。


    隔着丝被,他话音里透出笑意:“缨缨,听话,上药了。”


    薛缨快速拉下被子,对陆瓒怒目而视:“还笑,你这人到底有没有良心?谁把我害成这样的,一点都不内疚吗?”


    “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陆瓒收敛了那点不正经的神情,软声认错。


    他将被子掀开,打开白瓷药盒,示意薛缨躺好,用指腹沾了药膏,一点一点地揉开。


    药膏冰冰凉凉,薛缨禁不住气息微乱。


    陆瓒留神着她的反应,立时停了手,眉峰拧起:“还在疼?”


    薛缨不说话。


    “我再轻一点?”陆瓒思索着,“还是……再重一点?”


    “住嘴吧你。”薛缨忍无可忍,抬起白皙纤细的腿,一脚蹬在陆瓒身上。


    陆瓒捉住她的脚踝,俯身在小小的骨头凸起处咬了一下。


    薛缨尝到刺痛,用力把脚往回收。


    陆瓒没有松手,就着她收脚的动作被她一带,身子压了过来,双臂撑在她两侧,遮天蔽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薛缨哄得陆瓒心情大好, 终于找到机会离府入宫,说是要去向俞贵太妃请安。


    御驾遇刺当日薛缨不急着入宫也就罢了,这都过了两日, 再不去姨母面前露脸便是不懂事了。


    陆瓒虽然松了口, 却还酸溜溜道:“知道的自当夫人是孝顺太妃, 不知道的, 还当夫人对青梅竹马十分牵挂。”


    嬴昙是她的两姨表哥,便是牵挂也是人之常情,陆瓒偏要挑她的理, 薛缨自不服气。


    然而她非但没发作, 还笑着凑上前,眉眼促狭:“夫君可是吃他的醋了?我不过是怕姨母担惊受怕吃不好睡不好, 做晚辈的到膝前尽尽孝心,难不成还巴巴儿地去打扰伤患休息吗?”


    说着, 薛缨调笑似的拿眼在陆瓒面上逡巡, 似是在找为她吃醋的痕迹。


    清傲的探花郎俩颊晕开淡淡的薄粉, 先前冷嘲热讽的阴沉荡然无存, 难得暴露出些许不自在的神色。


    “夫人明白,便是最好。”


    薛缨见他不再咄咄逼人,于是更近一步,主动道:“那明日还是同以前一样,我随夫君同一时辰出门, 在宫门等夫君下衙,一道回府, 如何?”


    清甜的气息拂过他的面颊,陆瓒喉结微动,揽住她凑过来的腰肢。


    墨瞳深深看进她娇俏的杏眸, 分辨她究竟是真心还是假意。


    才思敏捷的小陆探花发现,自己无法断定她的意图。


    他没有多言,应下她的要求:“自是要与夫人同行。”


    翌日入了宫,薛缨不急着拜见俞贵太妃,径直去了彰德宫。


    陆瓒忙完朝务,或许会前来寻她,薛缨若是先去俞贵太妃处,怕就没时间探望嬴昙了,于是只得调换顺序,到时即便陆瓒过来,见她好端端地在俞贵太妃跟前,便不会节外生枝。


    嬴昙正靠在偏殿榻上百无聊赖地玩投壶,左臂缠着白布,所幸右臂不受影响。


    他面上已褪去了头两日失血的苍白,见薛缨总算来探视他了,顿时喜形于色,连连摆手叫人把地上乱七八糟的投壶和投矢收走,给薛缨上新得的茉莉薄荷消暑茶。


    薛缨问了他的伤势和用药,嬴昙一一答了,将当日英勇救驾的场面添油加醋地吹嘘一通。薛缨明知他是夸张,被他逗得忍俊不禁,又听得后怕。


    嬴昙将事后皇兄如何临危不乱赶赴祭坛、陆瓒如何一丝不错部署祭典都事无巨细讲给薛缨,唯恐二妹妹坐得无聊。


    只字未提他向嬴易讨的那件奖赏。


    薛缨见嬴昙并无大碍便得安心,不好久留,又寻常关心了几句,便即起身告辞。


    她才刚走到中厅,忽听得前方殿门外传来一阵纷沓的脚步声,伴随着内侍尖亮悠长的嗓音,穿透了彰德宫层层叠叠的宫门。


    “陛下驾到——”


    “陆侍郎到——”


    薛缨大吃一惊,透过中厅半掩的隔扇门朝外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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