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鸢将这一切听进耳中,却不急于追问,只是任着春柳扶着她回了将军府中的小院,随后便一直倚在罗汉床上怔怔出神。


    先是春柳无端出现在朔阳城,再到宋淮欲求取孟吟芳,现如今关二娘子又被污蔑,不得不离开寒山城避至朔阳。


    可若要进朔阳城,关二娘子若无户籍过所,是断不可能进城的。而关二娘子方才又有言,说是宋笙将她挟持,既是如此,那她必是来不及带上这些。是以,她能入得朔阳,所需之物想来是宋笙给她的。


    思及此处,宁鸢亦回过味来。


    宋淮知晓他再怎么抢,都是无法将自己带离朔阳的。是以,他闹出这许多事来,便是想要叫自己主动回到他的身边。


    只要她回到宋淮的身边,宋淮自不会再强逼着孟吟芳与他成亲。


    这明晃晃的阳谋,便是要叫宁鸢自己送上门去。


    宁鸢叹了一口气,只觉得头疼不已。她并不愿再去瞧见宋淮那副面孔,偏此时孟吟芳叫他拿捏在手中,由不得她不去。


    她垂眸瞧向腕间的那只银镯,思索再三,终还是决定回去寻宋淮。


    此局必是得她亲自去,才能解了孟吟芳的燃眉之急。宋淮必须死,只要他一日不死,不单自己没有安生日子,孟吟芳也不会有安稳日子可过。


    她可逃了寒山城躲在大稽,可孟吟芳不行,她的双亲族人世代扎根在寒山城内,她走不了。


    打定主意,宁鸢正欲起身支开人好趁着夜色离开朔阳,便瞧着徐博已然与她相对而坐了。宁鸢本打算只身离开朔阳,不想抬眸就瞧见了徐博,自叫他唬了一跳。


    徐博倒不似她这般诧异,只平声道:“眼睛好了。”


    宁鸢这才回过神来,忙将目光搁到旁处,讪笑道:“将军来了呀?将军何时来的,怎都不出声。”


    徐博见她还在做戏,随即将身子凑过去,继续道:“还要装?”他的薄唇与宁鸢离得这般近,他所呼出的气息洒在宁鸢面容之上,叫她心中慌乱不止。


    避无可避之后,宁鸢只得抬手将他推开,道:“不装了!”她略鼓了鼓腮帮子,继续道:“本也不打算装的,还不是……”


    宁鸢双颊上飞起两朵红云,徐博见她如此,自也猜得了一二,遂坐回原处轻咳了几声,道:“孟家娘子的事,你知道了?”


    自先次宋淮强掳过一次,徐博便指了人暗中跟着宁鸢,是以她今日遇着关二娘子一事,亦有人报与徐博知了。


    宁鸢点了点头,道:“此事乃是宋淮的阳谋,他故意将春柳,将关二娘子都赶来朔阳,就是为了要我知晓他要强娶芳娘一事。”


    “以宋淮在寒山城中的身份,要使些计谋强行将芳娘娶进家门非是什么难事。他闹出这许多事来,便是要我乖乖回去。于宋淮而言,娶芳娘入府为主母于他日后的仕途并无损害,可于我而言,便不是如此了。”


    “芳娘于我助益良多,我不能眼睁睁瞧着她被宋淮折磨。”


    “你心系孟家娘子,孟家娘子亦担忧你。宋淮当众求娶,将这事闹得这般大,便是为了往来客商将这消息传递出来。孟家娘子知晓了宋淮的意图,是以着人递了信来,要我将此事瞒下,不让你知晓。”


    “她这般做,便是不想你回去寒山城。若你此时回去,中了宋淮的计谋不说,孟家娘子又岂会眼睁睁瞧着你再入火坑?”莫说是孟吟芳了,便是他,也不会同意。


    “可我若不回去,芳娘又当如何?”宁鸢瞧向徐博,搁在膝间的双手不住地收紧。“将军,宋淮一日不除,我便一日不得安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9章 杀了他 家主,孟家


    她要杀了宋淮, 她必须杀了宋淮,唯有这样,她才能得保安宁, 再不必日日担惊受怕。


    宁鸢的身子微微颤抖,她眸中含泪,眸光却是这般坚毅。她此时的神情,徐博很是熟稔, 她要杀了宋淮。


    宋淮其人自是死不足惜, 易地而处,若他是宁鸢,他遭受了这许多折磨,不叫宋淮满门伏诛,都是他无能了。


    宁鸢本也只是打算离得远远的, 自此求个安宁罢了, 可宋淮纠缠不休, 他如此执拗, 想是不死不休了的。


    “你自安心待在我府上就是了,宋淮其人,我会想法子除了。”徐博瞧出她的打算, 自宽慰道:“要杀一个宋淮并不难,只是要筹谋安排一番。”


    宋淮其人不似闻裕,在寒山城中有着诸多错综复杂的纠葛,只是要在寒山城中将其除去,还是得摸一摸罗诺的心思。


    “将军, 这事本就与你并不相干。”宁鸢知晓,凭着徐博的本事,若是想要指人暗杀宋淮, 若是筹谋妥当,也非是不可能之事。只是,宋淮到底是寒山城的司政,两国若起龃龉,那又该如何是好?


