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次再见。”
大门重新关上之前,涂长岳留下一句客套话。只是门内的梅丽莎再也没有机会回应他们了。这让她心中不爽的感觉更甚,甚至当即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冰冷又怨念地看着涂长岳和别鸿远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了,阻拦了梅丽莎的视线。
空荡荡的电梯里,只有涂长岳和别鸿远两个人。然而冰冷的环境似乎降低了他们交谈的欲望,他们居然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只有电梯的楼层,在不断下行。
就像是别鸿远不断沉重的心情一样。
直到电梯达到了一楼,两个人沉默地从大楼中离开,重新坐回了涂长岳的车里,别鸿远像是才从那沉重的环境里喘过一口气一样。
可是那20万英镑的巨款,还是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长岳哥……”
看着涂长岳拉过了安全带,别鸿远以为他要去哪里,慌忙开口叫了他一声。然而涂长岳却并没有将车启动,他只是看着外面车道上行驶的车辆,手指搭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
“20万,太贵了。”
他漂亮的眼睛里像是埋上了一层死灰。
别鸿远有些惭愧地低下头去,巨大的心理落差让他又愧疚起来,连忙道:“对不起长岳哥,我,我想的太简单了……我没想到居然要这么多的钱……长岳哥,你是不是以前也经历过这样的事情?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他是做书画修复和装裱的,怎么会不明白这些传统书画的价钱。
然而涂长岳听着别鸿远的自责,却并没有埋怨他什么,反而温柔地伸出手,像是对待小动物一样,揉了揉他的脑袋,挤出一个勉强的笑意,道:“你说的没错,这种事情我已经见过很多了。但是,这不是你的错。”
“因为你的勇敢,我也想尝试一下。”
他反而表扬起别鸿远来,这让别鸿远的耳根瞬间红了起来,连说话的声音度磕巴了,连忙道:“没,没有……我只是好奇……”说完,他反而更加沮丧了,“我真的不知道,原来是这么难的事情。”
虽然别鸿远的家里有钱可以供他学设计,但一下子出20万英镑,恐怕也是做不到的事情。更何况拍卖会上风起云涌,谁知道最终的成交价又会是多少?
简直就像是个无底洞。
涂长岳自然看得出年轻人现在的心情,他忍不住又将别鸿远刚刚被自己揉乱的头发捋顺了,声音也温和下来,道:“想放弃了吗?”
“……”
这确实是应该放弃的事情。
然而别鸿远抿着唇,他执拗地不肯说出口。
涂长岳却似乎已经知道了他的答案,他笑了笑,并未再询问什么,只是启动了车辆,叮嘱道:“把安全带系好,我知道有个人,或许能帮我们。”
这话,像是灰暗中的点点星火,还未等别鸿远想明白涂长岳在说什么,对方的车却已经打了方向盘,离开了那冰冷的现代大楼脚下,往道路上行驶而去了。
第39章
车辆在道路上奔驰,别鸿远想了一路,也没想明白涂长岳说的这个人可能是谁。
而当车终于停了下来,鲜艳的国旗出现在他视野中的时候,别鸿远错愕的仿佛觉得自己在做梦。
“等,等下……长岳哥?!”
别鸿远慌张地下了车去追涂长岳,他怎么也没想到,涂长岳所说的,居然是大使馆!
然而涂长岳看着眼前的建筑,却泰然处之地像是回家了一般。他耐心等别鸿远跟上来,又温和地笑着,看着有些惊慌失措的年轻人,长辈一般拍了拍他的后背,推着他道:“怎么了?是没想到我会来这里?”
“……”
好像被看穿了一样,别鸿远耳根一红,此刻只能僵硬地被涂长岳推着走了,就连脚下的步子似乎都不是自己了一样。
眼看着国旗离自己越来越近,别鸿远却觉得自己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紧张起来。不仅是近乡情更怯,他心情复杂又僵硬地搅着涂长岳的衣袖,惶恐道:“长岳哥,咱们的事情……不需要惊动大使馆吧?”
伦敦几年,他这样低调普通的留学,除了必要的时候来过大使馆,连使馆的新春礼包都没来领过!
