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别鸿远也清楚,他最好的选择应该是回国,但他还不想放弃在伦敦寻找自己的机会。
心中多少还有几成不确定的不安,不过当别鸿远看着那些被猫抓坏的设计稿时,一种新鲜却莫名的思绪,却在他的脑海里流淌起来。
光线在破碎的设计稿上投下阴影,那张设计稿上的折痕与阴影非但没有破坏原本的设计感,反而像是为原设计增添了一抹全新的元素。
撕裂但又协调,复杂但又层次。
别鸿远捏着那张设计稿愣神,他似乎已经意识到了什么。崭新的想法在他的脑海中诞,以至于他似乎完全忘了早上的奇幻和不愉快也忘记了接下来自己要做什么,而是选择一屁股坐在了书桌前。
稿纸被重新铺设,铅笔被重新打磨,别鸿远不过几秒钟的时间便重新进入了设计的思维里,仿佛今天经历的所有事情,所有不愉快的心情,都已经被他抛之脑后。他专注地修改每一个细节,绘制出全新的设计稿。
四周安静极了,他太专注了,以至于在落下最后一笔的时候,甚至忘记了时间。
墙上的钟表已经走到了凌晨一点半,昏黑的街道都陷入了沉睡之中,别鸿远这才从自己的世界中脱离出来,咕咕作响的肚子仿佛都在同他抗议。
他仿若隔世一般看着那时钟上的时间,像是不确定一样确认了半晌,回神的大脑才猛地意识到自己错过了很重要的事情!
他还答应了给贝特西夫人做饭来着!
可是这个时间点了,别说是吃晚饭了,贝特西夫人恐怕早已睡下。但是失约的愧疚让别鸿远还是想要尝试一下去跟老人家道歉,他慌张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想要马上就下楼去。
房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一条缝隙,虽然别鸿远不记得那是不是自己打开的。外面的走廊上已是昏暗,想来贝特西夫人已经进入了梦乡。但是在门口的房门内,不知道什么人放了一个小小的托盘在地上。
托盘里面放了一些饼干小面包和一杯牛奶,当然,还有别鸿远熟悉的,属于贝特西夫人手写的小纸条。
[工作很辛苦,但是不要忘记休息。]
别鸿远并不知道这盘小点心是贝特西夫人什么时候留下的,但是他想,或许贝特西夫人并没有责怪他的失约。
他的心情不免放松起来,在疲惫蔓延上来的时候,他拿起牛奶抿了一口。
牛奶已经有些凉了。
但落在心里,却还是觉得暖暖的。
他想,他该把房间收拾好,然后上床睡觉了。
只是酣睡的夜幕之下,墨山行书画修复工作室的监控里,却闪过了一抹白色的身影。
“咪——”
小小的身影惶恐,扰乱了工作室里的太平,最终从通风管道中钻了出去,融入了漆黑的夜色之中。
就连监控镜头,也无法再看到它的去向了。
第3章
而对于别鸿远来说,他却完全不知道这件事。
房间里的暖气烘烤着湿漉漉的清晨,对于凌晨才进入梦乡的他来说,阴暗的天气和温暖的气息,都拽着他不要从被窝里钻出来。
窗外依稀传来两声模糊的猫叫,像是在好奇什么,却因一阵电话铃声而惊吓逃跑了。
铃声来源于堆成一团的床上,吵闹着将一条毛毛虫从沉睡中唤醒。但是强制开机显然让他有些不开心,在持续不断的电话铃声中,被子里终于不情不愿地伸出一只手,摸索着找到了手机的方向,并嘟囔着按下了接听键。
“你好……”
别鸿远的嗓音还带着沙哑的不清醒,他瞌睡的大脑只想尽快应付掉这个电话,然后继续去睡回笼觉。
对面的人却比他更有耐心和礼貌,甚至还用蹩脚的中文喊他的名字,道:“请问是别鸿远先吗?”
是一个陌的女声。别鸿远困顿的大脑转了好久,却也没有从记忆中搜寻到与之相关的任何人物。陌人却能准确说出他的姓名,这让别鸿远有些困惑和紧张起来。他闭着眼,却还是忍不住皱了皱眉,强迫自己清醒几分,道:“我是……你是哪位?”
听见他承认了,女声反而有些踌躇和谨慎起来,却也不忘了先报上了她的身份,道:“别先你好,这里是墨山行书画修复工作室。请问您昨天是将一幅7.8英寸见方的中国传统书画送来修复的吗?”
