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护卫来挡,孟吟芳不顾自己身上伤处,招招用力,招招狠绝,兵刃相触发出的嘶鸣声引来一群又一群的人。


    可他们都拦不住她。


    她的伤处被撕扯开,这些鲜血却不能拖住她的脚步。


    横刀划过,带起一道又一道的殷红血迹,鲜血洒在院中花木之上,红绿相交的颜色分别刺目。


    但这些,都远不如孟吟芳的神色,来得可怖。


    宋淮立在不远处,静静瞧着孟吟芳一刀又一刀地拼杀着,瞧着她朝着自己渐渐行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离别院 她抱着宁鸢


    孟吟芳的身后倒了许多护卫, 余下尚能站立者都叫她眼眸中的气意吓退几步,一时间亦不敢轻易上前与之缠斗。


    “让她进来。”宋淮开口,两侧护卫顺势自退开几步。孟吟芳提刀前行, 血迹自刀尖处滴落,在砖石之上流下一滴又一滴的印迹。


    “随我来吧。”宋淮自知自己留不下宁鸢,她此时一心求死,若自己再强行将她拘在身侧, 左不过就是几日与几月的区别。


    但孟吟芳不同, 有她在的地方,宁鸢未必就会想死。


    平白起了一阵急风,院中的蔷薇花瓣被风吹落,在它尚未落地之时又被再次卷起,混着尘土, 上下翻飞。


    宋淮并不喜孟吟芳与宁鸢见面, 可眼下宁鸢一心求死, 他所能想到能留下宁鸢的人, 唯有孟吟芳。


    孟吟芳跟在宋淮身后,二人自往宁鸢所在的院落而去。待行至院中,宋淮止了步, 孟吟芳自迈步入内四处察看。


    “娘子,你若再不进些汤水,身子会撑不住的。”宁鸢倚坐在床榻之上,一旁月莲还在劝她进些食水。


    “鸢娘。”孟吟芳行近几步,抬手抚上宁鸢的面颊, 急切道:“鸢娘,我来了。”


    “芳娘,我要回家, 我不要待在这里。”宁鸢一直强撑着水泪水在此时尽数决堤,她哭着扑到孟吟芳怀里,哭喊道:“我要回家。”


    “行,咱们回家。”孟吟芳轻轻拍了拍她的脊背,话语间不带半点犹疑。自她一人独骑来此的时候,她便做好决定,纵是要拼去性命打上一场硬仗,也要把宁鸢救出来。


    她起身自扯了摆在屏风上的一件斗篷来披到她的身上,在将她包裹妥当后才抱起来,迈步朝外而去。


    孟吟芳一手将宁鸢抱在身前,一手执着把横刀,屋内的奴仆们都不敢上前去拦。她抱着宁鸢迈步出去,和风卷起孟吟芳的公服衣摆,辉光映在刀尖上泛出寒光。


    她的公服之上沾染了许多血迹,她每行一步,都有风将这血腥气送出。立在院中的护卫们虽提着刀做出迎战模样,却是无一人敢上前去。


    宁鸢将头埋在孟吟芳怀里,企图用这种方式来逃避。她不想看到宋淮,一星半点都不想见。


    眼见孟吟芳带着人将要走出去,院中护卫自是上前,哪怕是作个戏来表一表忠心。孟吟芳止了步子,眸光霎时转冷,她斜眼扫过从人,将重心转入下盘,显然是已做好准备再战一场。


    “让她们走。”宋淮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宁鸢的身上,她露在斗篷外的双手死死攀在孟吟芳的肩头,她信任孟吟芳,可她从不信自己。


    宋淮既已发了话,院中人自不会再拦阻,自任由着孟吟芳将宁鸢带走。


    孟吟芳抱着宁鸢一路前行,她削瘦的身子却将宁鸢稳稳护在怀里,余霞如裂绯,她们一步步踏在这霞光里,如同一副名家之作,却是宋淮无论如何都闯不进去的。


    急风又起,树枝被风拍打得弯了枝丫,院中寂静一片,无人言说,无人敢动。


    孟吟芳抱着宁鸢一路行至千灯别院外,她将手中的横刀收回鞘内,待将宁鸢抱上马背,她方翻身上马,姊妹二人策马离开,再不回首。


    闻裕立在巷内瞧着孟吟芳离去的身影,嘴角不自觉地露了笑。刘满在旁探头瞧了瞧,凑上前打趣道:“三郎君,你这一脸笑容,这是老父亲看到闺女成才了的表情?”


