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古代言情 > 卡尼期洪积 > 第34页
    “小事。”


    女欢天喜地地走了,留下方屿臻一个人盯着手里的伞发呆。


    这伞果真是个宝贝,阿朗的信物就这么随身带着,真是相亲相爱。


    “哥,明天行程紧,早六点到晚六点要进组,七点有饭局,这地方航班班次太少,只能赶凌晨一点的一班,你要不先吃点饭......”


    方屿臻低头看了眼时间,去琼吉冈一趟再赶去机场,时间应该还好,他搓搓手心呼出一口白气:“导航定位到琼吉冈。”


    “琼吉冈......好的。”小助理不敢多问,车子预热几秒后缓缓驶离。


    车轮碾过冰冻的路面,不比开化时好开。


    琼吉冈村头挂了两只红灯笼,村道上有小孩跑闹的动静。


    下车后,方屿臻踩上石阶,层层上爬,已经有迫不及待的村民燃起小呲花,屋檐上落了厚厚一层雪,月光下静谧无比。


    什么时候元旦也过节了方屿臻感慨自己真是个没有家的人,看哪里都陌。


    他早已忘却上次站在这里的情景,时间真残忍,所幸他不会再强求了。


    苦果亦是果,但你本不该是一株苦树。


    他的朋友对“自由”的定义各不相同,有人觉得在机场的时候最自由,因为天南海北,无处不往;有人觉得潇洒一最自由,因为无拘无束,及时行乐。


    但那个人的自由,一直在原地。


    他没有为了成全自己,自私地困住他的人,那么相应的,他也不应该自以为是地去踩乱他的脚印。


    就像两条相交线,短暂触碰,又很快回归正轨。


    那年开化的冰洇出的点点水痕,晕脏了纸面,于是他们纠缠不清。


    但还好,现在的冰坚硬如铁。


    借着夜幕低垂没有人会认出他,方屿臻越走越快,直到身后突然传来句熟悉的低呼:


    “是你?”


    方屿臻脚步一顿,忐忑地转过头,却看见一个包裹严实的男孩,手里搬着一箱烟花,见方屿臻没反应,男孩急了,一把扯下保暖的口罩,稚嫩的脸绽开笑容,激动道:“真的是你!”


    天色太黑,方屿臻心里还打着鼓,依然没有说话,男孩见状更急:“我是康那!”


    方屿臻愣神,似乎想到了什么,又有些怀疑:“是你?”


    “是我啊!好久不见,你来,来过节吗?”


    那个坐在他副驾驶,缝针一声不吭的男孩儿,现在居然长这么大了。


    看着男孩亮出的一口大白牙,方屿臻笑笑:“是啊,我来找玛卿。”


    康那“噢”了一声,指向不远处的房屋:“玛卿在家吧!找完快来看烟花,你不看绝对遗憾!”


    方屿臻点点头,轻声说好。


    “那我在那边等你哦,一定得来啊!”


    “好。”


    康那高兴地摆摆手,和记忆里一点也不一样。


    男孩走后,方屿臻走进院内喊了几声,没人回答。


    不是在家吗?


    方屿臻继续往里走,大厅内空无一人,只有一尊神像静静守候在明明灭灭的烛火中,慈悲又孤独。


    他看见有一扇门是开着的,也许是被风。


    那是卧室,玛卿大概不过节日,按照以往的惯例,他这时候在批阅作业。


    他想把东西放在桌上留个字条就走,于是继续走近,彻底推开门,可房内还是空无一人,甚至连灯都没开。


    ......算了,随便找个地方放下吧。


    方屿臻打开手机手电筒,屋内的陈设和之前一模一样,他循着并不清晰的记忆,一点点朝记忆中的桌子挪去——


    可迎接他的,却是一扇敞开的小门。


    看地板不像是卫间。


    ——


    康那踏着雪泥一路飞跑,遇见一个人影时才猛地刹住车,疑惑地“欸”了下。


    “玛卿?你不在家啊?”


    关宥川挽起袖子,温和地回答:“我在组织摆放烟花。”


    康那:“刚才你朋友来了,我以为你在家,他估计在你家里等你呢!”


    关宥川蹙眉,缄口几秒:“朋友?”


    康那点头,举起左手食指:“就是带我缝这只手......欸?”


    “玛卿,慢点路滑!”


