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京一看他这幅爱答不理的样子,心中怒火又冲上来。掐着烟,跟在他身后推门进去。
进了包厢,果然看见岑云心在跟贺靖宇说话。
岑云心和贺靖宇的交情,源自于高中时候的补课。如果不是岑云心,贺靖宇大概率会跟王一宇他们一样,被家里花点钱送出国。但现在的贺靖宇,跟王一宇他们这些隐隐被酒色侵染得浑浊的样子完全不同。他像一把被打磨的显露锋芒的剑,跟谢澜、周易安坐在一起都没有落下风。
何京一笑了,走上前狠狠拍了一下贺靖宇的肩膀:“你小子!去干什么了,黑得跟煤球一样。”
贺靖宇也笑了,他一笑,身上的肃杀气势弱了许多:“去金三角呆了两年多。”
“哦,金三角。”
何京一愣了一下,目光看向四周。旁边还在喝酒的王一宇他们也愣住。
热闹混乱的局面安静了一瞬,何京一才笑起来:“危险吗?”
“还好。”贺靖宇坐姿十分端正,好像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已经过去了。”
“那这次回来,还走吗?”岑云心没想到贺靖宇竟然是去金三角,想到他之前号码被注销,所有人都联系不上他。似乎有了一点了解。
贺靖宇笑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这次休假有二十四天时间呢。”
大家都听懂了,没有再追问。
是发小的私下聚会,除了他们六个加岑云心,还有两个最近几年跟大家处的不错的贺然和张衡。贺然现在算是绑死在云鲸科技这条船上,跟何京一和岑云心关系都不错。张衡跟大家没有经济往来,但跟周易安、谢澜的关系非常不错。
私下聚会,喝酒就没有了顾忌。嘻嘻哈哈地喝到凌晨,才算消停。
包厢里,几人东倒西歪的,王一宇抱着何京一的肩膀哇哇哭。他被流放到国外几年,再回家,家里已经没有他的位置。哥哥们也不像小时候那样和睦,利益纠葛,感情链接断的差不多。
谢澜和周易安在阳台抽烟,张衡靠着围栏,三人透过阳台的落地窗看着包厢内的几人。
“贺靖宇是不是对云心有点意思?”
张衡是后加入的,跟几人没有共同的高中时代经历,很多事也都是从旁看着。他一共就碰见贺靖宇两次,发现这贺靖宇跟岑云心说话黏腻的态度,感觉出有点猫腻。
“现在没了。”
周易安算是一路看过来,对这帮人的爱恨情仇清楚得很:“他职业那么危险,已经打消了那方便的念头。”
“哦。”张衡笑了一声,觉得这场面真他妈的好笑。
这帮男人,三四个都对岑云心有意思。本来他以为岑云心是个玩弄男人心的好手,结果见多了发现,人家是个冷冰冰的事业机器。那大脑冷静程度,比他们这帮善于心机的男人都强。他们都看上了岑云心,估计是看上了她超强的能力?
想到这,他又瞥了眼默默抽烟不说话的谢澜,“你呢?不闹了?”
谢澜嗤笑了一声,转头看向漆黑的夜空。
凌晨三点才终于散场,大雨又淅淅沥沥的下起来。京市不像南方有梅雨季,但最近几天倒是有点梅雨季的意思,一直在下雨。
风吹过马路,一股子水腥气。
岑云心举着伞,跟没喝醉的贺靖宇一起,把这些酒鬼一个个扶上车。
谢澜就站在马路的路灯下面,沉沉的目光落在岑云心的肩上。
岑云心忍住回头跟他对视的想法,等人一个一个的被车载走,最后才收伞上车。贺靖宇趴在车窗旁边,给她比了个手势:“到家给我报个信。”
岑云心点点头,在车窗玻璃慢慢上浮的时候,终于没忍住看了一眼整晚都很沉默的谢澜。
谢澜觉察到她的视线,从伞下抬头,一双眼睛隐藏在朦胧的雨幕中。
岑云心迅速垂眼,躲开了对视。
这次聚会,好像什么都没改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王一宇章霖昱他们浑浑噩噩地混了几年下来,在无形之中跟大家拉开了距离。虽然明面上大家还是像以前高中时候一样聚在一起笑闹,但五年各自发展,再聚,感觉就是不一样。
有的人早已迈入了更高一层,成了上位者。有的人不仅没有往前,还被纸醉金迷迷惑了心智。
岑云心虽然没怎么说话,但也感受到了热闹之外的一点微妙情绪。
王一宇喝得尤其醉,可以用烂醉如泥来说。看到周易安和谢澜,他眼中的落寞是藏不了的:“易安,阿澜,你说我要是早几年也叫我爸给我送部队里去,是不是也能跟贺靖宇那小子差不多?”
