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方屿臻喊道，连忙上前将那件衣服夺下来，还好只被火燎到一点衣摆，他气冲冲地扭过头，为这件差点被销毁的艺术品鸣不平：“这么好看，干嘛烧掉。”
关宥川轻轻歪了歪脑袋：“以后不会再有玛卿，这件衣服不会有下一任主人，不用留了。”
方屿臻不了解其中原委，想来是他们玛卿的一贯习俗，他摸了摸礼服华丽的领口，还没开口，关宥川就又说：
“你喜欢？”
方屿臻出于自身情感，实在说不出对这件衣服代表的意义什么褒奖的话，但......
但它实在美丽，烧了可惜。
于是他咽了咽口水，颇有些大胆地说：“这是你的婚服，烧掉......烧掉可惜。”
关宥川看了他一会儿，嘴角擒着一丝笑意：“那留着。”
方屿臻低下头，抚摸柔滑的衣料，关宥川突然没来由地起了一句：“只穿过一次，烧掉的确可惜。”
关宥川说，现在措那卡旅游业向好，已经来了很多批徒步、旅行的游客，方屿臻听完，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风光，此不看的确可惜。
他们当晚没有住在村里，而是去了远一点的镇上租了一家民宿，方屿臻推开窗子，确实看到大客车停在路两边，十几个背包客从上面下来，兴致勃勃地走成一团。
“考察组的航班晚了一天，明天到，今晚在这里将就一下。”
方屿臻点点头，坐到床边端了一盘水果慢慢吃，含糊不清地问：“什么考察组？”
“旅游管理局的。”关宥川脱下白色外套，露出内里贴身的打底衫，他松了松领口补充道：“我很多年前就和他们有联系，前几个月把琼吉冈的申请交上去，上周措那卡的科研项目落地，这里会越来越好的。”
方屿臻停止了咀嚼，眨眨眼看着关宥川，心里出一股歉疚：“你真伟大，感觉跟你一比，我特别自私。”
关宥川坐到床边，紧挨着他，一瞬不瞬地盯着方屿臻，直把人看得不好意思。
“你最不自私，你救了我，这些事里有你的一份，没必要感到抱歉。”
方屿臻咔嚓咬断一块苹果，腮帮子鼓起一个硬块，局促地四下乱看：“......是吗，我、我这么伟大。”
关宥川喉咙里飘出一声轻如羽毛的笑，搔得方屿臻脸颊发痒，他不好意思看关宥川了。
“伟大的方老师，我想吃一块苹果。”
方屿臻往后挪了挪，脑中灵光一现：“你给我讲讲那个卡尼期洪积，讲得好我就给你。”
第85章
“......卡尼期洪积。”关宥川念了一遍，眉头微微蹙起思考了两秒钟，“大概是2.3亿年前晚三叠纪，那个时期是盘古大陆，气候逐年炎热。从二叠纪到三叠纪，火山运动比较频繁，释放出的二氧化碳相当庞大，然后就形成了，”
方屿臻听得入神，猛地对上关宥川的视线，下意识动了动脑子，试探地说：“温室效应？”
“嗯。”关宥川点头，紧接着继续说：“淡水枯竭，藻类无法长，再加上一系列火山喷发，也就是‘兰戈利亚大喷发’，最后在卡尼期突破阈值，洋流失控带动大气环流失控，紧接着就开始无休无止地下雨，这个过程持续了大概一百万年左右。”
方屿臻惊讶：“一百万年都在下雨？”
“只是一直处在潮湿期，下雨时间很长。”
“严格来说是一场物大灭绝，牙形动物、水龙兽等从此一蹶不振。”
方屿臻“啊”了一声，很惋惜的样子，关宥川看着他笑了笑：
“气候重新调整后，恐龙就崛起了。”
“这么神奇？都是因为这一场雨？”
“雨可以改变很多东西。”
方屿臻抬头，忽然看见从南边飘来一团很大的积雨云，七月，雨季正式来了。
“江市也总是下雨，梅雨，暴雨，淅淅沥沥的，很多。”
“那时候措那卡也在下雨。”
方屿臻笑了一声，有点不屑：“真的假的？”
“真的，”关宥川轻轻颔首，“不过很早就停了。”
轰隆一声，窗台映起白色的闪电，潮湿的气息细细密密地缠绕上来，方屿臻却不觉得周身发冷，他呼出一口气，窗外晴空万里。
。
第三天，关宥川一直忙到下午，才把考察组送走，一行人站在村口，为首的中年男人摘下帽子，嘴里说着什么，方屿臻往前走了几步，突然脚步一停，他看见苏朗站在那里。
苏朗敏锐地察觉到他的视线，看了他几秒，平静地把眼睛移开，等那里只剩下关宥川和自己的时候，才有了些表情，挺着腰风风火火地走开。