“……”
墨山行,7.8英寸见方的画……
寥寥几个关键词在别鸿远的大脑中飞速运转,像是某种不言而喻的开关一样,一瞬间让别鸿远清醒过来,甚至于他的身体都猛地掀开被子从床上弹了起来,抓着手机的那只手更是紧张到指关节紧绷。他几乎是一瞬间从睡梦中清醒过来,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不同寻常的情况一样,忙不迭询问道:“是我,请问那幅画是不是发什么事情了?”
他的声音在一瞬间变得紧张而急切,这显然让对面的女声有些出乎意料,在斟酌了片刻之后,她才以并未直说的明白,道:“额……请问您今天是否有时间过来一趟?那幅画好像确实出了点问题,涂先想跟您当面了解一下画作相关的情况。”
不祥的预感仿佛一颗重磅炸弹一样在别鸿远的脑子里炸开了,他觉得头晕目眩起来,慌乱地心跳和凌乱的大脑仿佛已经不受控制一般,他急忙想要确认什么,道:“是不是画里的猫不见了?”
“……”
对面的女声没有出声,似乎她有些不明白对方在胡言乱语些什么。而别鸿远也顿时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他张了张口想要解释,却发现自己恐怕无法用三言两语来解释清楚,当即一骨碌从床上翻下来,道:“请稍等,我马上就过去。”说着,也不管对面还要不要再说什么,颤抖却果断地将电话挂断了。
二楼的房间里顿时传来了一阵手忙脚乱的混乱声,楼下客厅里的贝特西夫人还在摇椅上织毛衣,听见这个声音不免有些埋怨地看了眼天花板,在听见焦急的开门声时候,也不免慌慌张张地放下手里的活计,关切又好奇地出来打量。
别鸿远已经用最快的速度换好了衣服,不过相比于他平日里的规规矩矩和一丝不苟,今天的他看起来就慌张了很多。头发没有仔细打理,甚至就连里面衬衫的扣子都没有系好。
贝特西夫人出来的时候,别鸿远已经在穿大衣和换鞋了,房东太太上下打量着今天并不体面的别鸿远,吃惊地问道:“哦小伙子,要干什么去?”
别鸿远几句话也不可能跟老人家讲明白,他犹豫了几秒钟,在推开房门的时候却只来得及道:“夫人不用担心,我有事情先出去一趟。”
“哦……中午还回来吃饭吗?”贝特西夫人在后面追问了一句,可惜,房门已经被别鸿远关上了,心里着急的年轻人,没来得及听见她的这声询问。
从别鸿远住的地方往唐人街,需要坐四站地铁,虽然距离不算远,但别鸿远现在哪里还有等地铁的心情。因此他在出门之后,毫不犹豫地叫了一辆计程车。
而当他风风火火,终于赶到昨天的墨山行工作室的时候,静逸的工作室里,昨天只有一面之缘的涂长岳,此刻正在工作台边站着,手里还拿着半块没吃完的三明治。
除了涂长岳,昨天明信片上的那个女孩今天也在。不过相比涂长岳的镇定悠闲,她倒是穿着围裙拿着工具,正在涂长岳的指导上对工作台上的一幅立轴书画做最后的装裱工作。
而别鸿远,就这么裹着一身蒸腾的水汽,闯了进来。
清冷的空气和远处热闹却波澜不惊的喧嚣声扑面而来,似乎一瞬间浇灭了别鸿远心中急躁的火气。这让他站在门口不由怔了怔,像是才反应过什么似的,顿时觉得不好意思起来,紧绷又仓促着,眼神也跟着闪躲起来。
涂长岳却已经看到了闯进来的年轻人,看着对方凌乱的头发、松散的衣冠和因为奔跑而有些微微涨红的脸,他倒是没说什么,只是停下了给女孩的指导,转而平和地看向他,道:“你怎么这么着急?”
正在装裱画作的女孩也听到了动静,她百忙之中抬眼瞥了别鸿远一眼,像是想要确认这电话中焦急的年轻人到底长什么模样。
别鸿远却已经完全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了,他好像从来没有这样着急过,以至于一时间紧张不安的只顾着抓紧自己的背包带,开口的声音都磕磕巴巴起来,道:“我,我听到那幅画……我就直接过来了……抱歉,打扰你们了……”
到底是自己唐突了,总之先道歉好了。
涂长岳眼眸含笑地看着他,对他的抱歉并没有什么回应,反而将手里的三明治都吃到了嘴里,这才拍了拍手招呼他,有些含糊不清地道:“过来看看吧。”
别鸿远明白他的意思是让自己去看画,他多少已经能猜到那张画出了问题,眼下即将真的看到,心中不免紧张鼓噪起来。这让他吞了吞口水,踌躇了一阵,却还是抿着嘴唇,绷紧了身子,小心翼翼地跟着涂长岳来到了工作室的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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