“现在说也晚了,你都快二十五了。”
“哎,现在我跟个废物,也没什么两样了。”
醉鬼絮絮叨叨,岑云心收回了视线,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唏嘘。下半年,她要回学校了,去深造AI相关领域。云鲸科技那边的事情,还得靠周易安帮忙看着。
周易安送完王一宇,接了岑云心的电话:“放心,我会尽心的。”
说完,他突然又说:“哎,云心,阿野最近有没有找你?”
岑云心呼吸一轻,“下午刚见过。”
“……哦。”周易安升起了遮挡板,轻轻交换了交叠的双腿:“那小子怎么样了?”
“看起来还好。”
“这小子自从成年,就再也没回过我那儿。父母都问了好多遍,他电话也不接,消息都不回。最近我找他,听说他经常跟几个二世祖在酒吧瞎混,有点担心啊……”
岑云心沉默了片刻,才说:“周易安,你们应该多陪陪他的。总是放养,其实不利于成长。”
周易安稍稍一顿,许久,叹了口气承认:“我知道。可出生在我们这样的家庭,陪伴本来就是一种奢侈品。而且云心,他也已经长大了。现在再去关心,双方都不舒服。”
“那你们就不打算稍微干涉一下?”
“他做坏事了?”
“那倒没有。”
“哦,那就不算什么大事。”
周易安沉默了片刻,突然说:“我跟阿野,不同的成长路径,又各自的困境。我确实比阿野得到父母更多的关注,但从小就没有自由。我的人生,每一步都是按照长辈的计划去走,从未符合自己的喜好。阿野确实缺乏陪伴,但他同时也得到了自有。比起我,他拥有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
两兄弟,各有各的苦恼。岑云心高中就认识周易安,知道他的成长经历。
谢澜还曾试图挣脱家族安排,走一条自己的路。周易安却是从未有过自己的想法,他从来都按部就班。岑云心不知道怎么说,关于阿野的异常,她话说到这里,点到为止。
不管周易安能不能听明白她的弦外之意,但她已经打定了主意,要做出改变。
“很晚了,你到家发个消息。”
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岑云心挂了电话。
雨滴顺着车窗玻璃滑下去,拉出一条清晰的水线。车子到小区门口,雨已经停了。
岑云心快速进了小区,小区早已漆黑一片。
她搬的比较急,选新住处的时候就没有考虑得太仔细。云都苑这个小区其实比较老,四周环境还算不错。医疗和交通,绿化都不错。就是设施陈旧,路灯是那种有些泛黄的灯泡,楼道里用的也都是一种比较老式的声控灯。亮灯时间比较短,差不多十秒。
岑云心搬过来一个半月,还是觉得这种短效的声控灯不方便。
每次她还没爬完楼层,声控灯就灭了。还得发出声音刺激一下才亮。
今天晚上回来得晚,感觉这个脚步声和忽闪忽闪的声控灯,更让人毛骨悚然了。
她刚爬到四楼,感觉身后有人。岑云心吓了一跳,神经瞬间紧绷起来。她迅速握紧手中的雨伞,快步往上走。脚步声若隐若现,确定没有听错。岑云心立即加快脚步,迅速往住处冲。
等冲进了房子,她锁上门,趴在猫眼上往外看了一眼。
没看到人影,却看到了楼梯间的声控灯偶尔亮起。
岑云心回过神来,冷汗遍布全身。
老小区没有完善的安保,她搬过来时间也不长。不过岑云心还是知道附近有几个酒吧,晚上醉鬼很多。她不放心,又将柜子拖过来挡住了门。
等了会儿,确定外面没有动静,才回去房间睡觉。
第二天,岑云心还没醒就接到了电话的轰炸。何京一的电话打了好几个,不停地震动。岑云心昏沉沉地爬起来,床头的钟显示已经十二点半。她接起电话才知道,昨晚她这个小区有家人被盗了。
被盗的人家是个独居女性,屋子里被翻得乱七八糟,大清早就报警了。
“你怎么才接电话!要不是知道不是你家被盗,我真以为你出事了。”何京一昨天喝得不算多,早上要给岑云心送资料,打不通她电话才着急:“我现在就在你家门外站着,你快点把门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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