    第54章


    方屿臻甫一踏进那门里,一股独属木头的潮闷气息扑面而来,手电筒的光打在前方一米左右的地板上,他走了几步,发觉这房间很小,放不下什么大物件,也许是一个小储藏间。


    他觉得擅自进入人家的卧室很不礼貌,后知后觉就要退出去,灯光一晃,照亮了一张贴墙的小木桌,上面堆着一件衣服,还没等方屿臻站住脚,他眼睛一抬,正巧瞥见墙面密密麻麻贴着什么东西。


    房间里很冷,木板被踩在脚下,随着他的移动咯吱作响,此刻,心跳与脚步同频,他先拿起那件衣服,越看越眼熟,直到将正面翻过来——


    爱来便利店。


    方屿臻额角的筋脉不受控制地抽了下,他手一抖,两枚小豆荚一样的物件从那员工服的浅兜里掉出来,滚进黑暗里。


    ......什么东西。


    他蹲下来寻找,弯腰从桌下拾起那东西,定睛一看,直把他惊得大脑嗡鸣,不由后退一步撑着墙,手掌似乎按压到了什么,方屿臻几乎不会呼吸了,他觉得自己的世界正在第二次坍塌,胸腔、腹腔里所有的脏器都被一只手扭绞,捏在一起团成一团,而现在,这只手正从他的喉管向上攀爬,即将要将他的大脑挤出脑浆。


    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那是他多年前送给那个便利店员工的助听器!


    过度的刺激震得他小腿发麻,随后,方屿臻在偌大的惊惶里慢慢回头。


    手电筒惨白的光,泛黄蜷翘的相纸边沿。


    正中央固定相片的图钉,像极了钉死耶稣的钉子。


    而他就是被钉在木板上的人。方屿臻麻木地转动眼珠。


    他从公司出来下楼梯的照片、他背着背包回出租屋的照片、他在片场蹲着吃盒饭的照片、甚至他叼着面包着急忙慌赶公交的照片......


    这些照片钉满了两面墙,最新的一张是他在床上睡着的画面。


    气温很低,方屿臻站在寒凉的屋子里,浑身的血液却在不断沸腾,烧穿了血管、烧化了铁轨、压过了恐惧与震惊。


    方屿臻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手机“滴答”一声,他才如梦初醒,似乎有所感应,迟钝地转身——


    一抹颀长的身影静静立在门边,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看的,又这样看了多久。


    “砰!”


    “砰砰!”


    门外礼花炸燃,点染天空,轰隆一声,男人黑暗中隐匿的脸猛地被映白,露出一张极度压抑、扭曲的脸。


    方屿臻无端想道,关宥川居然也会露出这种表情。


    原来他们很早就见过,原来不是自己一厢情愿,原来,原来......


    原来他一直踩着自己的脚印,一点点窥视着自己的人。


    原来有这么多原来。


    方屿臻一瞬不瞬地盯着关宥川,半晌,无端苦笑了一下。


    他们之间有这么多原来,为什么还会走到这般田地。


    按照俗套的电视剧情节,他现在应该痛哭一场,不,应该是和关宥川抱头痛哭,把这些年的爱而不得一股脑儿倒出来,然后两人互通心意,重归于好。


    观众很吃这一套,可现实不是编剧精心设计的脚本,不会有人在原地等你三年五年。


    他只是感叹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明明触手可及,但总会行差踏错,一方,或者全部。


    最终失之交臂。


    明白过来时再想回头,那人已经将错就错,把答题卡写得满满当当,再没有回旋的余地。


    “这是你落在那里的东西,我带到了。”


    方屿臻没有再看他的眼睛,将伞和合同一放,两步走到他身前。


    关宥川锈的关节终于动了,他抬起手臂拦住去路,嗓音暗哑:“我......”


    “既往不咎,你说过的,借过。”


    关宥川的手纹丝不动,他的呼吸越来越沉,似乎极力压抑着的东西破开了,男人的瞳孔都在细细地发着抖。


    方屿臻离他很近,两人的呼吸是寒风中唯一的热源。


    门外的烟花不断涌上天空,良久,方屿臻长长叹了一口气。


    关宥川颈间一凉,是一枚绵长的吻烙了上来。


    脖颈间脆弱的皮肤下,动脉鼓动,贴着方屿臻的嘴唇,感觉像他在吻他的心脏。


    方屿臻抬起头,在明明灭灭的光影中,他看见关宥川的眼睛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笑了,笑得辛辣苦涩,好像要把几年的痛苦全都揉碎在这个笑里。


    “玛卿,原来你喜欢过我啊。”


    第55章


    “我这段时间休假,不接通告,你帮我都拒了吧。”


    “好的,明白。”


    方屿臻挂断电话,宿醉的后劲大得离谱,昨晚Oliver送他回家,他胃里烧得厉害,Oliver刚出门给他买胃药。房间里弥散着难闻的酒味,熏得他赶紧开窗通风,顺带将乱作一团的被子收拾齐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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