    “也不算完全不相干。”徐博自笑了笑,随即道:“先时同你说的那位贵人实乃东宫储妃。”


    宁鸢怔了怔,徐博瞧向她,眉眼间满是柔情。“雩娘前些时日来信,言她会提前到朔阳,她此次前来,实则是要去一趟寒山城。寒山城依附我大稽而生,罗诺能稳坐城主之位,其中也少不了我朝的助力。”


    “我先时便同雩娘说了,她会带你去一趟寒山城,有她做保,想是孟家的那位娘子当不会有事。”


    “如此简单?”宁鸢与孟吟芳二人思前想后,折腾了一出又一出,都没能真正逃离宋淮的魔爪,反教宋淮利用求娶孟吟芳一事来相逼自己。在她眼中难如登天之事,竟只需高位者的一句话,便能解决妥当了。


    宁鸢只觉得自己仿佛活成了一个笑话,她挣扎到此,已然想到要以命相搏去谋一线生机之事,原只需要旁人的一句话,便能解决了。


    她垂下头,不禁露出一抹自嘲的笑。


    她笑自己的天真,也笑自己的无能。这就仿佛,仿佛幼时她曾有一件十分想要的物件,父母同她言说考试到第几名就买给她,可她考到了,却没有得到。她失落了很久,结果旁人一句话,父母就碍着面子给她买了一样。


    那物件搁到自己面前的时候,不是自己打胜仗赢来的,这不是奖励,更是一种羞辱。而她,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因为她没有可说一个不字的底气。在这个封建社会,在这个全然陌生且无法依现代人思想来谋生的社会,阶级分明,不是她这个平头百姓能肆意妄为的地方。


    “宁娘子?”徐博觉出她的落寞来,细细回想了自己方才所言,不知是哪一句惹了她不悦。“我,我素日里不大同女娘交谈,若有言语有失之处,还请宁娘子见谅。”


    “与将军无关。”宁鸢摇了摇头,道:“若得太子妃相助,自是事半功倍。只是,离太子妃到朔阳还需些许时日,我是怕届时宋淮当真将芳娘迎过了门,那即便太子妃出面游说,怕也是不好叫他们夫妻无端和离的。”


    宁鸢并不疑沈清晏的能力,只她即便车马不停地赶来,也需好些时日,而宋淮亦不会一直干等着。宋淮此人是个顶顶心急的,哪里会一直漫无目的地等下去。


    “放心,罗诺是不会轻易让孟家娘子出嫁的。”徐博倒是并不慌张,“孟家娘子才入仕为官,且未做出政绩来,罗诺是不会点头的。”


    “多谢将军。”简短的四个字,却满是无奈。徐博知她此时心神激荡,自是需要些许时辰来缓上一缓,这便也不多留,只嘱了素银好生看护,这便起身离开了。


    徐博在朔阳将宋淮派出的人马尽数拦了下来,一切并未如宋淮所料般进行。


    “笙郎君着人传信来,朔阳城中虽有人散布家主要娶孟二娘子的消息,可却无人将这消息透与宁娘子知。前几日,关女医被春柳拦了下来,宁娘子也偷听到了她们二人的对话。可是,宁娘子依旧未有所动。”郑森垂首而立,时不时去偷偷瞧了宋淮的面色。


    “笙郎君让咱们埋在绣楼里的绣娘也递了消息过去,瞧着宁娘子那样,应当是早就知晓了,可她就是不动。”


    郑森亦觉奇怪,宁鸢与孟吟芳二人说上一句生死之交也不为过,依着宋淮之计,宁鸢合该在得知此消息后立时就离开朔阳回转寒山城才是。可她现在的行为,却好似根本就不将孟吟芳摆在心里一般。


    “以鸢娘的性子,她必不会弃孟吟芳于不顾。”宋淮蹙着双眉细想了想,道:“她能按兵不动,想是徐博同她说了些什么,叫她并不担心。”


    郑森不明所以,问道:“宁娘子也不是个能被三言两语就哄住的人呀,那徐将军得是说了什么话,才能叫宁娘子如此放心?”


    此计的解法很是简单,按兵不动自可解了。可此计也甚难解,因为赌的便是人心。


    “既然这点子风声无法叫她慌了神,那不如就将此事做实了。”宋淮勾着唇,眼神如鹰,自从圆椅上站起身来。“徐博能暂时哄住鸢娘,左不过也就是用我娶不到孟吟芳为借口罢了。可若我当真将她娶进门,鸢娘如何还能坐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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