涂长岳却摇了摇头,耐心同他解释道:“不,这种事,有必要让大使馆知道。”
“你要知道,一个人的力量太渺小。但你的身后,有你的祖国。”
飘扬的国旗,是这伦敦阴沉灰暗冬日里最明亮的颜色。
别鸿远的心中仿佛也落下了一片涟漪似的,那鲜亮的色彩,就仿佛涂长岳推在他后背的手一样,给了他温暖和最结实的依靠。
也给了他足够的勇气。
别鸿远没有再胆怯和推拒了,他抿唇定了定神,与涂长岳一同往大使馆中走去。
与想象中的庄严肃穆不同,或许是春节即将临近,此刻的大使馆中有不少忙碌的工作人员,正在准备灯笼、对联等装饰物品。
涂长岳费了点功夫,但也算是轻车熟路找到了招待处。
“找一下文化处的班处长。”
涂长岳一开口,别鸿远就知道这定然是涂长岳熟悉的人。只是他从来没听涂长岳说过,故而有些好奇地想要探究他嘴里的这位班处长是谁。
接待处的人似乎对涂长岳的请求并不惊讶,只是有些遗憾道:“您有预约吗?班处今天有外出活动,您有什么事情,要不我先帮您登记下来?”
也难怪,春节的那些活动,恐怕现在就要开始布置了。
涂长岳听对方这么一说,这才意识到自己确实鲁莽了一些,他为难地倒一口气,正想着该怎么交代,身后倒是响起一个中年人的声音,热情同他打了声招呼。
“小涂。”
涂长岳显然熟悉这个声音,他一愣,忙不迭转过身去,看着那迎面走来的,西装革履的中年人,脸上顿时露出熟稔的笑意来,甚至颇为亲切地称呼了一声:“班叔,好巧啊,好久不见。”
这就是涂长岳刚才要找的班处长吧。
别鸿远第一次见到这位班处长,一时间站在一边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局外人似的看着涂长岳和班处长热情地握了握手,又听他像是长辈一般对涂长岳道:“真是巧啊,难得你又来大使馆,怎么了,是不是又遇上什么困难了?”
显然,在涂长岳那些艰难的日子里,大使馆也同唐人街的华人社区一样,没少给涂长岳以帮助。
要不然,现在的涂长岳,也不会想到要来大使馆寻求帮助。
看着班处长脸上柔和的笑意,涂长岳脸上的笑容却不免收敛了收敛,甚至严肃又歉意地同班处长身后的同志道:“抱歉,耽误你们五分钟,我马上就说完。”说着,忙拉着班处长寻了个人少僻静的地方。
班处长不知道这个后辈在搞什么神秘兮兮的事情,还觉得颇为有趣,同那几位同事打了声招呼,便跟着他过去,又不免有些慈爱,道:“小涂啊,有什么事情不能当着人面说?”
涂长岳知道时间紧迫,眼下也只能将他们在伯利兹拍卖行遭遇的事情长话短说了。虽是长话短说,但涂长岳这么一开口,经验丰富的班处长,脸上的笑容也顿时收了起来,转而换了一副严肃的表情,显然已经在思考涂长岳提供的消息。
“你已经看到那幅画了是不是?”
班处长听涂长岳说完,再次同对方确认起来。
涂长岳坚定点了点头,道:“我看到了,是真迹的可能性极大。而且对方并没有透露画作的来源。”
班处长脸上的神情更加严肃了,他思索了一番,显然已经明白了涂长岳的意思,道:“所以你想将那幅画买下来?”
涂长岳顿了顿,但最终坚定点了点头。
班处长倒是无奈叹了口气,不太乐观地皱了皱眉,道:“小涂,咱们也是熟人了,这件事我也不瞒你什么。从官方的角度来说,恐怕并不能帮到你什么。”
他这话一说出来,不仅是涂长岳,别鸿远的心中都顿时凉了大半。
或许是看到了两个年轻人脸上瞬间浮起的神色,班处长倒很有耐心,同两人深度解释起来,道:“你要知道,任何官方的举动,都代表着国家的形象。国家对于流失文化的态度自然是关注的,但官方出面,尤其是对私人,通常不会涉及钱财的交易行为。”
这自然是可以理解的。
班处长又道:“所以这些年来,但凡是有关于私人拍卖行拍卖流失文物的情况,外交部的政策,也多是强烈谴责。但即便有所交涉,对于这些私人拍卖行的话,效果可以说,微乎其微。”
这些傲慢的外国人,没有家国大义,更不在乎历史尊重。
涂长岳的心情沉重起来,就没眉眼都蹙了起来。
班处长自然知道他的心情,然而他却像是鼓励一样,拍了拍涂长岳的肩膀,道:“所以,你知道的那些圆明园兽首、那些故宫里的珍贵名画、青铜器、瓷器,许多这样的流失文物,都是通过个人拍卖后,再转赠给国家的相关部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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