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回头。”谢无烬道。


    姜窈果然乖乖停住,不敢再动。


    此处极为隐蔽,是假山与一丛茂密蔷薇交叠形成的死角。


    层层叠叠的绿叶与花朵从头顶垂落,将正午炽烈的日光筛成一片细碎的光斑,斑斑驳驳落在两人身上。


    姜窈被他圈在怀里,背脊贴着青年宽阔的胸膛。能感受到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有力地敲击着后背。


    脸上有些痒意,像是没什么搔了一下,姜窈微微侧目。


    是他的发带。


    玄色发带,尾端坠了一枚墨色狼纹玉韘。


    姜窈原本想问他怎么在这,可转念一想,又觉得多此一问。


    先生能将她从顾怀璋眼皮底下带走,又能办到真户籍,定是出身不凡,是京城哪家勋贵的子弟也说不一定。


    今日傅家百花宴,他想必是在受邀之列。


    正想着,不远处那两人厮混的声音又响起来,比之前更加放肆。


    断断续续的喘息与压抑的低吟交织在一起,夹杂着水声,淫.靡不堪。姜窈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涌上了头顶,羞得连指尖都在发烫。


    她在他怀中轻轻挣了挣,压低声音道:“先生……我们先离开这里吧……”


    可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却纹丝不动。


    她又唤了一声,带着一丝窘迫的哀求:“……先生?”


    没有回应。


    下一刻,姜窈感觉到自己颈侧的皮肤上,有什么东西轻轻滚动了一下。


    她怔了怔,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是先生的喉结。


    心中突突直跳,整个身体连指节都酥掉了半截,僵在他怀里,一动也不敢动。


    “阿窈。”


    青年终于开口了,声音与方才截然不同,带着一种压抑的沙哑,用力咬了下她的耳垂。


    “小衣穿了吗?”


    姜窈一愣,不知他为何忽然问这个,却还是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咬着唇轻轻“嗯”了一声。


    “脱了。”他道。


    作者有话说:


    今天也早一点,嘿嘿~


    第56章


    手指抖得厉害, 姜窈花了比平日几倍的时间,才将身上小衣扣带系紧了。


    薄薄的衣料底下,隐约透出些许红痕, 像雪地上落了几瓣梅花。


    整张脸都在发烫。


    那股热意从脸颊一路蔓延到耳根, 又从耳根漫过玉颈。


    姜窈知道自己的体质,稍稍一碰就会留下痕迹。方才先生那般用力,仿佛要将她拆骨入腹一般,纵然不去看,她也知道, 自己身上此刻是个什么模样。


    她自幼学习女德,深知女子当贞静自持,不可轻浮,更不可与男子有任何逾矩的接触。


    守寡这些年,更是将礼教二字刻进了骨子里。


    可方才……


    姜窈脸上漫上红晕。


    可方才,是她自己主动解开了罗裙, 纵容他胡作非为, 他的唇齿落下来的时候, 她不争气地软了腰肢,只能仰着头,任由玩弄摆布, 到最后,她甚至主动挺了挺心口,无声挽留他。


    明明臊得几乎要哭出来,可心里却止不住的欢喜。


    这种感觉前所未有,即便是对明轩,也未曾有过。


    姜窈咬了咬下唇,将心底的所有绮念压下去。飞快地拾起散落的衣裙。


    将衣领拢到最紧, 又低头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露出什么破绽,才扶着石壁缓缓站起身来。


    几步之外的假山深处,那两人还在继续,间或夹杂着几声带着哭腔的求饶。姜窈一步不敢多停留,快速将那声音抛在了身后。


    她心里藏了事,走得又快又急,也没留心脚下的路,七拐八绕的,竟不知走到了哪里。


    等她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迷路了,正茫然四顾,转角处忽然迎面走来一人,她收势不及,一头撞了上去。


    “哪个不长眼的奴才!”那人被她撞得退后半步,没好气地骂了一声。


    姜窈被那力道撞得跌坐在地上,掌心擦过粗粝的石板路,火辣辣地疼。


    她也顾不上,连忙爬起来,低着头道歉:“奴婢该死,奴婢没看清路,冲撞了公子……”


    她一边说一边抬起头,想看清自己撞到了谁,可这一抬眼,整个人便如同被定住了一般。


    傅燕青。


    怎么会是他?


    他在这,那假山后头的又是谁?


    傅燕青不知姜窈心中那些惊涛骇浪,只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


    心想,这府里怎么尽是些其貌不扬的粗使丫头,还一个比一个寒碜。


    可定睛一看,才发现这不就是昨夜在下人院撞见的那个小绣娘么?