    “滚。”闻裕斜了他一眼,继续道:“孟家二娘子实乃女中豪杰,纵是身上带了伤,也能为了好友拼死搏命。宁娘子能有这样的好友,实乃幸事。”


    如果,当年芳娘的身边,也能有一个这样的好友,或许她也不会死了。


    闻裕这般作想,随即敛了笑,自转身回了闻宅。


    回到宅中,闻裕照例在院中练着长枪,夜色浓重,闻长胜缓步行来。他并不打搅闻裕练枪,只一直立在廊下,直至闻裕回首发觉他时才上前几步。


    “父亲。”闻裕恭敬地行了一礼,候在一旁的刘满立时上前,接过了闻裕手中的长枪。


    闻长胜摆了摆手,刘满当即与左右招手,一并退了出去。“你最近跟孟家的那个姑娘走得很近。”闻长胜此语非是询问,闻裕自是明白。


    闻裕长眉一挑,平静道:“她与宋淮有仇,仇人的仇人,自然就是朋友。”


    “不单是朋友吧?”闻长胜行过去,待与闻裕并排之时方止了步子。


    闻裕平视前方,并不去瞧闻长胜,继续平静道:“确实,应当说,是棋子。”


    闻长胜轻哼一声,道:“你要娶她,我会同意。”


    “我不会娶她。”闻裕答得没有半丝犹疑,“她应该就像太阳一般耀眼,不应该被锁在后宅之中。”


    宁鸢被宋淮强行留在身边的结果如何,闻裕尽数瞧在眼里。自己母亲与那几房姨妈终日在后宅中争吵的日子,他也瞧在眼里。


    她们本不该如此,孟吟芳更不该如此。


    她有足够的能力,活得如同高悬的金乌,将她的辉光映照在旁人身上,给予人存活的盼头。


    “是吗?我还以为你中意她,毕竟,她也叫芳娘。”闻长胜旧事重提,他清楚的感受到了闻裕在听到这句话后全身迸发出来的寒意。“三郎若是中意她,我一定同意。”


    闻裕语调冰冷:“我说了,我不会娶她。”


    “那就好。”闻长胜听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自也不会多留,他背过身离开,行出几步忽止了步子,道:“别忘了,是谁杀了她。”


    夜风吹不动树影,却吹不散闻裕心中的烦躁,他离开自己的院子,在闻宅之中漫无目的地走着。


    “她一个年老色衰能跟咱们争?你最要当心的是那个姜姨娘。”


    “姜姨娘美貌是不假,但她没有孩子,五郎才三岁,排最小,上头还有你三哥呢。我跟你说,你一定要嫁个厉害的姑爷,这样你弟弟才有可能掌家。”


    屋内刘姨娘与闻家大姑娘的声音一字不差的进入闻裕的耳中,闻裕吐出一口浊气,兀自离开宅院,再不愿多留一刻。


    寒山城并无宵禁,时至三更,街市之上并无行人。他独自前行,忽见一辆马车急疾而过,随即进入一条小巷子,不多时就听到马匹迫停的嘶鸣声响起。


    关二娘子匆匆自车驾内走下来,而后随着百瑞一道入内。“关娘子可算来了,我家娘子与宁娘子都在院中,两位娘子此时身上都有伤,劳烦关娘子深夜走上这一遭了。”


    “无妨,身为医者,寅夜出诊亦是常事。”关二娘子如是说着,只随着百瑞一道步入内里,里间孟吟芳正在旁与宁鸢更换帕子。


    “我的姑娘,你身上还有伤,怎么就沾水了?您且坐着,这些事婢子来做就是了。”百瑞急急上前,自取了孟吟芳手里的巾子,随后道:“关娘子来了。”


    孟吟芳瞧见关二娘子入内,自与她行了一礼,道:“有劳关女医跑这一趟,鸢娘提及您医术高超是以贸然相请。”


    “娘子客气了。”关二娘子如是说着,自上前查看了宁鸢的伤势。她替宁鸢重新换过伤药,又摸了脉,而后道:“娘子不必忧心,宁娘子先时忧思过重,此时松泛下来,这才起了热症,不妨事的。”


    她自行至一旁写了方了来交给百瑞,而后又看向孟吟芳,道:“娘子且坐下,我与娘子诊个脉。”


    “我没事,就一点皮肉伤。”孟吟芳并不在意,倒是一旁的百瑞急了,只上前按着孟吟芳坐定,道:“姑娘,你若是伤着了,谁来护着宁娘子?”


    百瑞这话说在理上,孟吟芳亦不多言,只乖乖坐下由着关二娘子看诊。关二娘子细细瞧过孟吟芳的伤处,道:“娘子想是素来习武的,身体康健,这底子确实是好。娘子只需小心些,近些时日莫要动劳,好生养着就是。”


    “倒是宁娘子,她身子骨本就弱,又凭白受了许多苦去,必是要小心调理的。待宁娘子伤好后,我会再来与她诊脉,届时再换旁的调理身子的方子。”


    宁鸢为了避去子嗣,服了许多避子伤身的凉药,加之她本就身弱,偏那宋淮还将她磋磨至此,这副身子骨早已不似她的年岁般强健了。


    自然,这等有关妇人的私||密之语关二娘子自不好凭白提出来与人言说,纵使孟吟芳与宁鸢交好,她亦不好直言。


    “那便有劳关娘子了。”孟吟芳话毕,关二娘子自也留下几瓶治理外伤的药散来。百瑞自取了银钱付与关二娘子,便也起身相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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