“苏朗。”关宥川适时开口，苏朗猛地停住了，站了几秒，慢慢回过头复杂地看着他。
“如果你要说祝我平安之类的空话，还是不用了。”苏朗哼道，眼神慢慢放在关宥川身上。
“丹增去世我很伤心，他是很好的村长。”关宥川轻道。
苏朗的表情空白了几个瞬间，短短几秒变幻了无数个神情，最后意味不明地低笑一声：
“说这些有什么用，我不是你，我会永远留在这里。”
“你当然会留在这里。”关宥川冷冰地说，苏朗的下颌线条绷紧，末了，抬起头叹了口气，像是终于想通了，然后他走过上坡，翻身上马，很快消失，再不见踪影。
方屿臻看完这一场戏，酸溜溜地耷下眼睛：“我也想和前夫告别。”
关宥川揉了揉他的肩膀：“去看看你父母。”
两人走到墓园，方屿臻轻车熟路地找到那两块紧紧挨着的墓碑，掏出湿巾擦去尘土，还是老样子，时间太久了，照片都几近褪色。
方屿臻眼角湿润，跪在墓碑前，他没能让爸妈跟着他享一天的福，老两口一前一后走的，哪一个他都没来得及好好看。
这一失去的东西太多，不敢数，寥寥几笔带过，勉强慰藉，安置伤痕。
关宥川在他身侧轻轻跪下，很慢地握住他发抖的手腕。
但起码现在还有可以抓住的东西。
起身时，方屿臻突然看见前排墓碑上一张熟悉的照片，他呼吸一停，忙走上前，擦去照片表面的灰土，瞳孔颤了又颤。
珠杰。
往下是一行讣文，珠杰死在了那场洪水里，享年25。
方屿臻的情绪低了又低，那个年少时打趣他、同他追跑打闹的珠杰居然去世了。
——
“你的父亲呢？”走出墓园，方屿臻突然在原地站定，问关宥川。
“他自缢了，在我回来之后。”
方屿臻说，去看看爸爸吧。
关宥川沉默了一会儿，带着他往西走到一处高地，四面环山，往下能俯瞰整个琼吉冈，一层短草贴着地面，柔软不少。
关宥川身姿挺拔，跪在墓前念了几句经文，方屿臻问他是什么意思。
“是告诉他一切安好的意思。”
方屿臻点点头，一路走到村口，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动静，他下意识转头去看，正好看见一队人从山上下来，于是疑惑地问：
“那是谁？”
关宥川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个很年轻的女孩，衣着简朴，背着双肩包，身后跟着几个村民，她手里还捏着什么资料。
“是驻村书记。”关宥川说。
“这么年轻。”
“很年轻，支教的老师也很年轻。”
方屿臻想起了那两个老师，关宥川的同事：“她们现在去哪了？”
“范筱还在，王彬彬被调到别的地方了。”
方屿臻哦了一声，坐到车上才回过味来：“你怎么知道我认识她们？”
关宥川对答如流：“她们和我提过你。”
方屿臻想了想，觉得很合理，没有深究下去。
第86章
尚瑞竹处理他的黑料处理得焦头烂额，当她得知方屿臻得罪了赵雷之后，顿时茅塞顿开，但很快就沮丧地回来，说除非赵雷松口，否则单凭方屿臻单方面辟谣，毫无说服力。
其实赵雷没有曝出什么，只有房间那一晚和机场被抓拍到的，热度居高不下，方屿臻登上微博，简单地发了几个字。
【莫须有，接受调查。】
短短七个字，十五分钟后评论量已经过万，评论区骂声居多，让他滚出娱乐圈的大有人在。
方屿臻看着这条评论，无端笑了一下。
这是他在娱乐圈的第几年？
我真的不记得了。
外头闹得是腥风血雨，方屿臻窝在关宥川的小出租屋里，抱着被子看恐怖片。
关宥川人在书房，说是书房，其实就是一个小客卧，现在正戴着耳机开会，半小时前他给自己洗了水果，特地嘱咐他安分点，可这话说给谁听不好，偏偏落到方屿臻耳朵里，瞬间就变得和挑衅别无二致了。
他光着脚下床，关宥川在卧室铺了一张地毯，踩上去软软的很舒服，方屿臻只套了一件关宥川的大号黑色衬衫，遮到大腿根，摇摇曳曳地推开书房门，很满意地看见关宥川微微惊讶地挑起半边眉毛，朝他这边飞快地瞄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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