    “你一个二房的丫头,跑到前院来乱蹿什么?”傅燕青威严道。


    姜窈连忙低下头,恭声答道:“回公子,是红袖姑娘说前院人手不够,将奴婢调过来帮忙的。”


    傅燕青闻言,倒也没再多问,只“嗯”了一声,摆了摆手:“罢了,先起来回话吧。”


    傅燕青这人,素来没什么架子,他虽是傅家大房嫡子,却从不拿身份压人,对府里的下人更是随和得很。


    有时兴致来了,还会拉着丫鬟说几句玩笑话,惹得人家小姑娘面红耳赤地跑开。


    因此这府里的丫鬟小厮都不怎么怕他,反倒个个巴不得能在他跟前多晃几圈,盼着能被这位风流倜傥的大公子多看两眼。


    此刻他见这小绣娘跌坐在地上,也没多想,习惯性地便伸出手去,想拉她一把。


    谁知对方竟像被烫到一般,身子往后猛地一缩,避开了他的触碰。


    傅燕青的手晾在半空中,他也不觉得尴尬,目光在她眼睛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手,指了指她的头顶。


    姜窈不明所以,茫然地看着他。


    傅燕青见她那副呆愣的模样,也不解释,往前迈了一步。


    影子从头顶罩下来,将她整个人笼在其中,姜窈吓了一跳,偏过头,避开他的目光,下颌绷得紧紧的,握住了手边的一块圆石。


    若他敢乱来,就将他砸的头破血流。


    可就在她偏头的瞬间,傅燕青倒是愣了一下。


    少女脖颈侧面,靠近耳根的地方,褐色膏脂不知何时被蹭掉了一小块,露出底下一点雪白的皮肉来。


    他下意识地抬起自己的手,跟眼前人比了比。


    傅燕青素来爱美,对自己的皮囊更是上心,从小到大,牛乳浸泡、珍珠粉末调制的香膏,一样也没落过。


    脸上身上,包括他这双手,养得比诸多闺阁小姐还要白皙细腻。


    可如今,这个小丫头竟将她比了下去。


    傅燕青忽然想起从前翻过的那些才子佳人的画本子,里头总爱用“肤如凝脂”来形容美人。


    可他阅女无数,也从未见过哪个的肌肤真如形容的那般,便一直觉得那是文人臆想。


    今日方知,这画本子上的,也不全是夸张。


    说来羞耻,他傅燕青生平对女子,最在意的便是三样。细腰、美.乳、雪肌。


    可世间女子,大多只能占得一样,能占两样的已是凤毛麟角,至于三样俱全的,他活了二十多年,尚未遇到过。


    此时此刻,傅燕青很想将这丫头剥了,看看她全身上下是不是都如脖颈一样,白的似雪。


    可他到底不是牲畜。


    从她鬓角的发间,拈出一片枯叶,随手搓成粉末扬在一边。


    傅燕青退回原地,居高临下地扫她一眼:“丑丫头,你当你家少爷这么饥不择食,谁都能吃得下去?”


    “往前就是招待贵客的地方了,你一个粗使丫头跑到那儿去,冲撞了哪位大人,十条命都不够赔的。”


    他顿了顿,转过身,往前走了两步,见她没跟上来,又回头扫了她一眼,“愣着干什么?”


    姜窈不知他要做什么,可也别无选择,只好低着头,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三四步的距离。


    一路无言。


    穿过回廊与月洞门,七拐八绕之后,傅燕青忽然停下脚步。


    姜窈抬头,看到了一扇熟悉的角门,这才后知后觉,他是送她回了下人房。低低道了声谢,快步穿过那扇角门,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夹道的阴影里。


    傅燕青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灰扑扑的背影匆匆离去,忽然没头没脑地笑了一声:“真是个蠢丫头。”


    然后转身,慢悠悠地往宴席的方向走去。


    *


    宴席早已开场,丝竹管弦之声袅袅绕梁,觥筹交错间,满座衣香鬓影。


    谢无烬慢悠悠地走过来,玄衣墨发,戴着鬼面,似乎刚经历过了什么极其愉悦的事情,那双幽深如潭的眼睛,带着些许饕足的光。


    他在众人的目光中从容入席,明明什么都没做,便自然而然地成了全场焦点。


    季云庭正翘首以盼,见他终于露面,连忙凑上去,啧啧道:“你去哪儿了?去了这么久,我还以为你被傅家的人给扣下了。”


    “扣住我,傅家有这个本事吗?”谢无烬神色淡淡道,“只不过这宴席闷得慌,随处走走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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